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秧苗
齐晓想了想，认真道：“因为我大哥能干吧？”
“屁！”萧霁嗤笑一声，直言不讳，“天底下能干的汉子多了去了，可大多都缺个机会。齐家的日子能过好，核心是你嫁给了我，才有了这机会。”
齐晓不赞同地皱了皱眉，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先想想，”萧霁耐心解释，“你嫁给我，嫁得好，自己的日子先过顺了。不说别的，咱俩同吃同住，穿的吃的肯定要比你当初在齐家好多少倍。你过得好了，齐家在村里面也多了几分体面，旁人不敢轻易欺负。”
“再者，正因为你嫁给了我，我才会提点齐大壮在林场养鹅。若你没嫁给我，我未必会管齐家的闲事，齐家能不能有今天的光景，可就难说了。”
就像是当时齐大壮想养大鹅，仅是在齐家养，他没有那么远的远见，上来就在林场养。
他也没有这个魄力。
是萧霁当时跟他说了在林场养的好处，他才在那儿养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也不否认齐大壮自身肯吃苦、有机遇。”
“更重要的是，他高娶了桦哥儿。”
“岳家在山上有根基，都知道打猎赚得多，可上头村的人明显抱团。那座山显然也被他们村的人包圆了，普通人想要上山打猎，估计早就被他们驱逐了，齐大壮凭着这层关系，不仅能打猎，岳昌还帮他卖皮子，普通人知道皮子贵却不知道销路，他直接捡现成的。”
“你再看，齐家这两门亲事，你嫁得好，能借着萧家的势头。齐大壮娶得好，能靠着岳家的助力。两边的娘家都能帮衬，再加上齐家人肯努力，日子想过得不好都难！”
齐晓听着，细细琢磨了一番，忍不住笑了：“这么说来，你说的好像还真有道理。”
似乎真的是，他跟萧霁成亲后齐家的日子也跟着好了。
萧霁点了点头：“所以，成亲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儿，而是两个家族的事儿。就像我，娶你之前肯定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我知道你会算账，会精打细算，长得又好看，娶你肯定是不亏的。”
事实证明，他真的很有眼光。
娶了齐晓后，萧家也好了起来。
讨人厌的白氏死了，他还去西洲发了一笔横财。
倘若他没有娶齐晓，他怎么都不会放心家里面去西洲的。
正是因为家里面有齐晓，他这才敢没有后顾之忧的去西洲。
齐晓想了想，说：“嫁给你，也不赖。”
萧霁也比大多数汉子要强的多。
萧霁说：“所以，以后咱们的娃娃的婚事也得咱们两人做主！”
齐晓：“……”
所以他说半天，就是想做主以后娃娃的亲事？
年后。
萧霁便和蒋不凡去了靖州，还是为了寻些稀有的药种，充实贺兰杰的药园。
他们这一去，便是整整一个多月。
他们归来时，带回了很多珍奇药种。
这些药种，有的是他们花高价收的，有的是雇当地人去找的，也有他们自己找的。
有叶片泛着银光的金线莲，还有有根茎暗红的血竭和带着淡淡清香的南烛子……
这些药种太过来之不易，萧霁他们回来后，贺兰杰就赶紧把药种栽种了。
而他那处药园，如今已初具规模，之前能寻到的稀罕药材，大半都已经扎了根。
天气一日暖过一日，田埂上的枯草冒出新芽，河边的柳树抽了嫩条。
齐晓在家里面忙着耕种的琐事，原以为萧霁这趟靖州之行路途遥远，定然赶不上春耕，不过好在，去年萧霁不在家，齐晓都有了经验，已经打算找帮工了，没承想，萧霁竟提早半个月回了家。
见他平安归来，齐晓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索性把家中种地的事宜都丢给了他，自己倒落得清闲。
萧霁这趟靖州之行，回来时沿途也留意了各地的耕种情况，他发现今年的秧苗价格普遍涨得离谱，比往年高出了数倍不止。
寻常农户要种上几亩水田，买秧苗就得花一两多银子。
这对本就靠着地里收成过活的农户而言，无疑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所以萧霁回来后，当即吩咐下人，连夜开垦出几亩向阳的好地，赶育了大批秧苗。
秧苗长成后，又让人往相邻的几个镇子散播消息，说萧家的秧苗只比往年贵一百文，让想买的人家赶紧来买。
消息刚传出去的几日，农户还没有上门来买，杨老爷等几位当地的老地主，倒是先气势汹汹地找上了门。
