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顾瑜：我的猫猫好像进化了
顾瑜发现自己最近的生活节奏有一种奇妙的规律性。
早上起床，先被汤圆踩醒——这只雪团子不知什么时候养成了当闹钟的习惯，准时程度堪比军用计时器。
然后吃早饭，拍照，发群，被沈砚书点评，去温室看蓝叶蕨，中午跟伊兰塞尔一起吃“饕餮”做的饭，下午处理荒星项目的文书工作，晚上窝在沙发上刷群聊。
日子过得太顺了，顺到他都有点不习惯。
安全报告提交上去已经八天了。科学院安全管理部除了那封官方回执，再没有任何消息。举报函还剩七天到期。亚德里恩那边的G-4782也还在队列里趴着，没虫来问。
一切都在按照他设想的方向走，安静地，不声不响地。
这天上午，群聊出了一桩小事故。
卡斯的星辰草开花了。
准确地说，冒了一个花苞。很小，米粒大，缩在叶片根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卡斯发现了。
[卡斯]：[！！！！！！！！]
[卡斯]：[小星开花了！！！]
[卡斯]：[附图]
照片拍得依旧一言难尽。构图歪了，焦点打在叶片上，花苞糊成一个白点。但卡斯的兴奋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沈砚书]：[花苞在哪？]
[卡斯]：[左下角！你放大看！]
[沈砚书]：[放大之后是一个像素点。卡斯，我说了多少次，拍微距的时候把焦点锁定在目标上，不要用自动对焦。]
[卡斯]：[我激动的时候手不受控制！]
[沈砚书]：[那你先让自己不激动。]
[卡斯]：[你让一个看到自己养的第一株植物开花的虫不激动？？你是雌虫吗？？]
[沈砚书]：[当然不是，我是雄虫，你的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出现了认知障碍。]
[卡斯]：[……你走开！]
[诺澜]：[建议卡斯把小星放在桌面上，设置手动对焦，然后屏住呼吸拍一张，用纯色的垫子当背景。]
[卡斯]：[我没有纯色的垫子。]
[诺澜]：[你有军饷。]
[卡斯]：[你们怎么老让我花军饷？？我的军饷已经贡献给了花盆和星辰草了！]
[顾瑜]：[花盆是我买的。]
[卡斯]：[……]
[卡斯]：[你的拆台让我的面子在群里荡然无存。]
[亚德里恩]：[你确定还有面子？]
[卡斯]：[@亚德里恩你今天负责拆台是吗？]
[亚德里恩]：[我负责陈述事实。]
顾瑜正打算插嘴，光脑弹了一条私聊消息。
伊兰塞尔。
[伊兰塞尔]：[雄主，军部刚收到科学院发来的协查通知。]
顾瑜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顾小鱼]：[什么内容？]
[伊兰塞尔]：[科学院安全管理部请求军部情报处协助调查一起涉及帝国战略资源信息安全的案件。公文编号和您提交的安全报告编号是同一个序列。]
顾瑜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
科学院的安全管理部，把事情移交到了军部情报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报告不是被扔进了某个虫的桌面压了灰，而是一级一级地往上走了。
安全管理部自己没有能力处理涉及战略资源的问题，按流程需要跨部门协查，而能批准这种跨部门协查的虫，只有科学院里的最高领导虫。
虫皇。
虫皇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还批了。
[顾小鱼]：[协查通知是今天到的？]
[伊兰塞尔]：[半小时前。军部情报处已经受理，指派了专项小组。]
[顾小鱼]：[你知道专项小组的负责虫是谁吗？]
[伊兰塞尔]：[帝国军部情报处二级主任，赛维尔。我和他共事过，做事干净。]
顾瑜把光脑放下来，对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从报告提交到跨部门协查启动，八天。帝国行政体系的效率通常不是这个速度。除非有虫在中间踩了一脚油门。
谁踩的，不用猜。
他给沈砚书发了加密消息。
[顾小鱼]：[虫皇动了。科学院把我们的安全报告升级成跨部门案件了，军部情报处接手。]
[沈.毒舌怪.鼹鼠]：[速度比我预估的快两天。虫皇的实验大概被打断了。]
[顾小鱼]：[被打断了？]
[沈.毒舌怪.鼹鼠]：[虫皇陛下这段时间在做一个长周期的材料实验，每天需要连续观测十二个小时。如果安全报告的事让他不得不从实验室里抬起头来批文件，那他的心情一定相当不好。]
[顾小鱼]：[你怎么连虫皇的实验进度都知道？]
[沈.毒舌怪.鼹鼠]：[科学院内部通告，虫皇的实验占了三号实验楼的，我的实验室在隔壁，每天经过都能看那边的灯亮到半夜。]
[顾小鱼]：[所以虫皇现在大概是一边盯着实验数据一边骂街的状态？]
[沈.毒舌怪.鼹鼠]：[虫皇不会骂街。他会非常冷静地处理问题，然后让制造问题的虫从帝国的各种记录里彻底消失。]
这话说得太轻描淡写了，但顾瑜品了品，后颈发凉。
不是害怕。是一种“站在台风眼里看暴风圈向外扫”的奇特体感。
他在台风眼里面。安全的。
但外面的虫就不一定了。
群聊那边还在讨论卡斯的花苞。顾瑜看了两眼，没急着切回去。他把今天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军部情报处接手。赛维尔负责。跨部门协查。
这些都是他触碰不到的棋子了。他的手不够长，也不该伸那么长。
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继续过日子。
他切回群聊，正好看见一条新消息。
[伊兰塞尔]：[附图]
照片内容：汤圆打哈欠的瞬间。
嘴巴张到最大，两排小尖牙全部暴露，舌头卷成一个漂亮的弧形。背景是温室的玻璃墙，阳光从侧面透进来，照得汤圆嘴里的口水都泛着光。
构图完美。
配文：[，]
一个逗号。
群聊的反应可以用“集体发疯”来概括。
[卡斯]：[上将又发照片了！！还是一个逗号！！这是第几次了！！]
[诺澜]：[第三次。上将在群聊中的非军务内容输出频率正在以每三天一次的速度递增。]
[卡斯]：[你连频率都算了？]
[诺澜]：[观察数据是参谋的基本素养。]
[沈砚书]：[照片质量：A+。这是上将目前为止在群里发的最高分的一张。运动抓拍，焦点精准锁定在牙齿和舌头的交界线上，背景虚化程度刚好。@卡斯，看看虫家是怎么拍微距的。]
[卡斯]：[你这是在用上将的照片羞辱我。]
[沈砚书]：[教育。]
[顾瑜]：[我家宝贝拍照天赋点满了。我官方宣布让位，以后群里的首席摄影师是伊兰塞尔。]
[伊兰塞尔]：[不需要这个称号。]
[顾瑜]：[那你需要什么称号？]
[伊兰塞尔]：[你的雌君。]
群里安静了整整六秒。
[卡斯]：[我的天。]
[诺澜]：[上将在群里公开撒糖。这不是进化了，这是突变。]
[亚德里恩]：[我建议所有单身虫退出群聊以保护精神健康。]
[沈砚书]：[我不是单身，但我也建议退出。]
[奥斯顿]：[@沈砚书，你不是说这个群很有趣吗？]
[沈砚书]：[有趣和被齁到是两回事。]
顾瑜笑得把脸埋进了沙发靠垫里。
