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手铐

喻夕林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铺天盖地的疲惫感压垮了他,喘不上气,挣不脱也逃不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门锁响动。

他没有抬头。

脚步声靠近,宋易白在他面前蹲下来。

喻夕林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摸了摸。

“别生气了。”宋易白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晚饭想吃什么?”

喻夕林没有回答。

“……”

“不说话的话,我帮你选了。”

喻夕林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看着宋易白,看了很久。

他厌恶宋易白这种粉饰太平的态度,故意刺他似的:“我想吃火锅。”

宋易白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了一下。

“你不能吃辣的。”

“那你都有主意了,你还问我干什么?虚不虚伪。”

宋易白嘴角微动:“觉得饮食太清淡的话,今天可以炖排骨汤。”

喻夕林别过脸,不理会他的自言自语。

“那就这么定了。”宋易白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对了。”

他回过头:“化疗药已经到了。”

喻夕林愣了一下。

“我已经问过医生了,你现在状况还算稳定,可以口服药物化疗,不用去门诊。”

喻夕林无话可说,没一会儿,宋易白又给他拿了药进来,和炖的汤一起。

喻夕林盯着他手里的东西,没做声,也没动。

宋易白在床边坐下来,把水和药递给他,面上风平浪静,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态度:“先吃饭,再吃药。”

喻夕林盯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无名火蹭蹭蹭从胸口烧上来。

“我不吃。”

“你确定?”

“我说了不吃。”

宋易白沉默了一会儿,把东西一起放到一边:“那我放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吃。”

“我不会吃的。”

宋易白没有接这句话,也没有离开,就那么注视着喻夕林。

喻夕林也不犯怵,说了不吃就是不吃。

他凭什么吃?他为什么要配合?他被关在这里,被锁起来,被当成一个囚犯一样看着,他还要乖乖地吃饭,乖乖地吃药,乖乖地打针?

做梦。

喻夕林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宋易白的声音在被子外响起:

“你晚饭不吃,药也不吃,你想干什么?想死?”

他伸手来扯喻夕林的被子,喻夕林忽然翻过身,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宋易白,你是不是觉得你对我很好?”

宋易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在犯法,你在非法拘禁,你在绑架。”

“嗯。”

“你知道你还这样做?”

“知道和做不做是两回事。”

喻夕林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看着宋易白,看着那张平静且理所当然的脸,忽然怒不可遏,他猛地坐起来,一拳打在宋易白肩膀上。

宋易白没有躲,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他妈放我出去!”喻夕林又打了一拳:“你这个疯子!变态!”

宋易白还是没有躲。

喻夕林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砸在他身上,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但他的手在发抖,拳头落下去的时候没什么力道,像是锤在棉花上,力道全被化解了。

宋易白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地让他打。

“够了吗?”

喻夕林没有回答,他喘着粗气,眼眶通红,拳头攥得死紧。

化疗后的身体像是一具空壳,刚才那几下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在发抖。

宋易白伸出手,想扶他。

“别碰我。”喻夕林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宋易白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回去。

“那你好好休息。”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喻夕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宋易白。”

宋易白停下脚步。

“我不会吃的。”喻夕林的声音很弱,但很坚定:“你放什么东西在这里,我都不会吃的。”

宋易白回过头,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你绝食,我就会心软?”

喻夕林没有说话。

“你死不了的,我有的是办法。”

他走出去,带上门,依旧不遗余地的反锁。

哪怕喻夕林连走动的力气都没有,脚上还拴着链子,他也依旧防备着他。

喻夕林坐在黑暗里,听着那两声锁响,浑身发冷。

他承认,他是在威胁宋易白,但宋易白能有什么办法?他要死,宋易白还能拦着他?

喻夕林并不认为宋易白能有什么办法,于是他开始绝食。

这天之后,宋易白给他端来的所有食物他都一概不理不睬,宋易白给他时是什么样子,回去时也就是什么样子,除了坨一点。

三番几次后,宋易白意识到他是真的倔上了,于是第三天,他不再给他送来食物和药,而是直接推来了输液架。

他把输液架推到床头固定,动作熟练得如同专业的医护人士,举起喻夕林的手,在他手背扎针,给他挂上了营养液和药物。

喻夕林想反抗他,但心有余而力不足,整整三天没吃东西和药,患癌的身体像是一具朽木,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觉得累和痛。

液体流进血管,凉凉的,从手背一直凉到肩膀。

喻夕林闭上眼睛。

后面几天,每天宋易白都会来给他输营养液,灌药,还会把他从床上扶起来,给他换衣服,喻夕林像一具尸体一样任他摆弄,不说话不反抗,但也不配合。

宋易白给他翻身的时候,他就装死。

“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喻夕林沉默。

宋易白把他的衣服拉下来,盖住那片裸露的皮肤,然后把被子盖好。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放你走?”

喻夕林没有说话。

“别想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第七天,喻夕林吐了血。

这回倒不是演戏,是真的。

胃里空了很多天,黏膜承受不住,开始出血,他趴在床边,吐出来的东西先是褐色的,然后是鲜红的,溅在床单上,宋易白站在床边,看着那滩血,表情终于变了。

但他依然没有叫救护车,没有送喻夕林去医院,他弯下腰,把趴在床头吐血的喻夕林捞起来,放到床上,然后用毛巾擦掉他嘴角的血迹。

喻夕林喘着气,看着他,眼前一片模糊。

宋易白的眼底有一层很淡的红血丝,给他擦拭唇角的血迹。

“宋易白,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宋易白的手停了一下。

“我也没让你放过我。”

喻夕林恨恨道:“你不送我去医院,不让我接受正规治疗,不让我见任何人,你把我关在这里,看着我吐血,你是杀人犯。”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宋易白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你还没死,所以我不是。”

“除非你放我出去,不然我——”

“你不会死的,你马上就会配合我了,我有办法。”

喻夕林懒得搭理他:“你做梦。”

他喘息不定地别开眼,指望着宋易白快点松口,否则他的小命可能真的要被自己作没,但在宋易白松口之前,他先听见的,是金属的脆响。

宋易白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副手铐。

和他脚踝上那个软环一样的材质。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