几人一进萧府的客厅，便满脸不悦地拍了桌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咄咄逼人：“萧贤侄，你这做事就太不地道了！今年秧苗紧俏，按株售卖是行情，几千株一两多银子合情合理，你倒好，只卖三百文，这不是存心搅乱市场吗？你这般低价抛售，我们的秧苗还怎么卖得出去？”
萧霁脸上笑意不改，说：“几位叔伯说笑了，买卖自愿，你们爱怎么定价便怎么定价，我萧家的价钱，自然是不会变的。”
“可你这样一来，我们的秧苗岂不是要砸在手里？”杨老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大家都买你的便宜秧苗，谁还会花高价买我们的？”
萧霁慢悠悠地抬眼，目光扫过几位地主紧绷的脸，淡淡道：“放心，我培育的秧苗数量不多，断不会影响几位叔伯的生意。”
听闻这话，几位地主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他们原本还担心萧霁会大批量低价售卖，搅黄他们的生意，如今听他说秧苗不多，便放下了大半的心，又旁敲侧击地叮嘱了几句，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他们一走，齐晓从内室走了出来，冷哼一声，说：“这几个老东西，心也太黑了！种地本就辛苦，交完租金和地税，农户们本就只剩一半收成，他们倒好，借着秧苗紧俏抬价，这是要把人逼得没活路啊！”
萧霁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说：“放心，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后悔的。”
春日渐深，春耕的日子越来越近，农户们终究是按捺不住，纷纷四处打听秧苗价格。
得知杨老爷等地主家的秧苗依旧要一两多银子，众人私下里怨声载道。
“今年这秧苗也太贵了，咱们哪买得起啊？这一年忙下来，怕是连本钱都收不回！”
“是啊，这几位地主分明是不想让咱们活了！去年收成本就一般，今年还要这般压榨！”
“哎，你们听说了吗？萧家的秧苗便宜，只比去年贵一百文，几千株才三百文，要不咱们去萧家问问？”
“真有这等好事？那可得赶紧去，晚了怕是就没了！”
一时间，萧府门前热闹了起来，挤满了前来买秧苗的农户，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了巷口，热闹非凡。
萧家管家拦在门口，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各位乡亲静一静！我家少爷有吩咐，一是租种我家田地的租户，今年秧苗全免，后续我们会按名册挨家挨户送上门。二是其他要买秧苗的乡亲，请到左边排队，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齐晓站在院子里，望着门口吵吵闹闹的人群，不由得有些担忧，转头对萧霁道：“这么多人来买咱们的秧苗，杨老爷他们怕是又要来找麻烦了吧？”
萧霁目光扫过人群，轻轻摇头，语气沉稳：“放心，你仔细看看，此刻来排队的，都是村里面自家有地的人家，那些租种其他地主田地的租户，都还在观望呢。”
齐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如萧霁所说，租户们都只是远远站着，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并未上前排队。
这些租户见萧家给自家租户免费提供秧苗，便想着其他地主也会效仿，自然不愿花高价买秧苗。
“可咱们这样做，岂不是亏了？”齐晓忍不住问道，“免费给租户送苗，卖给其他人又这么便宜，这一趟下来，怕是赚不到什么银子。”
萧霁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咱们非但不亏，反而会是最大的赢家。”
话音刚落，六子匆匆走进来禀报：“少爷，依照您的吩咐，谷子已经全部播种育苗了，都按您教的法子照料着，土壤湿度和温度都控制得很好。”
萧霁点了点头，赞许道：“干得不错，继续盯着，有任何情况及时禀报。”
齐晓听得愈发奇怪，满脸疑惑地问：“这都快到插秧的时节了，现在育苗会不会太晚了？万一误了农时，可就麻烦了。”
萧霁眼神笃定，语气沉稳：“来得及，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见他这般胸有成竹，齐晓便不再多问，只当他另有打算。
消息越传越广，不仅本村的人来买秧苗，邻村的人也结伴而来。
齐大壮和乔爹也来了。
管家本想不收他们的银子，可两人性子执拗，说什么也不肯占萧家的便宜，坚持要给钱。
