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送客
萧霁眸色微沉，斜睨了齐晓一眼，说：“子不语怪力乱神。”
齐晓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后，只能默然以对。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萧霁便被院中的喧闹声扰了清梦。
身侧的齐晓迷迷糊糊的掀了掀眼皮，瞥了眼窗外的天色后，在萧霁怀中慵懒地翻了个身，便又沉沉的睡去。
然而……
外面的吵闹声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倒愈演愈烈。
“怎么回事？”他终是按捺不住烦躁，朝着门外沉声喝问。
门外的六子本是来叫萧霁起身的，猝不及防被这带着火气的声音吓了一下，叩门的手顿在半空，回话道：“少爷，是蒋大伯他们。他们知道昨日蒋家办喜宴的事了。”
蒋大伯他们一心想着尽早去蒋家，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然而出来院子后就碰到了下人。
外院的下人萧霁昨天没有交代过，所以几个人说起昨日蒋家办的宴席的话，被蒋大伯他们听了去。
蒋大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专门拦住那俩人问了问。
这才知道被萧霁骗了!
当即就闹了起来,还口口声声指责萧霁居心不良。
六子见事已至此，便劝他们若是想去蒋家，还说他可以亲自把他们送过去。
蒋大伯他们稍稍冷静后，就想明白了。
萧霁昨日执意留他们在萧家，根本就是怕他们去蒋家的喜宴上搅局！
想到他们变相的被人“软禁”了一夜，蒋大伯他们气怒交加，就跟六子吵了起来。
六子这人话不多，更是懒得搭理他们，可蒋大伯他们依旧丝毫不受影响的在萧家院子里面吵了起来。
巧的是，萧老财近来起得颇早。
自从林川给他扎完最后一针后，便叮嘱他每天早起适度锻炼。
他一起来到院子里面就听到了吵嚷的声音。
他拄着拐杖过去看，可是走过去，待他看清院子里面吵嚷着的汉子时，顿时如遭雷击。
拐杖也“哐当”一声得掉在了地上。
他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还大喊了起来：“有鬼！”
“不对，是诈尸了！”
这一声惊呼瞬间惊动了整个萧家，把其他人也引过来了。
蒋大伯看到萧老财，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跟他说：“萧老爷，我没死！”
“这些年没回来，是因为当年重伤之后失忆了，直到最近才慢慢想起来过往。昨日我们就到了，可你家萧霁居心不良，硬是把我们骗到了萧家，拦着不让我们去蒋家！”蒋大伯气愤的说。
听了他的这番解释，萧老财定了定神，捡起地上的拐杖，目光看向他。
确实，蒋大伯死的时候正是年轻的时候，现在这人跟年轻时还是有些区别的。
萧老财眉头紧蹙的想了想，当年报了战死的人突然冒出来，若是昨日他们去了蒋家，蒋不凡的喜宴还能安稳办成？
他心中恍然，怪不得昨日萧霁在蒋家席面都没吃就匆匆回来了，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
外面的动静一声高过一声，萧霁最后还是没法再安睡。
身旁的齐晓也被外面的动静吵得没了睡意。
两人起身洗漱收拾妥当，才从屋里面出来了。
蒋大伯一见萧霁，便立刻上前质问道：“萧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故意拦着我们，不让我们回蒋家？”
萧霁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蒋伯，我不过是一片好心。当年你们战死的消息传回蒋家后，整个蒋家都塌了！是三位蒋伯郎撑起了整个蒋家，还含辛茹苦将蒋不凡拉扯大。如今您突然归来，一句‘失忆’便想抹平这二十多年的空缺，蒋家上下，能轻易接受吗？”
“我当真是失忆了！”蒋大伯急声辩解。
“您说失忆便是失忆？”萧霁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可蒋伯郎们在蒋家守了二十余年，从青葱年岁熬到了半百，这份苦，岂是您一句轻飘飘的解释便能抵消的？何况您在外面早已另立家室，不如就此悄悄离开，我便当您从未回来过，也免得惊扰了蒋家的安宁。”
蒋大伯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竟不知，蒋家的三位夫郎，一个都没有改嫁？
那么……蒋伯郎也一直守着蒋家？
一旁的杜夫郎却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怒声道：“什么守着蒋家？分明是贪图蒋家的家产！”
“萧少爷，这些年陪着我相公过日子的人是我，我还给他生了两个哥儿！他若是真的为蒋家着想，就该早早的位置让出来！”
杜夫郎可是知道的，蒋大伯跟蒋伯郎当年并没有生下一儿半女来。
蒋伯郎以前没生现在更不可能生了，所以识相一些，蒋伯郎更应该乖乖收拾收拾细软离开蒋家！
“凭什么？”齐晓眉头一蹙，语气不悦地反驳，“蒋伯郎是蒋大伯明媒正娶的正室，当年若不是蒋大伯战死沙场，他们怎会无所出？若不是蒋大伯‘死’了，又何来得你？如今倒好，你反倒要把人家打发了，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你胡说！”杜夫郎撒泼似的闹了起来，“我才是蒋大伯的正室！那个人不过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喜哥儿和乐哥儿站在一旁，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的。