伊兰塞尔坐在他旁边，翻了一页军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耳朵尖，很淡，很不明显，红了一点。进化了，会公开秀恩爱了，但还是会害羞，更可爱了。
顾瑜看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就是往伊兰塞尔那边靠了靠，把脑袋搁到了他的肩膀上。
军报翻页的声音没停。肩膀没动。
很好。
今天也是好天气。
暴风来得比顾瑜预想中还快三天。
他是从群聊里知道的。消息来源不是沈砚书，不是亚德里恩，甚至不是伊兰塞尔。
是诺澜。
那天下午四点，群聊突然弹了一条消息。
[诺澜]：[各位，帝国新闻频道在播一条紧急公告，建议打开看看。]
没有语气词，没有感叹号。诺澜用这种干巴巴的陈述句式说话，只有在事情真的大的时候。
顾瑜切到帝国新闻频道。
主播的表情是那种标准的“念重大公告时的严肃脸”，声音平稳，但语速比日常快了百分之十。
“……帝国科学院管理委员会主任委员乔伊斯·温斯顿陛下于今日发布第2274号公开声明。声明内容如下。”
画面切到一份正式文件的扫描件，虫皇的签字和科学院的印章清晰可见。
顾瑜逐字逐句地读完了。
声明的核心只有一段话，但这段话的杀伤力足够让半个帝国资源圈的虫集体失眠。
“鉴于近期调查发现，部分机构及个虫利用信息安全漏洞干扰帝国科研项目正常推进，涉及领域包括但不限于战略资源评估与分配。经帝国科学院管理委员会审议，自本声明发布之日起，一切经查实拖慢'静'荒星改造项目进度的行为，不论直接或间接，一律按叛国罪论处。”
叛国罪。
三个字。
帝国刑法体系里最重的罪名，没有之一。
顾瑜看完这段话的时候，手里的光脑差点滑出去。不是吓的，是一种“我以为虫皇会用手术刀，结果他拿出来的是斩舰刀”的冲击感。
他知道虫皇会处理。他甚至猜过虫皇的处理方式可能会比较硬。
但他没想到是这种硬法。
不查了。不追了。不一条线一条线地顺藤摸瓜了。
直接把整个瓜田给犁了。
声明的措辞是“一切经查实”，但虫皇选择用公开声明而不是内部文件的形式发布，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不在乎谁看到，他要的就是所有虫都看到。
这不是手术刀。这是往湖里丢了一颗深水炸弹，然后站在岸边等鱼翻白肚。
群聊已经开始沸腾了。
[卡斯]：[叛国罪？？虫皇这次玩真的？？]
[诺澜]：[虫皇什么时候玩过假的？]
[卡斯]：[也是。]
[亚德里恩]：[雄保会十分钟前收到了科学院的公函，要求配合移交近四十五天内所有涉及科研项目的匿名举报件。全部。]
[顾瑜]：[全部？]
[亚德里恩]：[全部。一份不留。连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份G-4782都在移交清单里。]
[顾瑜]：[虫皇不打算挑了，他要一锅端。]
[沈砚书]：[效率。他的实验还在关键阶段，没有时间一个一个处理。一刀切最省事。]
[诺澜]：[砚书你这个“省事”用得，好像虫皇在砍瓜切菜。]
[沈砚书]：[从某种角度看，确实是。]
[卡斯]：[那新域集团呢？]
群里安静了两秒。
[沈砚书]：[我刚查了一下帝国商业注册系统。新域集团的企业状态在三十分钟前被更新了。]
[顾瑜]：[更新成什么？]
[沈砚书]：[冻结。]
[沈砚书]：[全部资产，全部账户，全部经营许可，一次性冻结。执行机关是帝国审计署，批准文号和虫皇声明的编号是同一序列。]
顾瑜把光脑放在腿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
他花了将近二十天时间小心翼翼地收集碎片，分析脉络，走流程，写报告，布观测点，等鱼上钩。
虫皇用了，他看了一眼时间，不到三天，从看到报告到发公开声明，三天不到。
三天里把整条线从头查到尾，查清了新域集团的壳，查清了背后的控制虫，查清了举报的操作链条，然后一次性全部按死。
这就是帝国最高权限的处理效率。
他的安全报告是那根引线。但炸药从来不是他准备的。
“虫皇陛下确实讨厌被打断实验。”顾瑜自言自语了一句。
伊兰塞尔从门口走进来。他刚从院子里回来，手上还沾着土，他给蓝叶蕨换了盆。
“看到声明了？”
“看到了。”伊兰塞尔在他旁边坐下，“军部情报处的赛维尔刚给我发了消息，专项小组的调查已经并入虫皇直属调查机构的案卷了。我们这边的协查任务结束。”
“这么快？”
“虫皇接手之后，下面的效率会自动提升三到五倍。不是因为能力变了，是因为怕了。”
顾瑜咂了咂嘴。“所以本质上虫皇的操作逻辑是，我不管你之前干了什么，现在我不高兴了，你们全部站好挨打。”
“差不多。”
“你觉得赫斯·莫兰那条线怎么样？”
“赫斯·莫兰的举报函走的是正规流程，她个虫最多算是被利用。真正操盘的虫在新域集团的控制链条上层。虫皇冻结新域，链条上的虫一个都跑不掉。”
顾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前几天还在整理雄保会的归档文件，翻到了编号G-4782的举报件，找到了整件事的第二块拼图。
现在那份文件已经被移交出去了。他手里什么都没拿着。
干干净净。
“宝贝。”
“嗯。”
“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管了？”
伊兰塞尔看了他一眼。
“是。”
一个字。
顾瑜把整虫陷进沙发里，双脚翘上茶几。
“太好了。那我今天什么都不想干了。”
“蓝叶蕨的第三株还没记录今天的数据。”
“……”
“温室里的湿度传感器下午需要校准。”
“……”
“汤圆精力过剩，需要每天陪玩。”
顾瑜用靠垫盖住了脸。
“你故意的。”
“在陈述待办事项。”
“我说了我今天什么都不想干！”
“那待办事项明天做。”
顾瑜掀开靠垫，斜眼看他。
这虫在笑。
顾瑜把靠垫扔到一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你今天也什么都不许干。陪我。”
“我刚换完盆。”
“换完了就不用再干了。陪我。”
伊兰塞尔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雄主，沉默了一秒。
“好。”
群聊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持续讨论虫皇的公开声明。各种角度都有：政治影响，法律后果，对矿业资源领域的冲击，对帝国科研生态的长远影响。
但最精彩的一条，来自奥斯顿。
[奥斯顿]：[我刚从雄父那里得到一个消息。虫皇在发布声明之前，亲自去了一趟科学院的实验室。]
[卡斯]：[去干什么？]
[奥斯顿]：[他的实验在声明发布前两个小时进入了自动观测阶段，他确定过不需要他守着，或者说不用他守着实验进度也能正常进行，才出了实验室。他是处理完实验的事，腾出手来，才处理的这件事。]
[诺澜]：[虫皇陛下是先确保实验不受影响，然后才来收拾虫的。]
[卡斯]：[所以在虫皇的优先级排序里，实验在前，整顿帝国资源圈在后？]
[沈砚书]：[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虫皇一直是这个排序。]
[亚德里恩]：[补充一个细节。虫皇声明里写的是“一切经查实拖慢'静'荒星改造项目进度的行为”。他用的不是“阻碍帝国科研”，而是专门点了荒星项目的名字。]