管家拗不过他们，只好收下银子，又额外多给了他们一大捆秧苗。
还有些远镇的农户，听闻萧家秧苗便宜，或是坐着牛车，或是徒步赶路，风尘仆仆地赶来，只为能买到便宜的秧苗。
萧家的秧苗本就数量有限，不过三天时间便卖完了。
而租户们的秧苗，也早已由管家派人一一送上门。
萧霁的秧苗卖完后，那些先前观望的农户顿时慌了神。
尤其是家中有好几亩水田的人家，错过了萧家的便宜秧苗，无奈之下，只能咬牙花高价向杨老爷等地主购买秧苗。
几位地主趁机大赚一笔。
杨老爷更是春风得意，特意跑到萧府，故作惋惜地对萧霁说：“贤侄啊，还是太年轻了，做生意可不能这般心善，你看，这秧苗本可以卖个好价钱，多赚不少银子呢。”
萧霁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春光乍暖，田埂上的杂草疯长，能买得起高价秧苗的农户，早已趁着好时节插完了秧。
可杨老爷等几位地主家的大片水田，却依旧光秃秃的，连一丝绿意都无，他们的租户，到现在都还没有插秧！
这下，地主们彻底坐不住了。
杨老爷率先带着两个管家，怒气冲冲地跑到村子里面，一脚踹开一户租户家的门，指着院子里正编竹筐的农户，声色俱厉道：“你们怎么还不插秧？若是不想租我家的地，趁早说清楚！这般耽误农时，是想让我血本无归吗？”
村里面租他家地的农户们听到消息后，都找了过来，脸上满是为难，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杨老爷，不是我们不想种，实在是买不起秧苗啊！您家的秧苗要一两多银子，我们一年忙到头，交完租子也剩不下几个钱，哪有银子买苗？”
“是啊是啊，”另一位农户接着说，“您看看萧家的租户，人家的秧苗都是免费领的，萧少爷体恤我们农户不易，可您却要收这么高的价钱，我们哪有什么银子啊？”
“对啊，若是您也能像萧少爷那样，给我们免费提供秧苗，我们明天就下地插秧！”
农户们的话，让杨老爷气得脸色铁青。
他的手指着农户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家里面的秧苗早已高价卖空，如今手里连一株多余的秧苗都没有。
他去哪儿给他们找秧苗？
水田不等人，春播的时节就那么几天，错过了，这一季的稻谷便彻底毁了。
杨老爷慌了神，连夜去找其他几位地主商议。
其他家的情况也差不多。
几人扒着算盘算了一笔账，越算心越凉。
一株秧苗能赚几个钱？
可一季的地租，远比卖秧苗赚的银子多得多！
先前只想着趁机抬价赚笔快钱，却忘了租户和自家的利益本就绑在一起，如今租户插不了秧，受损的终究是他们自己。
这时候，几位地主捶胸顿足也无济于事了。
更让他们焦头烂额的是，衙门里专门负责农事的官差，来村里面看大家耕种的情况时，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空地气坏了。
他让差役们把家里面地空着的地主叫到衙门，当众人狠狠训了一顿。
“你们真是鼠目寸光！你们可知今年秧苗为何涨价？因为边关起了战事，南方又有了疫病！这才导致稻米收成锐减，可稻米的价格已比往年高出五倍不止！”
“本指望你们能顾全大局，好好耕种，多收些粮食，可你们倒好，只顾着眼前的蝇头小利，肆意抬高秧苗价格，压榨农户！”
“你们可想过，若是这一季稻谷错过了，你们要损失多少地租？整个镇子的赋税又该如何交代？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苦衷，三日内，所有空置的水田必须全部种上秧苗！若是误了农时，损了镇子的利益，我定拿你们是问！”
地主们终于还是慌了。
他们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四处派人打听哪里还有秧苗售卖，哪怕是高价收购也愿意。
可此时秧苗早已卖完，农户们要么已经插完秧，要么就是等着地主免费送苗，根本无人有余苗可卖。
他们再培育，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几人走投无路之际，突然听说萧霁又培育了一批秧苗，眼下正好长成，刚好能赶上最后的插秧时节。
几位地主顾不得先前的不快，急匆匆地赶往了萧府。
萧霁在家里面盯着农户种地，所以没有跟齐晓去镇上住。
萧霁见几位地主满脸堆笑地找上门来，心中早已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请几人坐下，听他们说明来意后，才慢悠悠地开口：“秧苗我这儿倒是有，不过价格可要比之前贵上不少。”
