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疫病

山洪他们虽没亲眼见过,却吓人的很。

不过,也有人庆幸,下河村附近多是平地,没有高山,倒是不用担心山洪的威胁。

村里的壮汉子们没有丝毫犹豫,纷纷回家拿工具,赶着牛车,跟着村长往石缝镇赶去。

萧霁也立刻吩咐下人,准备了两架牛车,装上千斤粮食,让管家带着几个下人一同前往。

他自己则和蒋不凡结伴,骑着马赶了过去。

蒋不凡也让人送了两头宰好的羊,一同前往救灾。

前河村的村长年纪比他们村的罗村长还大,他拄着一根拐杖,紧紧握住下河村罗村长的手,声音哽咽:“老罗,多谢你们下河村的汉子仗义相助,若不是你们及时赶来,我们村的人怕是真要挺不过去了,全村人都记着这份恩情啊!”

前河村的村长知道,他们能来的这么及时,过来时天也才刚刚亮,想是知道消息就过来了。

凭着这份情谊,也够他们村的人铭记了。

罗村长语气诚恳的说:“老哥,你这话就见外了。咱们两个村山水相依,我们下河村吃的水,哪一口不是从你们前河村的山上流下来的?如今你们遭了难,我们岂能坐视不管?这都是应该的。”

话虽如此,前河村村长还是很感谢他们能来,这无亚于雪中送炭。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汉子慌张的跑了过来,跟前河村村长说:“爹!不好了!村里好几个娃娃受了惊吓,发起了高烧,还有几位老人也病倒了,咳嗽不止!可咱们村的郎中,昨天晚上被大水冲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这可怎么办啊?”

前河村村长听后皱了皱眉。

罗村长见状,立刻转头看向萧霁和蒋不凡,说:“你们两个是骑马过来的,速度快,快去镇上请郎中过来!”

蒋不凡闻言,立刻转身就要去牵马:“我这就去找林川。”

“等等!”萧霁抬手拦住了他,说,“不必找林川了,直接去镇上请郎中。双河村周边也是山地,这场大雨下了这么久,双河村肯定也遭了洪灾,林川作为村里的郎中,此刻怕是正忙的时候,一时半会儿走不开。直接去镇上,镇上郎中多。”

这样也不用多跑了,而且他们离镇上还近。

蒋不凡稍加思索,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萧霁他们在前河村,一待便是三天三夜。

他们和其他村赶来的汉子一起,在地势较高的空地上搭建窝棚,为灾民提供临时的住处,又将带来的粮食分发给大家。

直到第三日清晨,多日的雨终于停歇。

泥泞的地面渐渐开始风干,空气中的腐味也淡了许多。

衙门的衙役赶到了前河村,他们接手了前河村。

罗村长这才带着下河村的汉子回去了。

然而,他们回来后没有几日。

村里面就有人陆陆续续的病了。

不少人家紧闭门户,院子里面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萧霁看着村里面的情况,皱了皱眉头。

他找到罗村长,跟他说:“村长,大水过后必有大疫,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经验,咱们马虎不得!”

“如今村里不少人咳嗽发烧,若是不及时防控,怕是会大规模传染,后果不堪设想。得把村里生病的人都集中到一个地方隔离,然后尽快请郎中来看诊。”

罗村长也是忧心忡忡的,尤其是村里面很多人都病了的情况下,他闻言连连点头:“你说的是这个理,可问题是,他们愿意来吗?就算愿意来,咱们把他们集中到哪里去呢?”

村里的房屋都是有主的,一时半会的也腾不开地方啊。

萧霁低头沉思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地方,说:“咱们村的庙!那庙是之前从山上迁下来的,翻修的是以前搬离村子的农户家,地方宽敞,还有好几间屋子,只要好好清理一下,足够安置生病的人了。”

罗村长眼睛一亮,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地方呢?就这么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不愿意搬过来的,千万不能勉强,免得引起大家的抵触。但一定要派人告知每一户人家,家里有生病的人,必须分开住。”

萧霁点了点头。

商量后,村长就去通知村里面的汉子了。

萧霁回到萧家,看见管家,问他:“家里人都怎么样?今天有没有生病的人?”