他们万万没想到，父亲当年竟还有正室夫郎留在蒋家。
若是那位蒋伯郎还在，那他们的小爹杜夫郎岂不成了妾室？
那么，他们也从堂堂嫡哥儿，变成了人人瞧不起的庶哥儿！
两人心中又急又怒，忍不住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我小爹说得对！他就该收拾细软走人。”
“对啊，我爹爱的人可是我小爹！”
“……”
“够了！”萧霁猛地厉喝一声，声音冷冽，带着慑人的威压。
他动怒时，眉眼间的戾气尽显，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院中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萧霁看向一旁的六子，大手一挥，沉声道：“送他们去蒋家。”
“是，少爷。”六子恭敬应道。
眼看着六子领着蒋大伯一行人离开，萧霁转头对身旁的齐晓说：“我出去一趟。”
齐晓挑眉：“去蒋家？”
“不是。”萧霁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我去找蒋家族老。”
蒋家。
蒋伯郎他们过来后，说明了身份，蒋家的管家纯以为这人是冒名的。
蒋家的下人来蒋家没有多少年，蒋不凡算是白手起家，所以他们不认什么蒋大伯。
他们知道的是，蒋大伯早二十年前就死在战场了。
这事儿，别说他们了，整个下河村没人不知道。
要不是这几个人是六子带过来的，蒋家的管家早把他们赶走了。
不过蒋大伯他们过来蒋家时，路上没少碰见村里面的人，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村里面一半人都知道了。
他们纷纷跑到蒋家门前看。
蒋家的管家问六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六子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把他们带过来。”
蒋大伯跟蒋管家说：“你把不凡叫出来，他只要出来看到我，就知道我是不是他的大伯！”
蒋管家白了他一眼，说：“你这话说的，我家少爷昨晚上跟少郎洞房，今早上还没有起呢。昨天晚上回屋时也交代了不让我们打扰。”
“那蒋家的其他人呢？”蒋大伯问。
“他们……”管家说着，就看到了蒋小爹。
蒋小爹因为昨天把金镯子给了眠哥儿，后悔的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好不容易早上有了些困意要睡觉了，就听到了外面的吵闹。
他便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过来后，他就注意到了蒋大伯，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熟，不过一时也没认出来他。
蒋小爹没好气的跟管家说：“大早上的让人在家门口闹？”
蒋管家歉意的看了看蒋小爹，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蒋小爹的目光扫了一眼蒋大伯他们，问：“他们是谁啊？”
蒋大伯看着蒋小爹都二十多年过去了，还长这样，笑了笑，打招呼道：“弟夫，是我啊。”
蒋小爹冷不防的听到这个称呼，身上立马就起了鸡皮疙瘩，打量的目光看向蒋大伯，然而瞳孔一张……
蒋小爹的脸上瞬间变得惨白惨白的，更是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蒋管家见状，忙扶着蒋小爹，喊着道：“三郎爷，您可千万不能晕倒啊，您还得等着少爷少郎给您敬茶呢！”
六子见状一点都不意外，直接过来掐住蒋小爹的人中，把他给掐醒了。
蒋小爹醒过来后，管家忙松开他，蒋小爹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虽然心里面已经有防备了，可是看着蒋大伯的面孔还是想晕厥过去。
蒋小爹满脑子只剩下一道声音。
他们还活着？
要是让他的那个死鬼汉子知道他又找了汉子……
蒋小爹顿时就吓住了，还吞咽了一下口水。
“弟夫，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蒋大伯问他。
蒋大伯跟他说了好几句话，都不见他回应，提高了声音。
蒋小爹吓的身子都抖了一下，看着蒋大伯惊惧的说道：“不，我不认识你！我汉子已经死了，死了！”
说完，蒋小爹撒腿就往院里面跑。
“哎，你跑什么？”蒋大伯往前追了两步，手掌在半空僵了僵，他看着蒋小爹慌不择路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叫他。
蒋管家稳稳当当的拦在他身前，不客气的说：“我们家郎爷都不认识你，你还敢在这里冒充大老爷？蒋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
“我……我真是蒋大牟啊！”蒋大伯急得脸都红了，“我二十多年前离家从军，蒋不凡出生我还在门口守了呢！”
管家半点都不相信，蒋大伯还想说什么，被管家冷硬的眼神堵了回去。
另一边，蒋小爹一口气冲到内院。
他回头望了好几次，见蒋大伯没没追进来，这才踉跄着走到院里面的一棵枣树下。
他弯着腰手扶着树身，胸口起伏着。
歇了一会儿，蒋小爹正想回屋躲着，迎面就撞上了蒋伯郎。
蒋伯郎直直的地往前走，从蒋小爹身旁经过一没停留，目光只是粗略的扫了他一眼就移开了。
蒋小爹见他分明是朝着大门口去的，心里咯噔一下，顿了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身，快步上前拦住了他。
