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沈砚书：拒绝煽情
顾瑜回到家的第二天，群聊里出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状况。
他正在温室里给蓝叶蕨浇水，光脑震了一连串。
点开群聊，满屏红色感叹号，是卡斯发了一张照片。
不是军靴。
照片里是一只手，握着一杯黑色的液体，杯壁上有水珠，背景是训练场边缘的铁栏杆，远处有几个模糊的虫影在跑圈。
配文：[训练后的第一杯。]
群里的反应很有意思。
先是沉默了八秒。
然后——
[诺澜]：[各位，我没看错吧？卡斯？拍照？]
[亚德里恩]：[确认是卡斯的账号，没有被盗。]
[顾瑜]：[卡斯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卡斯]：[你们能不能正常点？我就发一张照片，至于吗？]
[顾瑜]：[至于。因为上次你发军靴被降到第六名之后，我以为你已经放弃了。]
[卡斯]：[我没放弃，我在练。]
[顾瑜]：[练什么？]
[卡斯]：[拍照。]
群里第二次集体沉默。
[诺澜]：[卡斯练拍照。这几个字放在一起，我需要时间消化。]
[沈砚书]：[这张比上次好。至少背景不是一面灰墙了，有景深，有层次。虽然白平衡偏了，杯子上的水珠过曝了一点，但整体可以给到及格线。]
[卡斯]：[及格线？我练了三天你就给我一个及格线？]
[沈砚书]：[三天从零分到及格，进步速度不算慢。]
[顾瑜]：[砚书你难得这么温柔。]
[沈砚书]：[不是温柔，是客观。]
[奥斯顿]：[卡斯，加油。下次注意一下光源方向，你这张逆光了，主体太暗。]
[卡斯]：[收到。]
顾瑜靠在温室门框上，咧着嘴看手里的光脑。这群虫，一个一个的，嘴上说烦他秀恩爱，身体倒是很诚实。前有沈砚书发奥斯顿的照片，中有诺澜发果盘，后有卡斯硬着头皮练拍照。
传染性恋爱综合征，诺澜前几天的诊断相当精准。
他正想在群里继续搅和两句，汤圆从草坪方向跑过来，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跑近了一看，是伊兰塞尔的一只室内拖鞋。
“你又偷鞋了？”
汤圆放下拖鞋，蹲在他脚边，尾巴扫了两下地面，一副“这不是偷，这是战略转移”的表情。
“还回去。”
汤圆没动。
“还。”
汤圆低头，把拖鞋往顾瑜脚边推了推。
“不是给我，是还给你另一个主虫。”
汤圆歪了歪头，重新叼起拖鞋，慢悠悠地往屋里走了。
顾瑜目送它的背影，掏出光脑，对着那个叼拖鞋的小白团子按了快门。
照片里汤圆的尾巴翘得老高，嘴里的拖鞋拖在地上，走路的姿势很傲慢，跟凯旋的将军带着战利品回营的架势一模一样。
发群。
配文：[今日战报：汤圆成功截获帝国之刃的左脚拖鞋一只，现已押送回营。]
[卡斯]：[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汤圆的新闻]
[诺澜]：[左脚？它每次偷的都是左脚？]
[顾瑜]：[对，永远是左脚。右脚从来不碰。]
[沈砚书]：[这个行为模式有研究价值。重复选择同一侧的物品，在动物行为学里通常和偏侧性有关。它可能是左利爪。]
[顾瑜]：[你要不要过来给汤圆做个行为学测试？]
[沈砚书]：[没兴趣。但如果你能把它每次偷鞋的时间、频率、选择侧别的数据记录下来，发给我，我可以跑个分析。]
[顾瑜]：[你对我家宠物做数据分析的热情，比对我的照片构图高多了。]
[沈砚书]：[因为汤圆的数据比你的照片有科研价值。]
顾瑜被精准打击了一下，决定不跟沈砚书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把光脑收起来，进屋找伊兰塞尔。
伊兰塞尔在书房，面前的光脑界面打开了三个窗口，一份军务报告，一份施工进度表，一份……
“你在看什么？”
伊兰塞尔把第三个窗口调大了。
是一份虫际关系图谱。赫斯·莫兰的那份。
“你在补充资料？”
“昨天你提到的三个细节，我做了进一步的情报交叉。”
顾瑜搬了张椅子坐到他旁边，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背上，歪着头看屏幕。
图谱比沈砚书昨天给的那版复杂得多。赫斯·莫兰的节点周围多出了七八条灰色虚线，每条连着不同的名字。
“这些灰线是什么？”
“未确认的间接关联。赫斯·莫兰的会所在过去两年里承办过十一场私虫聚会，其中四场的受邀者名单存在重叠。重叠的虫有三个，分别关联到新域集团的两个子公司和一个独立矿业承包商。”
“矿业承包商？”
“名字叫锡恩·弗拉特。雌虫，B级军退，退役后自建了一家小型矿业开采公司，主营偏远星域的低价值矿产。”
“低价值矿产？”
“帝国分类标准里评级在D级以下的矿产，不值得大型矿企投入成本，通常由小公司承包。但锡恩·弗拉特的公司在过去三年里的利润率，高于同行业平均水平四到六倍。”
顾瑜的右眉挑了一下。
低价值矿产做出高利润，要么是找到了别虫没发现的富矿，要么是矿本身的价值被有意低估了。
“你怀疑那些矿不是D级的。”
“目前没有证据，只是利润数据异常。我已经让情报部门做进一步核查。”
伊兰塞尔把图谱缩小，三个关键节点的位置一目了然——赫斯·莫兰的会所在中心，新域集团的子公司在左翼，锡恩·弗拉特的矿业公司在右翼。
