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县令跟着张婶母子俩来了的时候先是朝林奚点头示意。

然后就要去处理这次集体斗殴事件。

他眉眼间的慈爱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看着县令忙碌的身影,林奚问张婶:“张婶,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快?还把县令也一起带回来了?”

张婶眼里是对县令止不住的欣赏。

“我们刚出村子没多久,就在半路上遇到了下村子里检查的县令。”

说着,张婶还悄摸摸靠近林奚说道:“我的妈,这个当官的可真没架子。看我跟我儿累的没个人样还让人给我们拿了水和吃的。”

能看得出来,张婶是真的对能有这么一位父母官感到高兴。

知道真相的林奚有些哭笑不得。

张婶的回答让林奚更加确认了县令一定是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的事情。

一件事可以说是巧合,两件事可以说是天意,这么多巧合的地方那必然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看着不远处县令忙碌的背影和亲和的面庞,林奚心里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林丫头,这边没什么事我就先带我爹回去了。”

赵伟扶着恢复的差不多的赵大山跟林奚打了声招呼。

林奚转念一想,赶忙喊住他:“赵伟哥!你先去跟县令打一声招呼,然后把村里的其他人该带回去的都给领回去。”

赵伟就是这点好,从来不去过问林奚为什么让他做这些。

只见赵伟小跑过去应该是跟县令说了些什么,县令转头,深深地看了眼林奚,然后朝赵伟点了点头。

“张婶!”

林奚又拉住了张婶。

“劳烦你回去跟我娘带个话。”

林奚的神情很轻松,张婶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行,你忙你的。要说什么跟婶子说,婶子回去跟你娘说。”

林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眼底像是有一汪清泉。

“谢谢张婶了,麻烦你回去跟我娘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做。不然反而会有麻烦。”

顿了顿,林奚又补充道:“张婶,我娘要是不听的话到时候还要麻烦你拉着她。”

那边赵伟已经开始张罗村里人回去了。

没人注意这边的两人。

张婶听到了林奚的话一把就握住了林奚的手。

“发生什么了?你要让婶子带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娘自从你爹走后就靠着你才活下去。”

林奚知道这种类似于托孤的话在这个时候说有些太危言耸听了,可她不得不多做打算。

会想起刚刚那遥遥相望的一眼,林奚知道,后面才是自己一个人的战场

她回握起张婶的手,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放松些:“张婶,你还能不相信我吗?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就是我有点事要办。可能要出趟远门。”

林奚在这些长辈的眼里一直是可靠的形象,以至于让张婶忘记了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姑娘。

不管怎么样,张婶最后还是答应了林奚的请求。

不知道县令到底是怎么处理的,反正在场的这些村民很快就散场了。

县令一身青色官服一尘不染,可他像是不在乎一般将地上的糟老头扶了起来。

丝毫不在意自己官服上被沾染上的污渍。

“县令今天怎么有时间来下面的村子里视察?”

林奚的试探并不隐晦。

因为她知道两人都在默契的维持着眼下这种表面的和平。

县令哈哈笑了两声,不吝言辞地赞美着林奚。

“好要多亏林姑娘你啊,解决了这些难民的问题。我来看看这里有没有能学一学的,也好帮一帮其他地方的人。”

糟老头子早就对林奚虎视眈眈的了,这个时候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两人的寒暄。

转头就扑通一身又给县令跪了下来。

“求县令大人给小的做主啊!这个女人不仅无视国法,更是无视人命,要把小人往死路上逼啊!求县令大人给我做主!”

老头哭的很真情实感,仿佛林奚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只见县令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恰到好处的惊讶、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奚,随机就是一种大义灭亲的眼神。

“林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两人矫揉造作的表演,林奚真想给二人鼓鼓掌。

面对这种无稽之谈林奚并不着急自证,“这话怎么说?”