蒋伯郎停下脚步，抬眼看向挡在面前的蒋小爹，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怎么了？”
他这话不是没来由的。
昨天蒋家的客人散尽后，蒋小爹就找到他，说自己的金镯子给了眠哥儿，如今身上没了首饰，缠着要银子再买。
蒋伯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不过是蒋小爹要钱的借口。
府里的中馈由他管着，银钱往来都经他的手。
他当时便说，等眠哥儿回门后，便带着府里人一同去镇上的首饰铺挑拣，到时候会叫上他。
蒋小爹昨天没讨到好处，悻悻而归。
蒋伯郎因为他拦路还是为了银子的事。
从前倒也简单，蒋小爹要五两，他给二两，懒得跟他过多纠缠。
可自打蒋不凡特意交代过，每月给蒋小爹的花销不得超过三两后，他便尽量躲着蒋小爹，免得被他纠缠，到时候又要闹不快。
谁知今日蒋小爹拦住他，问的却是：“你要去哪？”
“出去看看。”蒋伯郎淡淡答道，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大门方向，他也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
蒋小爹心里“咯噔”一下，脸瞬间白了几分。
外面闹着的可是蒋大伯！
他要是让蒋伯郎出去了，保不齐就把人给放进来了。
一想到蒋大伯还活着，那他那个汉子说不定也还活着！
虽说那汉子以前对他言听计从，可性子却烈得像炮仗，要是知道他这十年跟了别人，还不得把他给弄死？
他慌忙伸开双臂，死死挡在蒋伯郎面前，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急切：“别去！外面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两个下人拌嘴，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什么意思！”
蒋伯郎本就只是好奇，可看蒋小爹这紧张兮兮、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反倒起了疑。
寻常下人拌嘴，他犯得着这么阻拦？
这里面定然有猫腻。
“既然是府里下人吵闹，我这个当家的更该去管管，免得坏了府里的规矩。”他说着，便要侧身绕过蒋小爹。
“不行！你就是不能出去！”蒋小爹急得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你听我的，真的不能出去，别去！”
他的力气哪里比得上蒋伯郎？
蒋伯郎挣开他的手，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蒋小爹在后面追了几步，拦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
算了，不管他了！
想着，蒋小爹跑到屋里面直接藏到了床底下。
蒋伯郎走到大门口，还未跨出门槛，目光便落在了外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蒋大伯的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可那张脸的轮廓，跟二十多年的样子差别不太大。
这分明是他的汉子，蒋大牟！
蒋伯郎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还揉了揉眼睛。
当年收到的可是阵亡的消息，他还为他守了三年孝，怎么可能……怎么会还活着？
门口围着的看热闹的人，见他出来了，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话音钻进他的耳朵里，却一句也听不真切。
他只觉得两条腿重若千斤，每往前挪一步都异常艰难，手指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死了的人隔了二十多年又出现了，这……
蒋大伯跟蒋管家争执不下，刚才蒋小爹一跑，他更是百口莫辩。
管家推搡着要赶他走，他梗着脖子不肯动。
就在这时，他侧头瞥见了门口的蒋伯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挣脱管家的拉扯，高声喊道：“叔哥儿！是我啊！我回来了！”
他甩开管家的手，就要往院里冲，蒋管家却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不肯放行。
“你不能进去！再闹我就叫人了！”
蒋伯郎缓缓走上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试探着喊了一声：“大牟？”
“是我！我是蒋大牟！”蒋大伯的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语气里也满是激动与欣喜，“叔哥儿，我还活着！我没死！”
他打量着蒋伯郎，这么多年过去，蒋伯郎虽不复年轻时的鲜嫩，却依旧面容清秀，眼角只有浅浅的细纹，身上穿的锦袍质地精良，一看便知这些年过得顺遂富足。
再回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杜夫郎，脸上皱纹显现，皮肤也粗糙了，身上的衣服更是打了补丁的粗布，两相对比，蒋大伯心里更添了几分急切，恨不得立刻就回府。
他甚至有些后悔，早知蒋家如今这般发达，他该早些寻回来才是。
蒋伯郎的心情却复杂得如同乱麻。
死了二十多年的汉子突然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说不惊喜是假的，可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排斥与茫然。