[顾瑜]：[他点了我的项目？]
[亚德里恩]：[对。从公关角度分析，虫皇这么写有两层意思。一，他告诉所有虫，荒星项目是他盯着的项目，碰了就是碰他。二，他在给你站台。]
顾瑜放下光脑，看了一眼正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伊兰塞尔。
虫皇点了荒星项目的名字。
他不知道虫皇是出于对项目本身的重视，还是出于对伊兰塞尔的某种关照，又或者单纯是因为被打断实验心情不好所以想杀鸡儆猴。
但结果是一样的。
他的项目，被帝国最高权力明确地、公开地保护了。
那份匿名举报函现在大概已经被虫皇直属调查机构翻来覆去看了三百遍，每一个字都被当成证据链的一环去解析。
那些但凡在这件事上动过歪脑筋的虫，估摸着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太好过了。
不会好过到什么程度？
叛国罪。
“宝贝。”
“嗯。”伊兰塞尔没睁眼。
“我觉得虫皇陛下挺可怕的。”
“他在处理国事的时候，确实可怕。”
“那平时呢？”
“平时是一个泡在实验室里忘记吃饭的科研工作者。”
“……这个反差也太大了。”
“帝国需要这种反差。”
顾瑜没接话，把头靠回伊兰塞尔肩膀上。
汤圆从卧室里溜达出来，在客厅中央停了一下，环顾四周，最后选择了茶几底下的阴凉处趴下。
谁都没动。
安安静静的。
真好。
虫皇声明发布后的第四天，帝国新闻频道跟进了一条简短的后续报道。
内容不长，两分钟。大意是：经帝国审计署与虫皇直属调查机构联合调查，新域集团涉嫌利用信息安全漏洞干扰帝国科研项目推进，涉案金额与关联虫员仍在清算中。
已有三名相关责任虫被移送帝国最高法院，另有若干关联虫员被没收资产。
三名责任虫的名字没有公开。但帝国商业注册系统里，新域集团的状态从“冻结”变成了“注销”。
注销。
不是停业整顿，不是罚款警告。直接注销。法律意义上，新域集团已经不存在了。
顾瑜看完新闻的时候正在温室里给蓝叶蕨量叶片长度，手里拿着一把精密量尺和一支记录笔。他量到第三株新芽的第二片叶子的时候，诺澜在群里发了新闻链接。
他把量尺放下，看完了，又把量尺捡起来继续量。
数据不等虫。第三株的叶片日均增长0.7毫米，和第一株同期数据高度一致。
沈砚书要的建模数据还差最后一组。
生活还在继续。
举报函的事呢？
三十天期限还没到，但科学院安全管理部昨天发了一封邮件过来，告知他：由于相关举报已被纳入虫皇直属调查机构的案件卷宗，原举报函进入“暂停审理”状态，不再对被举报虫产生任何行政影响。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的案子已经被老板亲自接管了，基层不用管了。你没事。
顾瑜把这封邮件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名为“破事留念”的文件夹里。这个文件夹里还有亚德里恩发给他的匿名举报清单、沈砚书的日志核查报告、以及伊兰塞尔的关系图谱备份。
全是过去二十天里积攒下来的东西。
以后大概不会再打开了，但留着挺好。提醒自己，这段日子他做了什么，怎么做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群聊的话题已经彻底跑偏了。
跑到了一个谁都没预料到的方向。
卡斯的星辰草花苞开了。
[卡斯]：[！！！！！]
[卡斯]：[开了开了开了！！！]
[卡斯]：[附图]
这回照片的质量终于有了质的飞跃。花盆放在桌面上，光线从侧面打过来，花朵是一种很浅的银白色，六瓣，每瓣的边缘带一圈极细的蓝色荧光线。整朵花大概一颗纽扣大小，小得要命，但拍得清清楚楚。
焦点锁在花蕊上。背景虚化。构图居中。
标准的沈砚书教学成果。
[沈砚书]：[B+。进步明显。花蕊对焦准确，光线利用合理，唯一的问题是背景里有一只袜子。]
[卡斯]：[！！！]
[卡斯]：[你怎么看到袜子的？？那只袜子在画面右上角的虚化区域里！模糊到那个程度你都能认出来？？]
[沈砚书]：[虚化不等于消失。那个形状和颜色分布在军部标准制式袜子的特征范围内。]
[卡斯]：[你对军部袜子的了解程度让我害怕。]
[诺澜]：[砚书曾经在帝国科学院做过一个织物材质的分析实验，样本包括军部的全套制服。那个实验之后他对帝国军部的衣物参数比大部分军虫都熟。]
[卡斯]：[这个冷知识我不想知道。]
[奥斯顿]：[但花确实很漂亮，卡斯，你养得不错。]
[卡斯]：[谢谢奥斯顿！谢谢！你是今天唯一一个夸我花的虫！其他虫不是在分析我的袜子就是在扣我的分！]
顾瑜在手机这头边吃饭边笑。汤圆蹲在餐桌下面，等着掉下来的食物碎屑。伊兰塞尔坐对面，吃得规矩而安静。
“宝贝，卡斯的花开了。”
“看到了。”
“你要不要也养一株什么？”
伊兰塞尔咀嚼的动作停了一拍。
“已经有蓝叶蕨了。”
“蓝叶蕨是我的项目，不算你私虫的植物。你可以养一株自己的。”
伊兰塞尔想了几秒。
“没有特别想养的品种。”
“那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植物？不限品种，随便想。”
伊兰塞尔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盘。
“蓝叶蕨。”
顾瑜筷子差点掉了。
“你。”
“你养的那三株。不是品种本身。是你养的。”
这虫，这虫怎么回事。明明是在吃饭，说着说着就拐到这种地方来了。
顾瑜把脸埋进碗里喝汤，借着蒸汽遮一遮自己发热的耳朵。
“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据你说，我一直不会说话。今天只是碰巧说了一句你喜欢听的。”
“碰巧？”
“数据波动范围内。”
“你能不能不用数据分析自己对我说的情话？”
“那不是情话。是事实描述。”
顾瑜放下碗，撑着下巴看他。
“伊兰塞尔。”
“嗯。”
“你说的每一句事实描述都是情话，你知道吗？”
伊兰塞尔的睫毛动了一下。
“现在知道了。”
下午三点，亚德里恩在群里发了一条不太一样的消息。
[亚德里恩]：[通知各位，菲利会长的退休手续已经正式完成了。从下周一起，雄保会由我全面接管。]
[卡斯]：[亚德里恩当会长了？]
[亚德里恩]：[代理会长。正式任命还需要走帝国行政审批流程，大概一到两个月。]
[诺澜]：[恭喜。以及，同情你3秒钟，以后，你估计会更忙了。]
[亚德里恩]：[我本来就很忙，大部分需要调解的事务，准确的说是相对麻烦的那些雄虫阁下们，几乎都要我去应付，其实跟以前没多大差别。]
[诺澜]：[说的也对。]
[奥斯顿]：[菲利会长怎么样？]
[亚德里恩]：[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他定了一张飞往A-7星系的船票，出发日期是下周三。走之前请我吃了一顿饭，喝了半瓶酒，跟我说了一句话。]
[卡斯]：[什么话？]
[亚德里恩]：[“亚德里恩，以后那些奇葩投诉就都是你的了，祝你好运。”]
[诺澜]：[菲利会长的“祝福”方式一如既往地朴实。]
[顾瑜]：[亚德里恩，你当了会长之后，我以后在雄保会应该还能自由进出吧？]
[亚德里恩]：[这话怎么说？雄虫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自由进出雄保会。]
