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顾瑜:……审美被质疑了……

顾瑜的秀恩爱连载进入第五天的时候,群聊生态发生了一次意料之外的进化。

起因是诺澜。

诺澜这个虫,在群里一贯扮演的角色是"精准吐槽手"和"冷眼旁观者",偶尔补刀,从不主动输出内容。

但第五天早上,诺澜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盘切好的水果拼盘,摆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杯茶,构图朴素,光线普通,甚至桌面上还有一块没擦掉的水渍。

配文:[今天休息日,给自己做了个果盘。]

群里的反应分成了两派。

[卡斯]:[诺澜?你也开始发生活照了?]

[亚德里恩]:[传染已经扩散到第三个虫了。]

[顾瑜]:[欢迎加入。]

[诺澜]:[我没加入任何东西。我只是觉得这个果盘切得不错,想记录一下。]

[卡斯]:[你以前从来不在群里发这种。]

[诺澜]:[以前群里也没有这种风气。你们天天发,看久了手痒,不行吗?]

[卡斯]:[行,太行了。]

[顾瑜]:[但是诺澜,你这个照片缺了一样东西。]

[诺澜]:[缺什么?]

[顾瑜]:[缺虫。果盘再好看,没有另一只虫入镜,感染力差了百分之七十。]

[诺澜]:[我一个虫吃的果盘,拍谁?]

群里安静了三秒。

[卡斯]:[诺澜你这话说得我有点心酸。]

[诺澜]:[不需要心酸。一个虫吃水果,安静,自在,没虫跟我抢珍贵的自然水果,想蘸糖蘸糖,想蘸盐蘸盐,没虫管。]

[亚德里恩]:[这个心态我给满分。]

[顾瑜]:[满分归满分,但你拍照的水平需要提高。桌上那块水渍很抢镜。]

[诺澜]:[……你拍上将拍了五天,就开始指导别虫的构图了?]

[沈砚书]:[他那个水平不够格指导别虫。]

[顾瑜]:[砚书你安静点。]

这天的群聊意外地热闹,话题从诺澜的果盘延伸到"群内虫均拍照水平排行",最终排名如下。

第一名:沈砚书(无争议)。

第二名:奥斯顿(稳定发挥)。

第三名:顾瑜(胜在数量和素材质量)。

第四名:诺澜(起步晚,潜力待定)。

第五名:卡斯(从未发过照片,排名垫底)。

第六名:亚德里恩(本虫拒绝参与排名)。

卡斯对垫底这件事表达了强烈不满。

[卡斯]:[凭什么我垫底?我不是没发过,是不想发。]

[顾瑜]:[那你发一张。]

[卡斯]:[发什么?]

[顾瑜]:[随便。你现在手边有什么就拍什么。]

过了大约二十秒,卡斯发了一张照片。

一双军靴,放在地上,旁边是一条从椅背上垂下来的军裤裤腿。背景是军营宿舍的墙壁,灰扑扑的,灯光偏冷。

配文:[我的靴子。]

群里安静了五秒。

[诺澜]:[好的,卡斯,你的排名从第五降到第六。]

[卡斯]:[???]

[亚德里恩]:[我升到第五了?谢谢卡斯。]

[卡斯]:[!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针对我!]

[顾瑜]:[没有联合,是共识。]

卡斯发了一串省略号,退出了群聊十分钟,又爬回来了。

爬回来的第一句话是:

[卡斯]:[行,我承认我不会拍照。但我有别的优势。]

[顾瑜]:[什么优势?]

[卡斯]:[我能蒙眼打十环。你们谁行?]

全群:……

顾瑜把光脑放下来,笑了一会儿,转头看伊兰塞尔。

伊兰塞尔坐在沙发另一头,膝盖上放着军报,汤圆趴在他脚边,尾巴搭在他的脚踝上。

"宝贝。"

"嗯。"

"卡斯在群里被我们欺负了。"

"不意外。"伊兰塞尔翻了一页军报,"卡斯在群体社交中的抗压能力和他在战场上的表现存在明显反差。"

"翻译?"

