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伊兰塞尔：嗯，我们很幸福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汤圆在门口呼吸的声音。
顾瑜的脑子转了三圈。
第一圈：饕餮说什么？
第二圈：虫蛋？
第三圈：等一下。
他撑着手臂从伊兰塞尔锁骨旁边抬起头来，动作幅度之大、速度之快，差点磕到对方的下巴。
“饕餮，你再说一遍。”
“报告，通过日常身体检查发现，上将体内出现异常生命波动，怀虫蛋的几率，高达99.9%。建议尽快前往帝都星中央医疗中心进行确认性检查。”
声音平板，语调恒定，跟播报天气预报一个味儿。
顾瑜愣在原地。
伊兰塞尔也没动。
说伊兰塞尔完全没反应不准确。顾瑜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的瞳孔——金色的虹膜收缩了一下，非常短暂，但确实收缩了。
一秒。两秒。三秒。
“饕餮。”伊兰塞尔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检测的置信区间。”
“置信区间为98.6%至99.9%，基于过去七十二小时的连续监测数据，包括基础体温曲线、激素水平浮动，精神海波动频率变化三项指标综合判定。数据模型已自动排除运动后疲劳、精神海调节训练等干扰因素。”
三项指标。七十二小时连续监测。置信区间97.6%。
这不是误报。
顾瑜的脑子终于完成了第四圈的运转。
他怀崽了。
不对，是伊兰塞尔怀崽了。
虫蛋。
他的虫蛋。
在伊兰塞尔肚子里。
顾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忘了怎么说话。
伊兰塞尔转过头看他。
那个视线是冷静的，至少表面上冷静。但顾瑜跟这虫生活了这么久，读他的微表情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伊兰塞尔的左手食指在被子底下动了一下，一个很轻微的屈伸动作。
他在处理信息。
帝国之刃，S级军雌，上将，正，消化“我怀了虫蛋”这个事实。
顾瑜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手伸过去，盖在伊兰塞尔那只还在微微动的左手上。
“宝贝。”
“嗯。”
“我现在脑子里很乱，你呢？”
伊兰塞尔没回答。
过了大概五秒。
“差不多。”
突如其来的事实已经让我们上将脑子稍微有点短路了。
顾瑜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不急，我们慢慢来。”
伊兰塞尔偏过头，金色的眼睛在夜灯的光线里颜色很浅。他看了顾瑜两秒，没说话，但反握住了顾瑜的手。
掌心是温的。
汤圆在门口翻了个身，尾巴蹭着门框发出沙沙的声音。它对自己即将多一个小主虫的事浑然不觉。
顾瑜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大脑从混乱模式切换到了清单模式，他这辈子遇到大事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的在大脑里拉一个清单。
第一，确认。饕餮的检测准确率很高，但机器终究是机器，需要去医疗中心做正式检查。
第二，身体状况。伊兰塞尔是S级军雌，精神海问题虽然稳定了很多，但怀孕对精神海的影响是什么？他不知道。需要问专业的虫。
第三，军务。伊兰塞尔现在是第一军团指挥官，怀虫蛋之后还能不能继续执行军务？有没有相关条例？
第四：……
第五——
“您在进行深度思考。”
伊兰塞尔的声音打断了他。
顾瑜扭头。“你怎么知道？”
“您在进行深度思考的时候，的时候眼珠子会按顺序移动，从左上到右下，每列一项移一次。”
“你连我列清单的眼球运动规律都记住了？”
“数据采集是基本功。”
顾瑜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出来。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
他又翻过身，把额头贴回伊兰塞尔的肩窝。
“伊兰塞尔。”
“嗯。”
“我们要有虫崽了。”
说出口的那一刻，这件事才真正从数据变成了现实。
伊兰塞尔沉默了片刻。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落在顾瑜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发丝，力道很轻。
“嗯。”
依然是一个字。但这个“嗯”的温度和之前所有的“嗯”都不一样。
这一晚剩余的时间里，两虫都没怎么说话。顾瑜的清单列到第七项的时候放弃了，因为他发现伊兰塞尔的手指一直在他头发里慢慢地、有节奏地动着，这个动作让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他索性不想了。
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顾瑜被汤圆准时踩醒。
脸上一个爪印。
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伊兰塞尔已经不在床上了。枕头叠得整整齐齐，被角折好，军事化标准。
顾瑜走出卧室，在餐厅找到了伊兰塞尔。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伊兰塞尔面前放着光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顾瑜走近看了一眼，是帝国军事条例汇编，章节标题：“军雌妊娠期间任务执行相关规定”。
“你比我先查了。”
“嗯。”
“查到什么了？”
伊兰塞尔把光脑推过来。“虫族孕育困难，所以每颗虫蛋都弥足珍贵。条例第四百七十二条，S级军雌确认妊娠后，自动进入战备减免状态。”
“日常指挥权不受影响，但禁止参与一线作战任务。精神海调节频率需提升至每日一次。”
“每日一次的精神海调节……”顾瑜思索片刻，“就是我每天都得给你释放信息素？”
“条例的原话是'确保每日接受不少于一次的雄虫信息素安抚'。”
“那没问题。本来也是每天的事。”
“事实上，能够准时收到雄虫信息素安抚的雌虫很少，相当一部分雄虫都不愿意为了自己的虫蛋牺牲自己玩乐的时间。”
“普罗迪元帅是例外，他怀虫蛋的时候，养的很好。高级雌虫里，我只看到了这一例，瑞恩阁下很负责。”
顾瑜凑过去和伊兰塞尔一起看条例：“宝贝，我会比他更负责，我保证。”
“嗯，我相信雄主。”
伊兰塞尔边说边翻到下一条。“第四百七十三条，妊娠期间精神海稳定性下降幅度超过百分之十五时，需启动医疗监护，指挥权临时移交副官。”
“百分之十五？你的精神海现在稳定在什么水平？”
“自适应调节后，波动值一直在百分之一以内。距离百分之十五的触发线很远，是因为我每天都和雄主在一起。所以精神海很稳定，您不用担心。”
这倒是个好消息。
饕餮端了早饭上来。顾瑜那份照常，伊兰塞尔那份多了一组营养补充剂。三颗不同颜色的胶囊整齐地码在小碟子里。
“这是什么？”
“饕餮根据上将当前身体状态自动调配的妊娠期营养方案。”饕餮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包括叶酸类似物，矿物质复合体，精神海稳定辅助剂。建议饭后服用。”
沈砚书这台机器做得真绝，连这种场景都预设了应急方案。
顾瑜拉了椅子坐下。“宝贝，今天去医疗中心做检查，我已经预约了。”
“什么时候约的？”
“刚才刷牙的时候。”
伊兰塞尔看了他一眼。
“您刷牙用了八分钟，比平时多三分钟。我以为你在发呆。”
“没有，我很靠谱的，已经预约过了。”
早饭吃到一半，顾瑜一直在犹豫一件事，那就是要不要现在告诉群里，分享一下喜悦。
犹豫了三分钟，他决定先不说。正式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万一那0.1%的可能性砸中了呢？虽然饕餮的检测从来没出过错，但该走的流程要走。
他想了想，先给一个虫发了加密消息。
沈砚书。
[顾小鱼]：[砚书，你有空吗？]
[沈.毒舌怪.鼹鼠]：[要看什么事。]
[顾小鱼]：[私事。]
[沈.毒舌怪.鼹鼠]：[说。]
