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的眼睛深邃,让林奚觉得有点灼烧。

林奚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问题被摆到了台面上来,她觉得自己想逃,自己只是个胆小鬼。

“我在看你呢。”

林奚企图糊弄过去。

结果可想而知。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林奚。”

“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疾驰而来的马匹打断。

卫知爻拉过林奚,免得她被冲撞到。

没想到最后马匹竟然停在了二位面前。

又是老熟人,卫知爻的人。

男人下马就给卫知爻行了个礼,不过卫知爻看起来居然并不是那么开心。

男人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卫知爻,“小少爷,这是老爷让我带给你的。”

林奚被握住的手并没有被松开,阵阵的暖意不断传送到林奚手上。

还有黏腻的湿意。

卫知爻不知作何感想,并没有第一时间结果伙计手里的信。

“爹娘在家可还安好?”

“这……”伙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一个准确答案。

信封终于被卫知爻接了过来,林奚被牵住的那只手也终于被放开。

卫知爻的唇线微微拉长,眉宇间仿佛突然沾染上了些许愁意。

林奚觉得自己的手指莫名的有些痒意。

“我知道了,你先走我随后就到。”卫知爻的声音透漏出不易察觉的冷意。

伙计看了看二人,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开口说道:“老爷在府里……”

“我知道了,去吧。”

没给伙计说完话的机会。

林奚察觉到了卫知爻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身上,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优柔寡断。

本来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到头来被自己搞得很复杂。

不应该这样的。

“你,卫知爻。大梁皇商家的孩子。我,林奚。望山村一个种地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种组合不会有什么未来的。”

一口气说完,林奚好像终于松了口气。

两人都像是临刑前的犯人,除了等待最后的行刑别无他法。

卫知爻靠近了一步林奚,“你担心的这些我都会解决的。我不是家里长子,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我以为在柳水村待了这么长时间你能知道。”

他企图解释给林奚听,她所担心的问题在他这里压根就不是什么问题。

但是人又怎么可能会真正的感同身受呢?

林奚一直觉得,爱情并不是生命中的必需品。如果两个家事不匹配的人在一起,最后也只会被蹉跎成怨偶。

就像她的养父母一样。

她可能是喜欢卫知爻的,但是这喜欢夹杂着太多的其他东西。

沉默,无限蔓延开来。

留给卫知爻的时间不多了,那一封家书在催促着他回家。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想抛开自己的胸膛。掏出那颗温热的心脏,向眼前的人证明自己的真心。

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话,“求你,等我回来。我会……”

此时本应该离开的伙计站在不远的地方,无声的催促着他离开。

林奚像是哄小孩子一样,

“快去忙你的事情吧!我等你回来一起种地。”

笑容没有一丝勉强,反而带着安慰的意思。

马蹄重重的踏在地上,卷起一阵灰尘。模糊间会给人一种再也不见的错觉。

从表白到离开这一切进行的太快了,直到现在林奚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好像刚刚那一切只是一场梦。林奚伸手掐了自己一下,挺疼的。

按照原计划来到难民所以后,立马就有人出来迎接林奚了。

“林姑娘,最近水稻按照你说的方法种过以后长得那叫一个好啊!真是大好的喜事。”

几个人看见林奚就像是看见什么财神爷一样。

另一个人也赶紧上来刷个脸熟,“还有水车这玩意,我们已经跟县令汇报过了。镇上的工匠已经开始动工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另一边,卫知爻吩咐伙计留在柳水镇保护林奚的安全。

“少爷,回京城路途遥远。老爷特意吩咐过,要把你安全护送回京。”

在伙计的眼里卫知爻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卫知爻的面色不虞,敲打着伙计:“你是我的人还是我爹的人?我说什么你照办就行。”

那封家书被放在桌子上,一眼望去就看见了:重病、紧急、速回等字眼。

卫知爻离开了客栈的房间,离开前家书被点起的火燃烧干净。

办公的房间里的人都离开了,只留下林奚独自翻看着账本。

明明平时就很容易专注起来,今天却怎么都不行。账本上的字就像一个个黑色的方块符号漂浮在林奚眼前。

放下账本,林奚靠在椅子上揉起了眉头。

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一定是最近忙前忙后太累了。

她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思索什么。

就在思绪逐渐平静之际,一阵脚步声唤醒了她的注意。

睁眼看见的是一副陌生的面孔。

那个人好像是没想到屋里竟然还有人,楞了一秒后就退了出去。

林奚的视线凝聚在一个地方,受惊般的突然站起来。

“等等!”

那人犹豫了一秒才转身。如果只看外表和表情的话,压根看不出来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和这产业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就算是扔到人群里,也很难引起人的注意。

太普通了。

但是,腰间衣角处露出的东西表明这一切不过是个表象。

一个熟悉的,林奚见过两次的,飞鸟令牌。

害怕打草惊蛇的林奚并没有直接的质问,她选择拐弯抹角的套话。

那人的脸色有些许僵硬。

如果不是林奚早有准备的话也压根看不出不对劲。

“你看着很眼生啊。好像没见过你。”林奚的演技就显得略高一筹。

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点点的好奇。

那人还是没有放松警惕,整个人略显警惕。

“路边看着这边比较热闹,所以来这边看看怎么回事。”

这个借口听起来不太能说服人,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林奚别有用心的笑了一下,“不是本地人啊,竟然不知道这里。”

她看似温和地步步紧逼,完全不给那个人后退的余地。

“做点小买卖的,正好路过这里。”

林奚听到这话后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道:“你这么一说,我看你到真有一些眼熟。看着就莫名的亲切。”

这话完全是胡说八道。

两人现在都是胡说八道,就是看谁的脸皮比较厚罢了。

高手过招大道至简。

“我看着姑娘也是莫名的亲切。”

皮球再一次被踢了回来。

林奚一直是掌握化与主动权的那个人。

于是她直入主题,“诶,我看你腰间挂的那那个牌子很好看。这个东西可以卖给我吗?”