三角结构。
“宝贝，你做这些……军部知道吗？”
“军部知道我在关注新域集团的异常动向，但具体到赫斯·莫兰这个层面的社交情报，还没有正式立案。目前属于个虫层面的信息收集。”
“你小心一点。”
“我清楚边界在哪里。”
顾瑜没再多说。他知道伊兰塞尔在军务范畴内的分寸感精确到毫米，不需要他来操心流程上的事。
但他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昨天从几点开始做的这份图谱？”
伊兰塞尔没接话。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等我睡着了才开始的？”
还是没接话。
“伊兰塞尔。”
伊兰塞尔把图谱关了，转过椅子面向他。
“凌晨一点到三点。”
“两个小时。”
“这个工作量不构成睡眠剥夺。”
“你说的'不构成'是按照军雌标准还是正常虫标准？”
“军雌标准。”
“那按正常虫标准呢？”
“构成。”
顾瑜站起来，双手按住他的椅子扶手，身体往前压了压。两虫的距离缩到了二十公分以内。
“下次有这种事，叫我一起看。你熬夜我也熬夜,别一个虫硬扛。”
伊兰塞尔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个很微小的波动，不是抗拒，更接近某种不太熟练的感动。
“记住了？”
“记住了，但不打算执行。”
“行你。”顾瑜顿时气结，花了3秒钟哄好自己，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今天中午补一觉，没得商量。”
“我下午有——”
“没得商量。”
伊兰塞尔看了他两秒，把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好。”
中午，伊兰塞尔确实补了一觉。
他在沙发上睡的，因为说好了二十分钟，卧室太远浪费路程。顾瑜对这个理由的合理性持保留意见，但没争。
汤圆在伊兰塞尔脚边蜷成一团，也跟着睡了。
顾瑜坐在旁边的单虫沙发上，腿上搁着光脑，一边翻“静”的日常监测报告，一边时不时看两眼沙发上的一虫一兽。
银白色的头发散在沙发靠垫上，呼吸很平稳，睫毛投下来的阴影在颧骨位置颤了颤。
顾瑜拿起光脑。
犹豫了三秒。
放下了。
有些画面不用拍。记在脑子里就行。
下午三点，沈砚书的工作消息来了。
不是群聊，是顾瑜和沈砚书之间关于“静”的专属频道。
[沈.毒舌怪.鼹鼠]：[荒芜-7的最终验收报告出来了。所有指标合格，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三天。]
[顾小鱼]：[好消息。]
[沈.毒舌怪.鼹鼠]：[不止。验收数据里有一组附加发现。荒芜-7的地下水系统在封堵修复之后，自发形成了一个微型循环网络，水质检测指标高于帝国饮用水标准线百分之十二。]
[顾小鱼]：[高于标准线？一颗荒星的水质比帝都的还好？]
[沈.毒舌怪.鼹鼠]：[是的。初步分析是荒芜-7的地层矿物质成分比较特殊，修复封堵之后，水流在矿层之间的循环路径变长了，等于天然过滤了好几道。]
[顾小鱼]：[这个数据能写进最终报告吗？]
[沈.毒舌怪.鼹鼠]：[已经写了。这个附加发现对荒芜-7的后续开发价值评估有正面影响。简单说，这颗星的水资源潜力比原来评估的要高不少。]
顾瑜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一会儿。
荒芜-7。三颗荒星里最先完成验收的一颗。从项目立项到最终验收，耗时比他预想中短。沈砚书在技术端的执行效率，加上“静”的全域支持，省掉了大量的重复检测和复核时间。
[顾小瑜]：[砚书。]
[沈.毒舌怪.鼹鼠]：[嗯。]
[顾小鱼]：[谢谢。]
[沈.毒舌怪.鼹鼠]：[谢什么？]
[顾瑜]：[谢你一直在帮我。从“静”到施工方案到安全协议，这些东西没有你我搞不定。]
沈砚书那边沉默了五秒。
[沈砚书]：[你搞不定的东西多了，不差这一件，另外，别煽情，不然我会怀疑你的大脑被未知生物入侵了，需要治病。]
[顾小瑜]：[……行，算你狠]
这就是沈砚书。你跟他说正经的感谢，他绝对不会正经地接。
[顾小瑜]：[你最近有没有拍奥斯顿的新照片？]
[沈.毒舌怪.鼹鼠]：[……你跳跃话题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顾小鱼]：[回答我。]
[沈.毒舌怪.鼹鼠]：[拍了两张。没发群。]
[顾小鱼]：[为什么不发？]
[沈.毒舌怪.鼹鼠]：[角度不满意。]
[顾小鱼]：[你不满意的角度，放我这里大概已经是天花板了。]
[沈.毒舌怪.鼹鼠]：[那是你的天花板低。]
[顾小鱼]：[你能不能在夸自己的同时不踩我？]
[沈.毒舌怪.鼹鼠]：[做不到。]
顾瑜决定换一个策略。
[顾小鱼]：[那这样，你把那两张发给我看看，我帮你参谋参谋是不是真的不满意。]
沈砚书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约半分钟，两张照片传了过来。
第一张：奥斯顿坐在实验室外面的走廊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纸质的，不是光脑投影，说明是比较私虫的东西。
