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牢笼

半个小时后,宋易白来给他量体温。

降了一些,但还是低烧。

“还没退干净。”宋易白把体温计收起来:“晚上再打一针。”

喻夕林没说话。

无所谓,只要宋易白不送他去医院,那就继续烧。

烧到打针也退不了的程度,看他送不送。

晚上,喻夕林又洗了冷水澡。

这一次他洗了更久,冷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已经不太抖了,当然不是不冷,是身体被冻麻了,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差点一头栽地上。

他躺回床上,继续等宋易白大驾光临。

冷和热交替着,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在冰窟里,一会儿觉得自己在火炉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床上,门终于开了。

宋易白走进来,探了一下喻夕林的额头,没有说话,然后他蹲下来,一如既往,机械地开始拆注射器的包装。

“卫生间里的水我看见了,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一直烧下去,我就会送你去医院?”宋易白头也没抬,把药液抽进注射器里。

喻夕林昏聩的意识在听见这话时强行清醒了。

“不会的。”宋易白自言自语,他把注射器拿好,走过来:“我不怕和你耗,打到你不烧为止。”

他的声音很平静,喻夕林看着他,忽然觉得一把火在胸口烧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

宋易白没有回答,他按住喻夕林的肩膀,把他翻过去。

喻夕林和他杠上,用了劲儿。

“我不打了。”

“你没理由拒绝。”

“送我去医院!”

“不送。”

“宋易白!”

“转过去。”

喻夕林攥紧了被子,他咬着牙,瞪着宋易白,但宋易白的眼神比他更硬,笃定而不容置疑的。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没有人败下阵来,宋易白也不再和他对峙,他强行掀开喻夕林的衣服,手指按在他腰侧,找到上午注射的位置,轻轻揉了揉,“还肿着,换一边。”

喻夕林想要挣扎,但力道悬殊,最终他被宋易白转了过去,脸埋进了枕头,动弹不得。

针尖刺进来的瞬间,他整个人绷紧,宋易白的手按在他背上,掌心温热,力道很重,稳稳地压着他,不让他动。

“放松。”

“我放松你大爷!”

药液推进去,那股酸胀感更强烈,甚至带着灼烧的疼痛,宋易白推得很慢,一边推一边用拇指轻轻揉着针眼周围的皮肤,像是在帮他缓解不适。

“好了。”

“别再用冷水洗澡了。”宋易白站起来,声音还是那样冷淡:“你的身体扛不住。”

喻夕林翻过身,看着他。

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宋易白站在床边,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喻夕林能感觉到他在看他。

他几乎卸载力,喘息着:“你到底打算关我多久?”

宋易白没有回答。

“一个月?一年?还是——”

“一辈子。”

喻夕林愣了一下,然后眼含怒意地笑了:“我操你丫的,做你的春秋大梦。”

宋易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喻夕林胸口的火烧得他胃都开始疼,他攥着被单,思索着自己有什么办法可以激怒面前的这个疯子:

“宋易白,你听好了,我不喜欢你,我不可能喜欢你,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我他妈不喜欢男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宋易白站在那里,光线从他的背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但表情完全隐没在阴影里。

宋易白的声音依旧很平静:“慢慢来,我不着急。”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门口走。

喻夕林看着他的背影,几乎爆炸。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喻夕林的声音在发抖:“你以为把我关起来就能让我喜欢你?你做梦!你越是这样我越恶心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令人作呕?你——”

他骂不下去了。

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疼得他弯下腰,整个人对折,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来,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听见脚步声,宋易白走回来了。

“别碰我。”喻夕林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滚。”

宋易白滚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手里拿着喻夕林的胃药。

“吃药。”

“我说了别碰我。”喻夕林一把打开他的手,杯子从床头柜上滚下去,砸在地上,水和药洒了一地。

宋易白看了一眼喻夕林。

“闹够了?”

“我闹?”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恨恨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宋易白,我告诉你,你要是现在不放我走,我就——”

“你就什么?”宋易白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喻夕林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眸子里,含着戏谑:

“你就死给我看?”

喻夕林喉咙一哽。

“你不会的。”宋易白开口:“你太想活了,你不舍得死。”

喻夕林的瞳孔轻颤。

“你什么都能拿来骗人,但有一件事你骗不了我。”

宋易白俯下身,凑近他的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你想活着,你比谁都怕死。”

宋易白直起身,低头看着喻夕林,表情恢复了那种平静而含着微笑的样子。

喻夕林坐在床上,看着宋易白走出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门关上,走廊的光被切断,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他坐在黑暗里,浑身发抖。

一股无能为力席卷了他,但他知道宋易白说的是对的,他气宋易白,更气自己,气得想砸东西,但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他抓起枕头,用力摔在地上。

枕头落地的声音很闷,被地面吞掉了,没有回响。

他又把被子掀了,掀到一半,链子拽了一下他的脚踝,他低头看着那根银色的链子,忽然弯下腰,双手抓住链子,用力拽。

链子纹丝不动。

他拽了一次又一次,指甲掐进掌心,手腕上的青筋暴起来,但链子还是纹丝不动。

最后他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大口大口地喘气。

脚踝上那个皮质的软环贴合着他的皮肤,他拽了那么多次,除了发红,什么伤痕也没有。

这他妈的……精心设计的,恰到好处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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