[顾小鱼]：[饕餮昨晚检测出伊兰塞尔怀虫蛋了。99.9%。]
对面安静了整整二十秒。
这二十秒的沉默比任何回复都有信息量。沈砚书，帝国科学院研究员，反应速度以毫秒计的毒舌怪，在看到这条消息之后愣了二十秒。
[沈.毒舌怪.鼹鼠]：[饕餮的医疗模块是我自己写的代码，防止你不重视自己的身体状况变化，见义勇为去作死。98.6%以上的置信区间，误报概率小于万分之三。]
[顾小鱼]：[……你能不能别提我黑历史？我已经改了，真的，现在我身边已经有了我家伊兰塞尔，我怎么可能去作死？！]
[沈.毒舌怪.鼹鼠]：[鉴于既定事实，以及你的日常表现，截至目前，你的话可信程度在我这里提高了至少80%。，但仍旧不属于绝对。]
[顾小瑜]：[……行吧，看来确实是我上辈子见义勇为的行径把你刺激出来ptsd了，说服不了你。现在说正事，我家上将真的有虫蛋了？]
[沈.毒舌怪.鼹鼠]：[是真的。]
又停了三秒。
[沈.毒舌怪.鼹鼠]：[恭喜。]
一个词。难得没有毒舌，没有数据分析，没有技术点评。
干干净净的一个词。
顾瑜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心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松了一点。
[顾小鱼]：[谢谢。今天去医疗中心做正式检查，出结果之前先别告诉其他虫。]
[沈.毒舌怪.鼹鼠]：[我像是嘴碎的虫吗？]
[顾小鱼]：[不像。但你会告诉奥斯顿。]
[沈.毒舌怪.鼹鼠]：[……我在你做出允许的回复之前不会告诉奥斯顿，奥斯顿也很期望收到上将的好消息，在绝对确认之前，我不会告诉他，以免误诊影响到他的心情。]
[顾小鱼]：[行吧。另外，饕餮的那个营养方案靠谱吗？]
[沈.毒舌怪.鼹鼠]：[靠谱的，数据库里的营养方案是我参考帝国中央医院的临床指南编的，可以根据身体情况实时进行调整。]
[沈.毒舌怪.鼹鼠]：[上将的精神海状态是额外变量，普通军雌的妊娠方案没有覆盖S级的情况，这部分我需要查一下文献。]
沈砚书已经从“朋友”模式自动切换到了“研究员”模式。顾瑜一点不意外。
[顾小鱼]：[辛苦了。]
[沈.毒舌怪.鼹鼠]：[不辛苦。这种罕见案例的数据很有价值。]
顾瑜：“……”
好吧，关心归关心，科研精神不会因为任何事暂停。这很沈砚书。
帝都星中央医疗中心，军雌专属诊区。
预约挂的是匿名号。顾瑜特意选了VIP通道，避开了公共候诊区。不是矫情，是伊兰塞尔的脸太好认。
帝国之刃走在帝都星的大街上，被认出来的概率大约等于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的概率。
而帝国之刃进医院了，很有可能被有心虫解读成，家里自备的的基础医疗仪器已经无法治疗，所以需要去专业机构，就会很麻烦。
主诊医生是一位年纪不小的雌虫，工作卡上写的他的名字。布莱尔.洛特。
“坐。”
伊兰塞尔坐了。
顾瑜站在旁边，被医生看了一眼。
“您是？”
“他的雄主。”
布莱尔医生点了点头，按了一下桌面上的检测启动键。一台半透明的扫描舱从墙壁里滑出来。
“上将，请进舱。全身扫描加精神海同步检测，大约十五分钟。”
伊兰塞尔站起来走进扫描舱。舱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顾瑜一眼，似乎是想让他安心。
舱门关了。
顾瑜在诊室里的椅子上坐下来。
十五分钟。他以为自己会紧张，但坐定之后发现，更大的感受是一种奇怪的踏实感。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在这里。这就够了。
布莱尔医生在对面翻着伊兰塞尔的身体状况记录，翻到精神海那一栏的时候停了两秒。
“上将的精神海自适应调节记录很完整。你们的适配度很高。”
“他比较自律。”
“军雌的自律是一方面，雄主的信息素是最关键的。”布莱尔医生语气不紧不慢。
“A+级雄虫的信息素对S级军雌的精神海修复效率是普通等级的四倍以上。上将能维持现在的稳定状态，您的贡献不小。”
顾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
“您做的'不特别的事'压住了一个S级军雌的精神海波动曲线，这在军部医疗数据库里是可以立项研究的课题。”
顾瑜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和伊兰塞尔的日常亲密生活成了医学研究课题，这个认知挺新颖的。
看了顾瑜一眼，语气中带着赞赏：“阁下，您真的很负责。”
顾瑜问了一句：“怎么说？”
气氛变得有些沉寂，布莱尔神色平静的开口：“能陪着雌虫到中央医院的雄虫，大部分都是来做雌虫的翅翼摘除手术的；要么就是把雌虫伤的很重，雌虫强大的恢复能力已经无法做到自我修复，不使用专业仪器进行救治，就会丢掉性命的。”
“上任虫皇在位的时候，雄虫失手打死自己的雌君是不入刑的，最多罚笔钱就能了事，但陛下继位后，修订了法律。”
“虽然依旧会在最大程度上保障雄虫的利益，让他们尽情享受，但是，雌虫的权益也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保障。”
“凡是雄虫动用私刑导致家里的雌君雌侍致死的，终身监禁，外加定期抽血。所以，现在的雄虫虫阁下们相对于老虫皇在位时，都很……克制。”
顾瑜若有所思：“我似乎明白，为什么雌虫们几乎都是陛下的狂信徒了。”
布莱尔医生笑而不语。
十五分钟到。
扫描舱开了。
伊兰塞尔走出来，神色如常。
布莱尔医生的终端上弹出了一串数据。
他看了三十秒。
然后抬头。
“确认妊娠，虫蛋发育期第十一天，位置正常，发育指标全部在标准范围内。”
顾瑜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十一天。他回想了一下十一天前——那天晚上好像是伊兰塞尔做完精神海调节之后，两虫在卧室里……
他把这个回忆画面掐断了，咳咳，不想不想，少儿不宜。
“精神海方面，”布莱尔医生继续说，“目前没有异常波动。但S级军雌的妊娠案例在帝国军事医疗史上绝无仅有。”
“样本量太小，无法做可靠的趋势预测。我的建议是每周来做一次精神海专项监测，直到妊娠中期稳定为止。”
绝无仅有，整个帝国历史上都绝无仅有的S级军雌妊娠。这句话，让他刚放下的心又再次提起来了。
顾瑜扭头看伊兰塞尔。伊兰塞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顾瑜伸过去，把他的手拉住了。
在医生面前，在扫描舱旁边，在充斥着消毒水和金属气味的诊室里。
莱恩医生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在终端上敲字。
“营养方案我会发到的家庭终端上，另外，尽量减少高强度运动，精神海调节继续做，最好加倍，雄虫信息素有利于虫蛋的发育。”
“上将的日常拉伸训练呢？”顾瑜问。
“低强度的可以保留。身体完全不动反而不利于虫蛋发育期的循环代谢。具体的运动方案我一起发过去。”
从医疗中心出来的时候，帝都星的阳光正好，有点晃眼。
两虫医疗中心外站了一会儿。
顾瑜的手还拉着伊兰塞尔的。
“宝贝。”
“嗯。”
“确认了。”
“嗯。”
“我们真的要有崽了。”
“您说了三遍了。”
“因为我得说够了才能消化完。”顾瑜捏了捏他的手，“我们真的要迎来我们的崽崽了。”
“回去吧。数据确认了，接下来该通知的虫要通知。”
顾瑜的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名单。
最先应该告诉谁？
答案其实不需要想。
回家的路上，顾瑜编辑了一条消息，改了三次措辞，最后还是用了最简单的版本。
发给：奥斯顿。
[顾瑜]：[少将，伊兰塞尔怀虫蛋了。今天帝都中央医疗中心确诊的。想着你是他的直属副手，你先知道比较好。]
奥斯顿的回复来得很快，不到一分钟。
[奥斯顿]：[收到。恭喜上将和阁下。军团内部的任务调配我来处理，不需要上将操心。]
先解决了工作问题。标准的奥斯顿式回复，永远把最实际的事放前面。
三秒后，第二条。
[奥斯顿]：[另外，我很替你们高兴。]
这条的语气和第一条明显不一样。公事公办的外壳裂了一条缝，里面露出来的东西暖烘烘的。
顾瑜打字：[嗯，你和砚书以后也会有你们自己的虫蛋的。]
[奥斯顿]：[嗯，我相信会的。另外，砚书在查S级军雌妊娠期的文献。我进书房的时候他桌上摊了一排论文，目测至少二十篇。]
