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活像八百年没吃过饱饭一样。
“县令查清楚真相了吗？”
艰难地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林奚着急地问道。
面对的人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县令夹了一大块肘子到林奚的碗里。
“我很好奇，这么多天林姑娘自己在大牢里，没有一个你曾经帮过的人在为你游走。甚至没一个人来我这里替你求情。你后悔吗？”
林奚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失落。
她没有回答县令的问题。
但是在县令看来，现如今林奚的沉默不正是答案吗。
“你帮助那些人活下来，甚至活得好。可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没有人能记得你的好。”
县令叹了口气，言语间充满了感同身受。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这就是底层百姓的劣根性。没有什么比他们自己的命更重要。”
“可是，平常明明不是这样的。”
林奚懵懂迷惑的眼睛像是初生的鹿，让人看了就觉得不忍心撕破她的幻想。
“平常？平常你还有用，你还能为别人带来利益。”
县令指了指林奚碗里那块没动的肘子。
“就像这块肘子，饱的时候可能不觉得好吃。但是饿了以后再吃就好像人间不可多得的美味。能在让自己吃到肘子和让百姓吃饱之间找到平衡，这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林奚看向了眼前这个大家公认的为国为民的好官，企图从他的眼里看出点愧疚或者是心虚。
可惜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面具之下令人作呕的欲望。
“真的有这种平衡之道吗？”
林奚的喃喃自语被县令精准的捕捉到了。
此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早已缓和下来，忽略客观条件的话县令更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父亲。
一位慈父。
“我知道林姑娘有自己的抱负和追求。但是这和对自己好点并不冲突。顺风而上永远比宁折不弯更聪明，也更容易达成最终的目的。”
林奚早就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看起来焦虑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手无意识地扣着指甲。
她的纠结和挣扎肉眼可见。
面对着林奚的沉默，一直没动筷子的县令终于夹起了一根晶莹剔透的白菜细细的品味了
起来。
他表现的异常有耐心。
“求县令指点！”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林奚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的转变很顺理成章，也很有说服力。
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少女在被生活毒打后在思想上发生转变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县令没有放过林奚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可他能看见的只有悲伤和顿悟。
“指点谈不上，不过是不想让你走我走过的岔路。”
林奚求知若渴的眼神很容易就满足了县令的虚荣心。
“不知道林姑娘有没有听说难民营里的难民最近闹事的事情？”
这个问题刚出来的瞬间，林奚的心跳好像都停了一瞬。
原本以为眼前的人知道了些什么，可林奚观察了一下发现是自己多想了。
“本来怕县令责怪想说谎的，可一直按照当初答应您的在难民营做事，眼下说没听过才有点假。”
这个玩笑成功的缓解了气氛。
县令也放松地笑了笑。
“不瞒你说，难民营少了的粮食其实是本官让人运走的。”
面对这人的自爆狼人，林奚一时间居然不知作何反应。
她尴尬的笑了笑，“县令莫不是在哄我？”
“可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
县令随机解释道。
“这几年的大灾不只是老百姓不好过，全国从上到下都是如此。咱们下面的人能收点粮食上缴朝廷，真是为了皇上分忧。要是能用粮食跟别国换点武器药物，更是所有百姓的恩人。”
面对这种理由，林奚清楚，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为了诱惑自己迈出第一步。
“朝廷需要林姑娘这样的有才之士，国家更需要林姑娘这样的人。”
这话太过于热血沸腾，只见林奚听完后一副很不的立马抛头颅洒热血的样子。
“林奚愿意跟随县令大人创出一番天地。”
这个时候县令看起来反而不着急了。
他扶起了林奚，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用着急林姑娘，你回去好好想想。我等得起你这样的人才。”
就这样，林奚成功的结束了为期五天的监禁生活。
踏入柳水镇熟悉的街道，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
路边的青苔，吆喝的商贩，熙熙攘攘的人群。
所有的一切都一如既往的让人感到熟悉。
可林奚清楚，自己再也回不去以前那种单纯日子了。
而隐藏柳水镇这明媚的阳光下巨大的阴谋正在等着她。