“什么？”一位地主当即吹胡子瞪眼，语气不满，“贤侄，你这就不地道了！你卖给其他人不过两三百文，咱们都是地主，关系更亲近，怎么反而要涨价？”
萧霁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叹了口气：“几位叔伯有所不知，先前低价卖秧苗的事情被我爹知道了，他狠狠数落了我一顿，说我不懂经营，亏了本钱。我这才又培育了一批秧苗，本就是想收回成本，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另一位圆脸地主皱着眉头，苦着脸说：“收回成本我们能理解，可你这价格也太高了！几千株秧苗就要一两银子，这比我们之前卖的价格还贵，实在是超出我们的预期了！”
“是啊贤侄，”一位瘦高个地主附和道，“你就便宜一些吧，就比卖给其他人贵一百文，也够你收回成本了。”
萧霁摇了摇头，笑容依旧：“父命难违，我也是没办法。就这个价钱，若是几位叔伯觉得不合适，也可以再去别处问问。”
几位地主面面相觑，心中清楚，如今除了萧霁这儿，再也没有其他秧苗可买。
若是错过了这批秧苗，他们不仅要损失地租，还要被官差追责。
无奈之下，几人只能咬牙答应下来，心疼地掏出银子，买下了所需的秧苗。
不过，在让管家给地主们送秧苗之前，萧霁特意让人悄悄把消息散播了出去，说杨老爷等人良心发现，心疼租户不易，特意高价买来秧苗，免费提供给租户耕种。
消息一经传出，租户们纷纷跑到各自的地主家道谢。
地主们看着前来道谢的租户，脸上堆满了僵硬的笑容，心里却早已把萧霁恨得牙痒痒。
他们原本打算，先替租户垫付买秧苗的银子，等稻谷丰收后，再让他们把这笔银子交出来。
可经萧霁这么一闹，他们若是再提收钱的事情，岂不是要被租户们戳脊梁骨？
甚至可能引发租户不满，日后更难管理。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齐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担忧地问萧霁：“你这般得罪他们，就不怕他们日后找你算账？”
萧霁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他们能怎么找我算账？无非就是背地里骂我两句，或是背地里使些小绊子罢了。我听不着，便不痛不痒。再说了，我赚了他们的银子，落了实打实的好处。”
说着，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倒是他们，先前那般压榨租户，一两银子对他们而言或许不算什么，可对租户来说，却是一家老小的救命银子。不让他们大出血一次，他们永远不知道体恤农户，也永远不明白，地主和租户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齐晓望着他，说：“其实，没认识你之前，我也觉得你和那些唯利是图的地主没什么两样，如今看来，你和他们大不一样。你虽然是地主，可你不压榨租户，甚至骨子里还存着一丝侠义之心的。”
萧霁听此，唇边勾起一抹浅笑：“看来你以前对我的误会不浅。”
他又说：“说起来，地主和租户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地主太过贪婪，一味剥削租户，租户们连肚子都填不饱，又怎么会有心思好好种地？反而，若是地主能少计较些蝇头小利，让租户们能吃饱穿暖，他们才有力气干活，才能把田地种好，最终实现双赢。我不过是做了最该做的事情罢了。”
齐晓点了点头。
村里面的地里面都插上了秧苗。
这事儿了了，萧霁本打算和贺兰杰等人去石缝镇的大山里寻药，可近来雨水却越来越多，连日的阴雨连绵，山路泥泞难行，他们只能暂时搁置了行程。
这日，又一场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萧霁站在屋子里看着外面，眉头微蹙，对身旁的齐晓说：“今年的雨水太多了，怕是个涝年。”
齐晓点了点头，心中也生出几分担忧：“是啊，往年这个时候，也没下过这么久的雨。”
风调雨顺还好，萧霁能踏踏实实的当他的地主家少爷。
老天爷一旦闹了脾气，萧霁就难免操心了。
他跟齐晓说：“我去地里面一趟。”
“好，带上伞。”齐晓说。
萧霁穿着一身紫衣，打着一把油伞就出去了。
萧霁出去没多久，眠哥儿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跟齐晓说：“咱们村里面死人了！”