[顾瑜]：[我说的是你的办公室，装满了档案的那间，上次去你办公室帮忙整理归档的时候，我可以进去，下次行不行？]
[亚德里恩]：[上次那是因为我请你们来帮忙。正式通道需要预约，原则上是不可以的，但现在我说了算，所以可以。]
[顾瑜]：[你以权谋私？]
[亚德里恩]：[不算，最多是在权限范围内的合法变通。]
[顾瑜]：[那，我让‘饕餮’ 做点好吃的，给你送过去。庆祝你升职。带蛋糕那种。]
[亚德里恩]：[我不吃甜食。我其实比较喜欢没有经过加工的自然植物，比如说冰晶果之类的东西。]
[诺澜]：[你吃的。上次我和卡斯去你办公室，看到你桌上有一盒没吃完的水果蛋糕。]
[亚德里恩]：[那是菲利会长放在我桌上的，我替他保管。]
[诺澜]：[盒子打开过了，少了三个。]
[亚德里恩]：[……]
[卡斯]：[铁证如山。亚德里恩偷吃甜食被抓包。]
[亚德里恩]：[我建议你们把这个话题结束在这里。]
[卡斯]：[为什么？]
[亚德里恩]：[因为我下周就是代理会长了，而你们的匹配渠道档案全在我手里，把我惹急了，我回头会给你们安排相亲。微笑.jpg]
群里安静了三秒。
[卡斯]：[话题到此结束。乖巧.jpg]
[诺澜]：[同意，乖巧.jpg]
[沈砚书]：[我的档案也在你手里？]
[亚德里恩]：[你的不在。你已婚，档案在已完成匹配库里，归档后不受日常管理权限影响。]
[沈砚书]：[那我可以继续说。]
[亚德里恩]：[沈砚书，你变了,以前你不凑这种热闹。]
[沈砚书]：[谢谢，这也是多亏了奥斯顿以及你们的影响。]
顾瑜笑完，把群聊关了。
走到温室，蓝叶蕨的三株苗整整齐齐地排在培养架上。第一株已经完全展叶了，叶片呈漂亮的蓝绿色，在灯光下折射出很细的银色脉络纹路。第二株紧随其后，叶型展开了七成。第三株刚冒出的新叶还卷着，跟一只小拳头差不多。
他蹲下来，拿出量尺，开始记录。
记录到一半，光脑响了。
沈砚书。
[沈.毒舌怪.鼹鼠]：[第三株的叶片完全展开之后把全部数据发我，三株的生长曲线，环境参数，PH值变化，全要。模型框架我已经搭好了，数据填进去跑一遍就能出初步结论。]
[顾小鱼]：[这么快？]
[沈.毒舌怪.鼹鼠]：[最近几天心情好，效率高。]
[顾小鱼]：[你心情好是因为新域集团被注销了？]
[沈.毒舌怪.鼹鼠]：[不是。是因为我的实验出了一组漂亮的数据，和预测完全吻合。]
[顾小鱼]：[你和虫皇真的很像，只关心实验。]
[沈.毒舌怪.鼹鼠]：[这是你说过的最冒犯我的一句话。]
[顾小鱼]：[？？？怎么就冒犯了？？虫皇是帝国最高权力者兼最强科研虫，我说你像他是在夸你啊？]
[沈.毒舌怪.鼹鼠]：[虫皇的实验方向和我不同，研究方法和我不同，论文风格和我不同。说我像他是在抹杀我的学术个性。下次再这么说，我向上将爆你黑历史，虽然你也知道我的，但我不介意互相伤害。]
[顾小鱼]：[……我介意，行，你有个性。你最有个性。]
[沈.毒舌怪.鼹鼠]：[算你说话好听。]
顾瑜把光脑收起来，继续量叶片。
量完最后一组数据，他站起来，膝盖发出了一声脆响。蹲久了，腿麻。
他站在温室门口，看着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的光线已经偏暖了，是傍晚的角度。伊兰塞尔在院子另一头做拉伸——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训练项目，即使不在军部也不会断。动作标准到教科书级别，每一个肌肉群的拉伸时间精确到秒。
汤圆趴在伊兰塞尔旁边，学着他的动作伸了伸前爪，然后放弃了，把下巴搁在地面上，用一种“看你表演”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雌虫主人。
顾瑜掏出光脑。
拍了一张。
照片里伊兰塞尔的背影，肌肉线条和夕光的走向正好平行。汤圆摊成一小坨毛球，圆滚滚地缀在画面右下角。
配文……
他想了五秒。
[顾瑜]：[日落。]
两个字。
发群。
[伊兰塞尔]：[，]
一个逗号。
三秒后。
[伊兰塞尔]：[附图]
照片内容：顾瑜站在温室门口，手里拿着量尺，侧脸被夕光打成暖金色。没看镜头。视线好像落在远处什么东西上。
配文还是一个逗号。
群里集体疯了。
[卡斯]：[你们两是什么时候变成互拍组合的？？]
[诺澜]：[交叉摄影，同步输出，配文统一格式。这两虫在群聊里已经构建出了一套完整的内容创作体系。]
[沈砚书]：[两张照片的评分：顾瑜拍的A-，上将拍的A。差距在缩小，但还存在。]
[顾瑜]：[差距永远都会存在，因为我家上将拍什么都比我好看。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天赋问题。]
[沈砚书]：[难得说了一句有自知之明的话。]
[亚德里恩]：[这个群的糖分浓度已经超标了。我作为即将上任的代理会长，郑重建议二位适度控制。]
[顾瑜]：[不控制。]
[伊兰塞尔]：[不。]
两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差了不到一秒。
[卡斯]：[连回复都同步了。我要退群。]
[诺澜]：[你退不了。你的星辰草的养护指导群在这里。退了你的花就完了。]
[卡斯]：[……你说得对，我忍了。]
顾瑜关了群聊，走出温室，穿过院子，走到伊兰塞尔身边。
伊兰塞尔刚做完最后一组训练，额角有一层薄汗。
顾瑜伸手，用袖子帮他蹭了蹭。
“你偷拍我了。”
“不是偷拍。是记录。”
“又来。”
“事实。”
顾瑜笑了一声，收回手。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汤圆。汤圆歪着脑袋看他们两个，表情好像在说“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感情好了”。
“走，回屋。'饕餮'该准备晚饭了。”
两虫一兽往屋里走。
夕光把三个影子拉得很长，在院子的地面上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晚上睡前，顾瑜把“破事留念”文件夹最后看了一遍。
所有文件都在。时间线清晰，逻辑完整。
他把文件夹关了。
“宝贝。”
“嗯。”
“以后我们的日子，大概会比以前清静一段时间了。虫皇那一刀下去，至少半年之内没虫敢在资源领域搞小动作。”
“嗯。”
“那我打算趁这段安生日子，把蓝叶蕨的论文写了。”
“好。”
“砚书说合著。我出数据他出框架。”
“合理的分工。”
“然后，”顾瑜翻了个身，面朝他，“论文写完之后，我想带你出去走走。不出远门，就在帝都星周边的逛逛。带上汤圆，带上'饕餮'，到野外住两天。”
伊兰塞尔的呼吸平稳了一拍。
“可以。”
“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顾瑜把鼻尖贴上他的锁骨，闭了眼。
汤圆在卧室门口的垫子上团成一个球，尾巴有节奏地拍打着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停了。
睡了。
正当顾瑜快要睡着的时候，“饕餮”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报告，通过日常身体检查发现，上将体内出现异常生命波动，怀虫蛋的几率，高达99.9%。”
