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画像

温清菡彻底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所有的理智和思绪都被谢迟昱那突如其来的靠近,以及那低沉温柔,带着磁性蛊惑的嗓音给搅成了一团乱麻。

耳畔若有似无地拂过他温热的呼吸, 像带着细小电流, 瞬间窜遍她的四肢百骸, 烧得她整个人从脸颊到脖颈都红透了,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膛。

“好、好……有、有劳表哥了。”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 语无伦次地应下, 然后像是被烫到一般, 猛地向后跳开一小步,急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于暧昧的距离。

属于他的清冷檀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让她心慌意乱。

她甚至顾不上去看谢迟昱的反应,脚步慌乱地转身, 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朝着疏影阁的方向快步走去, 活像个失了操控的牵线木偶,

连自己走路的姿势都别扭得变了形也浑然不觉。

谢迟昱还保持着微微俯身靠近她时的姿势, 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 落荒而逃的笨拙模样,眼底深处那抹玩味的笑意终于不再刻意隐藏,唇角也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的目光饶有兴味地追随着那道仓皇背影, 直到她消失在月洞门后, 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 缓步跟了上去。

温清菡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疏影阁,也顾不上谢迟昱有没有跟来。

直到踏入熟悉的院落,她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却依旧砰砰乱跳。

如今他们已无婚约,再请他进自己闺房显然不合规矩。

她扶着门框,微微喘息着,目光立刻锁定了窗边桌案上那摞显眼的画卷。

“翠喜!” 她气息未平,便急切地吩咐,“快,把这些画卷都搬到隔壁书房去!”

翠喜也是个机灵的,立刻明白了自家小姐的顾虑,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将画卷抱起,送往旁边那间几乎从未踏足过的书房。

疏影阁的书房就在温清菡闺房的隔壁,仅一墙之隔,有道小门相连。但自她住进来起,踏进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素来对正经的经史子集兴趣缺缺,唯一爱看的不过是些闲杂话本,或是兴致来了画几笔花草。

原本她还盘算着,不如将这书房改造成绣房兼花房,毕竟针线与花草才是她真正的乐趣所在。

待谢迟昱闲庭信步般踱进书房时,温清菡已经强自镇定地候在一旁了。

她脸上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眉眼弯弯,眼神清澈,看上去恭顺又乖巧,仿佛当真只是将他当作一位需要敬重的,替妹妹掌眼的兄长。

“表哥,您请坐这里。” 她声音轻柔,态度自然,伸手引着谢迟昱走向书桌后方那张宽大的太师椅,自己则规规矩矩地站在桌案侧前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谢迟昱似乎心情尚可,也没对温清菡话语里的刻意恭敬说什么,眉宇间少了些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温清菡看在眼里,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

大概是因为彻底摆脱了与她的亲事,觉得轻松了吧。

她迅速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难过,告诫自己必须认清现实。如今她寄人篱下,连相看这样的大事都需仰仗谢家,更不能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尤其是,想到最近夜夜那些不堪回首却又真实得可怕的梦境,温清菡更是不敢再靠近他半分。

温清菡想,只要不靠近他,她对他就不会愈发迷恋了吧。

既然话已说开,缘分已尽,她就该逼着自己尽早放下,绝不能再沉溺于那些虚妄的幻想了。

她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甚至还悄悄,用力地点了一下头,仿佛这样就能增强决心。

然而,她这点刻意保持距离的小动作,并未逃过谢迟昱的眼睛。

他刚在太师椅上落座,目光便扫过站在窗边,几乎快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温清菡,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眼眸也微微半眯起来。

“站过来一点。”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离得那般远,如何能看清我指的是哪家公子的画像,说的又是何人?”

那语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可那微微眯起的眼眸和投射过来的视线,却让温清菡心头一跳。

他分明是察觉到了她在刻意躲避。

温清菡心头猛地一跳,被谢迟昱眼中那抹不容置喙的冷意慑住。

她迟疑了几息,终究还是没敢违逆,垂下眼睫,小步小步地挪了过去,最终停在了他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规规矩矩地站着,目光落在桌面的画卷上,不敢乱瞟。

见她顺从地靠近,谢迟昱心头那点因她刻意疏远而生的郁气,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连带着开口的语气也缓和了些许,不再像最初那般带着隐隐的压迫。

他伸出那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不紧不慢地摊开最上面的一幅画卷。

画中是一位身着锦袍、相貌端正的青年。

谢迟昱的视线落在画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公务,却又不经意般斜睨着看她:“这位是张侍郎家的三公子,如今在礼部任主事。为人还算稳重,处事也周全,只是……”

他略作停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挑剔,“这相貌,仅堪入目罢了。”