林奚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大步踏上了回家的路。
就在她离开这里的不久后，一到熟悉的身影焦急的路过了林奚原本站着的地方。
卫知爻在五天的时间里日夜不休的跑死了三批马才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
泥土混杂这各种香味让人由内而外的感到放松。
除了卫知爻。
卫知爻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以往整齐的头发和衣服现在看来也有些凌乱。
如果林奚看到了现在这个不顾形象的卫知爻，高低要调侃他一下。
卫知爻踏入了县衙，完美的跟他要找的人错过了。
这头林奚吃饱喝足以后从路上拦了个顺路的牛车慢悠悠的回家了。
“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乱跑不跟家里人说太不安全了。下次不能这样了。”
老爷爷坐在前面驾着车，认真地教训着林奚，就像是在教训自家的孙女一样。
“知道啦～爷爷。”
林奚往后一倒，躺在了麻袋上，拖着长长的尾音，一听就知道压根没放在心上。
就像糊弄自家老人的小孩一样。
老爷爷被气笑了，嘴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爷爷。”
看着天上飘着的云，林奚突然认真地问道。
“你现在幸福吗？”
老爷爷回头看了一样躺在牛车上的小女娃，没有立马回答这个问题，像是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等到温暖的阳光都快把林奚晒得昏昏欲睡的时候，林奚才听到老爷爷的声音。
“什么是幸福嘞？我这个老头子讲不好，以前也没去想过。”
老爷爷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前几年大灾，我儿子出门说是干工，可再也没回来过。家里倒是还有个嫁人的女儿，可惜也死在了那几年里。就我一个老头子活到了现在，也不知道以后盼着点啥。”
林奚听着，心里也感觉酸酸的。
只听见老爷爷长叹了一口气道：“反正就这样先活着呗。你说幸福吧，现在孤苦无依的。但是要说不幸福，我一个老头子也活到了现在。还想着再多活几年。”
扬起的长鞭轻巧地打在了老牛的屁股上，也晃花了林奚的眼。
“不管怎么样，先活着呗。”
在这一刻，林奚看见了抿唇微笑的老爷爷眼里那一抹淡然。
这么多天以来憋在心里的一口气仿佛在一瞬间就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才是真正普通的百姓最真切朴素的愿望。
自己不是什么圣人，很难凭借一己之力就改变这一切。
但是林奚愿意竭尽全力维护这种普通百姓的生活。
想明白了这一切，林奚再次放松地躺在了牛车上，翘着个二郎腿哼起了一种不知名的歌。
“小丫头，这个歌跟谁学的？还怪好听的呢。”
“老家的哄小孩的歌。”
林奚到家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村子里各家各户的屋顶上都升起了炊烟。
整个村子里都静悄悄的，没人察觉到林奚的归来。
等到林奚走到自家院子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院子里一片黑暗，屋顶也没有做饭冒出的炊烟。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院门。
第一个看到林奚回来了的是院子里发呆的赵敏，赵敏看到林奚的第一时间就往屋子里跑去。
“林姨！林姨！阿姐回来了！”
林奚快步往屋里走，刚走到门口怀里就一重。
林母紧紧地抱住林奚，一边哭一边砸她的肩膀。
“死丫头，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娘的心都快死了。”
林母的话让林奚的眼底不由得发酸，她站在原地任由林母发泄着心里的情绪。
“对不起，娘。”
这句话并没有成功安抚住林母。
“你知不知道你钥匙有什么事情，娘也活不下去了！别再出去搞那些难民的事情，种地的事情了。娘只想让你好好活着，在娘的眼皮子底下好好活着。”
这是一个母亲的祈求。
看着一言不发的林奚，林母的肩膀最终还是垮了下去。
“先吃饭吧。娘去给你做饭。”
林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背过身走进了厨房。
看着这一幕，林奚的心像是被刀子刺穿了一般。
林奚知道，自己欠林母太多东西了。也没有真正尽到一个女儿应尽的责任。
她跟着林母走进了厨房，环住了灶台前林母的要，头轻轻蹭着林母的脖子。
像是一只幼鸟。
“娘。”
林奚有太多话想说，像解释，可最后都藏在这一个字里了。
林母摸了摸林奚的头。
“都多大的姑娘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话落，林奚又故意蹭了蹭林母的手心，撒娇道：“多大了在母亲面前都是小孩子。”
林母笑了笑，气氛已经不再像刚刚那样沉重了。
“娘的小姑娘也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了。”
这是林母第二次提到了林奚的婚事。
不知为何，林奚的脑海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奚恍惚间想到，上次的这个时候卫知爻好像还没离开。
“奚儿？”
林母的声音唤回了林奚的注意力。
“娘，我还不想想这些。”
林奚像个蒙住头自欺欺人的幼稚鬼。
可林母这次显然不打算让林奚继续逃避了。
“成个家，安定一点。让娘安心一点，不然你自己一个姑娘家成天到处跑，娘实在不放心。”