少将低着头，侧脸被走廊的灯光勾出一条清晰的轮廓线，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第二张：奥斯顿站在窗前，背对镜头，一只手撑在窗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窗外的光把他的轮廓打成了半剪影，军装的肩线很笔直。
顾瑜看了半分钟。
[顾小鱼]：[砚书。]
[沈.毒舌怪.鼹鼠]：[说。]
[顾小鱼]：[你拍得比我好。而且不是好一点半点，是好很多。]
[沈.毒舌怪.鼹鼠]：[这个我知道。]
[顾小鱼]：[……那你还问我意见？]
[沈.毒舌怪.鼹鼠]：[我不是问你技术意见。我是想确认一件事。]
[顾瑜小鱼]：[什么事？]
[沈.毒舌怪.鼹鼠]：[这两张照片发出去，会不会让奥斯顿觉得……太私虫了？]
顾瑜愣了一下。
沈砚书在乎的不是照片好不好看，是照片好看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好看本身就成了一种暴露。
这两张照片里的奥斯顿不是社交场合上的少将，是一个放松的，卸了公务状态的虫。这种状态被拍下来，被分享出去。哪怕只是在信任的朋友群里，沈砚书需要确认奥斯顿能不能接受。
[顾小鱼]：[你问过他吗？]
[沈.毒舌怪.鼹鼠]：[没有。]
[顾小鱼]：[那你先问他。如果他说可以，你就发。如果他说再想想，你就等。别替他做这个决定。]
[沈.毒舌怪.鼹鼠]：[好。]
[顾小鱼]：[另外，砚书。]
[沈.毒舌怪.鼹鼠]：[嗯？]
[顾小鱼]：[你拍他的时候，他是知道的对吧？]
沈砚书的回复来得很慢。
[沈.毒舌怪.鼹鼠]：[第一张他不知道。第二张……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
[顾小鱼]：[他转回去了。]
[沈毒舌怪.鼹鼠]：[对。]
[顾小鱼]：[那就是他知道你在拍，选择了让你拍。]
沈砚书没再回复。
顾瑜把光脑放到茶几上，看了一眼还在沙发上睡着的伊兰塞尔。
汤圆醒了，但没动，趴在伊兰塞尔脚边打哈欠。
顾瑜走过去，弯腰在伊兰塞尔额头上点了一下。
“起床了，二十分钟过了。”
伊兰塞尔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在从睡意里回来的那几秒有一个对焦的过程，从模糊到清晰，最后定在顾瑜脸上。
“几点了？”
“三点十分。你多睡了十分钟。”
“超时了。”
“超时十分钟，合理误差范围。”
伊兰塞尔坐起来，头发压出了一个弯，左边那缕翘在耳朵上面。
顾瑜没帮他弄。
他举起光脑。
咔嚓。
“这张会发群里吗？”伊兰塞尔问。
“你的头发翘了。”
“所以会发？”
“会。”
伊兰塞尔伸手去捋头发，被顾瑜按住了。
“别捋，翘着好看。”
“好看？”
“全帝国最好看。”
伊兰塞尔没挣，手放下来了。
顾瑜把照片发进群里。
配文：[午睡后的帝国之刃，头发翘，不接受反驳。]
群聊回复他暂时没看。
因为汤圆跳上了沙发，一头拱进了伊兰塞尔的怀里，把顾瑜刚才拍好的完美构图彻底毁了。
“你倒是会挑时候。”
汤圆用后脑勺对着他，尾巴甩了一下。
这个甩尾的角度和幅度，顾瑜翻译了一下，大概是“先到先得”。
雄保会社交活动后的第三天，事情出了变化。
那天下午，顾瑜在院子里修剪蓝叶蕨的枯叶，光脑弹了一条加密消息。
发送方：亚德里恩。
加密等级：B级。
这个等级不高不低。不是鸡毛蒜皮的事，但也没到火烧眉毛。
[亚德里恩]：[下午方便的话通个电话，不急，但今天最好聊一下。]
顾瑜把手上的园艺剪放下，擦了擦手。
[顾瑜]：[现在就行。]
三秒后，加密语音通道接通了。
亚德里恩的声音很稳，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说话的速度比日常快了半拍。
“社交活动结束后，雄保会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函。”
“举报什么？”
“举报你。”
顾瑜的手停了。
“举报内容是什么？”
“三条。第一，A+级雄虫顾瑜在日常生活中存在'过度介入雌虫军务'的嫌疑，引用的依据是你参与荒星项目期间的部分通讯记录。
第二，顾瑜的雌君伊兰塞尔上将存在'利用职务便利为雄主谋取资源'的嫌疑。第三，顾瑜在社交场合中的行为'不符合A+级雄虫的社交规范标准'。”
顾瑜听完，把三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条，过度介入雌虫军务，他参与荒星项目是帝国科学院批准的，流程齐全，沈砚书那边的备案一份不少。
第二条，伊兰塞尔利用职务便利，荒星项目的资源调配走的是科学院和军部的双审批通道，伊兰塞尔连签字权都没有。
第三条，社交规范，他在活动上的表现？亚德里恩全程在场，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喝了杯茶？站在那里？
“这三条举报站得住脚吗？”
“法律层面都站不住。通讯记录的引用没有给出具体日期和内容，只说'部分'，含糊其辞。资源调配的审批记录完整可查。社交规范这一条更离谱，你在活动上连话都没多说几句，我可以作证。”