蒋大牟解释道：“我当年在战场上受了重伤，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些年一直在外漂泊，直到最近才慢慢想起以前的事。一恢复记忆，我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这一路吃了好多苦，总算是见到你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蒋伯郎却听得脑子嗡嗡作响，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的。
就在这时，杜夫郎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蒋大牟的胳膊，像是宣示主权般，警惕地看了蒋伯郎一眼，语气强硬地说：“不过，话可得说清楚了。大牟失忆的这些年，可都是我在照顾他，如今他是我的汉子，我身后这两个哥儿，也是我跟他生的儿子。”
蒋伯郎的目光落在杜夫郎身后那两个约莫十五六岁的两个哥儿身上，他们眉眼间确实有几分蒋大牟的影子，
蒋伯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蒋大牟也点了点头，对着蒋伯郎笑道：“叔哥儿，你放心，喜哥儿和乐哥儿都是我的儿子，以后他们也会孝顺你的。”
喜哥儿和乐哥儿也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几分自得。
喜乐……
蒋伯郎想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他为这人守了这么多年的清白，如今却带着另一个夫郎回来，他们的儿子还叫喜乐，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院门口的动静越来越大，蒋管家看在眼里，心里暗叫不好，趁着众人不注意，转身回府，快步朝着蒋不凡的院子跑去。
蒋管家到了蒋不凡的院门前，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抬手重重的叩了叩房门，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少爷！您快醒醒！家里面出大事了！”
屋内，帐幔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掀开床帐。
蒋不凡的眼睛还带着初醒的惺忪，睫毛颤了颤，却没睁开，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出什么事了？”
他昨天回屋前特意交代过，新婚燕尔，不许任何人来打扰他们休息。
蒋管家哪敢拖延，趁着他的火气还没上来，连忙高声回话：“是……是您大伯！蒋大牟大伯，他回来了！”
“什么？”
蒋不凡猛地一惊，身子一歪，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残存的睡意也瞬间烟消云散，他霍然睁开眼睛，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看向屋门的方向，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说谁回来了？我大伯？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在这儿说胡话呢？”
他大伯蒋大牟，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坟茔还在村西的坡地上，每年清明都是他去祭拜，坟头上的草都不知道枯荣了多少回，怎么可能突然活过来？
他要是活过来了，这么多年他白上坟了？
蒋管家也知道这话听起来荒诞，他刚听闻时也觉得匪夷所思，可方才在大门口看到蒋伯郎那震惊失魂的模样，心里便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少爷，小人不敢欺瞒您，您亲自去外面看看就知道了，人还在大门口呢！”
蒋不凡将信将疑，不再多问，伸手抓过床边叠放整齐的衣袍，动作利落地穿了起来。
身侧的眠哥儿被这动静吵醒，艰难地睁开酸困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怎么了？要起来了吗？”
齐晓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后，只能默然以对。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萧霁便被院中的喧闹声扰了清梦。
身侧的齐晓迷迷糊糊的掀了掀眼皮，瞥了眼窗外的天色后，在萧霁怀中慵懒地翻了个身，便又沉沉的睡去。
然而……
外面的吵闹声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倒愈演愈烈。
“怎么回事？”他终是按捺不住烦躁，朝着门外沉声喝问。
门外的六子本是来叫萧霁起身的，猝不及防被这带着火气的声音吓了一下，叩门的手顿在半空，回话道：“少爷，是蒋大伯他们。他们知道昨日蒋家办喜宴的事了。”
蒋大伯他们一心想着尽早去蒋家，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然而出来院子后就碰到了下人。
外院的下人萧霁昨天没有交代过，所以几个人说起昨日蒋家办的宴席的话，被蒋大伯他们听了去。
蒋大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专门拦住那俩人问了问。
这才知道被萧霁骗了!
