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调戏

方夏醒来时已近未时, 阳光斜斜照在屋里的地板上,让他有些恍惚。这两日李远山都是守着他睡着后才离开,等他快醒来时再匆匆赶回来。

他们已经在府城待了三天, 身上带的银两也都花光了,今日早上安顿好方夏后,李远山便说要回村里一趟去拿钱,此时见人没来, 方夏琢磨着夫君应该是在回村的路上了。

府城路远,李远山舍不得花钱再搭车,只靠着自己两条腿走,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一天的功夫。

方夏起来后自去洗漱,桌上有李远山早上出门时留着的烧饼和粥,客栈里也提供吃食,不过都贵,他们这些日子都是怎么省钱怎么来。

他收拾干净后,端着烧饼和粥去客栈后厨找厨娘婶子。

这两日客栈里的伙计和厨房做工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境况,厨娘婶子心善,看他一个小哥儿忙里忙外天天夜里去医馆照料小妹, 白天才回来休息一会儿,便叮嘱他若是要热饭什么的只管去后厨找她。

这两日李远山兄弟俩也没再去挤大通铺, 他们几人都是在客栈住的,一间屋子, 白天方夏回来自己歇一歇,晚上就是他们兄弟俩挤一挤,都是一家人,这种时候也没什么穷讲究的了。

“夏哥儿,你家妹子咋样了?”厨娘婶子是个胖胖的妇人, 人长得壮实嗓门也大。

方夏手里拿着烧饼边吃边回:“好些了,大夫说再有一两日就能回家了。”

“那就好,回家了好好养着,老话说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以后啊,定会顺顺当当的。”

“谢婶子吉言!”方夏应着,不忘抬头朝人笑笑。

“啥谢不谢的,你这小哥儿,不仅人长得俊俏,嘴还怪甜的。”厨娘婶子说,“给,今日的鸡蛋蒸好了,凉一凉,一会儿你正好端走。”

“嗯嗯,知道了婶子。”

小妹住在医馆,这边没锅没灶的,想自己做个想吃的都没办法,来的那日李远山去求了厨娘婶子,说是借用客栈的灶房每日蒸两碗鸡蛋羹,柴火费人工费照价算就行。

一碗鸡蛋羹的事儿,厨娘婶子自然答应,不过也没要他们钱,只说买来鸡蛋放着就行,她每天给蒸好,等方夏歇息好了去医馆时带上就成。

出门时,方夏再三同厨娘婶子道谢,差点将人惹恼了。

客栈本就离医馆不远,方夏自己也走惯了,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医馆门口。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休息,自己吃饭,还要自己穿过一条繁华又陌生的大街去医馆。

进了医馆,抬眼就见李云山正搀扶着李青梅慢慢走路,大夫叮嘱过不能一直躺着,要多起来活动才行,看样子今日小妹走得还挺利索,比前两日好多了。

见方夏进来,兄妹两人齐声喊道:“夏哥哥!”

“累不累?我带了蒸鸡蛋,先坐下吃些。”方夏过去挽着李青梅的手臂道。

“不累,大夫说我得多走走才行。”李青梅经了这么一遭,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不过今日看小脸倒是红润了不少。

方夏将蒸鸡蛋从小篮子里端出来,招呼着李青梅先去吃,这个小篮子还有蒸鸡蛋的盘子都是同厨娘婶子借的,一会儿还要还回去。

“云山,你午饭吃了没有?”安顿好李青梅,方夏又转头去问旁边的李云山。

“吃过了,夏哥。”李云山笑一笑回道:“大哥走时给我留了午饭。”

几人不再说话,只在隔间里等着李青梅吃鸡蛋。

天气回暖了些,路上积雪融化了不少,不过也没好走到哪里去,这几日来来往往的行人多了,路上早就被人踩得泥泞不堪。

李远山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玉河村村口,路上赶得急,脚上腿上都是泥巴。

还没走到家门口,便看见三弟李晓山正提着两桶水要回家,看见他回来,连水桶都不要了,一溜烟跑回去报信:“大哥回来啦!我大哥回来啦!”

