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严天泽被救赎的过往（上）
严天泽表面平静。
实际内心烦躁乏闷。
仿佛，A07军区的空气都像是灌入了黏腻的气息。
让他无法呼吸不畅。
他干脆大晚上回到总部军区的家里。
可躺在平时熟悉的床上，他依旧目不交睫。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张脸。
那个人的眼睛，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名字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天亮的时候，他干脆不睡了。
他起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赵锦从客房出来，打着哈欠。
“你这么早？”
严天泽没理他，开始翻箱倒柜。
抽屉拉开，关上。
柜门打开，关上。
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抽出来，翻两页，扔回去。
赵锦靠在门框上，看得莫名其妙。
“干什么呢？”
严天泽没回答。
他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很小的画像，皱皱巴巴的，边缘都卷起来了。
纸已经泛黄，折痕处磨损得厉害，像是被人反复打开看过很多次。
但那张画有些许的奇怪。
赵锦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成一团。
“这什么啊？”
画上是一张人脸。
严格来说，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左右脸一大一小，眼一高一低，眉毛一根上扬一根下垂。
嘴巴歪向一边，鼻子画得像颗土豆。
线条歪歪扭扭，颜色也糊成一团。
像个小学生随便涂鸦的作品。
又像是一张应该扔进垃圾桶的废纸。
但严天泽拿着那张纸，神情肃穆得像在看什么重要文件。
“我不知道，那次爆炸之后留下来的东西。”
赵锦眨眨眼。
“你留这玩意儿干嘛？”
严天泽的目光落在画上。
“我感觉，”他思索了良久，“是我前男友的画像。”
赵锦愣住了。
然后他低头，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画。
脸一大一小，眼一高一低，眉毛乱七八糟，嘴巴歪到耳朵根。
赵锦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你前男友，”他斟酌着用词，“大小脸，大小眼，高低眉？”
他抬起头。
“长得这么猎奇？”
严天泽没说话。
赵锦拍拍他的肩膀。
“你赶紧把这玩意扔了吧，太邪门了。”
他指了指那张画。
“你要是按这幅画找前男友，你指不定找出什么怪物来。”
严天泽没有扔。
他的手指点在画上那两个小小的黑点上。
一个在唇下，一个在下巴。
“重点是这两颗痣。”
“这我应该不至于画歪，跟记忆里一样。”
赵锦看着他。
“然后呢？”
严天泽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赵锦靠在墙上，看着他。
他很少看到严天泽这个样子。
这个人平时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开会的时候一句话能让人胆寒，做决定的时候从不犹豫。
但现在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破纸，表情迷茫得像找不到家的孩子。
赵锦叹了口气。
“你真这么喜欢他啊？”
严天泽的目光还落在画上。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他骗了我，至今没有给我一个交代。”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喜欢，还是只是执着于要一个答案。”
窗外天光大亮。
严天泽站在那里，被阳光照着，脸上的表情却像是陷在阴影里。
他很少想起以前的事。
爆炸之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记忆像被人用橡皮擦擦过，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
但偶尔，会有一些碎片浮上来。
比如那个人。
比如那天。
严天泽从小不受父母宠爱。
父母偏爱哥哥。
哥哥聪明，哥哥优秀，哥哥是他们的骄傲。
而他的出生，只是为了脐带血。
给哥哥治病用的。
他一直知道这件事。
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
每次吵架的时候，父母都会说出来。
像一把刀，反复捅进同一个伤口。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生你？”
“要不是你哥需要，谁会要你？”
“生出来就是个废物。”
他是边缘人。
在家里是，在外面也是。
一直到十八岁。
那时候他在实验室工作，遇到一个人。
那个人跟他针锋相对，见面就吵。
从实验数据吵到研究方法，从研究方法吵到人生理念。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吵得实验室里鸡犬不宁。
他讨厌那个人。
但那个人也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后来，他生日那天。
他和父母又吵了一架。
他仅仅只是想要和父母一起吃一顿饭。
想要一个小小的蛋糕。
想要父母的陪伴。
他没有得到。
因为那段时间哥哥身体不好。
除了喝粥不能吃其他东西。
父母怕哥哥知道，所以让他跟着哥哥喝粥。
或许是当时的他真的太过在意。
也真的不够成熟。
他二话不说摔了筷子离开。
街道空旷得像一座坟墓。
严天泽从家里冲出来的时候没穿外套。
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牙齿打颤。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是想走。
想离开那张饭桌，离开那碗粥，离开他们看他的眼神。
可现在城市已经被病毒攻陷。
他每走一步都可能陷入危险。
啪嗒啪嗒！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们吗？是追出来了吗？
父母终究是会担心他的吗？
可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迎来的却是：
啪！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力道太大，他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捂着脸转过头。
看见父亲站在面前。
胸口剧烈起伏。
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不耐烦。
“你再给我摆出这种态度？”
严天泽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哥哥身体不舒服，你还想着过哪门子的生日！”
父亲的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你再给我这么矫情试试看！”
矫情。
他想吃一顿正常的饭，是矫情。
他想被当成一个人看待，是矫情。
严天泽站在那里，捂着脸，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扭曲得厉害，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可怖。
“矫情？”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矫情？”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
“你们生我下来，就是为了给他治病。”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你们不说我也知道！”
“但我是个人，我不是个血包！我不是个备用零件！”
“我活了十七年，十七年！”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但眼泪流不下来。
“你们给过我什么？你们看过我一眼吗？”
“我在学校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发烧四十度一个人去医院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只是……想要一顿饭。”
他垂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就一顿饭，就今天。”
“我不要求你们爱我，我不要求你们把我当儿子看。”
“我就想有人能陪我吃一顿饭，跟我说一句生日快乐。”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得像两口枯井。
“这也不行吗？”