“那你紧张什么？”
亚德里恩那边沉默了一秒。
“我不紧张。我在意的是时机。”
“时机？”
“这份举报函是活动结束后的第二天提交的。匿名。但雄保会的匿名举报通道有一个设计，提交举报的虫需要验证等级身份，不显示名字，但会记录等级。”
“什么等级提交的？”
“B级。”
顾瑜的眉毛动了一下。
赫斯·莫兰。B级雄虫。
“你觉得是他？”
“我没有证据指向任何虫。但B级雄虫在活动当天的出席名单里一共有十四位，其中在活动结束后二十四小时内提交过雄保会内部功能操作的只有七位，提交举报需要登录雄保会的内部系统，登录记录是有的。”
“七位里有赫斯·莫兰？”
“有。他在活动结束后的晚上九点十一分登录了系统，在线时长十八分钟。”
十八分钟。写一份三条内容的举报函，时间够用了。
“亚德里恩，你把这些信息告诉我，是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又是什么都不做。”
“你做了任何回应，都会给这份举报函增加讨论度。匿名举报在雄保会的处理流程里，如果被举报方没有回应，三十天后自动归档。以你的等级，归档之后，举报记录存在但完全影响不到你。
但如果你主动回应，哪怕是提交澄清材料，举报函的状态就会从'待处理'变成'争议中'，处理周期会拉长到六个月。”
“懂了。他想让我动。”
“对。匿名举报本身不是武器，让你忙起来才是目的。你一忙，注意力就会从其他地方挪开。”
“其他地方，比如赫斯·莫兰本虫？”
“当然还有他背后的家族。”
顾瑜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来，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亚德里恩，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这份举报函按照正常流程走，不回应，不澄清，不加速处理，让它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待三十天。”
“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处理。”
“但同时，把举报函的登录时间记录做一份备份，加密存一份给我。”
“你要这个做什么？”
“留着。以后可能用得上。”
亚德里恩的语气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行，但我感觉你现在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不太一样。。”
“被逼的。我本来只想秀恩爱和种蓝叶蕨。”
通话结束。
顾瑜拿着光脑在院子里坐了五分钟，把整件事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赫斯·莫兰……如果确实是他提交的，那他动得太快了。社交活动结束当天晚上就提交举报，说明他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准备好了内容，等着活动结束后触发。
他在活动上见到顾瑜之后，确认了顾瑜真的出席了，然后回去按了发送键。
那个半秒的注视，不是扫一眼，是确认。
“在想什么？”
伊兰塞尔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顾瑜转头。
他穿着家居服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饮，不是他做的，“饕餮”做的。
“有虫举报我了。”
伊兰塞尔的步子没停，走到他面前把杯子递给他。
“什么时候的事？”
“亚德里恩刚告诉我。社交活动后第二天提交的匿名举报，三条，都是站不住脚的那种。”
“你怎么处理？”
“不处理。等它自动归档。”
伊兰塞尔在他旁边坐下来。
“举报内容里有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你怎么知道？”
“匿名举报雄虫的标准套路之一是连带攻击其雌君，试图在雄虫和雌虫之间制造裂痕。如果举报内容不涉及我，亚德里恩不会用B级加密跟你通话。”
顾瑜笑了一声。
和这虫没有信息差。什么都不用瞒，什么也瞒不住。
“第二条举报说你利用职务便利给我谋取资源。”
“荒星项目的资源调配我没有签字权，至少没有决定性的签字权。”
“对，所以这条举报是在胡乱攀扯。”
“但举报需要走流程处理，流程本身就会消耗时间和精力。”伊兰塞尔看着他，“这是对方的目的。”
“亚德里恩也这么说。”
“亚德里恩的判断很准。”
安静了一会儿。汤圆从屋里跑出来，在两虫之间的椅子缝隙里挤了挤，发现挤不进去，就蹲在伊兰塞尔脚边，脑袋靠在他的鞋面上。
“宝贝。”
“嗯。”
“你生气吗？”
伊兰塞尔想了一下。
“不生气。”
“真的？有虫拿你的名字去编排了，你不生气？”
“在军部，比这更过分的事我经历过不少。匿名举报在我的应对经验库里排在'低威胁等级'。”
“好吧。”顾瑜喝了一口杯里的热饮，“但我生气。”
伊兰塞尔转过头看他。