这一回，林奚没有再说些什么企图岔开话题了。
林母也察觉到了林奚软下来的态度。
“娘不是非要让你怎么样。可以先见一见，不合适咱们再说其他的。你就当糊弄糊弄娘亲。”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林奚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抛却了脑海里纷扰的念头，林奚只想让林母开心。
“都听娘的。”
林母的情绪看起来好多了。
“上次有个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的读书人，你说不考虑这些，娘就没跟你说。”
林母把一盘菜递给了林奚。
“见见吧，不喜欢就算了。”
林奚其实能理解林母的做法。
自己带给林母太多不确定的，没有未来的焦虑。
这种焦虑会让一个母亲终日像是活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子里，林母迫切的想要跟林奚加强某种联系。
以此去证明自己的女儿还是曾经听话的那个小女孩。
接过林母手里的菜，林奚接过了某种神秘的使命。
只要有了一个好的开头，事情就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第二天早上，林奚躺在被窝里意识还没恢复的时候就被林母捞了起来。
“快起来洗漱打扮一下，今天家里要来人了。”
林奚有些自欺欺人地再次躺下用被子给自己罩了起来。
“天还早，我还要再睡一会。”
闭着眼胡扯的林奚被用力揉了揉脸蛋。
林母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就会胡说，马上都到中午了。”
林奚感觉到自己的屁股被拍了拍。
“娘，你先去忙。我马上起来。”
把林母糊弄走以后林奚其实就没了睡意，想起林母刚刚说的话。
能搞这么大阵仗的客人，林奚估摸着就是昨天晚上林母说的那个举人。
没想到林母的动作这么快，一早上就张罗好了这事。
又磨蹭了一会，林奚终于起床了。
对于相亲这件事林奚并不是很排斥，但也不是很上心就是了。
林奚刚打算套上自己以往穿的衣服就被林母制止住了。
“今天那能穿这种衣服，娘给你准备了新衣服。穿娘给你准备的新衣服。”
原本适应良好的林奚在看到林母掏出的竹青色的新衣服时脸颊终于红了。
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相亲，而是因为林奚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是小时候过节的小朋友一样。
遇到了什么重要的日子就要穿上漂亮的新衣服。
林母给林奚整理好了衣服，怎么看怎么满意，连连点头。
“真漂亮。”
看着脸颊泛红的林奚，林母打趣道。
林奚不好意思地捂住了林母的嘴，连忙告饶道：“娘，你就别打趣我了。”
“县令查清楚真相了吗？”
艰难地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林奚着急地问道。
面对的人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县令夹了一大块肘子到林奚的碗里。
“我很好奇，这么多天林姑娘自己在大牢里，没有一个你曾经帮过的人在为你游走。甚至没一个人来我这里替你求情。你后悔吗？”
林奚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失落。
她没有回答县令的问题。
但是在县令看来，现如今林奚的沉默不正是答案吗。
“你帮助那些人活下来，甚至活得好。可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没有人能记得你的好。”
县令叹了口气，言语间充满了感同身受。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这就是底层百姓的劣根性。没有什么比他们自己的命更重要。”
“可是，平常明明不是这样的。”
林奚懵懂迷惑的眼睛像是初生的鹿，让人看了就觉得不忍心撕破她的幻想。
“平常？平常你还有用，你还能为别人带来利益。”
县令指了指林奚碗里那块没动的肘子。
“就像这块肘子，饱的时候可能不觉得好吃。但是饿了以后再吃就好像人间不可多得的美味。能在让自己吃到肘子和让百姓吃饱之间找到平衡，这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林奚看向了眼前这个大家公认的为国为民的好官，企图从他的眼里看出点愧疚或者是心虚。
可惜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面具之下令人作呕的欲望。
“真的有这种平衡之道吗？”
林奚的喃喃自语被县令精准的捕捉到了。
此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早已缓和下来，忽略客观条件的话县令更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父亲。
一位慈父。
“我知道林姑娘有自己的抱负和追求。但是这和对自己好点并不冲突。顺风而上永远比宁折不弯更聪明，也更容易达成最终的目的。”
林奚早就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看起来焦虑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手无意识地扣着指甲。
她的纠结和挣扎肉眼可见。
面对着林奚的沉默，一直没动筷子的县令终于夹起了一根晶莹剔透的白菜细细的品味了
起来。
他表现的异常有耐心。
