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像我的灵魂

我忽然想起来有一次我去他书房找书的时候,看见一本薄薄的书,封面花团锦簇的,于是打开看了起来。

是中英双译的诗集,我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看完了,其中有一句记忆尤为深刻:

你像我的灵魂,一只梦的蝴蝶。

是聂鲁达的诗,名称叫《我喜欢你是寂静的》。

有时候直击人心的句子会让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梦幻,这句诗像是早早就刻进了我的骨子里,看见那一刻有种难以摆脱的宿命感,让我灵魂都在打颤。

当时我只觉得震撼,现在才醒过神来,原来他说过喜欢我了,在那么早的时候。

“一开始我真的不理解,后来仔细想了想,又觉得难怪如此。你们俩在父母那都没能得到什么真正爱意,于是你们把那些缺失的,都毫无保留地献给对方了。你们俩才是对方唯一的真正的亲人,再有遗传性性吸引在,你们俩是怎样都难逃。”

“从那之后,他学习更加刻苦了,提前学完了高三的知识,参加了自主招生考试,提早一年考上了大学。”

“那天他肉眼可见的高兴,虽然其实从外表不太看得出来,但和他待久了就能感受到他的变化。”

“在上大学之前,他是不是又去找过你一躺?回来后人简直容光焕发,掩不住的激动。那时候他以为,他马上就有能力带你脱离那里了。”

“后来他被家里发现了。”我接了下去。

周以初点点头:“你不是忘了吗?”

“现在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在我们见最后一面之前的前一天晚上,他给我打了电话,电话一接通就被挂了。

或许那时候他是想告诉我什么来着,但是没来得及。

“他被父母威胁,本来一切他都答应的好好的,但是没想到他妈还是去找了你。”

“他父母不是善茬,就是要他跟你当面提分手,让他彻底死心,让你恨他,然后远离他,杜绝你们之间的所有可能。”

“冷璟琰他不得不照办。那会儿他一点权力都没有,公司全在他爸手里,跟防贼似的防着他。他想着,就算当时抗争,也没什么能力,只得先假意答应。但即使如此,他父母还是没能放过你。”

“后面的事你应该都不知道了。冷璟琰被逼从大学退学,然后重新考他们选的学校。”

“你没见过他那个样子,整日里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就像个机器人一般了无生气。在一个星期内暴瘦了二十斤,我见到他,就像是见到一个皮包骨的鬼。”

说到最后,周以初的话语变得有些颤抖。讲述的过往一句一句像根针一样扎进我心里、喉咙里,痛到不能呼吸,难以言语。

“我在那时明白了你对他有多重要,从此不再劝说他了。”

“但一周之后,他像是真的死心了一般,开始正常生活,对他父母唯命是从。两年过后,终于重获信任。”

“他重新上了大学,以最快的速度修完学分,学校公司两头跑,早上六点起,晚上两点睡,真的像机器人一样不嫌累。”

“每天不带歇气的,追着时间脚后跟跑。”

“一开始的时候,他不敢光明正大找你,都是托我们这些朋友私下里找。但是你知道,我们的关系,大多都是父母的关系。如果不通过父母,也是能力有限。”

“后来他爸意外中风,,也是年纪大了,他才终于夺到了公司。”

“然后就开始大力寻找你的踪迹,谁知几年过去,你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杳无信讯。”

周以初又笑起来:“你真应该见见他着急抓狂的样子,说不定就心软不会离开他了。”

我按着心口,费劲力气道:“我没想过要和他分开。”

周以初脸上突然又闪过一丝不忍:“被关小黑屋好几天濒临崩溃都不肯低头的人,后来实在没办法了,他只能去求问他父母。结果可想而知,什么都问不出来,白折了自尊。”

听到这里,我心上开始强烈泛酸,一抽一抽的,我都不敢想那么自傲的人是怎么求的。

“我们大家都觉得没希望了,只有他不肯放弃。我还问他,万一就是你故意躲着,恨他不想见他呢?”

“我问完,他沉默了瞬,然后说,就算如此,也要听到你亲自说出口才行。”

“然后就有了这个。”周以初说着,拿着手机弄了下,放到我面前。

几秒钟之后,一些令人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吗,你说是我哥。

——喜欢,当然喜欢啊,他是我哥,怎么能不喜欢呢。

——对,就是因为他是我哥才喜欢的啊。

——啊,你说哪种?什么?你说爱情,我对他,不是那种感情啊,当然不是啦!别玩了,医生,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啊,哈哈。

——是的,如果前提是爱情的话,那我不喜欢他。

这个对话我记得,在那里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里,医生都会问我同一件事,问我记不记得冷璟琰,问我喜不喜欢他。

那时我忘记他了,只能按照常理来回答。

“这是发的匿名邮件,查不到发信人和IP地址。他当时一听就听出了你的声音。声音也许可以模仿,但是那种语态语气和说话的方式,他说就是你。”

“即便如此,即使听到你亲口说不喜欢他,他还是没有放弃。”

“他总怕你在别的地方,受更多的委屈。”

“他一次又一次的去求他父母,无果。他只好在他父母身边安插人偷听、跟踪,在他们住的地方放监听器。”

“后面我们终于知道了,你先是被你爸妈送到很远的戒同所,然后他父母觉得不保险,把你送到那小岛上的疗养院去了,是你爸妈签的字。”

“那小岛不是以他父母的名义买的,因此总是没查到那里去。”

“我觉得再不找到你,他真的要疯了。”

“天可怜见的,最后终于找到你了。”

他缓缓叹了口气,说出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心上:

“结果你不记得他了。”

“你记得所有人,就只是忘记了他。他去咨询了医生,医生说,一般只有最痛苦的记忆才会被屏蔽。”

周以初幽幽地看着我,我感受到那眼神里的重量,张口欲言,却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不打算和你分开的,但直到听到这话,他说,也许那天,他妈说得是对的。”

“我问他他妈说了什么,他却不肯告诉我。”

“他总觉得你和他在一起不开心,是被逼无奈的选择,所以他只能选择放你离开。”

“但我并不觉得事情只能如此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为什么要放手呢?”

“你也知道冷璟琰那个人,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他是什么都不肯告诉你的,所以这些话只能我替他说了。”

“他以前跟我说过你的事,但关于你们俩的事说得很少。但在那些只言片语中,我能感觉到,你肯定也是喜欢他的。”

“就像现在,我讲他过去的经历,只有真正心疼他的人,才会像你一样哭到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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