“不是因为举报我。举报我，我无所谓。是因为他们拿你来做文章。”
“我容忍不了他们对你的任何无端指责，绝对不可以！”
他正在温室里给蓝叶蕨浇水，光脑震了一连串。
点开群聊，满屏红色感叹号，是卡斯发了一张照片。
不是军靴。
照片里是一只手，握着一杯黑色的液体，杯壁上有水珠，背景是训练场边缘的铁栏杆，远处有几个模糊的虫影在跑圈。
配文：[训练后的第一杯。]
群里的反应很有意思。
先是沉默了八秒。
然后——
[诺澜]：[各位，我没看错吧？卡斯？拍照？]
[亚德里恩]：[确认是卡斯的账号，没有被盗。]
[顾瑜]：[卡斯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卡斯]：[你们能不能正常点？我就发一张照片，至于吗？]
[顾瑜]：[至于。因为上次你发军靴被降到第六名之后，我以为你已经放弃了。]
[卡斯]：[我没放弃，我在练。]
[顾瑜]：[练什么？]
[卡斯]：[拍照。]
群里第二次集体沉默。
[诺澜]：[卡斯练拍照。这几个字放在一起，我需要时间消化。]
[沈砚书]：[这张比上次好。至少背景不是一面灰墙了，有景深，有层次。虽然白平衡偏了，杯子上的水珠过曝了一点，但整体可以给到及格线。]
[卡斯]：[及格线？我练了三天你就给我一个及格线？]
[沈砚书]：[三天从零分到及格，进步速度不算慢。]
[顾瑜]：[砚书你难得这么温柔。]
[沈砚书]：[不是温柔，是客观。]
[奥斯顿]：[卡斯，加油。下次注意一下光源方向，你这张逆光了，主体太暗。]
[卡斯]：[收到。]
顾瑜靠在温室门框上，咧着嘴看手里的光脑。这群虫，一个一个的，嘴上说烦他秀恩爱，身体倒是很诚实。前有沈砚书发奥斯顿的照片，中有诺澜发果盘，后有卡斯硬着头皮练拍照。
传染性恋爱综合征，诺澜前几天的诊断相当精准。
他正想在群里继续搅和两句，汤圆从草坪方向跑过来，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跑近了一看，是伊兰塞尔的一只室内拖鞋。
“你又偷鞋了？”
汤圆放下拖鞋，蹲在他脚边，尾巴扫了两下地面，一副“这不是偷，这是战略转移”的表情。
“还回去。”
汤圆没动。
“还。”
汤圆低头，把拖鞋往顾瑜脚边推了推。
“不是给我，是还给你另一个主虫。”
汤圆歪了歪头，重新叼起拖鞋，慢悠悠地往屋里走了。
顾瑜目送它的背影，掏出光脑，对着那个叼拖鞋的小白团子按了快门。
照片里汤圆的尾巴翘得老高，嘴里的拖鞋拖在地上，走路的姿势很傲慢，跟凯旋的将军带着战利品回营的架势一模一样。
发群。
配文：[今日战报：汤圆成功截获帝国之刃的左脚拖鞋一只，现已押送回营。]
[卡斯]：[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汤圆的新闻]
[诺澜]：[左脚？它每次偷的都是左脚？]
[顾瑜]：[对，永远是左脚。右脚从来不碰。]
[沈砚书]：[这个行为模式有研究价值。重复选择同一侧的物品，在动物行为学里通常和偏侧性有关。它可能是左利爪。]
[顾瑜]：[你要不要过来给汤圆做个行为学测试？]
[沈砚书]：[没兴趣。但如果你能把它每次偷鞋的时间、频率、选择侧别的数据记录下来，发给我，我可以跑个分析。]
[顾瑜]：[你对我家宠物做数据分析的热情，比对我的照片构图高多了。]
[沈砚书]：[因为汤圆的数据比你的照片有科研价值。]
顾瑜被精准打击了一下，决定不跟沈砚书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把光脑收起来，进屋找伊兰塞尔。
伊兰塞尔在书房，面前的光脑界面打开了三个窗口，一份军务报告，一份施工进度表，一份……
“你在看什么？”
伊兰塞尔把第三个窗口调大了。
是一份虫际关系图谱。赫斯·莫兰的那份。
“你在补充资料？”
“昨天你提到的三个细节，我做了进一步的情报交叉。”
顾瑜搬了张椅子坐到他旁边，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背上，歪着头看屏幕。
图谱比沈砚书昨天给的那版复杂得多。赫斯·莫兰的节点周围多出了七八条灰色虚线，每条连着不同的名字。
“这些灰线是什么？”
“未确认的间接关联。赫斯·莫兰的会所在过去两年里承办过十一场私虫聚会，其中四场的受邀者名单存在重叠。重叠的虫有三个，分别关联到新域集团的两个子公司和一个独立矿业承包商。”
“矿业承包商？”
“名字叫锡恩·弗拉特。雌虫，B级军退，退役后自建了一家小型矿业开采公司，主营偏远星域的低价值矿产。”
“低价值矿产？”
“帝国分类标准里评级在D级以下的矿产，不值得大型矿企投入成本，通常由小公司承包。但锡恩·弗拉特的公司在过去三年里的利润率，高于同行业平均水平四到六倍。”
顾瑜的右眉挑了一下。
低价值矿产做出高利润，要么是找到了别虫没发现的富矿，要么是矿本身的价值被有意低估了。
“你怀疑那些矿不是D级的。”
“目前没有证据，只是利润数据异常。我已经让情报部门做进一步核查。”
伊兰塞尔把图谱缩小，三个关键节点的位置一目了然——赫斯·莫兰的会所在中心，新域集团的子公司在左翼，锡恩·弗拉特的矿业公司在右翼。
三角结构。
“宝贝，你做这些……军部知道吗？”
“军部知道我在关注新域集团的异常动向，但具体到赫斯·莫兰这个层面的社交情报，还没有正式立案。目前属于个虫层面的信息收集。”