顾瑜笑了一声。意料之中。沈砚书那家伙虽然日常损他，但是关键时候非常靠谱。
接下来是伊兰塞尔自己要发的通知。他看了看自家的上将，对方正坐在悬浮车座椅上，在光脑上打字。
“你在通知谁？”
“军部行政系统。军雌妊娠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录入军务管理档案。”
“你第一个通知的是行政系统？”
“流程。”
“你就不能先给你的朋友发个消息？”
伊兰塞尔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拍。“朋友。”
“卡斯、诺澜、亚德里恩。你要他们从军部行政系统的公告栏里看到这个消息吗？”
伊兰塞尔沉默了。
他把行政录入的页面关了，打开了群聊。
顾瑜没有越过去看他写什么。他盯着前方的路，等着。
大约过了一分钟，群聊弹了一条消息。
发送者：伊兰塞尔。
[伊兰塞尔]：[通知。确认妊娠，虫蛋发育期第十一天。]
配图是医疗中心的正式诊断报告，虫名和敏感信息被手动遮掉了，只留了日期、发育指标、和莱恩医生的签字。
群里沉默了整整八秒。
然后消息像炸开锅的水一样涌出来。
[卡斯]：[什么？？？？？？]
[卡斯]：[等一下]
[卡斯]：[上将你说什么]
[卡斯]：[虫蛋？？？？]
[诺澜]：[卡斯冷静一下。@伊兰塞尔，确认？]
[伊兰塞尔]：[确认。]
[诺澜]：[……]
[诺澜]：[恭喜上将。]
[卡斯]：[恭喜！！！！！！！上将恭喜！！！！！顾瑜恭喜！！！！]
[卡斯]：[我不行了，我要缓一下]
[卡斯]：[不是]
[卡斯]：[上将你怀蛋了？？]
[伊兰塞尔]：[你要我重复几次？]
[卡斯]：[一次就够了，但我的脑子拒绝处理这个信息]
[亚德里恩]：[我从雄保会的公务堆里抬起头来就看到这条消息，恭喜伊兰，恭喜顾瑜阁下。作为雄保会即将上任的会长，我需要提醒你们，虫蛋出生后的相关登记手续我这边可以走加急通道。]
[顾瑜]：[如果虫蛋是雌虫蛋，也要在雄宝会进行登记吗？]
[亚德里恩]：[当然，你不会以为，虫族的匹配系统里面只有雄虫吧？帝国的户籍登记也在这边。]
[顾瑜]：[了解了，谢了，加急通道安排一下。]
[卡斯]：[亚德里恩你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走流程？？]
[亚德里恩]：[职业习惯。]
[沈砚书]：[S级军雌妊娠在帝国绝无仅有。顺便，饕餮的检测模块工作正常，我很欣慰。]
[顾瑜]：[砚书你在这种时候还想着你的机器？]
[沈砚书]：[这证明我的发明没有出问题，很重要。]
[奥斯顿]：[军团事务的调配方案我今天下午出，卡斯和诺澜准备一下，接下来可能要多承担一些日常指挥的辅助工作。]
[卡斯]：[完全没问题！上将安心养崽！军团的事交给我们！]
[诺澜]：[卡斯你能不能别那么激动？我光看字都觉得吵。]
[卡斯]：[我高兴！我今天就是要喊！全帝国都可以知道我们伊兰要当雌父了！我好欣慰啊啊啊！！！]
顾瑜笑着凑过去揽住伊兰塞尔
“开心吗？”
“信息量大，还在处理。”
“咱们的朋友们很开心。”
“看到了。”
“尤其是卡斯。他那个感叹号的数量破纪录了。”
伊兰塞尔没说话。但他唇角的弧度显示，上将此刻很开心。。
回到家，汤圆在门口迎接他们。全色的毛球在腿边打转，拱了拱伊兰塞尔的小腿，又绕到顾瑜脚边蹭了两下。
顾瑜蹲下来，双手捧着汤圆的脸，认真地跟它平视。
“汤圆。”
汤圆歪头。
“你要当哥哥了。”
汤圆打了个喷嚏。鼻涕星子溅在顾瑜手背上。
“……好吧，回头再跟你说这件事。”
午饭的时候，顾瑜的光脑响个不停。群聊里的讨论从恭喜进入了技术环节。
[诺澜]：[请问上将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顾瑜]：[医生说虫蛋的发育周期大约九十到一百天，具体因个体差异浮动。按照目前第十一天算的话，大概还有八十到九十天。]
[卡斯]：[不到三个月！]
[诺澜]：[在此期间上将的精神海需要更频繁的安抚？]
[顾瑜]：[每天不少于一次，但我们本来也是这个节奏。]
[卡斯]：[顾瑜你辛苦了]
[顾瑜]：[这不叫辛苦，这叫福利。]
[卡斯]：[……]
[沈砚书]：[实际需要注意的是妊娠中后期。根据我查到的文献，军雌的精神海在妊娠第六十天左右会出现一次波动峰值。稳定度可能会下降20%。]
[顾瑜]：[百分之二十？]
[沈砚书]：[是的。帝国大部分怀崽的雌虫普遍都是这样，但没有A+雄虫搭配S级军雌的妊娠数据做对照，所以结论只能外推，不能确认。]
[顾瑜]：[你的意思是，我们是活体实验对象。]
[沈砚书]：[你的用词不够准确。应该叫“前沿临床观察对象”。]
[顾瑜]：[你换个说法也还是实验。]
[沈砚书]：[但结果大概率是好的。你的信息素品质是目前帝国在册雄虫中最高的，与伊兰上将的精神海适配度也极高。从数据推断角度看，不应该出大问题。]
“不应该”三个字。不是“不会”，是“不应该”。
出于精益求精，绝对谨慎的性格，沈砚书从来不说绝对话。
顾瑜看完这条，把光脑搁在桌上。
对面，伊兰塞尔正在吃饭。吃得很慢。比平时慢。
顾瑜观察了他两分钟。筷子举起来、放下去的速度降低了大约三成。咀嚼次数增多了。这不是食欲问题，而是他在分心。
“你在想什么？”
伊兰塞尔把最后一口饭吞下去了，放下筷子。
“在想第六十天。”
他也看了沈砚书的消息。
“别想了，”顾瑜说，“还有四十九天才到。一天一天的来。”
“我知道。但我需要提前做预案。”
“什么预案？”
“如果精神海波动超过百分之十五，指挥权要移交。移交的流程我需要提前跟奥斯顿和卡斯对好。不能临时出问题。”
顾瑜的筷子也放下了。
“伊兰塞尔。”
“嗯。”
“你能不能先不想工作？就五分钟。把脑子里的军务清一清，想点别的。”
“比如？”
“比如崽的名字。”
手指停了。
伊兰塞尔眨了一下眼。
他想了大概五秒。
“还没有考虑过。”
“那就现在开始考虑。”顾瑜把胳膊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你有什么想法？”
“……要先确定是雄还是雌。”
“先不管雄雌，想一个两边通用的。”
伊兰塞尔认真地想了十秒。
“还是等确定了再说。”
合理。这虫做事一向讲究充分条件。
“行，不急。”顾瑜笑了笑，“但我先起个小名。”
“什么？”
“小蛋。”
伊兰塞尔看着他。面无表情。
“不许叫。”
“虫蛋嘛，叫小蛋很合理。”
“不合理。”
“那你取一个。”
“拒绝在信息不充分的情况下做命名决策。”
“你就是想不出来。”
伊兰塞尔的筷子在碟子上敲了一下，幅度精确到不会发出太大声音，但动机昭然若揭，有点烦了，得出结论，S级军雌在孕期脾气也会暴躁。
顾瑜闹够了，心满意足地端起碗继续吃饭。
下午两点，群聊进入了一个全新的话题领域：关于未来小崽崽的集体畅想。
[卡斯]：[如果是雌虫的话，长大了可以来第一军团！我亲自带！]
[诺澜]：[你带？你确定？凭你的带新兵记录？上次你带的那个新兵第一周就把训练场的旗杆撞歪了。]
[卡斯]：[那个是意外！而且那个新兵现在成长得很好！]
[诺澜]：[他现在在后勤部搬货。]
[卡斯]：[……那也是成长。]
[亚德里恩]：[如果是雄虫的话，提前跟我说，档案我给建好。从出生到成年的全套保障方案我可以提前做规划。]
[顾瑜]：[亚德里恩，崽还没出生你就开始建档了？]
[亚德里恩]：[这叫前瞻性管理。菲利会长以前的工作方式是事后补救，我打算改成事前预防。你的崽是我上任后的第一个服务对象。]
[顾瑜]：[我感到荣幸的同时有一点压力。]
[奥斯顿]：[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畅想，但我可以帮忙安排一间适合有虫蛋的家庭的安全改造，三天内可以出方案。]
[顾瑜]：[少将你的务实程度令我敬佩。别虫在畅想未来，你在量房间。]
[奥斯顿]：[畅想不能当饭吃。]
[沈砚书]：[安全改造方案你发给我看一眼。饕餮的传感器覆盖范围可能需要扩展，如果家里多了一个虫蛋，室内的温度，湿度，声音监测参数都要重新标定，另外，二代‘饕餮’也该出来了。]
[顾瑜]：[……]
[沈砚书]：[2.0版本。虫蛋专用模块。]
[顾瑜]：[之前你说帮我升级就一直拖着。]
[沈砚书]：[你可以凑合，但虫崽不能。]
[顾瑜]：[……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