当即就闹了起来,还口口声声指责萧霁居心不良。
六子见事已至此，便劝他们若是想去蒋家，还说他可以亲自把他们送过去。
蒋大伯他们稍稍冷静后，就想明白了。
萧霁昨日执意留他们在萧家，根本就是怕他们去蒋家的喜宴上搅局！
想到他们变相的被人“软禁”了一夜，蒋大伯他们气怒交加，就跟六子吵了起来。
六子这人话不多，更是懒得搭理他们，可蒋大伯他们依旧丝毫不受影响的在萧家院子里面吵了起来。
巧的是，萧老财近来起得颇早。
自从林川给他扎完最后一针后，便叮嘱他每天早起适度锻炼。
他一起来到院子里面就听到了吵嚷的声音。
他拄着拐杖过去看，可是走过去，待他看清院子里面吵嚷着的汉子时，顿时如遭雷击。
拐杖也“哐当”一声得掉在了地上。
他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还大喊了起来：“有鬼！”
“不对，是诈尸了！”
这一声惊呼瞬间惊动了整个萧家，把其他人也引过来了。
蒋大伯看到萧老财，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跟他说：“萧老爷，我没死！”
“这些年没回来，是因为当年重伤之后失忆了，直到最近才慢慢想起来过往。昨日我们就到了，可你家萧霁居心不良，硬是把我们骗到了萧家，拦着不让我们去蒋家！”蒋大伯气愤的说。
听了他的这番解释，萧老财定了定神，捡起地上的拐杖，目光看向他。
确实，蒋大伯死的时候正是年轻的时候，现在这人跟年轻时还是有些区别的。
萧老财眉头紧蹙的想了想，当年报了战死的人突然冒出来，若是昨日他们去了蒋家，蒋不凡的喜宴还能安稳办成？
他心中恍然，怪不得昨日萧霁在蒋家席面都没吃就匆匆回来了，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
外面的动静一声高过一声，萧霁最后还是没法再安睡。
身旁的齐晓也被外面的动静吵得没了睡意。
两人起身洗漱收拾妥当，才从屋里面出来了。
蒋大伯一见萧霁，便立刻上前质问道：“萧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故意拦着我们，不让我们回蒋家？”
萧霁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蒋伯，我不过是一片好心。当年你们战死的消息传回蒋家后，整个蒋家都塌了！是三位蒋伯郎撑起了整个蒋家，还含辛茹苦将蒋不凡拉扯大。如今您突然归来，一句‘失忆’便想抹平这二十多年的空缺，蒋家上下，能轻易接受吗？”
“我当真是失忆了！”蒋大伯急声辩解。
“您说失忆便是失忆？”萧霁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可蒋伯郎们在蒋家守了二十余年，从青葱年岁熬到了半百，这份苦，岂是您一句轻飘飘的解释便能抵消的？何况您在外面早已另立家室，不如就此悄悄离开，我便当您从未回来过，也免得惊扰了蒋家的安宁。”
蒋大伯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竟不知，蒋家的三位夫郎，一个都没有改嫁？
那么……蒋伯郎也一直守着蒋家？
一旁的杜夫郎却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怒声道：“什么守着蒋家？分明是贪图蒋家的家产！”
“萧少爷，这些年陪着我相公过日子的人是我，我还给他生了两个哥儿！他若是真的为蒋家着想，就该早早的位置让出来！”
杜夫郎可是知道的，蒋大伯跟蒋伯郎当年并没有生下一儿半女来。
蒋伯郎以前没生现在更不可能生了，所以识相一些，蒋伯郎更应该乖乖收拾收拾细软离开蒋家！
“凭什么？”齐晓眉头一蹙，语气不悦地反驳，“蒋伯郎是蒋大伯明媒正娶的正室，当年若不是蒋大伯战死沙场，他们怎会无所出？若不是蒋大伯‘死’了，又何来得你？如今倒好，你反倒要把人家打发了，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你胡说！”杜夫郎撒泼似的闹了起来，“我才是蒋大伯的正室！那个人不过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喜哥儿和乐哥儿站在一旁，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的。
他们万万没想到，父亲当年竟还有正室夫郎留在蒋家。
若是那位蒋伯郎还在，那他们的小爹杜夫郎岂不成了妾室？
那么，他们也从堂堂嫡哥儿，变成了人人瞧不起的庶哥儿！
两人心中又急又怒，忍不住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我小爹说得对！他就该收拾细软走人。”
“对啊，我爹爱的人可是我小爹！”
“……”
“够了！”萧霁猛地厉喝一声，声音冷冽，带着慑人的威压。
他动怒时，眉眼间的戾气尽显，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院中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萧霁看向一旁的六子，大手一挥，沉声道：“送他们去蒋家。”