顾瑜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
早上起床，先被汤圆踩醒——这只雪团子不知什么时候养成了当闹钟的习惯，准时程度堪比军用计时器。
然后吃早饭，拍照，发群，被沈砚书点评，去温室看蓝叶蕨，中午跟伊兰塞尔一起吃“饕餮”做的饭，下午处理荒星项目的文书工作，晚上窝在沙发上刷群聊。
日子过得太顺了，顺到他都有点不习惯。
安全报告提交上去已经八天了。科学院安全管理部除了那封官方回执，再没有任何消息。举报函还剩七天到期。亚德里恩那边的G-4782也还在队列里趴着，没虫来问。
一切都在按照他设想的方向走，安静地，不声不响地。
这天上午，群聊出了一桩小事故。
卡斯的星辰草开花了。
准确地说，冒了一个花苞。很小，米粒大，缩在叶片根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卡斯发现了。
[卡斯]：[！！！！！！！！]
[卡斯]：[小星开花了！！！]
[卡斯]：[附图]
照片拍得依旧一言难尽。构图歪了，焦点打在叶片上，花苞糊成一个白点。但卡斯的兴奋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沈砚书]：[花苞在哪？]
[卡斯]：[左下角！你放大看！]
[沈砚书]：[放大之后是一个像素点。卡斯，我说了多少次，拍微距的时候把焦点锁定在目标上，不要用自动对焦。]
[卡斯]：[我激动的时候手不受控制！]
[沈砚书]：[那你先让自己不激动。]
[卡斯]：[你让一个看到自己养的第一株植物开花的虫不激动？？你是雌虫吗？？]
[沈砚书]：[当然不是，我是雄虫，你的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出现了认知障碍。]
[卡斯]：[……你走开！]
[诺澜]：[建议卡斯把小星放在桌面上，设置手动对焦，然后屏住呼吸拍一张，用纯色的垫子当背景。]
[卡斯]：[我没有纯色的垫子。]
[诺澜]：[你有军饷。]
[卡斯]：[你们怎么老让我花军饷？？我的军饷已经贡献给了花盆和星辰草了！]
[顾瑜]：[花盆是我买的。]
[卡斯]：[……]
[卡斯]：[你的拆台让我的面子在群里荡然无存。]
[亚德里恩]：[你确定还有面子？]
[卡斯]：[@亚德里恩你今天负责拆台是吗？]
[亚德里恩]：[我负责陈述事实。]
顾瑜正打算插嘴，光脑弹了一条私聊消息。
伊兰塞尔。
[伊兰塞尔]：[雄主，军部刚收到科学院发来的协查通知。]
顾瑜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顾小鱼]：[什么内容？]
[伊兰塞尔]：[科学院安全管理部请求军部情报处协助调查一起涉及帝国战略资源信息安全的案件。公文编号和您提交的安全报告编号是同一个序列。]
顾瑜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
科学院的安全管理部，把事情移交到了军部情报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报告不是被扔进了某个虫的桌面压了灰，而是一级一级地往上走了。
安全管理部自己没有能力处理涉及战略资源的问题，按流程需要跨部门协查，而能批准这种跨部门协查的虫，只有科学院里的最高领导虫。
虫皇。
虫皇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还批了。
[顾小鱼]：[协查通知是今天到的？]
[伊兰塞尔]：[半小时前。军部情报处已经受理，指派了专项小组。]
[顾小鱼]：[你知道专项小组的负责虫是谁吗？]
[伊兰塞尔]：[帝国军部情报处二级主任，赛维尔。我和他共事过，做事干净。]
顾瑜把光脑放下来，对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从报告提交到跨部门协查启动，八天。帝国行政体系的效率通常不是这个速度。除非有虫在中间踩了一脚油门。
谁踩的，不用猜。
他给沈砚书发了加密消息。
[顾小鱼]：[虫皇动了。科学院把我们的安全报告升级成跨部门案件了，军部情报处接手。]
[沈.毒舌怪.鼹鼠]：[速度比我预估的快两天。虫皇的实验大概被打断了。]
[顾小鱼]：[被打断了？]
[沈.毒舌怪.鼹鼠]：[虫皇陛下这段时间在做一个长周期的材料实验，每天需要连续观测十二个小时。如果安全报告的事让他不得不从实验室里抬起头来批文件，那他的心情一定相当不好。]
[顾小鱼]：[你怎么连虫皇的实验进度都知道？]
[沈.毒舌怪.鼹鼠]：[科学院内部通告，虫皇的实验占了三号实验楼的，我的实验室在隔壁，每天经过都能看那边的灯亮到半夜。]
[顾小鱼]：[所以虫皇现在大概是一边盯着实验数据一边骂街的状态？]
[沈.毒舌怪.鼹鼠]：[虫皇不会骂街。他会非常冷静地处理问题，然后让制造问题的虫从帝国的各种记录里彻底消失。]
这话说得太轻描淡写了，但顾瑜品了品，后颈发凉。
不是害怕。是一种“站在台风眼里看暴风圈向外扫”的奇特体感。
他在台风眼里面。安全的。
但外面的虫就不一定了。
群聊那边还在讨论卡斯的花苞。顾瑜看了两眼，没急着切回去。他把今天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军部情报处接手。赛维尔负责。跨部门协查。
这些都是他触碰不到的棋子了。他的手不够长，也不该伸那么长。
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继续过日子。
他切回群聊，正好看见一条新消息。
[伊兰塞尔]：[附图]
照片内容：汤圆打哈欠的瞬间。
嘴巴张到最大，两排小尖牙全部暴露，舌头卷成一个漂亮的弧形。背景是温室的玻璃墙，阳光从侧面透进来，照得汤圆嘴里的口水都泛着光。
构图完美。
配文：[，]
一个逗号。
群聊的反应可以用“集体发疯”来概括。
[卡斯]：[上将又发照片了！！还是一个逗号！！这是第几次了！！]
[诺澜]：[第三次。上将在群聊中的非军务内容输出频率正在以每三天一次的速度递增。]
[卡斯]：[你连频率都算了？]
[诺澜]：[观察数据是参谋的基本素养。]
[沈砚书]：[照片质量：A+。这是上将目前为止在群里发的最高分的一张。运动抓拍，焦点精准锁定在牙齿和舌头的交界线上，背景虚化程度刚好。@卡斯，看看虫家是怎么拍微距的。]
[卡斯]：[你这是在用上将的照片羞辱我。]
[沈砚书]：[教育。]
[顾瑜]：[我家宝贝拍照天赋点满了。我官方宣布让位，以后群里的首席摄影师是伊兰塞尔。]
[伊兰塞尔]：[不需要这个称号。]
[顾瑜]：[那你需要什么称号？]
[伊兰塞尔]：[你的雌君。]
群里安静了整整六秒。
[卡斯]：[我的天。]
[诺澜]：[上将在群里公开撒糖。这不是进化了，这是突变。]
[亚德里恩]：[我建议所有单身虫退出群聊以保护精神健康。]
[沈砚书]：[我不是单身，但我也建议退出。]
[奥斯顿]：[@沈砚书，你不是说这个群很有趣吗？]
[沈砚书]：[有趣和被齁到是两回事。]
顾瑜笑得把脸埋进了沙发靠垫里。
伊兰塞尔坐在他旁边，翻了一页军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耳朵尖，很淡，很不明显，红了一点。进化了，会公开秀恩爱了，但还是会害羞，更可爱了。