"嘴硬心软,容易被抓住弱点。"

"你评价你朋友的方式很学术。"

"客观评估,不涉及感情色彩。"

顾瑜盘腿坐过去,靠着他的胳膊。伊兰塞尔的手臂让了让,给他腾出位置。

"宝贝,你知道我这几天在群里疯狂秀恩爱,最开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看他们的反应,虽然那个也挺有意思。最开心的是,我拍你的时候,你越来越自然了。"

伊兰塞尔的翻页动作停了一拍。

"以前你会下意识地转头或者挡一下。最近这两天,你连眼神都不避了。有一次我举光脑的角度特别刁钻,你还配合我歪了一下头。"

伊兰塞尔把军报合上了。

"我没有刻意配合。"

"你配合了。你自己没察觉,但我看得出来。"

安静了两秒。

"……这算坏事吗?"伊兰塞尔问。

"当然不算。这算进步。巨大的进步。"

顾瑜从他身边坐起来,两手捧住他的脸,角度正对。

"你看,你现在被我这么捧着脸,都没有要挪开的意思。换三个月前,你已经抓住我的手腕让我放手了。"

伊兰塞尔看着他。

金色的眼睛在室内光线下颜色很深,不是那种灼灼的亮,而是沉在底部的、很稳的光。

"因为是您。"

三个字。

顾瑜的心跳确实快了,但他决定忍住,不在这个节骨眼上破功。他还想继续往下聊。

"那如果有一天,帝国官方媒体要给你拍照呢?正式的那种。"

"那是工作。工作场合的拍摄不涉及私虫表达。"

"所以你能区分得很清楚?在我面前放松,在外面保持距离?"

"这不是需要刻意区分的事。"伊兰塞尔把军报放到了茶几上,手自然地覆上顾瑜的手背,"在您面前放松不需要理由。在外面保持距离是职业习惯。两者不冲突。"

顾瑜低下头亲了一下他的手指关节。

"你回答问题的方式越来越让我招架不住了,你知道吗?以前你说话像在读军令,现在偶尔蹦出一句……"

他没说完。

伊兰塞尔等着。

"偶尔蹦出一句特别要命的。"

伊兰塞尔没问哪句要命。他把手翻过来,反握住了顾瑜的手。

汤圆在脚边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晚上九点多,光脑弹了条消息。

不是群聊,是沈砚书的私聊。

[沈砚书]:[你有空吗?]

[顾瑜]:[有,怎么了?]

[沈砚书]:[不是工作的事。]

[顾瑜]:[那是什么事?]

沈砚书那边打字的节奏比平时慢,大概过了十秒才发过来。

[沈砚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顾瑜]:[问。]

[沈砚书]:[你拍伊兰塞尔的时候,他会不会觉得你在侵占他的私虫空间?]

顾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顾瑜]:[你问这个,是因为你想拍奥斯顿但又不确定他的接受度?]

沈砚书那边沉默了七秒。

[沈砚书]:[差不多。]

顾瑜打字。

[顾瑜]:[砚书,你上次在群里发那张照片的时候,奥斯顿知道吗?]

[沈砚书]:[知道。他看到之后跟我说了一句"你拍得很好看"。]

[顾瑜]:[那不就行了?他说好看,就是不介意。]

[沈砚书]:[不一样。那张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拍的,他事后看到了照片,回应是正面的。但如果我以后持续地这样做,频率增加,他是否仍然保持同样的态度,我没把握。]

[顾瑜]:[你的意思是,你怕拍多了他会不自在?]

[沈砚书]:[对。]

顾瑜靠在床头想了想。

[顾瑜]:[砚书,我跟你说一个我的经验。伊兰一开始也不太习惯被拍。不是反感,是他不知道被拍的时候应该做什么表情,他会紧张。]

[沈砚书]:[然后呢?]