温清菡垂眸听着,下意识地在心里默默记下。

相貌倒不是最要紧,品行为人稳重便好。

接着,谢迟昱又展开另一幅。画中人身着绯色官袍,头戴簪花,眉目清朗,颇有几分文士气度。

“这位是工部尚书的侄儿,去年的探花郎。文采嘛……” 谢迟昱指尖在画上轻轻一点,语气依旧平淡,“尚可,不过比起我来,终究逊色一筹。”

听到探花郎,温清菡眼睛微微一亮。

她虽不谙世事,也知探花郎是极有才华的。心中好奇,不由得便想凑近些,仔细瞧瞧这位才子的模样。

然而,她刚微微俯身,谢迟昱却仿佛早有预料,手指不动声色地一动,将画卷朝自己这边挪了挪,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随即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介绍起了其他画像。

温清菡心中暗道一声可惜,眉宇间不由地染上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满,但这点小情绪很快被她压下。

她不敢对谢迟昱表露半分不悦,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罢了,等表哥走了,自己再慢慢看也不迟。

谢迟昱不慌不忙,一幅接一幅地介绍着,言辞客观,甚至偶尔还带点“中肯”的点评,仿佛真的在尽心为表妹挑选良配。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分出一缕,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温清菡的神情变化。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因着画卷的展开与温清菡倾听时的微微前倾,变得越来越近。

温清菡的注意力逐渐被那些画像和谢迟昱的讲述吸引,一时竟忘了要保持距离这回事。

她今日特意穿的高领衫裙,本是为了遮掩锁骨下的红痕,可此刻因着她微微俯身、侧耳倾听的姿态,衣领被牵扯得微微松开了些许。

那处原本被她用药膏细心涂抹,已淡去许多的红痕,此刻在衣领的阴影下若隐若现,如同雪地上一点无意沾染的朱砂,透着暧昧的印记。

更要命的是,她俯身的动作,使得胸前那两团丰腴的柔软因挤压而显露出诱人的姣好曲线,在轻薄夏衫的包裹下,弧度惊人。

谢迟昱的目光,原本落在画卷上,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红痕和惊心动魄的曲线所吸引。

喉结难以自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那片深邃的墨色中,倏然燃起一簇幽暗。

他想起了自己昨夜是如何在她沉睡时,近乎恶劣地在她锁骨下方留下那个印记,仿佛烙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温清菡久久未听到谢迟昱继续介绍,见他目光似乎凝在某一处不动,心中疑惑。

她顺着他先前的指点,目光落在一幅还未被介绍的画像上,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画中一位面容清秀、气质温润的男子,脱口问道:“表哥,那这位公子呢?他是哪家的……”

话未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靠得实在太近了!

近到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她一抬眼,就能清晰地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和那异常灼热、仿佛要将她吞噬的眼神。

这眼神,全然不似平日的清冷自持,倒像是……倒像是之前假山后强吻她时,那种带着侵略性与掠夺意味的炽烈目光。

温清菡被吓了一跳,一想到那日,她就觉得尴尬,心脏骤然紧缩,慌乱之下,下意识地就想后退,拉开这危险的距离。

可她心神大乱,脚下不小心踩到了自己垂落的裙摆,身子顿时失去平衡,惊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直直跌向坐在太师椅上的谢迟昱。

电光石火之间,谢迟昱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下坠的身子,用力一揽,将她整个人牢牢圈进了自己怀中。

温清菡惊呼着,已然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跌坐在了谢迟昱结实有力的大腿上。

谢迟昱的手臂如同铁箍,以一种半包围的姿态,将她紧紧禁锢在自己胸膛与书桌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温清菡的脸颊几乎贴着他的侧颈,她能清晰地看见他因吞咽而上下滚动的喉结,能感受到他颈侧皮肤下的细小毛孔和灼热的温度。

她惊慌失措的呼吸变得滚烫而急促,喷洒出的温热气息尽数落在谢迟昱敏感的颈侧肌肤上,带来一阵阵酥麻难耐的瘙痒。

这感觉让谢迟昱咬紧了后槽牙,下颌线条绷紧。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暗潮,几乎要将怀中的人儿淹没。

他那只宽大手掌,正牢牢地抚在温清菡柔软丰腴的腰肢上,透过轻薄的夏日衫裙,掌心的灼热与她肌肤的温软细腻形成鲜明对比,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她圆润的肩头,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意味。

温清菡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他的腿上,这个姿势让她羞耻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和紧绷,那炽热的目光更是让她无所遁形,脸颊烧得如同火燎。

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呆呆地对上谢迟昱那双燃烧着欲望与深沉晦暗的眼眸,里面盛满了不知所措的茫然与几乎要滴出泪水来的羞怯。

“表、表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细弱蚊吟,带着颤抖,试图解释这意外的发生,可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语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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