[沈砚书]：[闭嘴，不然专门给二代“饕餮”写串代码，限制它的烹饪功能，你们一起去吃虫崽菜谱。微笑.jpg]
[顾瑜]：[……我闭嘴，乖巧.jpg。]
窗台上，蓝叶蕨安安静静地待在培养架上。
顾瑜关掉光脑，蹲下来，盯着叶尖看了一会儿。
一株植物从种子到展叶，需要时间、营养、光照，以及耐心。
一个虫蛋从受孕到出生，八十到九十天。
他的清单还差最后一项没列。
第八项：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当一个雄父的准备。
他不知道怎么当。地球上他没当过爸爸，虫族的世界里他连教程都没看过。
但伊兰塞尔也没当过雌父。他们扯平了。
两个新手一起上路，莫名很期待。
蓝叶蕨植物生长论文要写，日子要过。
一步一步的来。确认怀蛋的第三天，顾瑜正式进入了“雄父预备役”状态。
这个状态的具体表现是：他在汤圆去踩他脸之前就已经醒了，翻身去摸伊兰塞尔的额头。
“您干什么？”
“量体温。”
“饕餮有全天候体温监测。”
“我用手量更有诚意。”
伊兰塞尔看了他一眼，没躲。
手掌贴上去，温的，正常体温。顾瑜松了口气，手滑下来捏了捏他的脸。
“早安。”
“您的量体温流程里不包括捏脸。”
“包括。雄父特权。”
伊兰塞尔没接茬，掀被子下了床。动作依旧利落，但起身的速度比孕前慢了大约半拍，不是身体不允许，是饕餮昨天在家庭系统里设了一条提醒：“妊娠期间避免体位骤变，建议起身动作放缓30%。”
伊兰塞尔执行了。精确到30%。
汤圆在卧室门口打了个滚，看见两虫都起来了，立刻窜过来绕腿。先绕伊兰塞尔，再绕顾瑜，路线固定，秩序井然。
“汤圆现在是不是比以前更黏你了？”顾瑜蹲下来拍了拍汤圆的脑袋。
“也许它对怀孕个体的保护本能会自动激活。”伊兰塞尔说，“应该是感知到了体内生命信号的变化。”
“所以它已经知道你怀崽了？”
“从生物本能层面，是的。”
顾瑜认真地跟汤圆对视了三秒。
“汤圆，你比你雄父我聪明，我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化这个事实。”
汤圆歪头卖萌。
收拾好自己，吃完饭，顾瑜打开群聊，看了看昨晚到今早攒的消息。
话题从虫蛋讨论转到了卡斯的星辰草养护，又从星辰草跑到了军团最近的训练安排，中间穿插了诺澜和卡斯关于军食堂伙食改善方案的争论。
正常的一天。
他正准备去温室记录蓝叶蕨数据，光脑弹了一条私聊。
亚德里恩。
[亚德里恩]：[顾瑜，有件事需要提前跟你通个气。]
[顾小鱼]：[什么事？]
[亚德里恩]：[虫蛋的事。帝国军务管理档案的妊娠登记是保密的，但档案系统的访问权限覆盖范围比较广。军部高层、科学院行政部、以及虫皇直属机构的特定岗位都有查阅权。]
[顾小鱼]：[你的意思是，消息可能会扩散？]
[亚德里恩]：[不是“可能”。帝国之刃怀虫蛋这种事，只要进了系统，不超过七十二小时，军部高层基本都会知道。然后是军团内部。然后是与军部有工作往来的机构。信息扩散的速度取决于第一个看到档案的虫有多大的嘴。]
顾瑜把光脑放在膝盖上，思考了十秒。
[顾小鱼]：[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亚德里恩]：[两件事。第一，伊兰塞尔是S级军雌，他的虫蛋在军事层面有战略意义。S级的基因遗传概率虽然没有定论，但帝国从来不缺关注这个话题的虫，尤其是你的等级也不是一般的高，你们的蛋对于帝国来说具有战略性意义。]
[亚德里恩]：[第二，帝国新婚夫夫之间，平均的怀蛋时间大概是7年，而你们俩远远低于这个时间，可能会引起一些虫的注意]
[顾瑜]：[那怎么了？那证明我们俩基因好，证明我们两个感情好，证明我们两个之间相处非常和谐，某些好事的雄虫与其好奇我们，倒不如对自己的雌虫好点。]
[亚德里恩]：[……也是，根据帝国科学院的研究证明，雄虫和雌虫之间的情感适配度，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雌虫的受孕成功率，那这个先不说，至少第一条，你们要注意。]
[顾瑜]：[明白，我们会上心，这种事还要你专门来提醒，谢了。]
[亚德里恩]：[不用，看在我们之间的友谊的份上，也看在你们送我的那几颗星球的份上，我很乐意随时为你们效劳，愉快.jpg。]
[顾瑜]：[……]
午后，竹林边的躺椅上，顾瑜和伊兰塞尔亲昵的依偎在一起，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两虫身上，暖融融的。
伊兰塞尔轻轻摸了摸顾瑜柔软的发丝：“雄主，您的观察记录还没写。”
顾瑜轻轻戳了戳伊兰塞尔的脸：“不写了，罢工，数据什么的砚书都有，让他去写，我要陪你。荒星改造项目，早就步入正轨了，也用不着咱们操心，有帝国科学院，再不济有陛下，咱们完全可以撂开手。初始程序，陛下可以去找发明他的虫，跟咱们又没关系。”
伊兰塞尔把顾瑜往怀里揽了揽：“那，我们的虫蛋，雄主希望它是雄虫还是雌虫？”
顾瑜沉默了一下，轻轻蹭了蹭伊兰塞尔的脸颊：“宝贝，其实，我更希望他是雄虫。不是我不喜欢雌虫，而是在帝国，雄虫的处境，要比雌虫好的多。”
伊兰塞尔把顾瑜抱的紧了些，把头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难得没有去做什么数据分析，而是低声陈述：“嗯，雄主说的对，做一个雌虫，哪怕咱们的雌崽崽等级和我一样是S级，雌虫的局限性，也会让他过得不那么自在。”
“如果是雄崽崽，不论等级高低，他都会过得很好，况且，雄主是A+级，我是S级，他的等级不会低。”
察觉到自家雌君情绪有些低落，顾瑜把他的脑袋从自己肩窝扒拉出来，蹭了蹭伊兰塞尔的脸颊。
“宝贝，不用担心，就算咱们的崽崽是雌崽崽，在咱们身边长大，他也不会受委屈的，不是吗？奥斯顿也是雌虫，瑞恩阁下就很宠他，在你眼里，难道你雄主我还比不上瑞恩阁下？”
伊兰塞尔摇摇头：“不是，只是奥斯顿婚前能够过的自在，是因为有瑞恩阁下，婚后，则是因为他遇到了沈砚书，咱们的崽崽未必能有运气遇到像雄主和沈砚书这种，对自己雌君很好的雄虫。”
顾瑜倒是想开了：“咱们的雌崽又不是必须要找雄主，如果确实没有合适的，那就让他一个虫过，至于精神海问题，大不了在他找到自己想嫁的虫之前，我这个做雄父的，可以定期给他供血嘛。”
“至于崽会不会被强制匹配，我完全不担心这个。别说我就在这儿站着，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咱们的崽。”
“就算崽的等级真的很高，而帝国需要更加优质的后代，那也要先保证匹配了之后，雄虫和雌虫能够诞下更优质的后代，而不是优质的后代没生出来，反倒搭上一个等级非常高的雌虫，这个完全划不来。”
他淡定的下了结论：“从前那个脑子有包的老虫皇，会干这种赔本买卖，但咱们的陛下，那可是绝对不会的，所以，就算咱们的崽是雌虫，咱们只要能保证崽崽的状态是健康存活，而且精神海状态稳定，陛下绝对不会干涉他的婚姻状态。”
伊兰塞尔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脑子里消化处理顾瑜的这些话，之后表情就好看了很多，像是把整件事的逻辑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他赞同的点点头：“雄主说的对，虫活着才能创造价值，不但是高阶雄虫，高阶雌虫也是稀有资源，我相信雄主，也相信陛下。”
顾瑜话题又一转：“再说，我还有备选方案。”
伊兰塞尔亲了亲顾瑜：“雄主有什么备选方案？”
顾瑜笑眯眯的给沈砚书打了个视讯，在视频接通的同时，一句话丢了过去：“砚书，努力跟你家雌君造个虫崽，咱们当个亲家，你的育儿水平我很放心。他们谁娶谁还说不定，不过咱们可以先定个君子之约，你不吃亏的。”
沈砚书表情那叫一个精彩：“顾小瑜，你脑子抽了？”
顾瑜神色自若：“我说真的。”
沈砚书脸色变了几变：“拒绝催生，现在，你给我滚！”
顾瑜愉快的挂掉了电话。以后的事，以谁知道呢，至于现在……
顾小瑜把自己塞进了伊兰塞尔怀里，幸福的眯起了眼睛，黏黏糊糊的蹭了蹭：“宝贝，你真好看，我好幸福……”
伊兰塞尔虔诚的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嗯，我们，很幸福……”
（全文完）
顾瑜的脑子转了三圈。
第一圈：饕餮说什么？
第二圈：虫蛋？