[顾瑜]:[然后我就一直拍。拍多了,他就习惯了。习惯之后,他就从"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变成了"做自己就行"。这个过程不长,三到五天。]

[沈砚书]:[你的方法论是,用频率消解陌生感。]

[顾瑜]:[对,用你能听懂的话说就是,重复暴露能降低刺激阈值。你搞科研的,这个原理你比我熟。]

沈砚书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砚书]:[我考虑一下。]

[顾瑜]:[别考虑了,明天拍一张,发群里。]

[沈砚书]:[我不是你,做不到你那种频率。]

[顾瑜]:[不需要我的频率,你有你自己的节奏。一天一张,或者两天一张。够了。]

[沈砚书]:[……行。]

顾瑜把光脑放到枕头边,侧过身。

伊兰塞尔躺在旁边,没睡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砚书找你了?"

"嗯,问拍照的事。"

"他在这方面不太有经验。"

"他有经验,只是他习惯在做任何事之前先分析风险,所以显得谨慎。"

伊兰塞尔把手伸过来,指腹从顾瑜的眉骨划到耳后。

"您教他?"

"谈不上教。我就告诉他,多拍就行,别想太多。"

"这个建议和卡斯教你打靶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顾瑜翻了个白眼:"性质不同。打靶想太多会脱靶,拍照想太多只是会错过好角度,后果差很远。"

"逻辑上是一致的。"

"你非要掰逻辑的话,什么都能一致。"

伊兰塞尔的手指停在他耳后,捏了一下。

"睡吧。"

"你先睡。"

"您先。"

顾瑜把脸贴到他肩膀上:"我不跟你争这个。"

伊兰塞尔没出声了。手放在顾瑜后脑,指尖在那层软发里慢慢拨了两下。

十分钟后,顾瑜的呼吸匀了。

伊兰塞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才闭眼。

秀恩爱连载的。某天,群聊在下午两点出现了一个中场休整。

亚德里恩在群里发了一条正经通知。

[亚德里恩]:[提醒各位,下周三是帝国雄保会年度例行社交活动日。按规定,A+级雄虫建议出席,非强制,但缺席需要提前报备,不麻烦,但确实要报备。@顾瑜]

[顾瑜]:[又来?上次那个茶会我已经去过了。]

[亚德里恩]:[上次是季度茶会,这次是年度社交活动,规模更大一些,参加的雄虫也更多。你要是不想去,我帮你递一份缺席说明就行,但我个人建议你去一趟。]

[顾瑜]:[为什么?]

[亚德里恩]:[因为这次的活动里有一个虫你应该见一面。]

亚德里恩切了私聊。

[亚德里恩]:[莫兰家族的一个旁支雄虫会出席。叫赫斯·莫兰,B级雄虫,年龄不大,四十来岁,在帝都的社交圈子里算活跃。]

[顾瑜]:[莫兰家族的雄虫?]

[亚德里恩]:[对。他本虫和银河合金制造没有直接关系,但莫兰家族的社交网络运转方式你应该清楚,雄虫负责铺面子,雌虫负责办事。这个赫斯在帝都参加各种雄虫社交活动很频繁。]

[顾瑜]:[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接触他?]

[亚德里恩]:[不是接触,是观察。你去露个面,他自然也会注意到你。以你现在的身份,A+级雄虫,帝国之刃的雄主,三颗荒星的项目负责虫,你走到哪里都是被关注的对象。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需要出现。]

[顾瑜]:[出现就够了?]

[亚德里恩]:[对莫兰家族来说,现在最不确定的事情就是你对他们到底了解多少。你的态度模糊,会比你亮明立场更让他们不安。]

顾瑜把这段对话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转发给了伊兰塞尔。

伊兰塞尔的回复来得很快。

[伊兰塞尔]:[亚德里恩的判断是对的。这种场合,您出席比不出席更有战略价值。]

[顾瑜]:[你能陪我去吗?]

[伊兰塞尔]:[雄保会的社交活动不接受雌虫出席。]

[顾瑜]:[……我忘了。]

[伊兰塞尔]:[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在活动场地附近等您。]

[顾瑜]:[你在附近等我这种事,是不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伊兰塞尔]:[三次。]

[顾瑜]:[你连次数都记得?]

[伊兰塞尔]:[四次,包括这次。]

顾瑜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把光脑扣在胸口上。

行。

去。

下周三之前,他还有几天做准备。准备什么?不用准备。亚德里恩说了,他只需要出现。

但出现的方式可以讲究一下。

他给沈砚书发了条消息。

[顾瑜]:[砚书,你那边有没有那种能查帝国社交圈虫际关系网的工具?]