顾瑜看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就是往伊兰塞尔那边靠了靠，把脑袋搁到了他的肩膀上。
军报翻页的声音没停。肩膀没动。
很好。
今天也是好天气。
暴风来得比顾瑜预想中还快三天。
他是从群聊里知道的。消息来源不是沈砚书，不是亚德里恩，甚至不是伊兰塞尔。
是诺澜。
那天下午四点，群聊突然弹了一条消息。
[诺澜]：[各位，帝国新闻频道在播一条紧急公告，建议打开看看。]
没有语气词，没有感叹号。诺澜用这种干巴巴的陈述句式说话，只有在事情真的大的时候。
顾瑜切到帝国新闻频道。
主播的表情是那种标准的“念重大公告时的严肃脸”，声音平稳，但语速比日常快了百分之十。
“……帝国科学院管理委员会主任委员乔伊斯·温斯顿陛下于今日发布第2274号公开声明。声明内容如下。”
画面切到一份正式文件的扫描件，虫皇的签字和科学院的印章清晰可见。
顾瑜逐字逐句地读完了。
声明的核心只有一段话，但这段话的杀伤力足够让半个帝国资源圈的虫集体失眠。
“鉴于近期调查发现，部分机构及个虫利用信息安全漏洞干扰帝国科研项目正常推进，涉及领域包括但不限于战略资源评估与分配。经帝国科学院管理委员会审议，自本声明发布之日起，一切经查实拖慢'静'荒星改造项目进度的行为，不论直接或间接，一律按叛国罪论处。”
叛国罪。
三个字。
帝国刑法体系里最重的罪名，没有之一。
顾瑜看完这段话的时候，手里的光脑差点滑出去。不是吓的，是一种“我以为虫皇会用手术刀，结果他拿出来的是斩舰刀”的冲击感。
他知道虫皇会处理。他甚至猜过虫皇的处理方式可能会比较硬。
但他没想到是这种硬法。
不查了。不追了。不一条线一条线地顺藤摸瓜了。
直接把整个瓜田给犁了。
声明的措辞是“一切经查实”，但虫皇选择用公开声明而不是内部文件的形式发布，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不在乎谁看到，他要的就是所有虫都看到。
这不是手术刀。这是往湖里丢了一颗深水炸弹，然后站在岸边等鱼翻白肚。
群聊已经开始沸腾了。
[卡斯]：[叛国罪？？虫皇这次玩真的？？]
[诺澜]：[虫皇什么时候玩过假的？]
[卡斯]：[也是。]
[亚德里恩]：[雄保会十分钟前收到了科学院的公函，要求配合移交近四十五天内所有涉及科研项目的匿名举报件。全部。]
[顾瑜]：[全部？]
[亚德里恩]：[全部。一份不留。连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份G-4782都在移交清单里。]
[顾瑜]：[虫皇不打算挑了，他要一锅端。]
[沈砚书]：[效率。他的实验还在关键阶段，没有时间一个一个处理。一刀切最省事。]
[诺澜]：[砚书你这个“省事”用得，好像虫皇在砍瓜切菜。]
[沈砚书]：[从某种角度看，确实是。]
[卡斯]：[那新域集团呢？]
群里安静了两秒。
[沈砚书]：[我刚查了一下帝国商业注册系统。新域集团的企业状态在三十分钟前被更新了。]
[顾瑜]：[更新成什么？]
[沈砚书]：[冻结。]
[沈砚书]：[全部资产，全部账户，全部经营许可，一次性冻结。执行机关是帝国审计署，批准文号和虫皇声明的编号是同一序列。]
顾瑜把光脑放在腿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
他花了将近二十天时间小心翼翼地收集碎片，分析脉络，走流程，写报告，布观测点，等鱼上钩。
虫皇用了，他看了一眼时间，不到三天，从看到报告到发公开声明，三天不到。
三天里把整条线从头查到尾，查清了新域集团的壳，查清了背后的控制虫，查清了举报的操作链条，然后一次性全部按死。
这就是帝国最高权限的处理效率。
他的安全报告是那根引线。但炸药从来不是他准备的。
“虫皇陛下确实讨厌被打断实验。”顾瑜自言自语了一句。
伊兰塞尔从门口走进来。他刚从院子里回来，手上还沾着土，他给蓝叶蕨换了盆。
“看到声明了？”
“看到了。”伊兰塞尔在他旁边坐下，“军部情报处的赛维尔刚给我发了消息，专项小组的调查已经并入虫皇直属调查机构的案卷了。我们这边的协查任务结束。”
“这么快？”
“虫皇接手之后，下面的效率会自动提升三到五倍。不是因为能力变了，是因为怕了。”
顾瑜咂了咂嘴。“所以本质上虫皇的操作逻辑是，我不管你之前干了什么，现在我不高兴了，你们全部站好挨打。”
“差不多。”
“你觉得赫斯·莫兰那条线怎么样？”
“赫斯·莫兰的举报函走的是正规流程，她个虫最多算是被利用。真正操盘的虫在新域集团的控制链条上层。虫皇冻结新域，链条上的虫一个都跑不掉。”
顾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前几天还在整理雄保会的归档文件，翻到了编号G-4782的举报件，找到了整件事的第二块拼图。
现在那份文件已经被移交出去了。他手里什么都没拿着。
干干净净。
“宝贝。”
“嗯。”
“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管了？”
伊兰塞尔看了他一眼。
“是。”
一个字。
顾瑜把整虫陷进沙发里，双脚翘上茶几。
“太好了。那我今天什么都不想干了。”
“蓝叶蕨的第三株还没记录今天的数据。”
“……”
“温室里的湿度传感器下午需要校准。”
“……”
“汤圆精力过剩，需要每天陪玩。”
顾瑜用靠垫盖住了脸。
“你故意的。”
“在陈述待办事项。”
“我说了我今天什么都不想干！”
“那待办事项明天做。”
顾瑜掀开靠垫，斜眼看他。
这虫在笑。
顾瑜把靠垫扔到一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你今天也什么都不许干。陪我。”
“我刚换完盆。”
“换完了就不用再干了。陪我。”
伊兰塞尔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雄主，沉默了一秒。
“好。”
群聊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持续讨论虫皇的公开声明。各种角度都有：政治影响，法律后果，对矿业资源领域的冲击，对帝国科研生态的长远影响。
但最精彩的一条，来自奥斯顿。
[奥斯顿]：[我刚从雄父那里得到一个消息。虫皇在发布声明之前，亲自去了一趟科学院的实验室。]
[卡斯]：[去干什么？]
[奥斯顿]：[他的实验在声明发布前两个小时进入了自动观测阶段，他确定过不需要他守着，或者说不用他守着实验进度也能正常进行，才出了实验室。他是处理完实验的事，腾出手来，才处理的这件事。]
[诺澜]：[虫皇陛下是先确保实验不受影响，然后才来收拾虫的。]
[卡斯]：[所以在虫皇的优先级排序里，实验在前，整顿帝国资源圈在后？]
[沈砚书]：[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虫皇一直是这个排序。]
[亚德里恩]：[补充一个细节。虫皇声明里写的是“一切经查实拖慢'静'荒星改造项目进度的行为”。他用的不是“阻碍帝国科研”，而是专门点了荒星项目的名字。]
[顾瑜]：[他点了我的项目？]