条件反射是骗不了人的,男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快速地捂住自己腰间的令牌。

眉眼间是一闪而过的杀意。

可能是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对劲,于是赶紧补救装作没事儿。

“这个配饰是我死去的娘亲留给我的具有比较重要的意义。原谅我实在不能把它卖给你。”

林奚一贯是会得寸进尺的,她根本没有像男人预期的那样就此结束这个话题,而是退一步问道:“那你的这个可以拿给我看看嘛?我想观察一下,做一个差不多的。”

说完还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我这个人活了这么大,真的很少遇到这么喜欢的东西。要不是这样我真的不会这么冒昧。”

这话说的好像压根不给男人拒绝的余地。

事实也确实如此。

男人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直接拒绝的话就等于明摆着告诉林奚他这个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给了的话她发现不对劲的机会。

给他犹豫思考的时间并不多了。

所以其实并没有经过多长时间,他就已经有了抉择,笑容颇为和善地从腰间解下了那个令牌,然后压根看不出不情愿就递给了林奚,“这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希望姑娘小心对待。”

既然妥协做戏了肯定要是做全套,所以他还继续演了下去。

林奚一脸无辜地接过了他手里的令牌。

然后简直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珍宝一样从里看到外,又从外看到里。简直像是在做什么很严肃的科学研究一样,摸了又摸看了又看。

每个细节都被她精准地刻画在自己的脑子里,甚至还检查了一下有没有什么机关装置。

最后看了个仔仔细细以后才又恋恋不舍地把东西还给了男人。

然后一脸虚伪客套地说道:“真的是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好心人。真的让我太感动了。要不要去家里吃个饭?”

男人连连摆手。

就在两个人在这拉扯的时候,又有人过来了。

是第一组的主管人,看到两个人的第一时间那人的脸色真的是不好看。

尤其是林奚还在和那个带着令牌的人在那争论要不要去她家吃饭。

怎么看都像是在刚刚发生了什么意外。

“林姑娘,这是?”一组主管人刻意避开了那个人,脸上带着三分疑惑地看着林奚。

在两人之间也是站在林奚身边,亲疏远近,一眼分明。

那人好像比刚刚更急了,一把就甩开了林奚。

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就不打扰这位姑娘了,还有些事。就先行一步了。”

那人走了以后这办公的地方就林奚跟一组主管人两个人了。

一组主管人快步走到了桌子前,然后状似无意间问道,“刚刚这是怎么了?”

林奚知道,即使不说他也有办法知道,于是开始胡扯了。

“刚刚看见那个游商的腰上有个配饰挺喜欢的,想买下来他也不卖。所以我就拿过来看看,解解眼瘾。”

一组主管人看了眼门外,然后及时的换了个话题。

“最近稻子的长势非常好,等过段时间收割了我都不敢想到时候县令有多高兴。”

林奚不是每天都泡在产业园这边的。很多时候都是产业园的人自己在林奚的指导下把持着生产等一系列的东西。

粮食长势好当然是林奚愿意看见的事情,别的不说,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那点报酬她都愿意看见产业园欣欣向荣。

这也算得上是最近林奚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还有个事情,最近让我们几个很是头疼。”

“你说,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现在这个产业园倾注了太多了的心血了,任何一点小问题都足以让大家心惊胆战。

“临近咱们这边的一条河里开始冒出了好多河虫,好多人都被搞得人心惶惶的。他们五组为了避开这些河虫要多跑好几公里打水洗衣服。”

听到这话的林奚这回是真的一头雾水了,河虫这玩意,她还真的没见过。

搜刮了一下自己记忆中的生活在水里的虫子,心里有了个大概的准备,不过到底怎么办还是要真实看到了具体的虫子才能知道到底应该怎么解决。

“带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吧。”本来还想着把那块飞鸟令牌给画下来,现在也没机会了。只能等到回家的时候再说了。

一路上也不知这个这个主管人到底怎么了,话格外的多。

在林奚的印象里他本来是个没什么记忆点的人。

这会子叽叽喳喳的,一个人说话就像几十只鸟在耳机叫一样。搞得人心里莫名其妙的火大。

特别是会分散人的注意力。

等到了河边的时候他终于歇了一会,不受控制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林奚看了他一眼。

记忆中清澈的河水现在已经略显浑浊了。泥沙充斥在河水中,水里的一切都看不真切。

林奚瞪着双眼,仔细地观察着河水。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观察的时候,主管人突然出声了,“就是那个红色的东西,张牙舞爪的。”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林奚才注意到那玩意。

仔细一看,好家伙,哪里来的河虫,这不就是小龙虾吗?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林奚立马转头看向主管人,“你们以前都没见过这玩意吗?”

主管人如实回答:“见过倒是见过,但是这东西丑不拉几的,还会咬人。只要哪条河里出现了它大家都是苦不堪言。”

这回可算是平白无故捡到个大便宜了,“你们都没吃过这玩意吗?毕竟饥荒这么多年。”

主管人一脸嫌弃的表情,“这个河虫长得又丑,还那么硬。怎么看都不可能能吃。”

从这话里林奚也知道了大家这么多年来错失此等美味的原因。

不过既然被自己发现了,那必然是要带所有人领略一下小龙虾的美味之处。

“这可是个好东西。”林奚解释道。

然后卷起裤腿就要下河抓小龙虾。

人还没动起来呢,就被拉住了。

“林姑娘啊!这河水也看不清楚,里面都有什么东西。还是不要随便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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