[沈砚书]:[没有,但我可以临时制作,问题不大,你要查谁?]

[顾瑜]:[赫斯·莫兰。]

[沈砚书]:[等我一小时。]

四十五分钟后,沈砚书的回复来了。附带了一份简要的关系图谱。

赫斯·莫兰,四十三岁,B级雄虫,莫兰家族第四代旁支。在帝都经营一家小型艺术品鉴赏会所,客户群体以中高级雄虫为主。没有军方背景,没有直接的商业利益关联。

但关系图谱上有一条线很有意思。

赫斯·莫兰的会所,三年前承办过一场私虫聚会,受邀者名单里有新域集团的一个负责虫的雄主。

又是新域集团。

顾瑜把图谱发给了亚德里恩。

[顾瑜]:[这条线你知道吗?]

[亚德里恩]:[知道。新域集团的社交渗透做得很细,不是通过商务渠道,是通过雄虫社交圈。这个路径比直接找军方要隐蔽得多。]

[顾瑜]:[所以赫斯·莫兰是一个节点。]

[亚德里恩]:[是一个节点,但目前不确定他本虫知不知道自己是节点。有些虫被工具化了还浑然不知。]

[顾瑜]:[那下周三,我去看看他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亚德里恩]:[不要试探他,只观察。你的身份太显眼,任何主动行为都会被过度解读。]

[顾瑜]:[放心,我很擅长什么都不做。]

[亚德里恩]:[……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不太敢放心。]

顾瑜收了光脑,把下午的时间留给了蓝叶蕨。

三株蓝叶蕨长得不错,最高的那株已经有半米了,新叶子边缘的银灰色开始显现,在光照下有一层很薄的荧光感。

顾瑜蹲在温室前面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事。

这三株蓝叶蕨的种子,是他在荒星上捡的。

当时他流落荒星,差点死在那颗什么都没有的破星球上。后来伊兰塞尔带队搜救,把他捞了回来。

那颗荒星在哪里来着?

他翻了翻光脑上的旧记录。

找到了。

顾瑜看着那个名字,默了一会儿。

当初那颗差点埋了他的星球,和现在他手里这三颗正在改造的荒星,中间隔了不到两年。

两年前他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被丢到异世界的雄虫。

现在

他管着三颗荒星的开发项目,娶了帝国最强的军雌,养了一只会拆家的白色毛球,交了一群性格各异但关系结实的朋友。

变化之大,他自己回头看都觉得不太真实。

"在想什么?"

伊兰塞尔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在想两年前的事。"

"荒星?"

"嗯。"顾瑜接过水喝了一口,"蓝叶蕨的种子就是从那边带回来的。你说巧不巧,那颗差点让我死在上面的星球,给我留了三颗种子当纪念品。"

伊兰塞尔看着温室里的蓝叶蕨。

"不是纪念品。"

"那你说是什么?"

"补偿。"

顾瑜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你的脑回路有的时候挺浪漫的,你知道吗?"

"这不是浪漫,是逻辑推导。那颗荒星消耗了您的健康和安全,但也留下了帝国目前记录在案的,濒临灭绝的三株活体蓝叶蕨。对等交换,逻辑上成立。"

顾瑜站起来,把水杯放到一边,从背后抱住他。

"别推导了。"

"嗯。"

"陪我待一会儿。"

"好。"

两虫站在温室旁边,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汤圆从屋里跑出来,绕着温室兜了一圈,在伊兰塞尔脚边蹲下。

这回没撞他小腿。

进步了。

当天晚上,顾瑜没发群聊。倒不是没素材,是他突然觉得今天的东西不想分享。

有些时刻确实是留给自己的。

他躺在床上,翻出白天拍的一段视频。

画面里,伊兰塞尔站在温室旁边,夕阳打在侧脸上,嘴唇微动,在说什么。后面是蓝叶蕨的绿和银灰交错的叶片。

顾瑜看了两遍,存了。

不发。

下周三来得比预想中快。

前一天晚上,亚德里恩发来了活动的流程安排和出席名单。名单很长,A级以上雄虫十四位,B级雄虫三十多位,参与活动的工作虫另算。

顾瑜从名单里找到了赫斯·莫兰的名字。位置不靠前,说明在雄保会的内部评级里,这个虫的社交权重不算高。

[顾瑜]:[你把他安排在哪个区域?]