李远山摇摇头,将地上的两桶水提起来,跟着进了家门。

“咋样了?”李达夫妇两人匆匆从屋里出来,见着大儿子后这一颗心才算落到肚子里。

这几日他们在家等着,吃不好睡不好,一天要跑去村口好几次。

可李达腿脚不好,周秀娘又伤了腰,小儿子这几天也得顾着家里的牲畜,再加上路远不好走,家里的车那日找人弄回来后也没修,因此他们只能干等着。

今日好不容易等来了李远山,都着急忙慌过来询问情况。

李远山坐定后,连着猛灌两大碗水,才将他们带李青梅去府城救治的情况同爹娘一一道明。

听到李远山说小女儿没事后,这几日伤也养得差不多了,一家人都不由得松一口气。

“都怪我,大雪天的,叫青梅去收鸡蛋!”周秀娘擦一把眼泪,后悔不已,“几个鸡蛋,冻就冻了,我怎么就非要孩子去收呢?”

“娘,这又不是你的错。这谁能想到鸡窝里有捕兽夹呢?”李远山劝慰着周秀娘,心里暗暗想,这些日子忙顾不上,等过些日子闲了村里转悠转悠,最好别让他寻到是谁捣的鬼。

“是啊娘,大哥说小妹没事了,你别太忧心了。”李晓山也跟着劝。

李达紧接着问:“远山,你们啥时候回来?可是钱不够花用了?”

“大夫说明日就能回了,”李远山道,“临走时娘给的钱花没了,我回来再拿些。”

一听这话,周秀娘坐不住了:“娘这就去找你几个舅舅借!”

那日她将家中所有的银两都给了方夏,那些钱原本是攒着给老二说亲用的,如今家里只剩些零碎铜板,确实是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了。

“我也去吧。”说着李达也站了起来。

李远山拦住爹娘:“爹娘!先花我的,若是不够再去借也不迟。”

“那怎么行?”李达不同意了。

“你们俩攒的钱是你们的,断没有再花你们的道理!”周秀娘也跟着附和。

“娘,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先花我的。”李远山一句话拍板,“再说,我已同小夏商量过了,他也同意的。”

事情说定后,李远山便自去屋里拿钱,钱匣子里还有六两银子并百十来个铜板,他带了五两银子,留下一两多日后收毛猪用,家里不能一分钱也不留,万一周转不开,猪肉生意也没法做了。

在家吃过午饭,收拾了些换洗衣服和吃食,李远山又匆匆出门了。

府城不比去镇上,这一来一回十分折腾人,饶是李远山这样健壮的汉子,再走去府城也是累得够呛。

回去的路上,李远山捏紧胸前藏着的荷包,咬牙闷头往前走,实在累了就靠着路边的大树歇一歇,因此并没有发现身后远远跟着的两个人。

方春这几天一直住在玉河村的常彪家里,他俩人天天没事就在村口蹲着,今日终于蹲到了李远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两人便打算跟着人探探情况。

紧赶慢赶,李远山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府城,冬日天黑得早,外面又冷,这样的天气是不宜长久赶路的。

到了医馆,李远山先去看了小妹,又将路上买来的晚饭拿出来让方夏他们先吃,自己则是去了大夫那里。

询问过大夫李青梅的状况,又付了二两银子的医药费,李远山这才歇下来。

今日赶路太累,等吃过饭方夏便将他们兄弟二人早早撵走了。

李远山心疼夫郎这几日的辛苦还不愿意走,方夏却说:“你就听我一回,今日先回去早点歇了,明日再早早来替我就成。”

碍于弟妹在跟前,让李远山没法抱抱自家夫郎,李远山只看着方夏笑了笑,点点头同李云山回客栈去了。

第二日午后,方夏醒来时客栈屋里依旧是只有自己一人,不过他也习惯了,今日就能回家了,李远山要忙的事情挺多,要去雇车,还要去将家里拿来的特产吃食送一些给这几日帮忙的厨娘婶子和伙计,感谢他们这几日的照拂,自然不能一直陪着他。

方夏收拾妥当,又吃了饭食,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客栈里显得有些突兀。他也顾不上回头,只笑着问:“事情都办完了?这么快都回来了?”

开门进来的人并没有说话,方夏好奇转身,却看见一个满身酒气带着油腻笑容的人正背靠着门框堵在了门口。

方夏一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大声喊:“你是谁?”

“哟,夏哥儿起了?”这人伸出长着六个手指头的手摆了摆,“怎么不记得常哥哥了?”

“我是常彪啊!常六指!”那人说着不忘又晃晃自己的手。

方夏吓得脸都白了,想出门可这客栈却只有一扇门能走,还被那常六指堵着,眼看着人一步一步走过来,只能声嘶力竭大喊:“你别过来!”

“常六指,堵上他的嘴!别引来人!”门外有人低声喝道。

慌乱间方夏惊恐地睁大眼睛,那声音……那声音不是方春又是谁?