第三圈：等一下。
他撑着手臂从伊兰塞尔锁骨旁边抬起头来，动作幅度之大、速度之快，差点磕到对方的下巴。
“饕餮，你再说一遍。”
“报告，通过日常身体检查发现，上将体内出现异常生命波动，怀虫蛋的几率，高达99.9%。建议尽快前往帝都星中央医疗中心进行确认性检查。”
声音平板，语调恒定，跟播报天气预报一个味儿。
顾瑜愣在原地。
伊兰塞尔也没动。
说伊兰塞尔完全没反应不准确。顾瑜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的瞳孔——金色的虹膜收缩了一下，非常短暂，但确实收缩了。
一秒。两秒。三秒。
“饕餮。”伊兰塞尔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检测的置信区间。”
“置信区间为98.6%至99.9%，基于过去七十二小时的连续监测数据，包括基础体温曲线、激素水平浮动，精神海波动频率变化三项指标综合判定。数据模型已自动排除运动后疲劳、精神海调节训练等干扰因素。”
三项指标。七十二小时连续监测。置信区间97.6%。
这不是误报。
顾瑜的脑子终于完成了第四圈的运转。
他怀崽了。
不对，是伊兰塞尔怀崽了。
虫蛋。
他的虫蛋。
在伊兰塞尔肚子里。
顾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忘了怎么说话。
伊兰塞尔转过头看他。
那个视线是冷静的，至少表面上冷静。但顾瑜跟这虫生活了这么久，读他的微表情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伊兰塞尔的左手食指在被子底下动了一下，一个很轻微的屈伸动作。
他在处理信息。
帝国之刃，S级军雌，上将，正，消化“我怀了虫蛋”这个事实。
顾瑜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手伸过去，盖在伊兰塞尔那只还在微微动的左手上。
“宝贝。”
“嗯。”
“我现在脑子里很乱，你呢？”
伊兰塞尔没回答。
过了大概五秒。
“差不多。”
突如其来的事实已经让我们上将脑子稍微有点短路了。
顾瑜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不急，我们慢慢来。”
伊兰塞尔偏过头，金色的眼睛在夜灯的光线里颜色很浅。他看了顾瑜两秒，没说话，但反握住了顾瑜的手。
掌心是温的。
汤圆在门口翻了个身，尾巴蹭着门框发出沙沙的声音。它对自己即将多一个小主虫的事浑然不觉。
顾瑜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大脑从混乱模式切换到了清单模式，他这辈子遇到大事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的在大脑里拉一个清单。
第一，确认。饕餮的检测准确率很高，但机器终究是机器，需要去医疗中心做正式检查。
第二，身体状况。伊兰塞尔是S级军雌，精神海问题虽然稳定了很多，但怀孕对精神海的影响是什么？他不知道。需要问专业的虫。
第三，军务。伊兰塞尔现在是第一军团指挥官，怀虫蛋之后还能不能继续执行军务？有没有相关条例？
第四：……
第五——
“您在进行深度思考。”
伊兰塞尔的声音打断了他。
顾瑜扭头。“你怎么知道？”
“您在进行深度思考的时候，的时候眼珠子会按顺序移动，从左上到右下，每列一项移一次。”
“你连我列清单的眼球运动规律都记住了？”
“数据采集是基本功。”
顾瑜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出来。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
他又翻过身，把额头贴回伊兰塞尔的肩窝。
“伊兰塞尔。”
“嗯。”
“我们要有虫崽了。”
说出口的那一刻，这件事才真正从数据变成了现实。
伊兰塞尔沉默了片刻。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落在顾瑜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发丝，力道很轻。
“嗯。”
依然是一个字。但这个“嗯”的温度和之前所有的“嗯”都不一样。
这一晚剩余的时间里，两虫都没怎么说话。顾瑜的清单列到第七项的时候放弃了，因为他发现伊兰塞尔的手指一直在他头发里慢慢地、有节奏地动着，这个动作让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他索性不想了。
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顾瑜被汤圆准时踩醒。
脸上一个爪印。
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伊兰塞尔已经不在床上了。枕头叠得整整齐齐，被角折好，军事化标准。
顾瑜走出卧室，在餐厅找到了伊兰塞尔。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伊兰塞尔面前放着光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顾瑜走近看了一眼，是帝国军事条例汇编，章节标题：“军雌妊娠期间任务执行相关规定”。
“你比我先查了。”
“嗯。”
“查到什么了？”
伊兰塞尔把光脑推过来。“虫族孕育困难，所以每颗虫蛋都弥足珍贵。条例第四百七十二条，S级军雌确认妊娠后，自动进入战备减免状态。”
“日常指挥权不受影响，但禁止参与一线作战任务。精神海调节频率需提升至每日一次。”
“每日一次的精神海调节……”顾瑜思索片刻，“就是我每天都得给你释放信息素？”
“条例的原话是'确保每日接受不少于一次的雄虫信息素安抚'。”
“那没问题。本来也是每天的事。”
“事实上，能够准时收到雄虫信息素安抚的雌虫很少，相当一部分雄虫都不愿意为了自己的虫蛋牺牲自己玩乐的时间。”
“普罗迪元帅是例外，他怀虫蛋的时候，养的很好。高级雌虫里，我只看到了这一例，瑞恩阁下很负责。”
顾瑜凑过去和伊兰塞尔一起看条例：“宝贝，我会比他更负责，我保证。”
“嗯，我相信雄主。”
伊兰塞尔边说边翻到下一条。“第四百七十三条，妊娠期间精神海稳定性下降幅度超过百分之十五时，需启动医疗监护，指挥权临时移交副官。”
“百分之十五？你的精神海现在稳定在什么水平？”
“自适应调节后，波动值一直在百分之一以内。距离百分之十五的触发线很远，是因为我每天都和雄主在一起。所以精神海很稳定，您不用担心。”
这倒是个好消息。
饕餮端了早饭上来。顾瑜那份照常，伊兰塞尔那份多了一组营养补充剂。三颗不同颜色的胶囊整齐地码在小碟子里。
“这是什么？”
“饕餮根据上将当前身体状态自动调配的妊娠期营养方案。”饕餮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包括叶酸类似物，矿物质复合体，精神海稳定辅助剂。建议饭后服用。”
沈砚书这台机器做得真绝，连这种场景都预设了应急方案。
顾瑜拉了椅子坐下。“宝贝，今天去医疗中心做检查，我已经预约了。”
“什么时候约的？”
“刚才刷牙的时候。”
伊兰塞尔看了他一眼。
“您刷牙用了八分钟，比平时多三分钟。我以为你在发呆。”
“没有，我很靠谱的，已经预约过了。”
早饭吃到一半，顾瑜一直在犹豫一件事，那就是要不要现在告诉群里，分享一下喜悦。
犹豫了三分钟，他决定先不说。正式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万一那0.1%的可能性砸中了呢？虽然饕餮的检测从来没出过错，但该走的流程要走。
他想了想，先给一个虫发了加密消息。
沈砚书。
[顾小鱼]：[砚书，你有空吗？]
[沈.毒舌怪.鼹鼠]：[要看什么事。]
[顾小鱼]：[私事。]
[沈.毒舌怪.鼹鼠]：[说。]
[顾小鱼]：[饕餮昨晚检测出伊兰塞尔怀虫蛋了。99.9%。]
对面安静了整整二十秒。
这二十秒的沉默比任何回复都有信息量。沈砚书，帝国科学院研究员，反应速度以毫秒计的毒舌怪，在看到这条消息之后愣了二十秒。
[沈.毒舌怪.鼹鼠]：[饕餮的医疗模块是我自己写的代码，防止你不重视自己的身体状况变化，见义勇为去作死。98.6%以上的置信区间，误报概率小于万分之三。]