[亚德里恩]:[自助茶歇区的右侧第三排。你在主宾区,物理距离大概二十米。不远不近。]

[顾瑜]:[你是故意的?]

[亚德里恩]:[座位安排都是按等级和出席频率自动排的,我只是没去改。]

顾瑜笑了。亚德里恩这个虫,做什么事都能找到一个"我什么都没做"的完美解释。

活动当天上午,顾瑜换了一身比较正式的衣服,站在穿衣镜前面左看右看。

伊兰塞尔从书房出来,看了一眼。

"这件的领口偏高,不适合社交场合。换昨天亚德里恩送来的那件。"

"亚德里恩还送衣服了?"

"昨天傍晚到的。他说是雄保会活动的建议着装指南,附带了一套备选服装。"

顾瑜翻出那个包装盒,打开。

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半正式外套,剪裁利落,面料有一点点光泽但不张扬。领口是V型的,露出锁骨的位置刚刚好。旁边还附了一张手写卡片。

[不要穿你自己选的。]

顾瑜的表情很精彩。

"他什么意思?他嫌我审美有问题?"

"亚德里恩的审美在社交场合的适配度比您高。建议采纳。"

"……你也觉得我审美有问题?"

"我觉得您穿什么都好看。但社交场合不是给我看的,得考虑其他虫的观感。"

这话说得很圆。顾瑜挑不出毛病,只好换上了亚德里恩选的那件。

穿上之后在镜子里看了看。

确实比他自己选的好。

亚德里恩的眼光在穿搭这件事上碾压他四个维度,承认了。

出门前,伊兰塞尔站在玄关那里。

"我会在附近。活动结束后发消息给我。"

"你的'附近'是多近?"

"步行三分钟。"

"那万一出了什么事呢?"

"步行三分钟会变成跑步四十秒。"

顾瑜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的移动堡垒。"

活动地点在帝都中心区的一栋雄保会下属社交大厅,规模中等。

顾瑜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有不少虫了。A+级雄虫在这种场合是焦点中的焦点,他一走进去,目光就从四面八方聚过来。

他已经学会了怎么应对这种注视。

微笑,点头,不主动搭话,但被搭话了也不冷脸。亚德里恩教的。

前半场很顺利。

有两个B级雄虫过来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一个B+级雄虫想和他讨论荒星项目的事,被亚德里恩很巧妙地用一杯茶截了话头。

"顾瑜阁下今天是来参加社交活动的,公务方面的问题建议通过正式渠道联系。"

那个B+级雄虫识趣地退了。

半小时后,顾瑜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茶走到了茶歇区。

赫斯·莫兰就在那儿。

这是一个长相不差的雄虫,四十出头,穿着讲究,身上的信息素是一种偏甜的花果调。不算突出,但也不难闻。

赫斯·莫兰没有主动过来。

他在茶歇台边上和另外两个雄虫聊天,笑容很社交,手势很自然,看得出来是吃社交饭长大的虫。

顾瑜也没过去。

他站在二十米外,低头喝茶。

赫斯·莫兰的目光扫过来了一次。

就一次。

时间大约半秒,方向精准地落在顾瑜脸上,然后自然地移开了,接着去跟旁边的虫说话。

这半秒的注视里没有惊讶,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好奇。

太干净了。

顾瑜在心里给这个细节打了个标记。一个四十三岁的B级雄虫,在看到帝国唯一的A+级雄虫走到自己二十米内的时候,反应是"扫一眼然后移开"?

正常的雄虫社交,对A+级的反应不该这么淡。

除非他提前知道顾瑜会来,并且事先做过心理准备。

谁告诉他的?

