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猫腻

蒋大牟愣了一下,随口答道:“不是开羊场吗?镇上谁不知道?”

“开羊场?”差役嗤笑一声,“蒋家以前一贫如洗,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银子开羊场?你用脑子想想!”

蒋大牟被问得哑口无言,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对啊,蒋家以前那么穷,怎么突然就有了本钱开羊场,还做得这么大?

这里面定然有猫腻!

那差役看着他疑惑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同情,压低声音说道:“看你也是个老实汉子,我就不瞒你了。蒋家,蒋不凡没发迹之前,手头的银子来路可不太正啊。”

他说这话时,眼神闪烁,语气隐晦,像是生怕被人听见,惹祸上身。

越是这样,蒋大牟一行人越是好奇,杜夫郎连忙追问道:“怎么个不正法?您倒是说说清楚啊!”

差役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们都不知道蒋家院子里那口井的事儿吧?”

“什么事儿?”蒋大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切地问道。

差役却又摇了摇头,含糊道:“算了,这事儿说出来晦气,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可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勾起了蒋大牟他们的好奇心。

蒋大牟看着差役们脸上讳莫如深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的,蒋家院子里的那口井,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杜夫郎脸色发白,颤声猜测道:“莫……莫不是那井里淹死了人?”

其中一个差役冷笑一声,语气阴森:“淹死人?何止于此!”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得格外吓人,“那口井的水是红色的,你们懂吗?”

蒋大牟一行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杜夫郎惊得张大了嘴巴,声音都在发抖:“莫……莫非蒋不凡杀了人?一口井的水都能染红,这得死多少人啊?”

蒋大牟也吓得心头狂跳,连忙问道:“这么大的事儿,衙门不管吗?”

那差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忌惮:“管?以前也有衙门的人去查,结果呢?全都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镇上的人都在传,得罪蒋不凡的人,都被他砍成了人彘,胳膊腿都当成羊肉卖了,他就是靠这个发的家!”

“啊!”喜哥儿和乐哥儿吓得尖叫起来,顿时瑟瑟发抖。

喜哥儿紧紧抓住杜夫郎的衣角,带着哭腔说道:“小爹,我要回家!我不要去蒋家了!我不想死,我不想被砍成碎片!”

他一想到蒋家死了那么多人,就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奢望蒋家的少爷哥儿的生活了。

杜夫郎也被吓得浑身发软,眼神里满是恐惧,看向蒋大牟,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蒋大牟更是面如死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赶紧跑!

就在这时,身边的几位差役突然停下了脚步,神色紧张地朝着身后望了望,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他们对视一眼,对着蒋大牟一行人丢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

然后拔腿就跑,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蒋大牟一行人顿时慌了神,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身后便隐隐约约传来了数十人的脚步声,还有人高声呼喊:“他们人呢?还在前面吗?”

“是蒋家的人!他们是来灭口的!”蒋大牟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多想,大喊一声:“快跑!”

一家人像是惊弓之鸟,撒腿就跑,哪里还惦记什么蒋家的富贵?

此时此刻,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六子他们一路紧赶慢赶,足足追了十里地,直到看着蒋大牟一行人到镇上后拦了一辆驴车朝着隔壁县的方向去,这才掉头往蒋家折返。

蒋管家收到蒋不凡的眼神后,知道是要找几个汉子假扮衙门里面的官差。

他想着的是去尚家赌坊寻人,之前有事就是去尚家赌坊找人。

后来一想,尚如意早就离开了镇子,赌坊老板也换了人,也不好过去找人了,蒋管家思来想去,便去了萧家。

齐晓听蒋管家说明来意,叫了家里三个最高最壮的汉子。

这三人都是常年下地劳作的好手,肩宽背厚,眼神沉稳,穿着衙门官差的衣服往那儿一站就能唬住人。

但齐晓转念一想,蒋大伯若是贪得无厌,怕是打发不了他,指不定过些日子又会找上门来,倒不如一劳永逸,让他们打心底里怕了,再也不敢来村子里面找人。

于是,他教这三个汉子编了套吓人的说辞。

六子回去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蒋不凡他们说了一遍,“他们以后怕是再也不敢露面了。”

蒋不凡转头看向萧霁,“谢了。”