父亲站在他面前没说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
实际内心烦躁乏闷。
仿佛，A07军区的空气都像是灌入了黏腻的气息。
让他无法呼吸不畅。
他干脆大晚上回到总部军区的家里。
可躺在平时熟悉的床上，他依旧目不交睫。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张脸。
那个人的眼睛，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名字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天亮的时候，他干脆不睡了。
他起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赵锦从客房出来，打着哈欠。
“你这么早？”
严天泽没理他，开始翻箱倒柜。
抽屉拉开，关上。
柜门打开，关上。
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抽出来，翻两页，扔回去。
赵锦靠在门框上，看得莫名其妙。
“干什么呢？”
严天泽没回答。
他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很小的画像，皱皱巴巴的，边缘都卷起来了。
纸已经泛黄，折痕处磨损得厉害，像是被人反复打开看过很多次。
但那张画有些许的奇怪。
赵锦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成一团。
“这什么啊？”
画上是一张人脸。
严格来说，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左右脸一大一小，眼一高一低，眉毛一根上扬一根下垂。
嘴巴歪向一边，鼻子画得像颗土豆。
线条歪歪扭扭，颜色也糊成一团。
像个小学生随便涂鸦的作品。
又像是一张应该扔进垃圾桶的废纸。
但严天泽拿着那张纸，神情肃穆得像在看什么重要文件。
“我不知道，那次爆炸之后留下来的东西。”
赵锦眨眨眼。
“你留这玩意儿干嘛？”
严天泽的目光落在画上。
“我感觉，”他思索了良久，“是我前男友的画像。”
赵锦愣住了。
然后他低头，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画。
脸一大一小，眼一高一低，眉毛乱七八糟，嘴巴歪到耳朵根。
赵锦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你前男友，”他斟酌着用词，“大小脸，大小眼，高低眉？”
他抬起头。
“长得这么猎奇？”
严天泽没说话。
赵锦拍拍他的肩膀。
“你赶紧把这玩意扔了吧，太邪门了。”
他指了指那张画。
“你要是按这幅画找前男友，你指不定找出什么怪物来。”
严天泽没有扔。
他的手指点在画上那两个小小的黑点上。
一个在唇下，一个在下巴。
“重点是这两颗痣。”
“这我应该不至于画歪，跟记忆里一样。”
赵锦看着他。
“然后呢？”
严天泽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赵锦靠在墙上，看着他。
他很少看到严天泽这个样子。
这个人平时杀伐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开会的时候一句话能让人胆寒，做决定的时候从不犹豫。
但现在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破纸，表情迷茫得像找不到家的孩子。
赵锦叹了口气。
“你真这么喜欢他啊？”
严天泽的目光还落在画上。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他骗了我，至今没有给我一个交代。”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喜欢，还是只是执着于要一个答案。”
窗外天光大亮。
严天泽站在那里，被阳光照着，脸上的表情却像是陷在阴影里。
他很少想起以前的事。
爆炸之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记忆像被人用橡皮擦擦过，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
但偶尔，会有一些碎片浮上来。
比如那个人。
比如那天。
严天泽从小不受父母宠爱。
父母偏爱哥哥。
哥哥聪明，哥哥优秀，哥哥是他们的骄傲。
而他的出生，只是为了脐带血。
给哥哥治病用的。
他一直知道这件事。
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
每次吵架的时候，父母都会说出来。
像一把刀，反复捅进同一个伤口。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生你？”
“要不是你哥需要，谁会要你？”
“生出来就是个废物。”
他是边缘人。
在家里是，在外面也是。
一直到十八岁。
那时候他在实验室工作，遇到一个人。
那个人跟他针锋相对，见面就吵。
从实验数据吵到研究方法，从研究方法吵到人生理念。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吵得实验室里鸡犬不宁。
他讨厌那个人。
但那个人也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后来，他生日那天。
他和父母又吵了一架。
他仅仅只是想要和父母一起吃一顿饭。
想要一个小小的蛋糕。
想要父母的陪伴。
他没有得到。
因为那段时间哥哥身体不好。
除了喝粥不能吃其他东西。
父母怕哥哥知道，所以让他跟着哥哥喝粥。
或许是当时的他真的太过在意。
也真的不够成熟。
他二话不说摔了筷子离开。
街道空旷得像一座坟墓。
严天泽从家里冲出来的时候没穿外套。
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牙齿打颤。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是想走。
想离开那张饭桌，离开那碗粥，离开他们看他的眼神。
可现在城市已经被病毒攻陷。
他每走一步都可能陷入危险。
啪嗒啪嗒！
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们吗？是追出来了吗？
父母终究是会担心他的吗？
可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迎来的却是：
啪！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力道太大，他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捂着脸转过头。
看见父亲站在面前。
胸口剧烈起伏。
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不耐烦。
“你再给我摆出这种态度？”
严天泽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哥哥身体不舒服，你还想着过哪门子的生日！”
父亲的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你再给我这么矫情试试看！”
矫情。
他想吃一顿正常的饭，是矫情。
他想被当成一个人看待，是矫情。
严天泽站在那里，捂着脸，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扭曲得厉害，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可怖。
“矫情？”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矫情？”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
“你们生我下来，就是为了给他治病。”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你们不说我也知道！”
“但我是个人，我不是个血包！我不是个备用零件！”
“我活了十七年，十七年！”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但眼泪流不下来。
“你们给过我什么？你们看过我一眼吗？”
“我在学校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发烧四十度一个人去医院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只是……想要一顿饭。”
他垂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就一顿饭，就今天。”
“我不要求你们爱我，我不要求你们把我当儿子看。”
“我就想有人能陪我吃一顿饭，跟我说一句生日快乐。”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得像两口枯井。
“这也不行吗？”
父亲站在他面前没说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