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姐姐来带你走了

苏晚镜没有递出镜子。

“鸦祖,你进去后真能解咒?你不会把我姐姐最后一缕魂也吞了吧?”

鸦祖歪了歪头,金色瞳孔里浮起一丝天真。

“苏晚镜,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细长的手指,指向镜子里那颗跳动的心脏。

“我要吃的就是这颗心。你姐姐的魂魄养在心脏里。我吃了心,她的魂魄自然就散了。”

他顿了顿,金瞳眯起,笑容变得残忍:

“还是说,你舍不得?”

苏晚镜的身体颤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镜子,看着镜子里那颗跳动的心。

“姐姐……”

然后,她猛地抬头,赤裸的眼睛死死盯着鸦祖。

“你吃吧。”

她把镜子递了过去。

动作很稳,手没抖。

可沈眠看见,在她递出镜子的瞬间,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轻轻蜷了一下。

鸦祖接过镜子。

他低头看着镜子里那颗心,金色瞳孔里涌出贪婪。

“多美的心……养了一千年,吸了一千次剥皮的痛……”

他抬起头,金瞳扫过屋里的人,嘴角勾起一个笑。

“我要开饭了,你们最好别打扰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鸦祖的身影虚化了。

不是化作鸦羽,而是像一滴墨,滴进了镜面。

他的身体拉长、扭曲,变成一道细瘦的黑影,顺着镜面边缘,缓缓“流”了进去。

镜子里,那颗猩红跳动的心脏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搏动突然加剧,一下,又一下,沉重慌乱,几乎要撞碎镜面。

可鸦祖的影子,已经彻底融进了镜中。

镜面剧烈震颤,模糊的铜面上,景象开始疯狂变幻。

鸦祖的影子,就在这片血腥的幻象里,缓缓“游”向镜心。

游向那颗跳动的心脏。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就在他的影子,即将碰到心脏的瞬间——

镜子里,那颗猩红的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

不,不是停止。

是凝固了。

就像时间被冻结,那颗心脏悬在镜心,每一根血管都清晰可见。暗红的颜色沉淀成近乎黑色,表面能看见细密的裂纹。

鸦祖的影子,在距离心脏只剩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虚化的身体在镜中凝滞了一瞬,随即开始剧烈地挣扎。

“咯咯咯……”

镜子里传来诡异的声音。

那不是鸦祖的声音。

是苏晚镜姐姐的声音。

一个温柔得让人发毛的女声,从镜子里缓缓传出来。

“小乌鸦……一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馋。”

鸦祖的影子在镜中疯狂扭动,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想吃我的心?”

苏晚镜姐姐的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带着点宠溺。

“可我的心,是留给晚晚的。”

“晚晚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晚晚。”

“所以这颗心,不能给你吃。”

镜面开始缓缓旋转。

模糊的铜面上,倒映的景象再次变幻。

昏暗的闺房,垂落的纱帐。

两具年轻的身体,在烛光下……

“姐姐……不要……我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晚晚,你是我的。从你生下来,就是我的。”

画面在这句话中,戛然而止。

镜面重新恢复模糊,倒映出房间里众人僵硬的脸。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眠感觉喉咙发堵,看向苏晚镜——

苏晚镜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不是这样的……姐姐她只是疼我……”

“疼你?”

镜子里,姐姐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柔依旧,却多了一丝讥诮。

“晚晚,一千年了,你还是这么喜欢自欺欺人。”

镜面深处,那颗凝固的心脏,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暗红的、粘稠的液体,从裂缝中缓缓渗出,在镜面上蜿蜒流淌,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轮廓。

那是苏晚镜姐姐的轮廓。

她“站”在镜心,隔着镜面,看着外面的苏晚镜。

“晚晚,你记不记得,你七岁那年,偷穿我的嫁衣?”

苏晚镜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你穿着那身绯红的嫁衣,跑到我房里,问我,姐姐,我好看吗?”

镜中的轮廓,轻轻“笑”了一声。

“我说,好看。我的晚晚,是这世上最好看的新娘子。”

“然后你问我,姐姐,我以后能嫁给你吗?”

苏晚镜的嘴唇开始颤抖,血色从她裸露的脸颊上褪去,只剩下一片苍白。

“我抱着你,说,傻晚晚,姐妹是不能成亲的。”

“你哭了,哭得很伤心。我哄你,说,没关系,晚晚不嫁人,姐姐养你一辈子。”

镜中的轮廓,缓缓抬起“手”,隔着镜面,轻轻抚摸着苏晚镜血肉模糊的脸颊。

“晚晚,姐姐没有食言。”

“姐姐养了你一千年。”

“用这颗心,用这条命,用这缕魂……养着你。”

苏晚镜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姐姐……为什么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告诉你什么?”镜中的声音温柔依旧,“告诉你,我爱你?告诉你,我想把你锁在身边,永生永世?”

她顿了顿,轮廓微微晃动,像是在摇头。

“晚晚,你太小了,太干净了。姐姐舍不得。”

“姐姐只想看着你,守着你,让你永远做苏家最干净的小女儿。”

“可是……”

镜中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

温柔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恨意。

“晏无咎来了。”

镜面再次变幻。

倒映出千年前的景象——尸山血海,红衣浸透的晏无咎,提着苏晚镜姐姐的头颅,站在苏家满门的尸骸之上。

“他杀了爹娘,杀了兄长,杀了苏家满门。”

“还要杀我。”

镜中的轮廓,缓缓“抬起手”,抚摸着镜面深处那颗裂开的心脏。

“晚晚,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剥我的皮吗?”

“不是因为我练了邪术,是因为……”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淬毒:

“他看见了。看见我亲你,抱你,在你脖子上留下吻痕。”

“他说,苏家满门,就你一个干净的。我不能脏了你。”

“所以他杀了我,剥了我的皮,把我做成战鼓,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然后把你镇进棺材,用阴气养着,等‘同命咒’消散,让你干干净净地活。”

镜中的轮廓,轻轻笑了起来。

“晚晚,你看,他多‘疼’你啊。”

苏晚镜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张开口,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嘶鸣。眼泪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血迹,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不……不是这样的……”她喃喃重复,声音越来越小。

可镜中的轮廓,却“听”见了。

“晚晚,一千年了,你还没醒吗?”

轮廓轻轻摇头,声音里带上怜惜和无奈。

“不过没关系,姐姐醒了。”

“姐姐想明白了。干净有什么用?活着有什么用?”

“不如死了,变成鬼,变成镜子里的一缕魂,永远陪着你。”

“这样,就没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镜面深处,那颗裂开的心脏,骤然炸开。

暗红的液体喷溅,在镜面上炸开一朵血色的花。

花的中央,一道近乎透明的影子,从镜中缓缓“浮”了出来。

是苏晚镜的姐姐。

她穿着一身绯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和涂着鲜红口脂的嘴唇。

怀里,抱着一面菱花镜。

镜面朝外,倒映着房间里每一个人僵硬的脸。

也倒映着镜中,那个被束缚、疯狂挣扎的鸦祖的影子。

“小乌鸦。”

姐姐抬起头,红盖头微微晃动,声音温柔。

“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出来的机会。”

她怀里的菱花镜,镜面缓缓转向苏晚镜。

转向那个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妹妹。

“晚晚,姐姐来带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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