[顾小鱼]：[……你能不能别提我黑历史？我已经改了，真的，现在我身边已经有了我家伊兰塞尔，我怎么可能去作死？！]
[沈.毒舌怪.鼹鼠]：[鉴于既定事实，以及你的日常表现，截至目前，你的话可信程度在我这里提高了至少80%。，但仍旧不属于绝对。]
[顾小瑜]：[……行吧，看来确实是我上辈子见义勇为的行径把你刺激出来ptsd了，说服不了你。现在说正事，我家上将真的有虫蛋了？]
[沈.毒舌怪.鼹鼠]：[是真的。]
又停了三秒。
[沈.毒舌怪.鼹鼠]：[恭喜。]
一个词。难得没有毒舌，没有数据分析，没有技术点评。
干干净净的一个词。
顾瑜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心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松了一点。
[顾小鱼]：[谢谢。今天去医疗中心做正式检查，出结果之前先别告诉其他虫。]
[沈.毒舌怪.鼹鼠]：[我像是嘴碎的虫吗？]
[顾小鱼]：[不像。但你会告诉奥斯顿。]
[沈.毒舌怪.鼹鼠]：[……我在你做出允许的回复之前不会告诉奥斯顿，奥斯顿也很期望收到上将的好消息，在绝对确认之前，我不会告诉他，以免误诊影响到他的心情。]
[顾小鱼]：[行吧。另外，饕餮的那个营养方案靠谱吗？]
[沈.毒舌怪.鼹鼠]：[靠谱的，数据库里的营养方案是我参考帝国中央医院的临床指南编的，可以根据身体情况实时进行调整。]
[沈.毒舌怪.鼹鼠]：[上将的精神海状态是额外变量，普通军雌的妊娠方案没有覆盖S级的情况，这部分我需要查一下文献。]
沈砚书已经从“朋友”模式自动切换到了“研究员”模式。顾瑜一点不意外。
[顾小鱼]：[辛苦了。]
[沈.毒舌怪.鼹鼠]：[不辛苦。这种罕见案例的数据很有价值。]
顾瑜：“……”
好吧，关心归关心，科研精神不会因为任何事暂停。这很沈砚书。
帝都星中央医疗中心，军雌专属诊区。
预约挂的是匿名号。顾瑜特意选了VIP通道，避开了公共候诊区。不是矫情，是伊兰塞尔的脸太好认。
帝国之刃走在帝都星的大街上，被认出来的概率大约等于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的概率。
而帝国之刃进医院了，很有可能被有心虫解读成，家里自备的的基础医疗仪器已经无法治疗，所以需要去专业机构，就会很麻烦。
主诊医生是一位年纪不小的雌虫，工作卡上写的他的名字。布莱尔.洛特。
“坐。”
伊兰塞尔坐了。
顾瑜站在旁边，被医生看了一眼。
“您是？”
“他的雄主。”
布莱尔医生点了点头，按了一下桌面上的检测启动键。一台半透明的扫描舱从墙壁里滑出来。
“上将，请进舱。全身扫描加精神海同步检测，大约十五分钟。”
伊兰塞尔站起来走进扫描舱。舱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顾瑜一眼，似乎是想让他安心。
舱门关了。
顾瑜在诊室里的椅子上坐下来。
十五分钟。他以为自己会紧张，但坐定之后发现，更大的感受是一种奇怪的踏实感。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在这里。这就够了。
布莱尔医生在对面翻着伊兰塞尔的身体状况记录，翻到精神海那一栏的时候停了两秒。
“上将的精神海自适应调节记录很完整。你们的适配度很高。”
“他比较自律。”
“军雌的自律是一方面，雄主的信息素是最关键的。”布莱尔医生语气不紧不慢。
“A+级雄虫的信息素对S级军雌的精神海修复效率是普通等级的四倍以上。上将能维持现在的稳定状态，您的贡献不小。”
顾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
“您做的'不特别的事'压住了一个S级军雌的精神海波动曲线，这在军部医疗数据库里是可以立项研究的课题。”
顾瑜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和伊兰塞尔的日常亲密生活成了医学研究课题，这个认知挺新颖的。
看了顾瑜一眼，语气中带着赞赏：“阁下，您真的很负责。”
顾瑜问了一句：“怎么说？”
气氛变得有些沉寂，布莱尔神色平静的开口：“能陪着雌虫到中央医院的雄虫，大部分都是来做雌虫的翅翼摘除手术的；要么就是把雌虫伤的很重，雌虫强大的恢复能力已经无法做到自我修复，不使用专业仪器进行救治，就会丢掉性命的。”
“上任虫皇在位的时候，雄虫失手打死自己的雌君是不入刑的，最多罚笔钱就能了事，但陛下继位后，修订了法律。”
“虽然依旧会在最大程度上保障雄虫的利益，让他们尽情享受，但是，雌虫的权益也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保障。”
“凡是雄虫动用私刑导致家里的雌君雌侍致死的，终身监禁，外加定期抽血。所以，现在的雄虫虫阁下们相对于老虫皇在位时，都很……克制。”
顾瑜若有所思：“我似乎明白，为什么雌虫们几乎都是陛下的狂信徒了。”
布莱尔医生笑而不语。
十五分钟到。
扫描舱开了。
伊兰塞尔走出来，神色如常。
布莱尔医生的终端上弹出了一串数据。
他看了三十秒。
然后抬头。
“确认妊娠，虫蛋发育期第十一天，位置正常，发育指标全部在标准范围内。”
顾瑜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十一天。他回想了一下十一天前——那天晚上好像是伊兰塞尔做完精神海调节之后，两虫在卧室里……
他把这个回忆画面掐断了，咳咳，不想不想，少儿不宜。
“精神海方面，”布莱尔医生继续说，“目前没有异常波动。但S级军雌的妊娠案例在帝国军事医疗史上绝无仅有。”
“样本量太小，无法做可靠的趋势预测。我的建议是每周来做一次精神海专项监测，直到妊娠中期稳定为止。”
绝无仅有，整个帝国历史上都绝无仅有的S级军雌妊娠。这句话，让他刚放下的心又再次提起来了。
顾瑜扭头看伊兰塞尔。伊兰塞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顾瑜伸过去，把他的手拉住了。
在医生面前，在扫描舱旁边，在充斥着消毒水和金属气味的诊室里。
莱恩医生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在终端上敲字。
“营养方案我会发到的家庭终端上，另外，尽量减少高强度运动，精神海调节继续做，最好加倍，雄虫信息素有利于虫蛋的发育。”
“上将的日常拉伸训练呢？”顾瑜问。
“低强度的可以保留。身体完全不动反而不利于虫蛋发育期的循环代谢。具体的运动方案我一起发过去。”
从医疗中心出来的时候，帝都星的阳光正好，有点晃眼。
两虫医疗中心外站了一会儿。
顾瑜的手还拉着伊兰塞尔的。
“宝贝。”
“嗯。”
“确认了。”
“嗯。”
“我们真的要有崽了。”
“您说了三遍了。”
“因为我得说够了才能消化完。”顾瑜捏了捏他的手，“我们真的要迎来我们的崽崽了。”
“回去吧。数据确认了，接下来该通知的虫要通知。”
顾瑜的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名单。
最先应该告诉谁？
答案其实不需要想。
回家的路上，顾瑜编辑了一条消息，改了三次措辞，最后还是用了最简单的版本。
发给：奥斯顿。
[顾瑜]：[少将，伊兰塞尔怀虫蛋了。今天帝都中央医疗中心确诊的。想着你是他的直属副手，你先知道比较好。]
奥斯顿的回复来得很快，不到一分钟。
[奥斯顿]：[收到。恭喜上将和阁下。军团内部的任务调配我来处理，不需要上将操心。]
先解决了工作问题。标准的奥斯顿式回复，永远把最实际的事放前面。
三秒后，第二条。
[奥斯顿]：[另外，我很替你们高兴。]
这条的语气和第一条明显不一样。公事公办的外壳裂了一条缝，里面露出来的东西暖烘烘的。
顾瑜打字：[嗯，你和砚书以后也会有你们自己的虫蛋的。]
[奥斯顿]：[嗯，我相信会的。另外，砚书在查S级军雌妊娠期的文献。我进书房的时候他桌上摊了一排论文，目测至少二十篇。]
顾瑜笑了一声。意料之中。沈砚书那家伙虽然日常损他，但是关键时候非常靠谱。
接下来是伊兰塞尔自己要发的通知。他看了看自家的上将，对方正坐在悬浮车座椅上，在光脑上打字。