常彪嘿嘿一笑,几步上前抓方夏的手腕,将人逼到床边,调笑道:“夏哥儿,我可想着你好久了,白天晚上脑子里都是你……”

方夏被人逼得没办法,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东西就朝常彪身上扔去,也顾不上看能不能打到人,只拼命挣扎着想跑出房间。

那常彪也是昨日喝得多了,今日瞅着李远山出门的时机匆匆过来,人还有些不清醒,竟让方夏挣脱了,朝着房门跑去。

方夏打开门,就同门口站着的方春撞了个满怀,他死命推开方春,就往外面跑。

身后两个汉子虽都是喝了酒不甚清醒,可到底要比小哥儿体格健壮,没几步就追上了方夏,他的手腕被一只指甲里满是黑泥的手攥紧,身体也被拉扯着向后倒去:“李远山——救命!”

“住手!”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客栈里的厨娘婶子端着个热气腾腾的大木盆喊,“都闪开!”

话还没说完,伴随着弥散的白气,一大盆刚出锅的热水就泼到了常彪和方春身上。

客栈里住着的人听到走廊里的动静,陆续从房间里出来看,两人一身狼狈,得亏冬季里身上棉衣厚,不然要被烫秃噜皮。

见人越来越多,客栈的掌柜和伙计也都出来赶人,掌柜的吆喝着要去报官,常彪和方春两人慌忙挤开人要跑,却被客栈的几个伙计拦住了,一时之间吵吵嚷嚷,引来街上许多人围观。

方夏靠着墙壁缓缓蹲下,这才哭出声来,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厨娘婶子连忙走上前将人扶起来领进房间,安慰着:“小哥儿莫怕,这里有我们呢,掌柜的也不是那助纣为虐之辈,只是他还要做生意,不愿将事情闹大。”

“婶子,多谢你救我,我没事。”方夏哽咽着说。

厨娘婶子又安抚了几句,便打发人去医馆寻李远山。

没一刻钟,李远山风尘仆仆跑回客栈冲进房间,他的脸色黑得吓人,越发显得脸上的伤疤可怖,他几步跑到方夏跟前,将人紧紧搂住,好一会儿才松开。

李远山上下打量着人,语气焦急:“小夏,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我……我没事。”方夏摇摇头,将事情的经过同李远山一一道来。

李远山听了,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走,他在客栈大堂见到正缩着脖子的常彪和方春两人,二话不说,先一脚踢在常彪身上,将人踢得踉踉跄跄倒出门去。

随后回身,举起拳头对着方春就要揍,可那方春却早已吓得尿了裤子,人还躲到了桌子底下,死活拉不出来。

李远山也没同他僵持,这客栈里的东西打坏了还得赔,门外不是还有一个?

他几步跨出门去,揪着常彪的衣领子将人拎起来,紧接着雨点儿般的拳头便朝着人的脸落下,打得常彪鬼哭狼嚎,连连讨饶。

客栈里站着的伙计和住店的人吓傻了,都躲得远远的,竟然连一个敢上前拉架的都没有。

李远山最后扯着常彪的胳膊将人像破麻袋一样狠狠扔到马路上,声音在寒风里冷冽异常:“再让我看见你,定让你从常六指变作常五指!滚!”

常彪摔出去时,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马车,万幸驾车的人拉紧了缰绳,才没有在大街上发生意外。

“怎么回事?”车篷里探出个颇为儒雅的人,看见李远山当街站着有点惊讶。

“李家兄弟,怎么是你?”

李远山也有些讶然,连忙抬手抱拳道:“章老板。”

原来车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永安镇上的章有德——章老板。

章老板跳下马车同人寒暄一阵,得知李远山家里小妹受伤,今日要回家还没雇上马车,便主动要拉上他们几人给送回家去。

李远山原本不愿麻烦章老板,可他因着匆匆忙忙跑回客栈,还没雇上马车,这会儿已是申时,若再去寻马车,一来一回等回到家怕是早就天黑了。

“那就麻烦章老板了。”李远山再三谢过章老板便同意了。

那边厢常彪和方春见李远山同人说话没功夫注意他们,便偷偷摸摸爬走了。

李远山回到客栈屋里,见方夏呆呆地坐在床上,便紧走几步过去将人抱住,他下颌抵着人的头发,声音低沉有力:“怪我,都怪我,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没事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李远山郑重地道。

作者有话说:评论来评论来,评论从四面八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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