“你小心一点。”
“我清楚边界在哪里。”
顾瑜没再多说。他知道伊兰塞尔在军务范畴内的分寸感精确到毫米，不需要他来操心流程上的事。
但他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昨天从几点开始做的这份图谱？”
伊兰塞尔没接话。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等我睡着了才开始的？”
还是没接话。
“伊兰塞尔。”
伊兰塞尔把图谱关了，转过椅子面向他。
“凌晨一点到三点。”
“两个小时。”
“这个工作量不构成睡眠剥夺。”
“你说的'不构成'是按照军雌标准还是正常虫标准？”
“军雌标准。”
“那按正常虫标准呢？”
“构成。”
顾瑜站起来，双手按住他的椅子扶手，身体往前压了压。两虫的距离缩到了二十公分以内。
“下次有这种事，叫我一起看。你熬夜我也熬夜,别一个虫硬扛。”
伊兰塞尔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个很微小的波动，不是抗拒，更接近某种不太熟练的感动。
“记住了？”
“记住了，但不打算执行。”
“行你。”顾瑜顿时气结，花了3秒钟哄好自己，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今天中午补一觉，没得商量。”
“我下午有——”
“没得商量。”
伊兰塞尔看了他两秒，把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好。”
中午，伊兰塞尔确实补了一觉。
他在沙发上睡的，因为说好了二十分钟，卧室太远浪费路程。顾瑜对这个理由的合理性持保留意见，但没争。
汤圆在伊兰塞尔脚边蜷成一团，也跟着睡了。
顾瑜坐在旁边的单虫沙发上，腿上搁着光脑，一边翻“静”的日常监测报告，一边时不时看两眼沙发上的一虫一兽。
银白色的头发散在沙发靠垫上，呼吸很平稳，睫毛投下来的阴影在颧骨位置颤了颤。
顾瑜拿起光脑。
犹豫了三秒。
放下了。
有些画面不用拍。记在脑子里就行。
下午三点，沈砚书的工作消息来了。
不是群聊，是顾瑜和沈砚书之间关于“静”的专属频道。
[沈.毒舌怪.鼹鼠]：[荒芜-7的最终验收报告出来了。所有指标合格，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三天。]
[顾小鱼]：[好消息。]
[沈.毒舌怪.鼹鼠]：[不止。验收数据里有一组附加发现。荒芜-7的地下水系统在封堵修复之后，自发形成了一个微型循环网络，水质检测指标高于帝国饮用水标准线百分之十二。]
[顾小鱼]：[高于标准线？一颗荒星的水质比帝都的还好？]
[沈.毒舌怪.鼹鼠]：[是的。初步分析是荒芜-7的地层矿物质成分比较特殊，修复封堵之后，水流在矿层之间的循环路径变长了，等于天然过滤了好几道。]
[顾小鱼]：[这个数据能写进最终报告吗？]
[沈.毒舌怪.鼹鼠]：[已经写了。这个附加发现对荒芜-7的后续开发价值评估有正面影响。简单说，这颗星的水资源潜力比原来评估的要高不少。]
顾瑜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一会儿。
荒芜-7。三颗荒星里最先完成验收的一颗。从项目立项到最终验收，耗时比他预想中短。沈砚书在技术端的执行效率，加上“静”的全域支持，省掉了大量的重复检测和复核时间。
[顾小瑜]：[砚书。]
[沈.毒舌怪.鼹鼠]：[嗯。]
[顾小鱼]：[谢谢。]
[沈.毒舌怪.鼹鼠]：[谢什么？]
[顾瑜]：[谢你一直在帮我。从“静”到施工方案到安全协议，这些东西没有你我搞不定。]
沈砚书那边沉默了五秒。
[沈砚书]：[你搞不定的东西多了，不差这一件，另外，别煽情，不然我会怀疑你的大脑被未知生物入侵了，需要治病。]
[顾小瑜]：[……行，算你狠]
这就是沈砚书。你跟他说正经的感谢，他绝对不会正经地接。
[顾小瑜]：[你最近有没有拍奥斯顿的新照片？]
[沈.毒舌怪.鼹鼠]：[……你跳跃话题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顾小鱼]：[回答我。]
[沈.毒舌怪.鼹鼠]：[拍了两张。没发群。]
[顾小鱼]：[为什么不发？]
[沈.毒舌怪.鼹鼠]：[角度不满意。]
[顾小鱼]：[你不满意的角度，放我这里大概已经是天花板了。]
[沈.毒舌怪.鼹鼠]：[那是你的天花板低。]
[顾小鱼]：[你能不能在夸自己的同时不踩我？]
[沈.毒舌怪.鼹鼠]：[做不到。]
顾瑜决定换一个策略。
[顾小鱼]：[那这样，你把那两张发给我看看，我帮你参谋参谋是不是真的不满意。]
沈砚书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约半分钟，两张照片传了过来。
第一张：奥斯顿坐在实验室外面的走廊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纸质的，不是光脑投影，说明是比较私虫的东西。
