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银簪子

赶集回来, 匆匆吃了午饭又开始扫洒,明天后天李远山他们还要再出两天摊子,再往后就过年了, 也就今日午后得空收拾打扫屋子。

他们家向来勤快,平日里也都干净,不过屋里总有些犄角旮旯的地方落灰,正好今日彻底清扫一番。

方夏拿着鸡毛掸子里里外外掸一遍, 高处的够不着,就让个子高的李远山去,果然扫下来不少灰尘。

方夏端了水盆,又拿布巾沾了水擦屋里的桌椅板凳,方才打扫时落下来不少灰,这会儿水盆里水都是脏污的。

高处的打扫完,李远山又拿着刮板掏炕洞里的草木灰,进了冬天他们日日都要烧炕,隔段时间就得掏一回,免得草木灰将炕洞堵了,烧炕时就容易呛得满屋子都是烟灰。

方夏本想拿块头巾给李远山包着头, 不过人不用,说一会儿收拾完了好好洗个澡就行, 方夏也就随他去了。

家里收拾完,两人到院子里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看着脏污得好似花猫样的头脸,齐齐笑了。

忽地从李远山身上掉下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方夏正待要捡,被李远山长胳膊一捞先捡走了。

方夏撑着腿仰头看他,见人脸上竟然难得有些羞赧, 甚至还有可疑的红晕,便问:“怎地了?什么东西呀?”

院子里忙着打扫的弟妹也同时看过来,李远山慌忙将小布包塞进怀里,快走几步进屋去了,嘴里还说着:“没什么、没什么……”

几人奇怪地对视一眼,大哥这样子还真少见,方夏歪歪头也没当回事,继续干活去了。

昨日已将床单被罩都清洗了,今日大太阳一晒再拿到火盆边烤一烤,就能铺上炕了。

方夏力气小,套好了被罩抖不动,李远山站在炕上,张开双臂一抖,被子和被罩就服服帖帖的了。

炕上铺了新单子,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屋里干净又亮堂,任谁看了都舒心。

收拾好了屋里,众人又分开去收拾别处,方夏、周秀娘和李青梅收拾灶房、平日里他们天天在这里做饭炒菜卤肉,这里油烟最多,可费了不少功夫。

李达领着小儿子负责收拾柴房和正屋两侧的耳房,李远山和李云山则去收拾前后院的牲口棚和猪圈鸡圈。

众人干得热火朝天,等全部收拾完,太阳也落山了。

看着干净整洁的院子,大家心里都舒坦极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自家人看着爽利,走亲戚时客人来了也舒服。

一家人吃过晚饭,收拾着轮流洗了澡,早早就歇下了。

方夏正忙着铺炕,李远山关好屋门、将炭火盆拨得旺旺的,挠挠后脑勺,也跟着脱鞋上炕。

见人忙着都顾不上朝他这边看,李远山坐不住了,都忙了一天,夫郎怎地都不看他一眼?

李远山又故意往前凑了凑,挡在人身前不动了。

其实方夏早就察觉李远山有些不一样,从进屋开始就毛手毛脚的,一会儿捅一捅炭火盆,一会儿挠挠后脑勺。

不过方夏不是心思玲珑的小哥儿,心里从来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将两人的枕头并排挨着放好,抬起头问:“怎地了?”

见夫郎终于问了,李远山面上不显,却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有些忐忑地递给方夏。

“这是什么?”

“这不是过年了,给你买的。”

方夏眨眨眼,这个小布包有些眼熟,不正是下午打扫家时,从李远山怀里掉出来那个吗?

指尖微顿,将小布包一点点打开,里面竟是一支素色的银簪子。

方夏惊讶地瞪着眼睛,手指小心翼翼抚摸着掌心的银簪子,这簪子通体细长,簪身并没有什么繁复的纹路和雕饰,只在簪头部位刻着一只小兔子,纹路清晰、图样可爱,寥寥几笔却显出工匠的精湛手艺。

“喜欢吗?”李远山声音低低的,不是很确定地问。

方夏眼角红红的,吸了吸鼻子,道:“喜欢的……”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李远山,眼角眉梢都是喜意,声音软软地说:“这簪子……很贵吧?”

