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送你离开吧
我无话可说。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看起来那么受伤，而伤害他的人是我。
而众所周知，加害者和安慰者几乎不能是同一个。
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得其法地去握他的手，想抱一抱他。
他轻柔又坚定地推开了我，随后走开了。
这晚他没来我的房间，我打开蘑菇灯，看到那颗心涩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他坐在我对面，我发现他左手上那枚素戒不见了。
“戒指呢？”我问他。
他把手伸进兜里，随后放到我面前的桌上。
很轻的一声脆响，戒指落在了上面，很快便不再颤动。
戒指停动时，我的心仿佛也跟着停滞了一秒。
“怎么不戴了？”我问。
“其实不是给我的。”他无比平静地说着，随即收回了手。
“但你戴着刚刚好。”
他顿了一下，眼睫低垂，然后说：“只是巧合。”
我只得把那戒指收起来了。
如果不是给他的，那我是给谁的呢？
我开始细细回忆，在我过往的经历中，没有谁是亲密到会送戒指的程度。
我没有一丝关于我和他的记忆，他已经否认那戒指是给他的。既然如此，戒指也许就不是我的。
我的记忆和护士姐姐说的话，也许同样不可靠。
因为按照常理，我和他既然早就认识，现下忘记了，我应该会很想找回之前的记忆才对。
可我却一点都不想，甚至只要一想到这个事，我的大脑就开始混沌起来，好像开启了某种防御机制一般。
奇怪的是他也从来不问，不提，而我很适应现在的生活。
他上班去了，我去了学校。我高中没有毕业，连高中文凭都没有。他征询了我的意见，我还是想重新上高中，读大学。
当然了，不用从高一开始，从高三读起就行。
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时候，看着底下一张一张青春洋溢的面孔，仿佛自己也稚嫩了不少。
同学们都很活泼有趣，他们都以为我是同龄人，我也开玩笑说我三十了，他们没人信，说我顶多二十。
现在的学生们嘴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我被他们逗的都要开始长皱纹了。
不过说起来二十和二十三并没有太大区别，反正都不是十八了。
才几年过去，课程的变动倒是不大，努努力能跟得上。
晚上下了自习后，他来接我回去。他站在人堆里，并不像那些大人们一样翘首以盼。只是静默地站着，像是一个坐了多年劳的人，不期待，也不慌张，反而有些小心翼翼。
我和他的目光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在空中相接，他像是被审判似的眼眸闪动了下，我顿感异样。
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朝他走去，他的身形在霓虹灯里忽明忽暗，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要随着灯灭而消失。
我跑过去抱住了他，扑在他身上。我不知该如何解释内心的恐慌，只得紧紧抱住了他。
就像梦里的千万次那样。
而这一次，我抱到了实体。
人潮涌动，像是隔着雨幕的透明玻璃，只有模糊的流动影子。
他立在其中，冷漠又骄矜的眼神落下，被风一阵阵送过来。
看上去在拒人千里之外，就像，就像，就像那天……
就像哪天呢？大脑想说什么呢？我感到头疼。
他没有回抱我，只是直直地站着，任由夜色模糊他的神色与我的心情，然后沉默地带我回了家。
半夜的时候，我站在门外，看见他房间门缝里有灯光泻出。
一连好几天，他都大半夜不睡觉，不知道在干什么。
然后有一天，我在学校里见到了他助理。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暗中资助需要帮助的学生。
看得出来他是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我就问他助理，他是不是还做了一些类似的事情，他却笑笑不说话了。
最近我跟他的关系变得普通又平常起来，他不再靠近我，于是我不再头脑晕乎。
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他来接我一起回家。
我跟他说不用来接我，又不远，而且我认得路。
他沉默了会儿，说好。
高中早自习很早，我差不多六点就出门了，那会儿他还没出来。晚上我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也洗漱完回了卧室。于是我们虽然同住一个屋檐，却常常见不到了。
星期五放月假那天，我和班上的同学出去吃东西，他们去喝奶茶。我不爱喝，他们就给我点了杯很浓郁的有点苦的饮品。
喝了之后嘴里又有点回甘。
我觉得还挺好喝的，问是什么，他们说是咖啡。
他通常给我很多钱，于是我连喝了三杯。
他们没告诉我咖啡喝多了睡不着，于是那天晚上我成功失眠了。
我先是把所有作业都做了，看了一遍最近的错题。
结束后我发现了自己一个非常奇怪的行为——我没有打开房间的灯，用的是那个蘑菇灯。
不过这种小事无关紧要。
那会儿已经两点多了，我的大脑还十分清醒活跃。
于是我起身打算去阳台上坐一会儿，才拉开一点门缝就停住了。
外面的风很大，风里有浓厚的烟草味道。
今晚上没有月亮，隔壁黑的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点猩红的光一闪一闪的出现，像快耗尽了力气的萤火虫，发光的间隔被黑暗、寂静和刮风的凌晨慢慢拉长。
一些细微的人声传来，听不太真切。里面没有他的声音，但我莫名觉得耳熟。
那边一直在说，我又听了会儿，又听到一些类似纸张被风吹翻的哗啦啦的声音。
微弱的红点早已堙灭在夜色中，除了风的呼啸什么也没有了。我这才意识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阳台进去了。
他大概有什么烦心事吧，才会大半夜了还没睡。
我隐隐约约觉得或许和我有点关系，但我抓不住那点莫名的感觉，又毫无证据，只得作罢。
我躺着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然后发现，刚刚那声音好像和我的有些类似。
第二天是周六，昨晚很晚才睡下，但八点就醒了，又睡不着，我只好起来了。
出门的时候刚好我哥也打开门出来，阳光斜射过来，我们眼神一下子对上了。难得早上碰见，于是我上前跟他说了一声早。
“早。”他淡淡地回了句，然后快速挪开了眼，靠在门廊边拿出手机看，不知道在干什么。
一下子没了话说，我只能径直从他面前走过了。
我弄了早餐，叫他过来吃。
“不吃了，要去上班。”
我很疑惑：“周末还上班呢。”他点点头，然后走了。
也许是他走时拉开了门，进了风，我顿感整栋屋子冷清清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气。
好奇怪，他在家的时候我就不会有这种感觉。
我收拾了下准备出门，然后给他发消息报备：
—我出门了，和同学有约，大概下午五点回来。
对面很快回了过来。
—需要送你吗？
—不要用了，坐公交很方便。
—好。
我和他的对话现在似乎变成了例行公事，像是合租室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收到回复后我就出了门，在公交站等了快十分钟，车都还没来。
这时其中一位同学给我发消息，要是我还没出门的话，让我带上毯子和小桌子，他忘了拿。
我只好又倒回去。
快到家的时候我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开了过来，是他的车。
他下车了，还有另一个男人。