“是，少爷。”六子恭敬应道。
眼看着六子领着蒋大伯一行人离开，萧霁转头对身旁的齐晓说：“我出去一趟。”
齐晓挑眉：“去蒋家？”
“不是。”萧霁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我去找蒋家族老。”
蒋家。
蒋伯郎他们过来后，说明了身份，蒋家的管家纯以为这人是冒名的。
蒋家的下人来蒋家没有多少年，蒋不凡算是白手起家，所以他们不认什么蒋大伯。
他们知道的是，蒋大伯早二十年前就死在战场了。
这事儿，别说他们了，整个下河村没人不知道。
要不是这几个人是六子带过来的，蒋家的管家早把他们赶走了。
不过蒋大伯他们过来蒋家时，路上没少碰见村里面的人，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村里面一半人都知道了。
他们纷纷跑到蒋家门前看。
蒋家的管家问六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六子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把他们带过来。”
蒋大伯跟蒋管家说：“你把不凡叫出来，他只要出来看到我，就知道我是不是他的大伯！”
蒋管家白了他一眼，说：“你这话说的，我家少爷昨晚上跟少郎洞房，今早上还没有起呢。昨天晚上回屋时也交代了不让我们打扰。”
“那蒋家的其他人呢？”蒋大伯问。
“他们……”管家说着，就看到了蒋小爹。
蒋小爹因为昨天把金镯子给了眠哥儿，后悔的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好不容易早上有了些困意要睡觉了，就听到了外面的吵闹。
他便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过来后，他就注意到了蒋大伯，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熟，不过一时也没认出来他。
蒋小爹没好气的跟管家说：“大早上的让人在家门口闹？”
蒋管家歉意的看了看蒋小爹，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蒋小爹的目光扫了一眼蒋大伯他们，问：“他们是谁啊？”
蒋大伯看着蒋小爹都二十多年过去了，还长这样，笑了笑，打招呼道：“弟夫，是我啊。”
蒋小爹冷不防的听到这个称呼，身上立马就起了鸡皮疙瘩，打量的目光看向蒋大伯，然而瞳孔一张……
蒋小爹的脸上瞬间变得惨白惨白的，更是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蒋管家见状，忙扶着蒋小爹，喊着道：“三郎爷，您可千万不能晕倒啊，您还得等着少爷少郎给您敬茶呢！”
六子见状一点都不意外，直接过来掐住蒋小爹的人中，把他给掐醒了。
蒋小爹醒过来后，管家忙松开他，蒋小爹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虽然心里面已经有防备了，可是看着蒋大伯的面孔还是想晕厥过去。
蒋小爹满脑子只剩下一道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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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活着？
要是让他的那个死鬼汉子知道他又找了汉子……
蒋小爹顿时就吓住了，还吞咽了一下口水。
“弟夫，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蒋大伯问他。
蒋大伯跟他说了好几句话，都不见他回应，提高了声音。
蒋小爹吓的身子都抖了一下，看着蒋大伯惊惧的说道：“不，我不认识你！我汉子已经死了，死了！”
说完，蒋小爹撒腿就往院里面跑。
“哎，你跑什么？”蒋大伯往前追了两步，手掌在半空僵了僵，他看着蒋小爹慌不择路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叫他。
蒋管家稳稳当当的拦在他身前，不客气的说：“我们家郎爷都不认识你，你还敢在这里冒充大老爷？蒋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
“我……我真是蒋大牟啊！”蒋大伯急得脸都红了，“我二十多年前离家从军，蒋不凡出生我还在门口守了呢！”
管家半点都不相信，蒋大伯还想说什么，被管家冷硬的眼神堵了回去。
另一边，蒋小爹一口气冲到内院。
他回头望了好几次，见蒋大伯没没追进来，这才踉跄着走到院里面的一棵枣树下。
他弯着腰手扶着树身，胸口起伏着。
歇了一会儿，蒋小爹正想回屋躲着，迎面就撞上了蒋伯郎。
蒋伯郎直直的地往前走，从蒋小爹身旁经过一没停留，目光只是粗略的扫了他一眼就移开了。
蒋小爹见他分明是朝着大门口去的，心里咯噔一下，顿了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身，快步上前拦住了他。