“屁！”萧霁嗤笑一声，直言不讳，“天底下能干的汉子多了去了，可大多都缺个机会。齐家的日子能过好，核心是你嫁给了我，才有了这机会。”
齐晓不赞同地皱了皱眉，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先想想，”萧霁耐心解释，“你嫁给我，嫁得好，自己的日子先过顺了。不说别的，咱俩同吃同住，穿的吃的肯定要比你当初在齐家好多少倍。你过得好了，齐家在村里面也多了几分体面，旁人不敢轻易欺负。”
“再者，正因为你嫁给了我，我才会提点齐大壮在林场养鹅。若你没嫁给我，我未必会管齐家的闲事，齐家能不能有今天的光景，可就难说了。”
就像是当时齐大壮想养大鹅，仅是在齐家养，他没有那么远的远见，上来就在林场养。
他也没有这个魄力。
是萧霁当时跟他说了在林场养的好处，他才在那儿养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也不否认齐大壮自身肯吃苦、有机遇。”
“更重要的是，他高娶了桦哥儿。”
“岳家在山上有根基，都知道打猎赚得多，可上头村的人明显抱团。那座山显然也被他们村的人包圆了，普通人想要上山打猎，估计早就被他们驱逐了，齐大壮凭着这层关系，不仅能打猎，岳昌还帮他卖皮子，普通人知道皮子贵却不知道销路，他直接捡现成的。”
“你再看，齐家这两门亲事，你嫁得好，能借着萧家的势头。齐大壮娶得好，能靠着岳家的助力。两边的娘家都能帮衬，再加上齐家人肯努力，日子想过得不好都难！”
齐晓听着，细细琢磨了一番，忍不住笑了：“这么说来，你说的好像还真有道理。”
似乎真的是，他跟萧霁成亲后齐家的日子也跟着好了。
萧霁点了点头：“所以，成亲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儿，而是两个家族的事儿。就像我，娶你之前肯定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我知道你会算账，会精打细算，长得又好看，娶你肯定是不亏的。”
事实证明，他真的很有眼光。
娶了齐晓后，萧家也好了起来。
讨人厌的白氏死了，他还去西洲发了一笔横财。
倘若他没有娶齐晓，他怎么都不会放心家里面去西洲的。
正是因为家里面有齐晓，他这才敢没有后顾之忧的去西洲。
齐晓想了想，说：“嫁给你，也不赖。”
萧霁也比大多数汉子要强的多。
萧霁说：“所以，以后咱们的娃娃的婚事也得咱们两人做主！”
齐晓：“……”
所以他说半天，就是想做主以后娃娃的亲事？
年后。
萧霁便和蒋不凡去了靖州，还是为了寻些稀有的药种，充实贺兰杰的药园。
他们这一去，便是整整一个多月。
他们归来时，带回了很多珍奇药种。
这些药种，有的是他们花高价收的，有的是雇当地人去找的，也有他们自己找的。
有叶片泛着银光的金线莲，还有有根茎暗红的血竭和带着淡淡清香的南烛子……
这些药种太过来之不易，萧霁他们回来后，贺兰杰就赶紧把药种栽种了。
而他那处药园，如今已初具规模，之前能寻到的稀罕药材，大半都已经扎了根。
天气一日暖过一日，田埂上的枯草冒出新芽，河边的柳树抽了嫩条。
齐晓在家里面忙着耕种的琐事，原以为萧霁这趟靖州之行路途遥远，定然赶不上春耕，不过好在，去年萧霁不在家，齐晓都有了经验，已经打算找帮工了，没承想，萧霁竟提早半个月回了家。
见他平安归来，齐晓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索性把家中种地的事宜都丢给了他，自己倒落得清闲。
萧霁这趟靖州之行，回来时沿途也留意了各地的耕种情况，他发现今年的秧苗价格普遍涨得离谱，比往年高出了数倍不止。
寻常农户要种上几亩水田，买秧苗就得花一两多银子。
这对本就靠着地里收成过活的农户而言，无疑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所以萧霁回来后，当即吩咐下人，连夜开垦出几亩向阳的好地，赶育了大批秧苗。
秧苗长成后，又让人往相邻的几个镇子散播消息，说萧家的秧苗只比往年贵一百文，让想买的人家赶紧来买。
消息刚传出去的几日，农户还没有上门来买，杨老爷等几位当地的老地主，倒是先气势汹汹地找上了门。
几人一进萧府的客厅，便满脸不悦地拍了桌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咄咄逼人：“萧贤侄，你这做事就太不地道了！今年秧苗紧俏，按株售卖是行情，几千株一两多银子合情合理，你倒好，只卖三百文，这不是存心搅乱市场吗？你这般低价抛售，我们的秧苗还怎么卖得出去？”
