第161章 有惊无险

萧霁愣了一下:“真断了?你……不要你爹娘了?”

他知道的,贺兰杰其实不是一个心狠的人。

尤其是之前他大哥去世后,贺兰辞又入了狱,连着两个打击,贺兰家爹娘一下就苍老了很多,是贺兰杰苦苦撑着贺兰家。

只是贺兰杰他爹太轴了,只认定当大夫是个好差事,一点都不认可贺兰杰钻研毒药。

贺兰杰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们有贺兰辞一个儿子就够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没了我,他们还省得觉得我丢人。”

况且,他也总不能因为爹娘反对,就不要初哥儿了吧?

万事总要有取舍,贺兰杰跟着萧霁去了西洲一趟,想通了很多事情。

萧霁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样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没再说什么。

萧霁跟他打了一个招呼后,背起萧老财,回饭铺了。

路上,他们经过一个摊位,摆着几辆做工精致的轮椅,木头上还雕着花纹,看起来颇为考究。

萧老财眼睛一亮,立刻道:“停一下停一下!”

萧霁依言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萧老财盯着其中一辆轮椅,眼神里满是喜爱,说:“这轮椅做得可真精致!”

摊主见他们问了,又看萧老财腿脚不便,穿的衣服料子好,连忙热情地招呼道:“这位老爷好眼光!这轮椅可是我花了好几个月才做好的,木料好,做工也好,坐着舒服得很!”

萧老财问道:“这怎么卖?”

摊主伸出手,比了个数字:“六十两银子。”

萧老财有些嫌贵,“六十两太多了,能不能便宜些?”

摊主犹豫了一下,才道:“看您是真心想要,这样吧,给您算五十两,不能再少了。”

萧老财有些心动,刚想答应,却被萧霁一把背起,继续往前走。

“哎哎哎!你干嘛!放我下来!”萧老财急了,拍着他的肩膀喊道,“我还没买轮椅呢!”

萧霁头也不回地说:“回去干嘛?爹,您别被人骗了!那轮椅根本不值五十两银子!”

他顿了顿,又道:“也就是些普通木材,我找个木匠做一辆,几两银子就够了。”

萧老财不服气:“那能一样吗?人家这个多好看!”

萧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您一大把年纪了,还讲究这些?”

他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等下午让林川给您扎几针,您腿脚就能慢慢好起来了,到时候还用得着轮椅?”

萧老财却固执己见:“我不管!我就要那一辆!以后年纪大了走不动路了,也能用!”

萧霁却铁了心不给他买,觉得没必要花这一笔冤枉钱。

“不行。”他说一不二道,走路也走的更快了,一直到离哪个卖轮椅的摊位远了,这才慢了下来。

萧老财在他背上,气得吹胡子瞪眼,一路骂骂咧咧:“你这个逆子!不孝子!”

萧霁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丝毫不在意。

不仅如此,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萧老财说:“我是您儿子,自然能做您的主。您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反正我身上也不会掉肉。”

萧老财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又非常无奈。

“你等着吧,我回去就告诉晓哥儿去!”萧老财悲催的发现,有一日,他竟沦落到让儿夫郎给他做主得地步了。

世风日下啊!

戏台上的锣鼓笙箫渐渐歇了,好戏落了幕。

看戏的人三三两两的散去,只余下戏台前几张歪歪扭扭的长凳。

苏秦坐在凳上没动,仿佛那出戏还在耳边绕着,他看起来怔怔的,明显有些看痴了。

身侧的乔小爹弯腰,小心地抱起在他怀里面睡着的悠哥儿。

苏秦见乔小爹起身了,也跟着起身,谁知刚动了动,悠哥儿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手小脚乱蹬着,小脸憋得通红。

“悠哥儿,不哭不哭,乖。”乔小爹忙拍着悠哥儿的背哄着,转头对苏秦无奈笑道,“定是憋急了要如厕。下午咱们还要来听戏,总不好让他在这戏台子前方便。”

说着,乔小爹抬头望了望,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哭个不停的悠哥儿,眉头蹙了蹙:“回家里面怕是来不及了,前街拐角有个公用的茅厕。我带悠哥儿去一趟,你就在这儿等着,哪儿也别去,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乔小爹嘱咐苏秦。

苏秦听后认真点了点头,重新坐回长凳上,还不忘朝乔小爹挥了挥手。

乔小爹抱着悠哥儿匆匆去了,很快就消失在街影了。

苏秦等了一会儿,戏台前就他一个人在这儿坐着。

忽然他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一个长得端正的汉子站定在他身后,问道:“这位夫郎,你可是在等一个抱着小娃娃的郎叔?”