蒋伯郎停下脚步，抬眼看向挡在面前的蒋小爹，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怎么了？”
他这话不是没来由的。
昨天蒋家的客人散尽后，蒋小爹就找到他，说自己的金镯子给了眠哥儿，如今身上没了首饰，缠着要银子再买。
蒋伯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不过是蒋小爹要钱的借口。
府里的中馈由他管着，银钱往来都经他的手。
他当时便说，等眠哥儿回门后，便带着府里人一同去镇上的首饰铺挑拣，到时候会叫上他。
蒋小爹昨天没讨到好处，悻悻而归。
蒋伯郎因为他拦路还是为了银子的事。
从前倒也简单，蒋小爹要五两，他给二两，懒得跟他过多纠缠。
可自打蒋不凡特意交代过，每月给蒋小爹的花销不得超过三两后，他便尽量躲着蒋小爹，免得被他纠缠，到时候又要闹不快。
谁知今日蒋小爹拦住他，问的却是：“你要去哪？”
“出去看看。”蒋伯郎淡淡答道，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大门方向，他也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
蒋小爹心里“咯噔”一下，脸瞬间白了几分。
外面闹着的可是蒋大伯！
他要是让蒋伯郎出去了，保不齐就把人给放进来了。
一想到蒋大伯还活着，那他那个汉子说不定也还活着！
虽说那汉子以前对他言听计从，可性子却烈得像炮仗，要是知道他这十年跟了别人，还不得把他给弄死？
他慌忙伸开双臂，死死挡在蒋伯郎面前，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急切：“别去！外面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两个下人拌嘴，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什么意思！”
蒋伯郎本就只是好奇，可看蒋小爹这紧张兮兮、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反倒起了疑。
寻常下人拌嘴，他犯得着这么阻拦？
这里面定然有猫腻。
“既然是府里下人吵闹，我这个当家的更该去管管，免得坏了府里的规矩。”他说着，便要侧身绕过蒋小爹。
“不行！你就是不能出去！”蒋小爹急得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你听我的，真的不能出去，别去！”
他的力气哪里比得上蒋伯郎？
蒋伯郎挣开他的手，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蒋小爹在后面追了几步，拦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
算了，不管他了！
想着，蒋小爹跑到屋里面直接藏到了床底下。
蒋伯郎走到大门口，还未跨出门槛，目光便落在了外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蒋大伯的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可那张脸的轮廓，跟二十多年的样子差别不太大。
这分明是他的汉子，蒋大牟！
蒋伯郎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还揉了揉眼睛。
当年收到的可是阵亡的消息，他还为他守了三年孝，怎么可能……怎么会还活着？
门口围着的看热闹的人，见他出来了，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话音钻进他的耳朵里，却一句也听不真切。
他只觉得两条腿重若千斤，每往前挪一步都异常艰难，手指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死了的人隔了二十多年又出现了，这……
蒋大伯跟蒋管家争执不下，刚才蒋小爹一跑，他更是百口莫辩。
管家推搡着要赶他走，他梗着脖子不肯动。
就在这时，他侧头瞥见了门口的蒋伯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挣脱管家的拉扯，高声喊道：“叔哥儿！是我啊！我回来了！”
他甩开管家的手，就要往院里冲，蒋管家却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不肯放行。
“你不能进去！再闹我就叫人了！”
蒋伯郎缓缓走上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试探着喊了一声：“大牟？”
“是我！我是蒋大牟！”蒋大伯的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语气里也满是激动与欣喜，“叔哥儿，我还活着！我没死！”
他打量着蒋伯郎，这么多年过去，蒋伯郎虽不复年轻时的鲜嫩，却依旧面容清秀，眼角只有浅浅的细纹，身上穿的锦袍质地精良，一看便知这些年过得顺遂富足。