管家连忙回道:“少爷,咱家下人您一早就嘱咐了,不让出门或是减少出门,没有生病的。就是孟婆婆……她今天开始咳嗽了。”

萧霁挑眉,孟婆婆从小看着他长大,此刻听闻她病了,他心里面自然是担心的。

不过,在去看孟婆婆之前,他吩咐道:“你让人把西院的空屋都收拾出来,专门用来安置家里生病的人。另外,立刻传下去,家里不管是谁,只要感觉不舒服,有咳嗽、发烧的症状,都不许硬撑着,马上回禀。既然在萧家做事,就是萧家的人,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病死,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他们!”

“是,少爷,我这就去办!”管家不敢耽搁,立刻转身下去。

萧霁去看孟婆婆了。

屋门口,齐晓时不时抬手拍一拍紧闭的木门。

齐晓过来有一会儿了,可是他过来后,孟婆婆一直不见他。

“婆婆,您怎么样啊?我让人按方子煎了药,还是热的呢!”

木门内传来孟婆婆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放……放门口就成,别进来!”

孟婆婆这么大岁数了,见识的也多,她生怕自己的了疫病,再把家里面人给传染了,一直反锁着屋内不出去。

齐晓也是担心她年纪大了,就说:“婆婆,您就开条缝儿,我就远远看一眼,不踏进门半步行不行?”

“不行!”里面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弱了下去。

齐晓正一筹莫展之时,转身瞥见萧霁走来,迎上去无奈的跟他说:“你可来了!婆婆说什么都不让进门,我真怕她……”

萧霁安抚的看了他一眼,缓步上前,到门口说:“婆婆,是我,萧霁。”

没曾想,这话像是触动了里面的人,孟婆婆的反应比刚才激烈了许多,带厉声斥:“走!你们都走!老婆子好好的,不用你们管!”

齐晓在一旁叹了口气,低声道:“连我都不让进,她怕是更不愿意见你……”

萧霁眉头微蹙,转头对身后的下人吩咐:“请位郎中过来,务必越快越好。”

下人面露难色,躬身回道:“少爷,昨日管家就让我去了镇上,可几位常请的郎中要么自己病了,要么忙着出诊,听说附近好几个村子都有人病了,郎中们分身乏术。”

萧霁心头一沉,有股不祥的预感。

这时,一个仆人气喘吁吁地跑来,怀里紧紧揣着一封信,跑到近前便急忙递上:“少爷!这是二爷从县里让人传回来的信!”

萧霁接过信,捻开封口,快速浏览一遍,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转向齐晓,沉声说:“是疫病。二叔说,双河村已经有人因此殒命,消息已经上报县衙,这疫病是从南方蔓延过来的,情势不容乐观,嘱咐我们切勿四处走动。”

齐晓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了。

他觉得就像是疫病,还真的是疫病!

他摇头说:“不行!我得赶紧回家告诉我爹他们!”

他最担心的就是齐天,平日里总爱往村口凑,和村里面人闲聊天,若是不小心染上疫病,传给了家里人可怎么好?

萧霁自然不放心让他独自出门,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你在家待着,我骑马去齐家报信,顺便去看看姨母。”

萧霁都这样说了,齐晓只好点了点头。

不过,他叮嘱道:“你路上小心!”

萧霁到齐家时,刚进院门,就见齐天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低头切着萝卜丝。

齐天抬头瞧见萧霁,扬声道:“你怎么来了?正好家里要包饺子,中午就在这儿吃!”

萧霁神色凝重地跟他说:“爹,我不是来吃饺子的。我有急事告知你们,咱们县里面闹疫病了,已经有不少人病倒,我二叔从县里传回消息,说这次的疫病来势汹汹,你们务必要哪里都不要去!”

“什么?”齐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疫病?

疫病可是会死人的!

想着,他猛地朝着屋里大声喊道:“娘!秦哥儿!快出来!有急事!”

这一嗓子力道十足,屋里的人听见动静,连忙纷纷走出。

苏婆婆扶着门框,秦哥儿和齐桦也跟着出来,脸上满是疑惑。

齐天不及多解释,转头对着齐大壮吩咐:“你立刻去双河村,把你弟弟接回来!路上别耽搁,也别和旁人过多接触!”

齐家已经买了牛车了,不用再去借邻居家的牛车了。

“嗯?”

齐天着急的说:“开始闹疫病了,天爷啊!”