“求县令指点！”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林奚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的转变很顺理成章，也很有说服力。
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少女在被生活毒打后在思想上发生转变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县令没有放过林奚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可他能看见的只有悲伤和顿悟。
“指点谈不上，不过是不想让你走我走过的岔路。”
林奚求知若渴的眼神很容易就满足了县令的虚荣心。
“不知道林姑娘有没有听说难民营里的难民最近闹事的事情？”
这个问题刚出来的瞬间，林奚的心跳好像都停了一瞬。
原本以为眼前的人知道了些什么，可林奚观察了一下发现是自己多想了。
“本来怕县令责怪想说谎的，可一直按照当初答应您的在难民营做事，眼下说没听过才有点假。”
这个玩笑成功的缓解了气氛。
县令也放松地笑了笑。
“不瞒你说，难民营少了的粮食其实是本官让人运走的。”
面对这人的自爆狼人，林奚一时间居然不知作何反应。
她尴尬的笑了笑，“县令莫不是在哄我？”
“可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
县令随机解释道。
“这几年的大灾不只是老百姓不好过，全国从上到下都是如此。咱们下面的人能收点粮食上缴朝廷，真是为了皇上分忧。要是能用粮食跟别国换点武器药物，更是所有百姓的恩人。”
面对这种理由，林奚清楚，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为了诱惑自己迈出第一步。
“朝廷需要林姑娘这样的有才之士，国家更需要林姑娘这样的人。”
这话太过于热血沸腾，只见林奚听完后一副很不的立马抛头颅洒热血的样子。
“林奚愿意跟随县令大人创出一番天地。”
这个时候县令看起来反而不着急了。
他扶起了林奚，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用着急林姑娘，你回去好好想想。我等得起你这样的人才。”
就这样，林奚成功的结束了为期五天的监禁生活。
踏入柳水镇熟悉的街道，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
路边的青苔，吆喝的商贩，熙熙攘攘的人群。
所有的一切都一如既往的让人感到熟悉。
可林奚清楚，自己再也回不去以前那种单纯日子了。
而隐藏柳水镇这明媚的阳光下巨大的阴谋正在等着她。
林奚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大步踏上了回家的路。
就在她离开这里的不久后，一到熟悉的身影焦急的路过了林奚原本站着的地方。
卫知爻在五天的时间里日夜不休的跑死了三批马才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
泥土混杂这各种香味让人由内而外的感到放松。
除了卫知爻。
卫知爻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以往整齐的头发和衣服现在看来也有些凌乱。
如果林奚看到了现在这个不顾形象的卫知爻，高低要调侃他一下。
卫知爻踏入了县衙，完美的跟他要找的人错过了。
这头林奚吃饱喝足以后从路上拦了个顺路的牛车慢悠悠的回家了。
“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乱跑不跟家里人说太不安全了。下次不能这样了。”
老爷爷坐在前面驾着车，认真地教训着林奚，就像是在教训自家的孙女一样。
“知道啦～爷爷。”
林奚往后一倒，躺在了麻袋上，拖着长长的尾音，一听就知道压根没放在心上。
就像糊弄自家老人的小孩一样。
老爷爷被气笑了，嘴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爷爷。”
看着天上飘着的云，林奚突然认真地问道。
“你现在幸福吗？”
老爷爷回头看了一样躺在牛车上的小女娃，没有立马回答这个问题，像是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等到温暖的阳光都快把林奚晒得昏昏欲睡的时候，林奚才听到老爷爷的声音。
“什么是幸福嘞？我这个老头子讲不好，以前也没去想过。”
老爷爷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前几年大灾，我儿子出门说是干工，可再也没回来过。家里倒是还有个嫁人的女儿，可惜也死在了那几年里。就我一个老头子活到了现在，也不知道以后盼着点啥。”
林奚听着，心里也感觉酸酸的。
只听见老爷爷长叹了一口气道：“反正就这样先活着呗。你说幸福吧，现在孤苦无依的。但是要说不幸福，我一个老头子也活到了现在。还想着再多活几年。”
扬起的长鞭轻巧地打在了老牛的屁股上，也晃花了林奚的眼。
“不管怎么样，先活着呗。”
在这一刻，林奚看见了抿唇微笑的老爷爷眼里那一抹淡然。
这么多天以来憋在心里的一口气仿佛在一瞬间就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才是真正普通的百姓最真切朴素的愿望。
自己不是什么圣人，很难凭借一己之力就改变这一切。
但是林奚愿意竭尽全力维护这种普通百姓的生活。
想明白了这一切，林奚再次放松地躺在了牛车上，翘着个二郎腿哼起了一种不知名的歌。
“小丫头，这个歌跟谁学的？还怪好听的呢。”
“老家的哄小孩的歌。”