再回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杜夫郎，脸上皱纹显现，皮肤也粗糙了，身上的衣服更是打了补丁的粗布，两相对比，蒋大伯心里更添了几分急切，恨不得立刻就回府。
他甚至有些后悔，早知蒋家如今这般发达，他该早些寻回来才是。
蒋伯郎的心情却复杂得如同乱麻。
死了二十多年的汉子突然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说不惊喜是假的，可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排斥与茫然。
蒋大牟解释道：“我当年在战场上受了重伤，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些年一直在外漂泊，直到最近才慢慢想起以前的事。一恢复记忆，我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这一路吃了好多苦，总算是见到你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蒋伯郎却听得脑子嗡嗡作响，心里更是五味杂陈的。
就在这时，杜夫郎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蒋大牟的胳膊，像是宣示主权般，警惕地看了蒋伯郎一眼，语气强硬地说：“不过，话可得说清楚了。大牟失忆的这些年，可都是我在照顾他，如今他是我的汉子，我身后这两个哥儿，也是我跟他生的儿子。”
蒋伯郎的目光落在杜夫郎身后那两个约莫十五六岁的两个哥儿身上，他们眉眼间确实有几分蒋大牟的影子，
蒋伯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蒋大牟也点了点头，对着蒋伯郎笑道：“叔哥儿，你放心，喜哥儿和乐哥儿都是我的儿子，以后他们也会孝顺你的。”
喜哥儿和乐哥儿也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几分自得。
喜乐……
蒋伯郎想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他为这人守了这么多年的清白，如今却带着另一个夫郎回来，他们的儿子还叫喜乐，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院门口的动静越来越大，蒋管家看在眼里，心里暗叫不好，趁着众人不注意，转身回府，快步朝着蒋不凡的院子跑去。
蒋管家到了蒋不凡的院门前，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抬手重重的叩了叩房门，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少爷！您快醒醒！家里面出大事了！”
屋内，帐幔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掀开床帐。
蒋不凡的眼睛还带着初醒的惺忪，睫毛颤了颤，却没睁开，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出什么事了？”
他昨天回屋前特意交代过，新婚燕尔，不许任何人来打扰他们休息。
蒋管家哪敢拖延，趁着他的火气还没上来，连忙高声回话：“是……是您大伯！蒋大牟大伯，他回来了！”
“什么？”
蒋不凡猛地一惊，身子一歪，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残存的睡意也瞬间烟消云散，他霍然睁开眼睛，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看向屋门的方向，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说谁回来了？我大伯？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在这儿说胡话呢？”
他大伯蒋大牟，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坟茔还在村西的坡地上，每年清明都是他去祭拜，坟头上的草都不知道枯荣了多少回，怎么可能突然活过来？
他要是活过来了，这么多年他白上坟了？
蒋管家也知道这话听起来荒诞，他刚听闻时也觉得匪夷所思，可方才在大门口看到蒋伯郎那震惊失魂的模样，心里便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少爷，小人不敢欺瞒您，您亲自去外面看看就知道了，人还在大门口呢！”
蒋不凡将信将疑，不再多问，伸手抓过床边叠放整齐的衣袍，动作利落地穿了起来。
身侧的眠哥儿被这动静吵醒，艰难地睁开酸困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怎么了？要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