萧霁摆了摆手:“你该谢晓哥儿才是。”

他起初也以为,蒋管家找的人会对蒋大伯他们口头威胁,然而齐晓的主意更好,不费一兵一卒,便让蒋大牟他们自个儿吓破了胆,日后也不敢再寻到村子里来。

蒋不凡闻言笑了一下,说:“你们俩是两口子,谢谁不都一样。”

“你说的是。”萧霁颔首应道。

两人自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蒋不凡也不跟他多客套,转而面向蒋族长和几位族老,深深躬身一拜,声音诚恳:“今日多谢各位族老出面,劳烦大家了。”

三叔公和四叔公连忙摆手,说:“自家的事,谈不上麻烦。”

蒋族长目光落在蒋不凡身上,又转向萧霁,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小子倒是机灵。中午就在蒋家吃饭,这是我说的,不许推辞。”

萧霁笑着拱了拱手:“既然族长都开口了,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蒋族长挥了挥手,让萧霁先去厅屋等候,三叔公和四叔公也跟着一同去了。

蒋族长留下了蒋不凡和蒋伯郎,明显有话要交代。

蒋伯郎至今都还有些发懵,喃喃的看着他们问道:“就、就这么把他们给吓走了?”

蒋伯郎更意外蒋族老他们不认蒋大牟他们。

这……

蒋族长留下他们俩人正是说这件事儿的。

他神色一沉,看向蒋不凡,缓缓开口:“其实,有件事,我们几个族老一直不该瞒着你们。”

蒋不凡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沉稳:“族长请说。”

方才蒋族长他们一口咬定不认识蒋大牟时,他便察觉到了异样,蒋大牟终究是蒋家血脉,族老们这般说辞,定是另有隐情。

蒋族长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当年蒋家三位汉子战死沙场,我和其他几位族老一同去州城领取阵亡银,却被告知,蒋家三兄弟的抚恤银早已被人领走了。”

“怎么会?”蒋伯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当年叔父们从州城回来,明明给我们带来了十两银子啊!”

蒋族长便不瞒着他了,“那十两银子,是我们几个族老凑出来的。”

说着,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愤懑,“我们当时得知抚恤银被领走,当即找到了负责发放的将领,可账册上记得明明白白,领银人的签名,写的是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老三仔细辨认了那字迹,只觉得眼熟,琢磨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那竟是蒋大牟的笔迹!”

“可彼时蒋大牟早已被记在死亡战册上,按理说早已不在人世,我们这才隐约猜到,他怕是假死脱身了。而你爹和伯父们的抚恤银,也被他一并冒领了去。”

“我们当时又气又急,却偏偏不敢声张。”

三叔公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蒋大牟假死可不是小事,一旦泄露出去,怕是要连累整个蒋家。我们只能默默的从州城回来了。”

蒋族长的目光落在蒋不凡身上,说:“路上,我们几个合计了许久,还是不忍心看你们孤儿寡夫的日子艰难。”

“那时,老大家三个汉子,战死两个,一个下落不明,就是回来了也指望不上。我家儿子早逝,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孙子哥儿。老三一辈子没成亲孤寡一生,老四家也只有两个哥儿。”

“你是蒋家唯一的根,哪怕我们掏空家底,也得让你平平安安长大成人。所以,我们凑了这十两银子,谎称是抚恤银,就是想让你们能撑下去。”

“至于为何一直瞒着你们……”蒋族长看向蒋伯郎,眼神复杂,“当年你们得知汉子们战死,日日以泪洗面,早已痛不欲生。若是再让你们知道蒋大牟假死冒领抚恤银的事,怕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们想着,等你们缓过劲来,或是有了改嫁的心思,再把真相告诉你们。可后来,你们不仅没有改嫁,还硬生生把蒋家的日子撑了起来,我们便觉得,这事儿或许不说更好,免得徒增烦恼,只是万万没想到,蒋大牟这逆子,竟然还有脸回来纠缠。”

所以,蒋大牟说的失忆的鬼话,蒋族老他们是一点都不相信。

他要是真的失忆了,当年怎么会把蒋家其他两个汉子的阵亡银也领走了?

他那个人从小就自私,明知道这笔银子没了后,蒋伯郎他们在蒋家会过什么苦日子,他还是自私的把阵亡银给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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