林奚到家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村子里各家各户的屋顶上都升起了炊烟。
整个村子里都静悄悄的，没人察觉到林奚的归来。
等到林奚走到自家院子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院子里一片黑暗，屋顶也没有做饭冒出的炊烟。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院门。
第一个看到林奚回来了的是院子里发呆的赵敏，赵敏看到林奚的第一时间就往屋子里跑去。
“林姨！林姨！阿姐回来了！”
林奚快步往屋里走，刚走到门口怀里就一重。
林母紧紧地抱住林奚，一边哭一边砸她的肩膀。
“死丫头，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娘的心都快死了。”
林母的话让林奚的眼底不由得发酸，她站在原地任由林母发泄着心里的情绪。
“对不起，娘。”
这句话并没有成功安抚住林母。
“你知不知道你钥匙有什么事情，娘也活不下去了！别再出去搞那些难民的事情，种地的事情了。娘只想让你好好活着，在娘的眼皮子底下好好活着。”
这是一个母亲的祈求。
看着一言不发的林奚，林母的肩膀最终还是垮了下去。
“先吃饭吧。娘去给你做饭。”
林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背过身走进了厨房。
看着这一幕，林奚的心像是被刀子刺穿了一般。
林奚知道，自己欠林母太多东西了。也没有真正尽到一个女儿应尽的责任。
她跟着林母走进了厨房，环住了灶台前林母的要，头轻轻蹭着林母的脖子。
像是一只幼鸟。
“娘。”
林奚有太多话想说，像解释，可最后都藏在这一个字里了。
林母摸了摸林奚的头。
“都多大的姑娘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话落，林奚又故意蹭了蹭林母的手心，撒娇道：“多大了在母亲面前都是小孩子。”
林母笑了笑，气氛已经不再像刚刚那样沉重了。
“娘的小姑娘也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了。”
这是林母第二次提到了林奚的婚事。
不知为何，林奚的脑海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奚恍惚间想到，上次的这个时候卫知爻好像还没离开。
“奚儿？”
林母的声音唤回了林奚的注意力。
“娘，我还不想想这些。”
林奚像个蒙住头自欺欺人的幼稚鬼。
可林母这次显然不打算让林奚继续逃避了。
“成个家，安定一点。让娘安心一点，不然你自己一个姑娘家成天到处跑，娘实在不放心。”
这一回，林奚没有再说些什么企图岔开话题了。
林母也察觉到了林奚软下来的态度。
“娘不是非要让你怎么样。可以先见一见，不合适咱们再说其他的。你就当糊弄糊弄娘亲。”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林奚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抛却了脑海里纷扰的念头，林奚只想让林母开心。
“都听娘的。”
林母的情绪看起来好多了。
“上次有个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的读书人，你说不考虑这些，娘就没跟你说。”
林母把一盘菜递给了林奚。
“见见吧，不喜欢就算了。”
林奚其实能理解林母的做法。
自己带给林母太多不确定的，没有未来的焦虑。
这种焦虑会让一个母亲终日像是活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子里，林母迫切的想要跟林奚加强某种联系。
以此去证明自己的女儿还是曾经听话的那个小女孩。
接过林母手里的菜，林奚接过了某种神秘的使命。
只要有了一个好的开头，事情就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第二天早上，林奚躺在被窝里意识还没恢复的时候就被林母捞了起来。
“快起来洗漱打扮一下，今天家里要来人了。”
林奚有些自欺欺人地再次躺下用被子给自己罩了起来。
“天还早，我还要再睡一会。”
闭着眼胡扯的林奚被用力揉了揉脸蛋。
林母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就会胡说，马上都到中午了。”
林奚感觉到自己的屁股被拍了拍。
“娘，你先去忙。我马上起来。”
把林母糊弄走以后林奚其实就没了睡意，想起林母刚刚说的话。
能搞这么大阵仗的客人，林奚估摸着就是昨天晚上林母说的那个举人。
没想到林母的动作这么快，一早上就张罗好了这事。
又磨蹭了一会，林奚终于起床了。
对于相亲这件事林奚并不是很排斥，但也不是很上心就是了。
林奚刚打算套上自己以往穿的衣服就被林母制止住了。
“今天那能穿这种衣服，娘给你准备了新衣服。穿娘给你准备的新衣服。”
原本适应良好的林奚在看到林母掏出的竹青色的新衣服时脸颊终于红了。
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相亲，而是因为林奚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是小时候过节的小朋友一样。
遇到了什么重要的日子就要穿上漂亮的新衣服。
林母给林奚整理好了衣服，怎么看怎么满意，连连点头。
“真漂亮。”
看着脸颊泛红的林奚，林母打趣道。
林奚不好意思地捂住了林母的嘴，连忙告饶道：“娘，你就别打趣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