[亚德里恩]：[对。从公关角度分析，虫皇这么写有两层意思。一，他告诉所有虫，荒星项目是他盯着的项目，碰了就是碰他。二，他在给你站台。]
顾瑜放下光脑，看了一眼正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伊兰塞尔。
虫皇点了荒星项目的名字。
他不知道虫皇是出于对项目本身的重视，还是出于对伊兰塞尔的某种关照，又或者单纯是因为被打断实验心情不好所以想杀鸡儆猴。
但结果是一样的。
他的项目，被帝国最高权力明确地、公开地保护了。
那份匿名举报函现在大概已经被虫皇直属调查机构翻来覆去看了三百遍，每一个字都被当成证据链的一环去解析。
那些但凡在这件事上动过歪脑筋的虫，估摸着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太好过了。
不会好过到什么程度？
叛国罪。
“宝贝。”
“嗯。”伊兰塞尔没睁眼。
“我觉得虫皇陛下挺可怕的。”
“他在处理国事的时候，确实可怕。”
“那平时呢？”
“平时是一个泡在实验室里忘记吃饭的科研工作者。”
“……这个反差也太大了。”
“帝国需要这种反差。”
顾瑜没接话，把头靠回伊兰塞尔肩膀上。
汤圆从卧室里溜达出来，在客厅中央停了一下，环顾四周，最后选择了茶几底下的阴凉处趴下。
谁都没动。
安安静静的。
真好。
虫皇声明发布后的第四天，帝国新闻频道跟进了一条简短的后续报道。
内容不长，两分钟。大意是：经帝国审计署与虫皇直属调查机构联合调查，新域集团涉嫌利用信息安全漏洞干扰帝国科研项目推进，涉案金额与关联虫员仍在清算中。
已有三名相关责任虫被移送帝国最高法院，另有若干关联虫员被没收资产。
三名责任虫的名字没有公开。但帝国商业注册系统里，新域集团的状态从“冻结”变成了“注销”。
注销。
不是停业整顿，不是罚款警告。直接注销。法律意义上，新域集团已经不存在了。
顾瑜看完新闻的时候正在温室里给蓝叶蕨量叶片长度，手里拿着一把精密量尺和一支记录笔。他量到第三株新芽的第二片叶子的时候，诺澜在群里发了新闻链接。
他把量尺放下，看完了，又把量尺捡起来继续量。
数据不等虫。第三株的叶片日均增长0.7毫米，和第一株同期数据高度一致。
沈砚书要的建模数据还差最后一组。
生活还在继续。
举报函的事呢？
三十天期限还没到，但科学院安全管理部昨天发了一封邮件过来，告知他：由于相关举报已被纳入虫皇直属调查机构的案件卷宗，原举报函进入“暂停审理”状态，不再对被举报虫产生任何行政影响。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的案子已经被老板亲自接管了，基层不用管了。你没事。
顾瑜把这封邮件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名为“破事留念”的文件夹里。这个文件夹里还有亚德里恩发给他的匿名举报清单、沈砚书的日志核查报告、以及伊兰塞尔的关系图谱备份。
全是过去二十天里积攒下来的东西。
以后大概不会再打开了，但留着挺好。提醒自己，这段日子他做了什么，怎么做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群聊的话题已经彻底跑偏了。
跑到了一个谁都没预料到的方向。
卡斯的星辰草花苞开了。
[卡斯]：[！！！！！]
[卡斯]：[开了开了开了！！！]
[卡斯]：[附图]
这回照片的质量终于有了质的飞跃。花盆放在桌面上，光线从侧面打过来，花朵是一种很浅的银白色，六瓣，每瓣的边缘带一圈极细的蓝色荧光线。整朵花大概一颗纽扣大小，小得要命，但拍得清清楚楚。
焦点锁在花蕊上。背景虚化。构图居中。
标准的沈砚书教学成果。
[沈砚书]：[B+。进步明显。花蕊对焦准确，光线利用合理，唯一的问题是背景里有一只袜子。]
[卡斯]：[！！！]
[卡斯]：[你怎么看到袜子的？？那只袜子在画面右上角的虚化区域里！模糊到那个程度你都能认出来？？]
[沈砚书]：[虚化不等于消失。那个形状和颜色分布在军部标准制式袜子的特征范围内。]
[卡斯]：[你对军部袜子的了解程度让我害怕。]
[诺澜]：[砚书曾经在帝国科学院做过一个织物材质的分析实验，样本包括军部的全套制服。那个实验之后他对帝国军部的衣物参数比大部分军虫都熟。]
[卡斯]：[这个冷知识我不想知道。]
[奥斯顿]：[但花确实很漂亮，卡斯，你养得不错。]
[卡斯]：[谢谢奥斯顿！谢谢！你是今天唯一一个夸我花的虫！其他虫不是在分析我的袜子就是在扣我的分！]
顾瑜在手机这头边吃饭边笑。汤圆蹲在餐桌下面，等着掉下来的食物碎屑。伊兰塞尔坐对面，吃得规矩而安静。
“宝贝，卡斯的花开了。”
“看到了。”
“你要不要也养一株什么？”
伊兰塞尔咀嚼的动作停了一拍。
“已经有蓝叶蕨了。”
“蓝叶蕨是我的项目，不算你私虫的植物。你可以养一株自己的。”
伊兰塞尔想了几秒。
“没有特别想养的品种。”
“那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植物？不限品种，随便想。”
伊兰塞尔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盘。
“蓝叶蕨。”
顾瑜筷子差点掉了。
“你。”
“你养的那三株。不是品种本身。是你养的。”
这虫，这虫怎么回事。明明是在吃饭，说着说着就拐到这种地方来了。
顾瑜把脸埋进碗里喝汤，借着蒸汽遮一遮自己发热的耳朵。
“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据你说，我一直不会说话。今天只是碰巧说了一句你喜欢听的。”
“碰巧？”
“数据波动范围内。”
“你能不能不用数据分析自己对我说的情话？”
“那不是情话。是事实描述。”
顾瑜放下碗，撑着下巴看他。
“伊兰塞尔。”
“嗯。”
“你说的每一句事实描述都是情话，你知道吗？”
伊兰塞尔的睫毛动了一下。
“现在知道了。”
下午三点，亚德里恩在群里发了一条不太一样的消息。
[亚德里恩]：[通知各位，菲利会长的退休手续已经正式完成了。从下周一起，雄保会由我全面接管。]
[卡斯]：[亚德里恩当会长了？]
[亚德里恩]：[代理会长。正式任命还需要走帝国行政审批流程，大概一到两个月。]
[诺澜]：[恭喜。以及，同情你3秒钟，以后，你估计会更忙了。]
[亚德里恩]：[我本来就很忙，大部分需要调解的事务，准确的说是相对麻烦的那些雄虫阁下们，几乎都要我去应付，其实跟以前没多大差别。]
[诺澜]：[说的也对。]
[奥斯顿]：[菲利会长怎么样？]
[亚德里恩]：[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他定了一张飞往A-7星系的船票，出发日期是下周三。走之前请我吃了一顿饭，喝了半瓶酒，跟我说了一句话。]
[卡斯]：[什么话？]
[亚德里恩]：[“亚德里恩，以后那些奇葩投诉就都是你的了，祝你好运。”]
[诺澜]：[菲利会长的“祝福”方式一如既往地朴实。]
[顾瑜]：[亚德里恩，你当了会长之后，我以后在雄保会应该还能自由进出吧？]
[亚德里恩]：[这话怎么说？雄虫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自由进出雄保会。]