萧霁脸上笑意不改，说：“几位叔伯说笑了，买卖自愿，你们爱怎么定价便怎么定价，我萧家的价钱，自然是不会变的。”
“可你这样一来，我们的秧苗岂不是要砸在手里？”杨老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大家都买你的便宜秧苗，谁还会花高价买我们的？”
萧霁慢悠悠地抬眼，目光扫过几位地主紧绷的脸，淡淡道：“放心，我培育的秧苗数量不多，断不会影响几位叔伯的生意。”
听闻这话，几位地主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他们原本还担心萧霁会大批量低价售卖，搅黄他们的生意，如今听他说秧苗不多，便放下了大半的心，又旁敲侧击地叮嘱了几句，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他们一走，齐晓从内室走了出来，冷哼一声，说：“这几个老东西，心也太黑了！种地本就辛苦，交完租金和地税，农户们本就只剩一半收成，他们倒好，借着秧苗紧俏抬价，这是要把人逼得没活路啊！”
萧霁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说：“放心，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后悔的。”
春日渐深，春耕的日子越来越近，农户们终究是按捺不住，纷纷四处打听秧苗价格。
得知杨老爷等地主家的秧苗依旧要一两多银子，众人私下里怨声载道。
“今年这秧苗也太贵了，咱们哪买得起啊？这一年忙下来，怕是连本钱都收不回！”
“是啊，这几位地主分明是不想让咱们活了！去年收成本就一般，今年还要这般压榨！”
“哎，你们听说了吗？萧家的秧苗便宜，只比去年贵一百文，几千株才三百文，要不咱们去萧家问问？”
“真有这等好事？那可得赶紧去，晚了怕是就没了！”
一时间，萧府门前热闹了起来，挤满了前来买秧苗的农户，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了巷口，热闹非凡。
萧家管家拦在门口，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各位乡亲静一静！我家少爷有吩咐，一是租种我家田地的租户，今年秧苗全免，后续我们会按名册挨家挨户送上门。二是其他要买秧苗的乡亲，请到左边排队，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齐晓站在院子里，望着门口吵吵闹闹的人群，不由得有些担忧，转头对萧霁道：“这么多人来买咱们的秧苗，杨老爷他们怕是又要来找麻烦了吧？”
萧霁目光扫过人群，轻轻摇头，语气沉稳：“放心，你仔细看看，此刻来排队的，都是村里面自家有地的人家，那些租种其他地主田地的租户，都还在观望呢。”
齐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如萧霁所说，租户们都只是远远站着，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并未上前排队。
这些租户见萧家给自家租户免费提供秧苗，便想着其他地主也会效仿，自然不愿花高价买秧苗。
“可咱们这样做，岂不是亏了？”齐晓忍不住问道，“免费给租户送苗，卖给其他人又这么便宜，这一趟下来，怕是赚不到什么银子。”
萧霁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咱们非但不亏，反而会是最大的赢家。”
话音刚落，六子匆匆走进来禀报：“少爷，依照您的吩咐，谷子已经全部播种育苗了，都按您教的法子照料着，土壤湿度和温度都控制得很好。”
萧霁点了点头，赞许道：“干得不错，继续盯着，有任何情况及时禀报。”
齐晓听得愈发奇怪，满脸疑惑地问：“这都快到插秧的时节了，现在育苗会不会太晚了？万一误了农时，可就麻烦了。”
萧霁眼神笃定，语气沉稳：“来得及，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见他这般胸有成竹，齐晓便不再多问，只当他另有打算。
消息越传越广，不仅本村的人来买秧苗，邻村的人也结伴而来。
齐大壮和乔爹也来了。
管家本想不收他们的银子，可两人性子执拗，说什么也不肯占萧家的便宜，坚持要给钱。
管家拗不过他们，只好收下银子，又额外多给了他们一大捆秧苗。