“你在通知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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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部行政系统。军雌妊娠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录入军务管理档案。”
“你第一个通知的是行政系统？”
“流程。”
“你就不能先给你的朋友发个消息？”
伊兰塞尔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拍。“朋友。”
“卡斯、诺澜、亚德里恩。你要他们从军部行政系统的公告栏里看到这个消息吗？”
伊兰塞尔沉默了。
他把行政录入的页面关了，打开了群聊。
顾瑜没有越过去看他写什么。他盯着前方的路，等着。
大约过了一分钟，群聊弹了一条消息。
发送者：伊兰塞尔。
[伊兰塞尔]：[通知。确认妊娠，虫蛋发育期第十一天。]
配图是医疗中心的正式诊断报告，虫名和敏感信息被手动遮掉了，只留了日期、发育指标、和莱恩医生的签字。
群里沉默了整整八秒。
然后消息像炸开锅的水一样涌出来。
[卡斯]：[什么？？？？？？]
[卡斯]：[等一下]
[卡斯]：[上将你说什么]
[卡斯]：[虫蛋？？？？]
[诺澜]：[卡斯冷静一下。@伊兰塞尔，确认？]
[伊兰塞尔]：[确认。]
[诺澜]：[……]
[诺澜]：[恭喜上将。]
[卡斯]：[恭喜！！！！！！！上将恭喜！！！！！顾瑜恭喜！！！！]
[卡斯]：[我不行了，我要缓一下]
[卡斯]：[不是]
[卡斯]：[上将你怀蛋了？？]
[伊兰塞尔]：[你要我重复几次？]
[卡斯]：[一次就够了，但我的脑子拒绝处理这个信息]
[亚德里恩]：[我从雄保会的公务堆里抬起头来就看到这条消息，恭喜伊兰，恭喜顾瑜阁下。作为雄保会即将上任的会长，我需要提醒你们，虫蛋出生后的相关登记手续我这边可以走加急通道。]
[顾瑜]：[如果虫蛋是雌虫蛋，也要在雄宝会进行登记吗？]
[亚德里恩]：[当然，你不会以为，虫族的匹配系统里面只有雄虫吧？帝国的户籍登记也在这边。]
[顾瑜]：[了解了，谢了，加急通道安排一下。]
[卡斯]：[亚德里恩你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走流程？？]
[亚德里恩]：[职业习惯。]
[沈砚书]：[S级军雌妊娠在帝国绝无仅有。顺便，饕餮的检测模块工作正常，我很欣慰。]
[顾瑜]：[砚书你在这种时候还想着你的机器？]
[沈砚书]：[这证明我的发明没有出问题，很重要。]
[奥斯顿]：[军团事务的调配方案我今天下午出，卡斯和诺澜准备一下，接下来可能要多承担一些日常指挥的辅助工作。]
[卡斯]：[完全没问题！上将安心养崽！军团的事交给我们！]
[诺澜]：[卡斯你能不能别那么激动？我光看字都觉得吵。]
[卡斯]：[我高兴！我今天就是要喊！全帝国都可以知道我们伊兰要当雌父了！我好欣慰啊啊啊！！！]
顾瑜笑着凑过去揽住伊兰塞尔
“开心吗？”
“信息量大，还在处理。”
“咱们的朋友们很开心。”
“看到了。”
“尤其是卡斯。他那个感叹号的数量破纪录了。”
伊兰塞尔没说话。但他唇角的弧度显示，上将此刻很开心。。
回到家，汤圆在门口迎接他们。全色的毛球在腿边打转，拱了拱伊兰塞尔的小腿，又绕到顾瑜脚边蹭了两下。
顾瑜蹲下来，双手捧着汤圆的脸，认真地跟它平视。
“汤圆。”
汤圆歪头。
“你要当哥哥了。”
汤圆打了个喷嚏。鼻涕星子溅在顾瑜手背上。
“……好吧，回头再跟你说这件事。”
午饭的时候，顾瑜的光脑响个不停。群聊里的讨论从恭喜进入了技术环节。
[诺澜]：[请问上将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顾瑜]：[医生说虫蛋的发育周期大约九十到一百天，具体因个体差异浮动。按照目前第十一天算的话，大概还有八十到九十天。]
[卡斯]：[不到三个月！]
[诺澜]：[在此期间上将的精神海需要更频繁的安抚？]
[顾瑜]：[每天不少于一次，但我们本来也是这个节奏。]
[卡斯]：[顾瑜你辛苦了]
[顾瑜]：[这不叫辛苦，这叫福利。]
[卡斯]：[……]
[沈砚书]：[实际需要注意的是妊娠中后期。根据我查到的文献，军雌的精神海在妊娠第六十天左右会出现一次波动峰值。稳定度可能会下降20%。]
[顾瑜]：[百分之二十？]
[沈砚书]：[是的。帝国大部分怀崽的雌虫普遍都是这样，但没有A+雄虫搭配S级军雌的妊娠数据做对照，所以结论只能外推，不能确认。]
[顾瑜]：[你的意思是，我们是活体实验对象。]
[沈砚书]：[你的用词不够准确。应该叫“前沿临床观察对象”。]
[顾瑜]：[你换个说法也还是实验。]
[沈砚书]：[但结果大概率是好的。你的信息素品质是目前帝国在册雄虫中最高的，与伊兰上将的精神海适配度也极高。从数据推断角度看，不应该出大问题。]
“不应该”三个字。不是“不会”，是“不应该”。
出于精益求精，绝对谨慎的性格，沈砚书从来不说绝对话。
顾瑜看完这条，把光脑搁在桌上。
对面，伊兰塞尔正在吃饭。吃得很慢。比平时慢。
顾瑜观察了他两分钟。筷子举起来、放下去的速度降低了大约三成。咀嚼次数增多了。这不是食欲问题，而是他在分心。
“你在想什么？”
伊兰塞尔把最后一口饭吞下去了，放下筷子。
“在想第六十天。”
他也看了沈砚书的消息。
“别想了，”顾瑜说，“还有四十九天才到。一天一天的来。”
“我知道。但我需要提前做预案。”
“什么预案？”
“如果精神海波动超过百分之十五，指挥权要移交。移交的流程我需要提前跟奥斯顿和卡斯对好。不能临时出问题。”
顾瑜的筷子也放下了。
“伊兰塞尔。”
“嗯。”
“你能不能先不想工作？就五分钟。把脑子里的军务清一清，想点别的。”
“比如？”
“比如崽的名字。”
手指停了。
伊兰塞尔眨了一下眼。
他想了大概五秒。
“还没有考虑过。”
“那就现在开始考虑。”顾瑜把胳膊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你有什么想法？”
“……要先确定是雄还是雌。”
“先不管雄雌，想一个两边通用的。”
伊兰塞尔认真地想了十秒。
“还是等确定了再说。”
合理。这虫做事一向讲究充分条件。
“行，不急。”顾瑜笑了笑，“但我先起个小名。”
“什么？”
“小蛋。”
伊兰塞尔看着他。面无表情。
“不许叫。”
“虫蛋嘛，叫小蛋很合理。”
“不合理。”
“那你取一个。”
“拒绝在信息不充分的情况下做命名决策。”
“你就是想不出来。”
伊兰塞尔的筷子在碟子上敲了一下，幅度精确到不会发出太大声音，但动机昭然若揭，有点烦了，得出结论，S级军雌在孕期脾气也会暴躁。
顾瑜闹够了，心满意足地端起碗继续吃饭。
下午两点，群聊进入了一个全新的话题领域：关于未来小崽崽的集体畅想。
[卡斯]：[如果是雌虫的话，长大了可以来第一军团！我亲自带！]
[诺澜]：[你带？你确定？凭你的带新兵记录？上次你带的那个新兵第一周就把训练场的旗杆撞歪了。]
[卡斯]：[那个是意外！而且那个新兵现在成长得很好！]
[诺澜]：[他现在在后勤部搬货。]
[卡斯]：[……那也是成长。]
[亚德里恩]：[如果是雄虫的话，提前跟我说，档案我给建好。从出生到成年的全套保障方案我可以提前做规划。]
[顾瑜]：[亚德里恩，崽还没出生你就开始建档了？]
[亚德里恩]：[这叫前瞻性管理。菲利会长以前的工作方式是事后补救，我打算改成事前预防。你的崽是我上任后的第一个服务对象。]
[顾瑜]：[我感到荣幸的同时有一点压力。]
[奥斯顿]：[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畅想，但我可以帮忙安排一间适合有虫蛋的家庭的安全改造，三天内可以出方案。]
[顾瑜]：[少将你的务实程度令我敬佩。别虫在畅想未来，你在量房间。]
[奥斯顿]：[畅想不能当饭吃。]
[沈砚书]：[安全改造方案你发给我看一眼。饕餮的传感器覆盖范围可能需要扩展，如果家里多了一个虫蛋，室内的温度，湿度，声音监测参数都要重新标定，另外，二代‘饕餮’也该出来了。]
[顾瑜]：[……]
[沈砚书]：[2.0版本。虫蛋专用模块。]
[顾瑜]：[之前你说帮我升级就一直拖着。]
[沈砚书]：[你可以凑合，但虫崽不能。]
[顾瑜]：[……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