齐大壮听后不敢怠慢,应声就往外走。

齐天又转向苏婆婆,语速极快地说道:“娘,你赶紧收拾东西,晚上带着秦哥儿和桦哥儿住东屋。不对,得再搬一张床进去,两张床住着也宽敞些,你们三个都待在屋里,不许出门半步!”

“啊?”苏婆婆听后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一手抓着一个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齐天喊着萧霁搭把手去搬西屋的床。

萧霁见齐天这么雷厉风行,愣了片刻。

这才上前帮忙,一边抬着床腿一边问道:“爹,您这是做什么?”

“防疫病啊!”齐天说,“十几年前咱们村也闹过一次疫病,当时就是这么弄的。把家里人都关在一间屋里,我和爹留在外面照看着家里面人的饮食起居,不让他们踏出房门一步。”

“对了,还得天天在屋里面熏艾草!一会儿得去割些艾草回来!”

他继续说道:“那时候村里面死了好多人,齐家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全靠这个。”

不过,齐天当时出去了一趟,还是染上了疫病,好在身子骨结实,硬生生扛了过来。

萧霁闻言,心中微动,心想回去也得让人去割些艾草。

齐天又想起一事,拉着萧霁的胳膊,郑重嘱咐道:“你回去之后,一定要把晓哥儿看牢了!当年疫病的时候,我把他关在屋里,他倒好,趁我不注意,自己翻窗偷跑出去了。结果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病得人事不省,可把人给吓坏了!好在他命大,给他灌了好几天的药,到底是熬了过来。”

想起当年的情形,齐天仍心有余悸。

因此,他又强调了一遍:“这哥儿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你可得多上点心,千万别让他再乱跑!”

萧霁重重点头:“爹放心,我会看好他的。”

两人合力将床抬进东屋,安置妥当后,萧霁去了谢家。

谢家的院门虚掩着,萧霁推门而入时,院里面透着几分冷清。

“姨母。”萧霁喊了一声。

谢姨母在屋里面听到声音,从屋里面出来,抬头瞧见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你怎么来了?”

“姨母,村里面闹起了疫病。是从南方传过来的,双河村已经有人因此殒命了。”

“什么?”谢姨母听后面露担忧,嘴唇微微颤抖,“这……这可如何是好?”

“姨母,谢止呢?他不在家?”

谢姨母说:“他在衙门里面呢,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的,我说是为了什么事儿呢,不过他好多天都没有回来过了。”

“如今疫病横行,他是衙门的人,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萧霁说,他看向谢姨母,说:“姨母,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跟我回萧家吧,人多也能有个照应。”

“不了不了。”谢姨母连忙摆手,语气坚定,“我就留在家里就好,不添麻烦。我一个人住着,也传不上什么疫病,你不用为我操心。”

她性子素来要强,不愿平白给人添麻烦。

再说了,她也不想看见萧老财。

“不行。”萧霁的语气不容置喙,“如今外面一天一个样,你独自在家,万一有个好歹,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岂不是更麻烦?你得跟我走。”

萧霁不等他推辞,就要进屋帮她收拾东西。

谢姨母妥协的说:“我怕给你添麻烦。”

“姨母说的哪里话。”萧霁放缓了语气,“照顾你本就是应该的。”

把谢姨母接走前,萧霁去了谢家的邻居家一趟,跟他们说了,他把谢姨母给接走了,谢止回来了跟他交代一声,别到时候找不到人。

萧霁带着谢姨母回村时,远远便瞧见齐大壮赶着一辆牛车迎面而来。

萧霁心想,齐大壮的速度挺快的。

牛车上堆得满满当当,有装好的粮食和土豆、萝卜,这些东西压得车板微微下沉。

齐大壮瞧见萧霁,勒住牛绳停下,跟他说:“我去双河村接小壮,然而去石缝镇上的路已经被官府封了!守在那儿的官差说,双河村的疫病比咱们这儿严重多了,不许任何人进出。”

萧霁挑眉,略一沉吟道:“学堂里人多,官府既已介入,定然不会不管。你先别急,我把姨母送回萧家安置好,这就去衙门找人问问能不能通融,让双河村那边把齐小壮放回来。”

齐大壮脸上露出几分希冀,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我先把这些粮食拉回家,得提前备好口粮。”