她表现的比面前的两个人更惊讶,甚至看起来更有说服力。

最起码县令看样子是真的觉得林奚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下糟老头可不乐意了,连忙指着自己身上的伤说道:“官老爷,你看看。这都是她打的!我一个老头子,差点就被她打死了。”

面对这种指责,林奚早就1准备好了说辞。

“这可不怪我,你自己年纪大了没站稳摔成这样现在还来碰瓷。”

林奚不担心自己的谎言会被戳穿,糟老头子现在得罪了所有人,不会有人愿意给他作证的。

“好好好!先不说你揍人的事情,你用那个什劳子水车偷偷赚钱的事情我没冤枉你吧。这玩意你跟县令报备了吗?就算你报备了,你交税了吗?你还在你们村搞什么集体所有制。这东西肯定违法?”

糟老头子攀咬着林奚,恨不得把林奚以前十几年的人生经历拿出来一一审判。

不可否认的是,林奚做的这些事情肯定经不住细查。

但是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经得起细查呢?

林奚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到底有没有问题全看县令的立场。

县令听着糟老头的话眼神愈发的严肃,直到糟老头一口气说完大喘气的时候县令才严厉地看向林奚。

“林姑娘,今天恐怕要麻烦你跟本官走一趟了。”

这就是县令的立场。

对于这种结果,林奚也早有预料。

毕竟今天这场戏不就是为了自己演的?

上次自己没同意跟着县令干脏活,县令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的。

本来林奚的打算确实是坚守自己的立场。

但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林奚清楚的认识到必须要找个机会打入敌人内部。尤其是难民所发生的事情,和账本再次被提出来。

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贸然的低头妥协可能反而会让县令不相信。

不如就借着这次机会演绎一个好人堕落的转变。

“为什么?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大家能过上好日子。”

活像是一个被污蔑的老实人。

“得罪了,林姑娘。”

说着,县令就招呼人来押送林奚了。

瞧这得意洋洋的老头,林奚也在无人发觉的时候笑了。

从村里到柳水镇的距离并不近,县令骑着马让林奚跟着官兵们一起走。

在林奚跟不上这些人的脚步时还有有人来推搡她。

很显然,骑在马上的人想给林奚一个下马威。

林奚也很上道,整个路程都是一副下一秒就要晕倒了的柔弱模样。

等到了柳水镇,县令立马就让人给林奚下了大狱,根本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正常情况下这一套动作足以击溃一个正常十几岁的少女。

可惜他面对的是林奚,并且是有着上帝视角的林奚。

到了又脏又臭还无比阴暗的牢房里,林奚先是假模假样的哭了一会,然后就放心睡过去了。

柳水镇的一切都按照着林奚预想中的情况发展着。

另一边的京城里。

“公子我求求你了,赶紧下来吧。要是被夫人知道你你身体刚好就要离开飞给我打死不可。”

卫知爻身边的小厮像是一条癞皮狗一样死死地抱着卫知爻的小腿。

卫知爻皱了皱眉,还是没有踢开他。

“母亲常年礼佛,不会轻易杀生的。”

听到卫知爻的话小厮抱的更紧了,“夫人平常是心善,但是少爷你的病刚好。骑马那么长时间肯定受不住,真出了问题小的没办法跟夫人交代啊! ”

说着小厮差点给卫知爻的鞋拽了下来。

“公子今天要走先让马给我踩死,然后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面对小厮的难缠卫知爻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可一想起自己的人传来的消息,他的心像是放在火上灼烧一般。

林奚的大义他是一只看在眼里的,他明明知道以那姑娘的性格不适合被裹入这些阴谋诡计之中。

可如今还是眼睁睁看着林奚陷入了危险。

“你再不让开我真要踩着你过去了?”

卫知爻想通过恐吓让小厮知难而退。

可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卫知爻,我就是这么叫你罔顾人命的吗?”

来人是卫知爻的母亲,卫夫人。

她一脸失望的看着卫知爻,眉宇间尽是忧愁。

现在这个情况,卫知爻原本打算悄无声息离开的计划算是彻底破灭了。

卫知爻利落地从马上下来,轻巧的落在了地上,有些执拗的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愿意去见见娘给你安排的人?”