少将低着头，侧脸被走廊的灯光勾出一条清晰的轮廓线，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第二张：奥斯顿站在窗前，背对镜头，一只手撑在窗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窗外的光把他的轮廓打成了半剪影，军装的肩线很笔直。
顾瑜看了半分钟。
[顾小鱼]：[砚书。]
[沈.毒舌怪.鼹鼠]：[说。]
[顾小鱼]：[你拍得比我好。而且不是好一点半点，是好很多。]
[沈.毒舌怪.鼹鼠]：[这个我知道。]
[顾小鱼]：[……那你还问我意见？]
[沈.毒舌怪.鼹鼠]：[我不是问你技术意见。我是想确认一件事。]
[顾瑜小鱼]：[什么事？]
[沈.毒舌怪.鼹鼠]：[这两张照片发出去，会不会让奥斯顿觉得……太私虫了？]
顾瑜愣了一下。
沈砚书在乎的不是照片好不好看，是照片好看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好看本身就成了一种暴露。
这两张照片里的奥斯顿不是社交场合上的少将，是一个放松的，卸了公务状态的虫。这种状态被拍下来，被分享出去。哪怕只是在信任的朋友群里，沈砚书需要确认奥斯顿能不能接受。
[顾小鱼]：[你问过他吗？]
[沈.毒舌怪.鼹鼠]：[没有。]
[顾小鱼]：[那你先问他。如果他说可以，你就发。如果他说再想想，你就等。别替他做这个决定。]
[沈.毒舌怪.鼹鼠]：[好。]
[顾小鱼]：[另外，砚书。]
[沈.毒舌怪.鼹鼠]：[嗯？]
[顾小鱼]：[你拍他的时候，他是知道的对吧？]
沈砚书的回复来得很慢。
[沈.毒舌怪.鼹鼠]：[第一张他不知道。第二张……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
[顾小鱼]：[他转回去了。]
[沈毒舌怪.鼹鼠]：[对。]
[顾小鱼]：[那就是他知道你在拍，选择了让你拍。]
沈砚书没再回复。
顾瑜把光脑放到茶几上，看了一眼还在沙发上睡着的伊兰塞尔。
汤圆醒了，但没动，趴在伊兰塞尔脚边打哈欠。
顾瑜走过去，弯腰在伊兰塞尔额头上点了一下。
“起床了，二十分钟过了。”
伊兰塞尔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在从睡意里回来的那几秒有一个对焦的过程，从模糊到清晰，最后定在顾瑜脸上。
“几点了？”
“三点十分。你多睡了十分钟。”
“超时了。”
“超时十分钟，合理误差范围。”
伊兰塞尔坐起来，头发压出了一个弯，左边那缕翘在耳朵上面。
顾瑜没帮他弄。
他举起光脑。
咔嚓。
“这张会发群里吗？”伊兰塞尔问。
“你的头发翘了。”
“所以会发？”
“会。”
伊兰塞尔伸手去捋头发，被顾瑜按住了。
“别捋，翘着好看。”
“好看？”
“全帝国最好看。”
伊兰塞尔没挣，手放下来了。
顾瑜把照片发进群里。
配文：[午睡后的帝国之刃，头发翘，不接受反驳。]
群聊回复他暂时没看。
因为汤圆跳上了沙发，一头拱进了伊兰塞尔的怀里，把顾瑜刚才拍好的完美构图彻底毁了。
“你倒是会挑时候。”
汤圆用后脑勺对着他，尾巴甩了一下。
这个甩尾的角度和幅度，顾瑜翻译了一下，大概是“先到先得”。
雄保会社交活动后的第三天，事情出了变化。
那天下午，顾瑜在院子里修剪蓝叶蕨的枯叶，光脑弹了一条加密消息。
发送方：亚德里恩。
加密等级：B级。
这个等级不高不低。不是鸡毛蒜皮的事，但也没到火烧眉毛。
[亚德里恩]：[下午方便的话通个电话，不急，但今天最好聊一下。]
顾瑜把手上的园艺剪放下，擦了擦手。
[顾瑜]：[现在就行。]
三秒后，加密语音通道接通了。
亚德里恩的声音很稳，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说话的速度比日常快了半拍。
“社交活动结束后，雄保会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函。”
“举报什么？”
“举报你。”
顾瑜的手停了。
“举报内容是什么？”
“三条。第一，A+级雄虫顾瑜在日常生活中存在'过度介入雌虫军务'的嫌疑，引用的依据是你参与荒星项目期间的部分通讯记录。
第二，顾瑜的雌君伊兰塞尔上将存在'利用职务便利为雄主谋取资源'的嫌疑。第三，顾瑜在社交场合中的行为'不符合A+级雄虫的社交规范标准'。”
顾瑜听完，把三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条，过度介入雌虫军务，他参与荒星项目是帝国科学院批准的，流程齐全，沈砚书那边的备案一份不少。
第二条，伊兰塞尔利用职务便利，荒星项目的资源调配走的是科学院和军部的双审批通道，伊兰塞尔连签字权都没有。
第三条，社交规范，他在活动上的表现？亚德里恩全程在场，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喝了杯茶？站在那里？
“这三条举报站得住脚吗？”
“法律层面都站不住。通讯记录的引用没有给出具体日期和内容，只说'部分'，含糊其辞。资源调配的审批记录完整可查。社交规范这一条更离谱，你在活动上连话都没多说几句，我可以作证。”
“那你紧张什么？”
亚德里恩那边沉默了一秒。
“我不紧张。我在意的是时机。”
“时机？”