[沈砚书]：[闭嘴，不然专门给二代“饕餮”写串代码，限制它的烹饪功能，你们一起去吃虫崽菜谱。微笑.jpg]
[顾瑜]：[……我闭嘴，乖巧.jpg。]
窗台上，蓝叶蕨安安静静地待在培养架上。
顾瑜关掉光脑，蹲下来，盯着叶尖看了一会儿。
一株植物从种子到展叶，需要时间、营养、光照，以及耐心。
一个虫蛋从受孕到出生，八十到九十天。
他的清单还差最后一项没列。
第八项：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当一个雄父的准备。
他不知道怎么当。地球上他没当过爸爸，虫族的世界里他连教程都没看过。
但伊兰塞尔也没当过雌父。他们扯平了。
两个新手一起上路，莫名很期待。
蓝叶蕨植物生长论文要写，日子要过。
一步一步的来。确认怀蛋的第三天，顾瑜正式进入了“雄父预备役”状态。
这个状态的具体表现是：他在汤圆去踩他脸之前就已经醒了，翻身去摸伊兰塞尔的额头。
“您干什么？”
“量体温。”
“饕餮有全天候体温监测。”
“我用手量更有诚意。”
伊兰塞尔看了他一眼，没躲。
手掌贴上去，温的，正常体温。顾瑜松了口气，手滑下来捏了捏他的脸。
“早安。”
“您的量体温流程里不包括捏脸。”
“包括。雄父特权。”
伊兰塞尔没接茬，掀被子下了床。动作依旧利落，但起身的速度比孕前慢了大约半拍，不是身体不允许，是饕餮昨天在家庭系统里设了一条提醒：“妊娠期间避免体位骤变，建议起身动作放缓30%。”
伊兰塞尔执行了。精确到30%。
汤圆在卧室门口打了个滚，看见两虫都起来了，立刻窜过来绕腿。先绕伊兰塞尔，再绕顾瑜，路线固定，秩序井然。
“汤圆现在是不是比以前更黏你了？”顾瑜蹲下来拍了拍汤圆的脑袋。
“也许它对怀孕个体的保护本能会自动激活。”伊兰塞尔说，“应该是感知到了体内生命信号的变化。”
“所以它已经知道你怀崽了？”
“从生物本能层面，是的。”
顾瑜认真地跟汤圆对视了三秒。
“汤圆，你比你雄父我聪明，我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化这个事实。”
汤圆歪头卖萌。
收拾好自己，吃完饭，顾瑜打开群聊，看了看昨晚到今早攒的消息。
话题从虫蛋讨论转到了卡斯的星辰草养护，又从星辰草跑到了军团最近的训练安排，中间穿插了诺澜和卡斯关于军食堂伙食改善方案的争论。
正常的一天。
他正准备去温室记录蓝叶蕨数据，光脑弹了一条私聊。
亚德里恩。
[亚德里恩]：[顾瑜，有件事需要提前跟你通个气。]
[顾小鱼]：[什么事？]
[亚德里恩]：[虫蛋的事。帝国军务管理档案的妊娠登记是保密的，但档案系统的访问权限覆盖范围比较广。军部高层、科学院行政部、以及虫皇直属机构的特定岗位都有查阅权。]
[顾小鱼]：[你的意思是，消息可能会扩散？]
[亚德里恩]：[不是“可能”。帝国之刃怀虫蛋这种事，只要进了系统，不超过七十二小时，军部高层基本都会知道。然后是军团内部。然后是与军部有工作往来的机构。信息扩散的速度取决于第一个看到档案的虫有多大的嘴。]
顾瑜把光脑放在膝盖上，思考了十秒。
[顾小鱼]：[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亚德里恩]：[两件事。第一，伊兰塞尔是S级军雌，他的虫蛋在军事层面有战略意义。S级的基因遗传概率虽然没有定论，但帝国从来不缺关注这个话题的虫，尤其是你的等级也不是一般的高，你们的蛋对于帝国来说具有战略性意义。]
[亚德里恩]：[第二，帝国新婚夫夫之间，平均的怀蛋时间大概是7年，而你们俩远远低于这个时间，可能会引起一些虫的注意]
[顾瑜]：[那怎么了？那证明我们俩基因好，证明我们两个感情好，证明我们两个之间相处非常和谐，某些好事的雄虫与其好奇我们，倒不如对自己的雌虫好点。]
[亚德里恩]：[……也是，根据帝国科学院的研究证明，雄虫和雌虫之间的情感适配度，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雌虫的受孕成功率，那这个先不说，至少第一条，你们要注意。]
[顾瑜]：[明白，我们会上心，这种事还要你专门来提醒，谢了。]
[亚德里恩]：[不用，看在我们之间的友谊的份上，也看在你们送我的那几颗星球的份上，我很乐意随时为你们效劳，愉快.jpg。]
[顾瑜]：[……]
午后，竹林边的躺椅上，顾瑜和伊兰塞尔亲昵的依偎在一起，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两虫身上，暖融融的。
伊兰塞尔轻轻摸了摸顾瑜柔软的发丝：“雄主，您的观察记录还没写。”
顾瑜轻轻戳了戳伊兰塞尔的脸：“不写了，罢工，数据什么的砚书都有，让他去写，我要陪你。荒星改造项目，早就步入正轨了，也用不着咱们操心，有帝国科学院，再不济有陛下，咱们完全可以撂开手。初始程序，陛下可以去找发明他的虫，跟咱们又没关系。”
伊兰塞尔把顾瑜往怀里揽了揽：“那，我们的虫蛋，雄主希望它是雄虫还是雌虫？”
顾瑜沉默了一下，轻轻蹭了蹭伊兰塞尔的脸颊：“宝贝，其实，我更希望他是雄虫。不是我不喜欢雌虫，而是在帝国，雄虫的处境，要比雌虫好的多。”
伊兰塞尔把顾瑜抱的紧了些，把头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难得没有去做什么数据分析，而是低声陈述：“嗯，雄主说的对，做一个雌虫，哪怕咱们的雌崽崽等级和我一样是S级，雌虫的局限性，也会让他过得不那么自在。”
“如果是雄崽崽，不论等级高低，他都会过得很好，况且，雄主是A+级，我是S级，他的等级不会低。”
察觉到自家雌君情绪有些低落，顾瑜把他的脑袋从自己肩窝扒拉出来，蹭了蹭伊兰塞尔的脸颊。
“宝贝，不用担心，就算咱们的崽崽是雌崽崽，在咱们身边长大，他也不会受委屈的，不是吗？奥斯顿也是雌虫，瑞恩阁下就很宠他，在你眼里，难道你雄主我还比不上瑞恩阁下？”
伊兰塞尔摇摇头：“不是，只是奥斯顿婚前能够过的自在，是因为有瑞恩阁下，婚后，则是因为他遇到了沈砚书，咱们的崽崽未必能有运气遇到像雄主和沈砚书这种，对自己雌君很好的雄虫。”
顾瑜倒是想开了：“咱们的雌崽又不是必须要找雄主，如果确实没有合适的，那就让他一个虫过，至于精神海问题，大不了在他找到自己想嫁的虫之前，我这个做雄父的，可以定期给他供血嘛。”
“至于崽会不会被强制匹配，我完全不担心这个。别说我就在这儿站着，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咱们的崽。”
“就算崽的等级真的很高，而帝国需要更加优质的后代，那也要先保证匹配了之后，雄虫和雌虫能够诞下更优质的后代，而不是优质的后代没生出来，反倒搭上一个等级非常高的雌虫，这个完全划不来。”
他淡定的下了结论：“从前那个脑子有包的老虫皇，会干这种赔本买卖，但咱们的陛下，那可是绝对不会的，所以，就算咱们的崽是雌虫，咱们只要能保证崽崽的状态是健康存活，而且精神海状态稳定，陛下绝对不会干涉他的婚姻状态。”
伊兰塞尔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脑子里消化处理顾瑜的这些话，之后表情就好看了很多，像是把整件事的逻辑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他赞同的点点头：“雄主说的对，虫活着才能创造价值，不但是高阶雄虫，高阶雌虫也是稀有资源，我相信雄主，也相信陛下。”
顾瑜话题又一转：“再说，我还有备选方案。”
伊兰塞尔亲了亲顾瑜：“雄主有什么备选方案？”
顾瑜笑眯眯的给沈砚书打了个视讯，在视频接通的同时，一句话丢了过去：“砚书，努力跟你家雌君造个虫崽，咱们当个亲家，你的育儿水平我很放心。他们谁娶谁还说不定，不过咱们可以先定个君子之约，你不吃亏的。”
沈砚书表情那叫一个精彩：“顾小瑜，你脑子抽了？”
顾瑜神色自若：“我说真的。”
沈砚书脸色变了几变：“拒绝催生，现在，你给我滚！”
顾瑜愉快的挂掉了电话。以后的事，以谁知道呢，至于现在……
顾小瑜把自己塞进了伊兰塞尔怀里，幸福的眯起了眼睛，黏黏糊糊的蹭了蹭：“宝贝，你真好看，我好幸福……”
伊兰塞尔虔诚的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嗯，我们，很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