卫夫人良好的教养让他在生气的时候看起来都是柔柔的。

“我不喜欢她,不想耽误她的一辈子。”

卫夫人听到了卫知爻的话,直接就气笑了。

“你凭什么觉得可以耽误别人姑娘的一生?就凭你爹是皇尚?还是凭你是卫家的二公子?”

卫夫人最终语重心长的说道:“卫知爻,你出生在卫家。从小到大,享受着数不尽的资源。这就是你为什么没权利选择的原因。”

卫夫人说的这些话卫知爻以前从未听过。

他锦衣玉食的长大,人生受过最大的蹉跎,也不过是在柳水镇遭人暗算。

“我可以不要选择拥有的一切。”

卫知爻沉默了半晌后坚定地说道。

这个决定卫知爻做的并不轻松。

但如果非要在优渥的生活和柳水镇那个执拗的小姑娘中做一个选择的话,他选择林奚。

尽管林奚并不知道这一切。

这样想着,卫知爻又解释道:“家里有大哥,他可以支起家里的门楣。如果母亲非要我为了眼前这种锦衣玉食的生活放弃自由的话。我做不到。”

这个决定可能有些幼稚,卫知爻知道。

但是他必须试一下。

卫夫人的眼神仿佛一潭平静的泉水,那双和卫知爻很像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有些悲伤,还有些感慨。

“我儿长大了,也会像个男子汉一样想保护自己喜欢的姑娘。”

面对熟悉的卫夫人的调侃,卫知爻从脖子到耳朵都立马爆红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卫夫人笑了笑在卫知爻的手里塞上了一个包袱。

“这里面是你娘给你准备的银票,还有小厨房给你做的干粮和你路上要吃的药。”

听到卫夫人的话,卫知爻的眼睛立马就像星星一样亮了起来。

“娘……”

卫夫人打断了他的话。

“卫知爻,你给我记住了。今天这个姑娘是你情愿放弃所有都要喜欢的。日后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为娘第一个饶不了你。”

“不会的,娘!”

卫知爻拿好了包袱,飞跨到马上,笑着和卫夫人挥手告别。

看着卫知爻的背影,卫夫人红了眼眶。

卫老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搂住了自己的夫人。

“这孩子跟我年轻的时候真像是个痴情的人儿。”

牢房里的林奚还不知道卫知爻正在赶来的路上。

潮湿阴暗的牢房里时不时的还能听到老鼠吱吱的叫声。

林奚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林奚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种饥饿的感觉,可惜脑子美化了曾经的生活但是身体依旧有着肌肉记忆。

走廊里路过一位狱卒。

林奚连忙招手,“这位大哥!方便问一下今天的吃食什么时候送过来吗?”

昏暗的烛光下狱卒的面孔让人觉得不真切,一道粗哑的声音骤然响起:“今天没吃的。”

然后不管林奚再怎么追问,狱卒都不再出声。

行吧,林奚自娱自乐的想到,这种突然的转变是不是说明县令那个人快忍不住了?

自从林奚被关起来以后就隔绝了和外面的一切联系,就连下令收押她的县令一时间好像都忘了她的存在。

几天过去了。

林奚除了狱卒再也没见过活人了,就好像这整个监狱里就她自己一样。

长时间在这样的环境之中确实会让人感到压抑。

感受着饥饿,林奚开始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现在保存体力才是最重要的,长时间的饥饿不但会拖垮人的身体,更会拖垮人的精神。

就在林奚昏昏欲睡的时候有人重重地敲击着铁栏杆。

“喂!赶紧醒醒,县令要见你。”

林奚的眼神在瞬间就恢复了清明。

她心道,终于来了。

“林姑娘,慢点吃,别噎着了。”

今天的县令没再穿着他那一身官服,看起来平易近人很多。

林奚看着满桌的大鱼大肉,下一秒就夹起了一个大肉丸狼吞虎咽地塞到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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