苏秦迟疑了一下,看他不像是一个坏人,点了点头。

“那郎叔让我来接你。”汉子咧嘴一笑,指了指不远处一条幽深的巷子,“他就在那巷子里等着呢,你要是不信,只管去瞧瞧。”

苏秦有些茫然。

乔小爹让他在这儿等着,没让他去别的地方。

他顺着汉子指的方向往巷子里望了一眼。

就在这时,一阵细细的、带着哭腔的娃娃啼哭声,突然从巷子深处飘了出来。

那哭声,竟和悠哥儿的一模一样。

苏秦的心猛地一揪,什么也顾不上了,起来后,拔腿就往巷子里跑。

“悠哥儿?”苏秦边跑边喊道。

可是,他跑进到巷子里面后,身后和身前突然各蹿出两个汉子,堵住了他的去路。

那四个汉子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目光黏在他身上,像是饿狼盯着羔羊。

为首的是个消瘦的中年汉子,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目光在苏秦脸上肆无忌惮地扫过,啧啧叹道:“这哥儿瞧着是个傻子,倒是生得这般水嫩好看,细皮嫩肉的,真是个好模样。”

苏秦吓得浑身一颤,惊叫出声,往后连连退去,却退无可退。

汉子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秦看着那几个步步逼近的汉子,眼里满是惊恐,“别过来,别过来!晓晓……”

苏秦喊破了嗓子。

……

巷子深处响起一阵闷哼声,紧接着是骨头碰撞的脆响,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苏秦贴着墙根吓得浑身发抖,还紧紧的捂住耳朵,更不敢抬头。

不知过了多久,惨叫声渐渐平息,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苏秦这才缓缓放下捂在耳朵上的手,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只见一个穿着衙门差役衣服的汉子站在他面前,用绳子将那四个汉子捆得结结实实,扔在一旁。

他转过身,走到苏秦面前,跟他说:“别怕,我送你回去。”

谢止知道苏秦是齐晓的小爹,他也是巡街时听到叫声追过来的。

所幸,来得及时。

苏秦看着他,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麻烦你带我去找晓晓,我是他小爹。”苏秦说。

齐晓之前教过他,要是找不到他人了,就这样跟路人说。

“我知道。”谢止说。

不过,他看苏秦被吓得不轻。

另一边,乔小爹抱着悠哥儿从茅厕出来,快步赶回戏台前,却只见空荡荡的长凳,哪里还有苏秦的影子?

他皱了皱眉头,抱着悠哥儿的手都在发抖,嘴里喃喃道:“怎么不见了?人呢?”

正慌得六神无主时,一道脚步声传来,齐晓寻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乔小爹,但是没有看见苏秦,忙问道:“叔郎,我小爹呢?”

乔小爹看到齐晓,眼眶一红,声音有些苍白:“晓哥儿,你小爹不见了!我就带悠哥儿去了趟茅厕,不过片刻的功夫,人就没影了!”

齐晓的脸色骤然一变,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瞬间就慌了。

他顾不上多想,扬声喊道:“小爹!小爹——”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四周回荡着,却无人应答。

乔小爹急得不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就在两人心急如焚之际,巷子口传来了脚步声。

苏秦从巷子里跑了出来,也听到齐晓喊他,迈着步子朝他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哽咽道:“晓晓,有坏汉子,坏汉子要欺负我!”

齐晓听后浑身一震,连忙他身上摸索着,查看他的衣袍是否凌乱,身上有没有伤。

发现他的衣衫完好,身上也无半点伤痕时,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他松了口气,声音却带着后怕:“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秦又跟他指了指跟在身后的汉子,抽噎着说:“是……是他救了我。”

齐晓这才注意到谢止,连忙松开苏秦,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了!”

齐晓压根不敢想后果,也不知道该如何谢他,总之,他救了苏秦,是他们齐家的恩人。

谢止声音平淡:“不必客气,我是这镇上的捕头,这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这两日镇上庙会,人多眼杂,一些偷奸耍滑、心存歹念之徒也出来了。你们务必小心些,看好娃娃,也看好……大人。”

他的目光落在苏秦身上,带着几分提醒。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