还有些远镇的农户，听闻萧家秧苗便宜，或是坐着牛车，或是徒步赶路，风尘仆仆地赶来，只为能买到便宜的秧苗。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萧家的秧苗本就数量有限，不过三天时间便卖完了。
而租户们的秧苗，也早已由管家派人一一送上门。
萧霁的秧苗卖完后，那些先前观望的农户顿时慌了神。
尤其是家中有好几亩水田的人家，错过了萧家的便宜秧苗，无奈之下，只能咬牙花高价向杨老爷等地主购买秧苗。
几位地主趁机大赚一笔。
杨老爷更是春风得意，特意跑到萧府，故作惋惜地对萧霁说：“贤侄啊，还是太年轻了，做生意可不能这般心善，你看，这秧苗本可以卖个好价钱，多赚不少银子呢。”
萧霁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春光乍暖，田埂上的杂草疯长，能买得起高价秧苗的农户，早已趁着好时节插完了秧。
可杨老爷等几位地主家的大片水田，却依旧光秃秃的，连一丝绿意都无，他们的租户，到现在都还没有插秧！
这下，地主们彻底坐不住了。
杨老爷率先带着两个管家，怒气冲冲地跑到村子里面，一脚踹开一户租户家的门，指着院子里正编竹筐的农户，声色俱厉道：“你们怎么还不插秧？若是不想租我家的地，趁早说清楚！这般耽误农时，是想让我血本无归吗？”
村里面租他家地的农户们听到消息后，都找了过来，脸上满是为难，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杨老爷，不是我们不想种，实在是买不起秧苗啊！您家的秧苗要一两多银子，我们一年忙到头，交完租子也剩不下几个钱，哪有银子买苗？”
“是啊是啊，”另一位农户接着说，“您看看萧家的租户，人家的秧苗都是免费领的，萧少爷体恤我们农户不易，可您却要收这么高的价钱，我们哪有什么银子啊？”
“对啊，若是您也能像萧少爷那样，给我们免费提供秧苗，我们明天就下地插秧！”
农户们的话，让杨老爷气得脸色铁青。
他的手指着农户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家里面的秧苗早已高价卖空，如今手里连一株多余的秧苗都没有。
他去哪儿给他们找秧苗？
水田不等人，春播的时节就那么几天，错过了，这一季的稻谷便彻底毁了。
杨老爷慌了神，连夜去找其他几位地主商议。
其他家的情况也差不多。
几人扒着算盘算了一笔账，越算心越凉。
一株秧苗能赚几个钱？
可一季的地租，远比卖秧苗赚的银子多得多！
先前只想着趁机抬价赚笔快钱，却忘了租户和自家的利益本就绑在一起，如今租户插不了秧，受损的终究是他们自己。
这时候，几位地主捶胸顿足也无济于事了。
更让他们焦头烂额的是，衙门里专门负责农事的官差，来村里面看大家耕种的情况时，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空地气坏了。
他让差役们把家里面地空着的地主叫到衙门，当众人狠狠训了一顿。
“你们真是鼠目寸光！你们可知今年秧苗为何涨价？因为边关起了战事，南方又有了疫病！这才导致稻米收成锐减，可稻米的价格已比往年高出五倍不止！”
“本指望你们能顾全大局，好好耕种，多收些粮食，可你们倒好，只顾着眼前的蝇头小利，肆意抬高秧苗价格，压榨农户！”
“你们可想过，若是这一季稻谷错过了，你们要损失多少地租？整个镇子的赋税又该如何交代？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苦衷，三日内，所有空置的水田必须全部种上秧苗！若是误了农时，损了镇子的利益，我定拿你们是问！”
地主们终于还是慌了。
他们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四处派人打听哪里还有秧苗售卖，哪怕是高价收购也愿意。
可此时秧苗早已卖完，农户们要么已经插完秧，要么就是等着地主免费送苗，根本无人有余苗可卖。
他们再培育，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几人走投无路之际，突然听说萧霁又培育了一批秧苗，眼下正好长成，刚好能赶上最后的插秧时节。
几位地主顾不得先前的不快，急匆匆地赶往了萧府。
萧霁在家里面盯着农户种地，所以没有跟齐晓去镇上住。
萧霁见几位地主满脸堆笑地找上门来，心中早已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请几人坐下，听他们说明来意后，才慢悠悠地开口：“秧苗我这儿倒是有，不过价格可要比之前贵上不少。”