我想着可能是他公司上的事情，便没有上前打扰。
不久后，他们驱车离开了。
我回到家后，拿了东西，不知怎的全身一下子没了力气。我只好给同学们发消息道歉，然后回了卧室。
醒来的时候天色晦暗，我打开门准备下楼去客厅，在走廊上看见楼下我哥坐在沙发跟前，一动不动的。
我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然后我打开了灯。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在他出声之前，我先开了口，“在等我，是吗？”
他点点头，我走到他旁边坐下。
“这里的生活很没意思吧。”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撇开头问，“你想不想换个环境，或者去童话那？”
他问得很平静，仿佛是真心实意给我提供选择。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觉得没意思呢？”
他愣了下，然后说：“因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你愿意给我讲讲以前的，我们两个的事吗？”
这时候他抬起头来看我：“你从没问过我。”
“现在问呢？”我回应着，坐得离他更近了一些。
“你不用问了，因为你不想要记得。”他的身体往旁边倾，试图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这时候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我看得出他眼里的渴望靠近，身体却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
我上前握住他的手：“哥，以前的事，你讲一讲吧，说不定我就记起来了。”
我叫他的时候他微微震了下，然后霍然站起身来，也不看我，说：“下周吧，下周五我送你离开。”
说完径直上楼了。
凌晨的时候我特地没睡，往阳台上走去，拨开一点门缝，果然又闻到了同样的烟草味道。
同样模糊不清的语音，以及纸张翻动的声音。
他几乎夜夜如此。
晚上我下了自习，看到他站在马路对面，他又开始来接我了。
他站在那里等我的样子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走过去，把他的衣服拢了拢。
“你在车里等我就好了。”他没说话，只是垂眼看我，想往后退。
我在他退后之前松开了手，然后上了车。
等红绿灯的时候，我握了下他的手，很凉。于是我把他的手拿起来好好搓了搓。
他一直有些抗拒，但我没准他收回去。
他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是眉眼看上去依旧冷峻。
他的唇也紧紧抿着，我看着看着，还是有吻上去的冲动。
绿灯亮了，他起步冲了出去。
凌晨两点，阳台上的风很大，月光勾勒出他深沉的身影。我不由自主脱下了外套，想给他披上去。
走出卧室，来到他房前，轻轻拧动把手。和我预想的一样，不会锁门。
我没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缓缓朝他走去。
站到他跟前时，他似乎才注意到我，有些慌乱地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
“真的要送我走吗？”我问他。
“嗯，这样对你才好。其他的一切你都不用担心……”
“可是你很舍不得。”我打断了他。
“还好。”他口是心非地回答。
如何让一个人说实话，就是自己先说心里话。
我往前一步，凑上去亲了下他的唇。
他那双深邃的眼忽然睁大了。
亲偏了。
没关系，我重新亲一下。
再次亲上去的时候他偏过了头，身子往后倾。我只好用上双手，捧着他的脸不准动。
和他话的冷硬不同，他的唇是软的，温热的。
夜太寂静了，我听到了“噗通噗通”的声音，犹如击鼓。
我抓住他的手，看向他，眼睛一眨不眨地说出心里话：
“哥，我好像，喜欢你。”
我一般上来发完了就下了，看到小黄灯亮了有时候会点开看一下，看到大家的评论和点赞很开心。这次看到居然有打赏，非常开心也非常感谢!因为担心不小心剧透，是打算在完结后再统一回复大家的评论的，谢谢大家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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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得其法地去握他的手，想抱一抱他。
他轻柔又坚定地推开了我，随后走开了。
这晚他没来我的房间，我打开蘑菇灯，看到那颗心涩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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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忆和护士姐姐说的话，也许同样不可靠。
因为按照常理，我和他既然早就认识，现下忘记了，我应该会很想找回之前的记忆才对。
可我却一点都不想，甚至只要一想到这个事，我的大脑就开始混沌起来，好像开启了某种防御机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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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几年过去，课程的变动倒是不大，努努力能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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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过去抱住了他，扑在他身上。我不知该如何解释内心的恐慌，只得紧紧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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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哪天呢？大脑想说什么呢？我感到头疼。
他没有回抱我，只是直直地站着，任由夜色模糊他的神色与我的心情，然后沉默地带我回了家。
半夜的时候，我站在门外，看见他房间门缝里有灯光泻出。
一连好几天，他都大半夜不睡觉，不知道在干什么。
然后有一天，我在学校里见到了他助理。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暗中资助需要帮助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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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问他助理，他是不是还做了一些类似的事情，他却笑笑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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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他来接我一起回家。