说罢,他赶着牛车,急匆匆地往齐家去了。

回到萧家,萧霁让齐晓将谢姨母安置妥当。

他也是看见齐大壮拉回了一车吃的,想起来匆匆去了库房。

齐晓都没来得及问他齐家的情况呢。

萧霁的粮食是够的,足以支撑全家吃好几年。

即便如此,萧霁仍不放心,叫来管家,跟他说:“你立刻去镇上,多买些猪肉、羊肉和新鲜蔬菜,能存放的尽量多买,家里面的地窖里能存。另外,去药铺采购些常用的药材,尤其是预防疫病的,越多越好,速去速回。”

管家不敢耽搁,去支了银子带着两名家丁去镇上了。

齐晓也是突然想起来,跑来跟萧霁说:“镇上的饭铺也得关门了。”

萧霁说:“我去镇上有事儿,到了过去说一声,顺便把双哥儿他们带回来。”

齐晓点头,他就是不放心双哥儿他们。

双哥儿还带着悠哥儿,悠哥儿又那么小,还有闻哥儿……

萧霁先去了衙门。

找到谢止时,看着他差点吓了一跳,只见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连日操劳未曾好好歇息。

听闻谢母已被萧霁接到萧家妥善安置,谢止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几分,说:“多谢了,有你照看我娘,我也能安心。”

“自家兄弟,不必多言。”萧霁说。

他开门见山的说:“我来,一是告诉你姨母已经被我接回了萧家,二则是想打听打听双河村的情况。我小舅子在双河村的学堂里面读书,他们村里面都死了人了,齐家的人不放心,我大舅子已经去接他了,可是没进去村长,你能想法子让人通融通融把他送回来吗?”

谢止闻言,摇了摇头,语气凝重的说:“双河村的疫病比咱们这儿的严重多了。如今村子已经全面封锁,除了官府派去的郎中与衙役,任何人都不得进出,这是上面下的死命令,我也无能为力。”

而且,齐小壮接回来后,要是也染了疫病呢?

双河村的疫病报上去不了,可是他们石桥镇上目前还没有死人呢。

要是把齐小壮接回来,死了人,不管是不是齐小壮染的,都说不清楚。

他这时候留在双河村是最合适的。

当然,也有风险。

想着,谢止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官府已经调派了不少郎中前往双河村诊治,学堂那边肯定会关照,真要是出事儿了,石缝镇的衙门会通知咱们衙门的人了,只要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们石桥镇上也有学子在双河村的学堂读书,不止齐小壮一个。

萧霁一听是这样的,只好作罢:“既然如此,那我便回去告知齐家一声,让他们安心。”

离开衙门,萧霁去饭铺接上了双哥儿他们,又跟饭铺的人说休假,还告诉他们镇上闹疫病了,一定要小心防范。

然后又顺便的跟贺兰杰说了说,让他给闻哥儿传个信儿,在镇上都注意一些。

饭铺的人吓得不轻,都回家去了。

萧霁则是赶着马车来了上河村,双哥儿他们回了乔家。

萧霁去了齐家。

刚进院门,便见齐天和齐大壮在院子里面忙。

“爹,大壮哥。”萧霁走上前,将衙门的情况如实告知,“衙门的人说双河村封锁严密,任何人都不得进出,他也没办法把小壮弄出来。不过官府已经派人在那边救治防护,小壮在学堂里,应该不会有事。”

“有事了,石缝镇上的衙门会告知咱们镇上的衙门,到时候会来家里面说。”

齐天听后,也无可奈何,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都怪我!早知道会闹疫病,说什么也不会把小壮送去双河村的学堂。他在外面无依无靠的,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啊!”

齐大壮也皱着眉,显然也不放心齐小壮一个人在外面。

屋里面,苏秦趴在门后,听到了他们的话,眼眶通红通红的,双手捂着嘴小声的哭着。

苏婆婆站在他身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秦哥儿,别哭了,咱们小壮福大命大,一定能好好的。官府里面那么多人呢,不会有事的。”

苏秦紧紧攥着苏婆婆的手,抿着嘴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疫病,却还记得,多年前村里面闹病时,齐天也是这样把他关在屋里。

后来齐晓偷偷跑了出去,回来就发起了高烧,病得奄奄一息,差点就没挺过来。

如今小壮孤身在外,病了怎么办?

越想越害怕,苏秦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苏秦在屋里面哭着,苏婆婆忙着哄他。

桦哥儿则是在屋里面待不住,在屋里面喊道:“齐大壮!你把我放出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