“什么？”一位地主当即吹胡子瞪眼，语气不满，“贤侄，你这就不地道了！你卖给其他人不过两三百文，咱们都是地主，关系更亲近，怎么反而要涨价？”
萧霁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叹了口气：“几位叔伯有所不知，先前低价卖秧苗的事情被我爹知道了，他狠狠数落了我一顿，说我不懂经营，亏了本钱。我这才又培育了一批秧苗，本就是想收回成本，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另一位圆脸地主皱着眉头，苦着脸说：“收回成本我们能理解，可你这价格也太高了！几千株秧苗就要一两银子，这比我们之前卖的价格还贵，实在是超出我们的预期了！”
“是啊贤侄，”一位瘦高个地主附和道，“你就便宜一些吧，就比卖给其他人贵一百文，也够你收回成本了。”
萧霁摇了摇头，笑容依旧：“父命难违，我也是没办法。就这个价钱，若是几位叔伯觉得不合适，也可以再去别处问问。”
几位地主面面相觑，心中清楚，如今除了萧霁这儿，再也没有其他秧苗可买。
若是错过了这批秧苗，他们不仅要损失地租，还要被官差追责。
无奈之下，几人只能咬牙答应下来，心疼地掏出银子，买下了所需的秧苗。
不过，在让管家给地主们送秧苗之前，萧霁特意让人悄悄把消息散播了出去，说杨老爷等人良心发现，心疼租户不易，特意高价买来秧苗，免费提供给租户耕种。
消息一经传出，租户们纷纷跑到各自的地主家道谢。
地主们看着前来道谢的租户，脸上堆满了僵硬的笑容，心里却早已把萧霁恨得牙痒痒。
他们原本打算，先替租户垫付买秧苗的银子，等稻谷丰收后，再让他们把这笔银子交出来。
可经萧霁这么一闹，他们若是再提收钱的事情，岂不是要被租户们戳脊梁骨？
甚至可能引发租户不满，日后更难管理。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齐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担忧地问萧霁：“你这般得罪他们，就不怕他们日后找你算账？”
萧霁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他们能怎么找我算账？无非就是背地里骂我两句，或是背地里使些小绊子罢了。我听不着，便不痛不痒。再说了，我赚了他们的银子，落了实打实的好处。”
说着，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倒是他们，先前那般压榨租户，一两银子对他们而言或许不算什么，可对租户来说，却是一家老小的救命银子。不让他们大出血一次，他们永远不知道体恤农户，也永远不明白，地主和租户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齐晓望着他，说：“其实，没认识你之前，我也觉得你和那些唯利是图的地主没什么两样，如今看来，你和他们大不一样。你虽然是地主，可你不压榨租户，甚至骨子里还存着一丝侠义之心的。”
萧霁听此，唇边勾起一抹浅笑：“看来你以前对我的误会不浅。”
他又说：“说起来，地主和租户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地主太过贪婪，一味剥削租户，租户们连肚子都填不饱，又怎么会有心思好好种地？反而，若是地主能少计较些蝇头小利，让租户们能吃饱穿暖，他们才有力气干活，才能把田地种好，最终实现双赢。我不过是做了最该做的事情罢了。”
齐晓点了点头。
村里面的地里面都插上了秧苗。
这事儿了了，萧霁本打算和贺兰杰等人去石缝镇的大山里寻药，可近来雨水却越来越多，连日的阴雨连绵，山路泥泞难行，他们只能暂时搁置了行程。
这日，又一场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萧霁站在屋子里看着外面，眉头微蹙，对身旁的齐晓说：“今年的雨水太多了，怕是个涝年。”
齐晓点了点头，心中也生出几分担忧：“是啊，往年这个时候，也没下过这么久的雨。”
风调雨顺还好，萧霁能踏踏实实的当他的地主家少爷。
老天爷一旦闹了脾气，萧霁就难免操心了。
他跟齐晓说：“我去地里面一趟。”
“好，带上伞。”齐晓说。
萧霁穿着一身紫衣，打着一把油伞就出去了。
萧霁出去没多久，眠哥儿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跟齐晓说：“咱们村里面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