“这份举报函是活动结束后的第二天提交的。匿名。但雄保会的匿名举报通道有一个设计，提交举报的虫需要验证等级身份，不显示名字，但会记录等级。”
“什么等级提交的？”
“B级。”
顾瑜的眉毛动了一下。
赫斯·莫兰。B级雄虫。
“你觉得是他？”
“我没有证据指向任何虫。但B级雄虫在活动当天的出席名单里一共有十四位，其中在活动结束后二十四小时内提交过雄保会内部功能操作的只有七位，提交举报需要登录雄保会的内部系统，登录记录是有的。”
“七位里有赫斯·莫兰？”
“有。他在活动结束后的晚上九点十一分登录了系统，在线时长十八分钟。”
十八分钟。写一份三条内容的举报函，时间够用了。
“亚德里恩，你把这些信息告诉我，是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又是什么都不做。”
“你做了任何回应，都会给这份举报函增加讨论度。匿名举报在雄保会的处理流程里，如果被举报方没有回应，三十天后自动归档。以你的等级，归档之后，举报记录存在但完全影响不到你。
但如果你主动回应，哪怕是提交澄清材料，举报函的状态就会从'待处理'变成'争议中'，处理周期会拉长到六个月。”
“懂了。他想让我动。”
“对。匿名举报本身不是武器，让你忙起来才是目的。你一忙，注意力就会从其他地方挪开。”
“其他地方，比如赫斯·莫兰本虫？”
“当然还有他背后的家族。”
顾瑜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来，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亚德里恩，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这份举报函按照正常流程走，不回应，不澄清，不加速处理，让它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待三十天。”
“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处理。”
“但同时，把举报函的登录时间记录做一份备份，加密存一份给我。”
“你要这个做什么？”
“留着。以后可能用得上。”
亚德里恩的语气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行，但我感觉你现在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不太一样。。”
“被逼的。我本来只想秀恩爱和种蓝叶蕨。”
通话结束。
顾瑜拿着光脑在院子里坐了五分钟，把整件事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赫斯·莫兰……如果确实是他提交的，那他动得太快了。社交活动结束当天晚上就提交举报，说明他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准备好了内容，等着活动结束后触发。
他在活动上见到顾瑜之后，确认了顾瑜真的出席了，然后回去按了发送键。
那个半秒的注视，不是扫一眼，是确认。
“在想什么？”
伊兰塞尔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顾瑜转头。
他穿着家居服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饮，不是他做的，“饕餮”做的。
“有虫举报我了。”
伊兰塞尔的步子没停，走到他面前把杯子递给他。
“什么时候的事？”
“亚德里恩刚告诉我。社交活动后第二天提交的匿名举报，三条，都是站不住脚的那种。”
“你怎么处理？”
“不处理。等它自动归档。”
伊兰塞尔在他旁边坐下来。
“举报内容里有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你怎么知道？”
“匿名举报雄虫的标准套路之一是连带攻击其雌君，试图在雄虫和雌虫之间制造裂痕。如果举报内容不涉及我，亚德里恩不会用B级加密跟你通话。”
顾瑜笑了一声。
和这虫没有信息差。什么都不用瞒，什么也瞒不住。
“第二条举报说你利用职务便利给我谋取资源。”
“荒星项目的资源调配我没有签字权，至少没有决定性的签字权。”
“对，所以这条举报是在胡乱攀扯。”
“但举报需要走流程处理，流程本身就会消耗时间和精力。”伊兰塞尔看着他，“这是对方的目的。”
“亚德里恩也这么说。”
“亚德里恩的判断很准。”
安静了一会儿。汤圆从屋里跑出来，在两虫之间的椅子缝隙里挤了挤，发现挤不进去，就蹲在伊兰塞尔脚边，脑袋靠在他的鞋面上。
“宝贝。”
“嗯。”
“你生气吗？”
伊兰塞尔想了一下。
“不生气。”
“真的？有虫拿你的名字去编排了，你不生气？”
“在军部，比这更过分的事我经历过不少。匿名举报在我的应对经验库里排在'低威胁等级'。”
“好吧。”顾瑜喝了一口杯里的热饮，“但我生气。”
伊兰塞尔转过头看他。
“不是因为举报我。举报我，我无所谓。是因为他们拿你来做文章。”
“我容忍不了他们对你的任何无端指责，绝对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