活动的后半段,顾瑜没有再靠近赫斯·莫兰。两个虫在同一个空间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全程无交集。

表面上无交集。

但顾瑜注意到了三个细节。

第一,赫斯·莫兰和其中一个A级雄虫聊天的时候,对方提到了"资源整合"这个词,赫斯的笑容没变,但手里茶杯的转动方向换了。从顺时针变成逆时针。

微小的紧张反应。

第二,赫斯·莫兰在茶歇台选点心的时候,越过了三种热门的甜点,直接挑了一种不太起眼的咸味小饼干。做选择的速度很快,没有犹豫。

说明他来之前就知道今天的点心菜单。

第三,赫斯·莫兰全程没有看亚德里恩。

这是最反常的一个点。亚德里恩是雄保会副会长,在场的工作负责虫,几乎所有出席者都会跟他有至少一次目光接触或者礼节性致意。

赫斯·莫兰一次都没有。

不是忽略,是回避。

活动结束,顾瑜从大厅出来,伊兰塞尔的车停在三百米外的角落。

车门打开,伊兰塞尔坐在驾驶位上,银白色的发被车窗滤过来的夕阳染了一层暖色。

顾瑜钻进副驾,关上门。

"怎么样?"伊兰塞尔问。

"赫斯·莫兰知道我今天会去。"

"根据?"

"他看到我的时候不惊讶。一个B级雄虫在社交场合近距离遇到A+级,正常反应应该是多看几眼。他只看了一秒就移开了。"

伊兰塞尔启动了引擎:"半秒的目光接触时间在社交心理学的框架里属于'预设反应',也就是说

"他排练过。"

"可以这么理解。"

"还有一个事。他全程没看亚德里恩。"

伊兰塞尔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秒。

"有意回避雄保会副会长的存在,这个行为指向两种可能。第一,赫斯·莫兰和亚德里恩之间有某种不愿意被公开的关联。第二,他知道亚德里恩在盯他,所以选择完全不交集来减少留下痕迹的机会。"

"你觉得是哪种?"

"两种都有可能。但第二种的概率更大。如果他们之间有私下关联,赫斯在公开场合更应该做出正常的社交反应来掩饰,而不是直接零互动。零互动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顾瑜把座椅靠背调低了一点,后脑勺抵在头枕上。

"宝贝。"

"嗯。"

"我说我只是去出现一下,不做任何事。"

"嗯。"

"但我好像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让他紧张了。"顾瑜转过头看他,"赫斯·莫兰的那杯茶,转动方向变了。"

伊兰塞尔没有评论这个细节。

车子驶入了回家的路。

街道上的灯光一段一段地掠过车窗,打在顾瑜脸上明明灭灭。

"宝贝。"

"嗯。"

"到家之后,你先帮我看一下'静'今天的推送。然后我们聊聊赫斯·莫兰的事。聊完之后……"

"之后?"

"之后我要在群里发一张你等我的照片。"

"您什么时候拍的?"

"刚上车的时候。你坐在驾驶位上的侧脸,夕阳打下来的那个角度。"

伊兰塞尔的视线从路面移过来半秒,又移回去了。

"构图呢?"

"你问构图?"

"上次沈砚书说您的构图有进步。这次呢?"

顾瑜从口袋里掏出光脑,翻出那张照片举到伊兰塞尔面前。

伊兰塞尔瞥了一眼。

"头发有点乱。"

"我说过了,不整理的才好看。"

安静了两秒。

"发吧。"伊兰塞尔说。

顾瑜在车上把照片发进了群里。

配文:[接我回家的虫。]

群里的回复他没来得及看,因为到家之后,汤圆立刻冲出来迎接,一头扎进了顾瑜怀里,拱了拱,然后跳到地上跑去蹭伊兰塞尔的小腿。

这次没撞,是蹭。

"你看,"顾瑜指着汤圆,"它对你的态度也在变。从撞变成蹭,从对抗变成亲近。"

伊兰塞尔弯腰把汤圆拎起来。

汤圆在他手里软成了一团面条,四肢垂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做虫嘛。"顾瑜推开家门,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雌君手里挂着的那只白色面条,"慢慢来就好。"

伊兰塞尔抱着汤圆跟进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

外面的灯光和社交场上的暗流都被隔在了门那一边。

门里面,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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