[顾瑜]：[我说的是你的办公室，装满了档案的那间，上次去你办公室帮忙整理归档的时候，我可以进去，下次行不行？]
[亚德里恩]：[上次那是因为我请你们来帮忙。正式通道需要预约，原则上是不可以的，但现在我说了算，所以可以。]
[顾瑜]：[你以权谋私？]
[亚德里恩]：[不算，最多是在权限范围内的合法变通。]
[顾瑜]：[那，我让‘饕餮’ 做点好吃的，给你送过去。庆祝你升职。带蛋糕那种。]
[亚德里恩]：[我不吃甜食。我其实比较喜欢没有经过加工的自然植物，比如说冰晶果之类的东西。]
[诺澜]：[你吃的。上次我和卡斯去你办公室，看到你桌上有一盒没吃完的水果蛋糕。]
[亚德里恩]：[那是菲利会长放在我桌上的，我替他保管。]
[诺澜]：[盒子打开过了，少了三个。]
[亚德里恩]：[……]
[卡斯]：[铁证如山。亚德里恩偷吃甜食被抓包。]
[亚德里恩]：[我建议你们把这个话题结束在这里。]
[卡斯]：[为什么？]
[亚德里恩]：[因为我下周就是代理会长了，而你们的匹配渠道档案全在我手里，把我惹急了，我回头会给你们安排相亲。微笑.jpg]
群里安静了三秒。
[卡斯]：[话题到此结束。乖巧.jpg]
[诺澜]：[同意，乖巧.jpg]
[沈砚书]：[我的档案也在你手里？]
[亚德里恩]：[你的不在。你已婚，档案在已完成匹配库里，归档后不受日常管理权限影响。]
[沈砚书]：[那我可以继续说。]
[亚德里恩]：[沈砚书，你变了,以前你不凑这种热闹。]
[沈砚书]：[谢谢，这也是多亏了奥斯顿以及你们的影响。]
顾瑜笑完，把群聊关了。
走到温室，蓝叶蕨的三株苗整整齐齐地排在培养架上。第一株已经完全展叶了，叶片呈漂亮的蓝绿色，在灯光下折射出很细的银色脉络纹路。第二株紧随其后，叶型展开了七成。第三株刚冒出的新叶还卷着，跟一只小拳头差不多。
他蹲下来，拿出量尺，开始记录。
记录到一半，光脑响了。
沈砚书。
[沈.毒舌怪.鼹鼠]：[第三株的叶片完全展开之后把全部数据发我，三株的生长曲线，环境参数，PH值变化，全要。模型框架我已经搭好了，数据填进去跑一遍就能出初步结论。]
[顾小鱼]：[这么快？]
[沈.毒舌怪.鼹鼠]：[最近几天心情好，效率高。]
[顾小鱼]：[你心情好是因为新域集团被注销了？]
[沈.毒舌怪.鼹鼠]：[不是。是因为我的实验出了一组漂亮的数据，和预测完全吻合。]
[顾小鱼]：[你和虫皇真的很像，只关心实验。]
[沈.毒舌怪.鼹鼠]：[这是你说过的最冒犯我的一句话。]
[顾小鱼]：[？？？怎么就冒犯了？？虫皇是帝国最高权力者兼最强科研虫，我说你像他是在夸你啊？]
[沈.毒舌怪.鼹鼠]：[虫皇的实验方向和我不同，研究方法和我不同，论文风格和我不同。说我像他是在抹杀我的学术个性。下次再这么说，我向上将爆你黑历史，虽然你也知道我的，但我不介意互相伤害。]
[顾小鱼]：[……我介意，行，你有个性。你最有个性。]
[沈.毒舌怪.鼹鼠]：[算你说话好听。]
顾瑜把光脑收起来，继续量叶片。
量完最后一组数据，他站起来，膝盖发出了一声脆响。蹲久了，腿麻。
他站在温室门口，看着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的光线已经偏暖了，是傍晚的角度。伊兰塞尔在院子另一头做拉伸——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训练项目，即使不在军部也不会断。动作标准到教科书级别，每一个肌肉群的拉伸时间精确到秒。
汤圆趴在伊兰塞尔旁边，学着他的动作伸了伸前爪，然后放弃了，把下巴搁在地面上，用一种“看你表演”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雌虫主人。
顾瑜掏出光脑。
拍了一张。
照片里伊兰塞尔的背影，肌肉线条和夕光的走向正好平行。汤圆摊成一小坨毛球，圆滚滚地缀在画面右下角。
配文……
他想了五秒。
[顾瑜]：[日落。]
两个字。
发群。
[伊兰塞尔]：[，]
一个逗号。
三秒后。
[伊兰塞尔]：[附图]
照片内容：顾瑜站在温室门口，手里拿着量尺，侧脸被夕光打成暖金色。没看镜头。视线好像落在远处什么东西上。
配文还是一个逗号。
群里集体疯了。
[卡斯]：[你们两是什么时候变成互拍组合的？？]
[诺澜]：[交叉摄影，同步输出，配文统一格式。这两虫在群聊里已经构建出了一套完整的内容创作体系。]
[沈砚书]：[两张照片的评分：顾瑜拍的A-，上将拍的A。差距在缩小，但还存在。]
[顾瑜]：[差距永远都会存在，因为我家上将拍什么都比我好看。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天赋问题。]
[沈砚书]：[难得说了一句有自知之明的话。]
[亚德里恩]：[这个群的糖分浓度已经超标了。我作为即将上任的代理会长，郑重建议二位适度控制。]
[顾瑜]：[不控制。]
[伊兰塞尔]：[不。]
两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差了不到一秒。
[卡斯]：[连回复都同步了。我要退群。]
[诺澜]：[你退不了。你的星辰草的养护指导群在这里。退了你的花就完了。]
[卡斯]：[……你说得对，我忍了。]
顾瑜关了群聊，走出温室，穿过院子，走到伊兰塞尔身边。
伊兰塞尔刚做完最后一组训练，额角有一层薄汗。
顾瑜伸手，用袖子帮他蹭了蹭。
“你偷拍我了。”
“不是偷拍。是记录。”
“又来。”
“事实。”
顾瑜笑了一声，收回手。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汤圆。汤圆歪着脑袋看他们两个，表情好像在说“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感情好了”。
“走，回屋。'饕餮'该准备晚饭了。”
两虫一兽往屋里走。
夕光把三个影子拉得很长，在院子的地面上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晚上睡前，顾瑜把“破事留念”文件夹最后看了一遍。
所有文件都在。时间线清晰，逻辑完整。
他把文件夹关了。
“宝贝。”
“嗯。”
“以后我们的日子，大概会比以前清静一段时间了。虫皇那一刀下去，至少半年之内没虫敢在资源领域搞小动作。”
“嗯。”
“那我打算趁这段安生日子，把蓝叶蕨的论文写了。”
“好。”
“砚书说合著。我出数据他出框架。”
“合理的分工。”
“然后，”顾瑜翻了个身，面朝他，“论文写完之后，我想带你出去走走。不出远门，就在帝都星周边的逛逛。带上汤圆，带上'饕餮'，到野外住两天。”
伊兰塞尔的呼吸平稳了一拍。
“可以。”
“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顾瑜把鼻尖贴上他的锁骨，闭了眼。
汤圆在卧室门口的垫子上团成一个球，尾巴有节奏地拍打着地面。
一下。两下。三下。
停了。
睡了。
正当顾瑜快要睡着的时候，“饕餮”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报告，通过日常身体检查发现，上将体内出现异常生命波动，怀虫蛋的几率，高达99.9%。”
顾瑜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