我跟他说不用来接我，又不远，而且我认得路。
他沉默了会儿，说好。
高中早自习很早，我差不多六点就出门了，那会儿他还没出来。晚上我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也洗漱完回了卧室。于是我们虽然同住一个屋檐，却常常见不到了。
星期五放月假那天，我和班上的同学出去吃东西，他们去喝奶茶。我不爱喝，他们就给我点了杯很浓郁的有点苦的饮品。
喝了之后嘴里又有点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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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通常给我很多钱，于是我连喝了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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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是把所有作业都做了，看了一遍最近的错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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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红点早已堙灭在夜色中，除了风的呼啸什么也没有了。我这才意识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阳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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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了，要去上班。”
我很疑惑：“周末还上班呢。”他点点头，然后走了。
也许是他走时拉开了门，进了风，我顿感整栋屋子冷清清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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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很快回了过来。
—需要送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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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回复后我就出了门，在公交站等了快十分钟，车都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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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觉得没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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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愿意给我讲讲以前的，我们两个的事吗？”
这时候他抬起头来看我：“你从没问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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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问了，因为你不想要记得。”他的身体往旁边倾，试图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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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时候我特地没睡，往阳台上走去，拨开一点门缝，果然又闻到了同样的烟草味道。
同样模糊不清的语音，以及纸张翻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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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下了自习，看到他站在马路对面，他又开始来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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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把他的衣服拢了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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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红绿灯的时候，我握了下他的手，很凉。于是我把他的手拿起来好好搓了搓。
他一直有些抗拒，但我没准他收回去。
他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是眉眼看上去依旧冷峻。
他的唇也紧紧抿着，我看着看着，还是有吻上去的冲动。
绿灯亮了，他起步冲了出去。
凌晨两点，阳台上的风很大，月光勾勒出他深沉的身影。我不由自主脱下了外套，想给他披上去。
走出卧室，来到他房前，轻轻拧动把手。和我预想的一样，不会锁门。
我没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缓缓朝他走去。
站到他跟前时，他似乎才注意到我，有些慌乱地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
“真的要送我走吗？”我问他。
“嗯，这样对你才好。其他的一切你都不用担心……”
“可是你很舍不得。”我打断了他。
“还好。”他口是心非地回答。
如何让一个人说实话，就是自己先说心里话。
我往前一步，凑上去亲了下他的唇。
他那双深邃的眼忽然睁大了。
亲偏了。
没关系，我重新亲一下。
再次亲上去的时候他偏过了头，身子往后倾。我只好用上双手，捧着他的脸不准动。
和他话的冷硬不同，他的唇是软的，温热的。
夜太寂静了，我听到了“噗通噗通”的声音，犹如击鼓。
我抓住他的手，看向他，眼睛一眨不眨地说出心里话：
“哥，我好像，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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