“不贵!”见夫郎喜欢,眼底都透着光亮和欢喜,李远山便知自己选对了,他伸手取过银簪子,对方夏说,“这些日子杀年猪攒的,也就一两银子。我给你戴上?”

“嗯!”方夏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李远山直起腰,探过上半身,一手固定住方夏的头发,一手将银簪子轻轻插到人的头发上。

他头一回给夫郎戴簪子,怕自己没轻没重扯痛了方夏的头发,手都不自觉有些抖,与平日里杀猪时那利索劲儿比,简直判若两人。

戴好了银簪子,方夏抬起手摩挲着发间的簪子,小声问:“好看吗?”

素雅的银簪子衬着方夏一头简单的黑色发髻,眼波流转间越发动人。

“好看!”

见夫郎歪着头不相信的样子,李远山忙下地去拿铜镜。

将铜镜举到方夏跟前,李远山笑着道:“你看,是不是特别好看?”

方夏轻笑着推他,脸上是掩不住的羞涩,也就自家夫君觉得好看,出去了还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哥儿?

只是看着李远山手背上冻裂的伤痕,方夏心疼的不行,为了多挣这些钱,李远山日日天没亮就起来,天气再冷也要赶车去镇上摆摊子,这些日子更是劳累,杀年猪的人家一多起来,每日回来没等他收拾完就困得睡着了。

待两人脱了衣服躺到一处,方夏才想起来问:“你何时去买的这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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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远山将人揽紧了,笑着说:“今日在镇上,安顿好牛车,我去买的。”

方夏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今日他们到集市上等了好久都不见他来,原是去给自己买银簪子去了。

“我说怎么那么久还没追上来呢。”方夏依偎着人道。

“你也是个傻的,”李远山曲起食指轻敲方夏的额头,“别人家精明些的媳妇夫郎,能让自家汉子存私房钱?”

“钱是你挣的……”

“我挣的也是给你花的!”

方夏忍不住又往李远山怀里靠了靠,汉子体温高,常年都是热乎乎的,让他忍不住要贴得近些。

“我挣的钱,也给你花。”方夏凑到人耳边说。

黑暗里,李远山抱着人满足地喟叹:“我知道,我们夫夫俩,自然不分你我。”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二,李远山他们早起杀了三头猪,家里留一头卖,剩下两头都拉去镇上卖。

这两天他们基本每日都要杀三头猪,年根儿底下了,有些人家不养猪,也不杀年猪,往往都是直接上肉摊子割上十几斤或二十几斤肉,也足够一家人过年吃了。

北地冬天冷,吃不完的肉放在院子里冻上就行。

快过年了,买肉的人也多,哪怕是两头猪的份量,一上午的功夫也都卖的差不多了。

收摊后按照约定,要去柳树村帮着陈大贵家杀年猪,给他家杀猪,自然是不收钱的,连带着猪下水也不要,李远山手艺好,将猪下水清洗得干干净净,正好陈大贵也好这一口,等卤好了做下酒菜吃。

说到喝酒,趁此机会,李远山便邀陈大贵年后去他们家喝酒,他在镇上这肉摊子生意能做起来,多亏了陈大贵帮忙,过年了自然是要请一请他的。

陈大贵自是高兴地答应下来,说过了初五就去。

腊月二十三,是北方的小年,这天忌杀生,因而李远山他们并没有杀猪出摊。小年这天要忙的事情多,送灶、扫尘、贴窗花,而小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吃麻糖了。

民间俗语有云:“腊月二十三糖瓜粘,灶神爷爷灶神奶奶要上天”。

民间传说这一天灶王爷要上天述职,向玉皇大帝禀告人间的善恶是非。

因此人们多以祭灶的仪式,来祈求灶王爷上天后多说好话,而供麻糖,则是寓意粘了嘴避免灶王爷乱说话。

趁着昨日天晴,他们早就把屋子里外都打扫干净,因此今日扫尘也就是象征性地收拾一下。

方夏带着李青梅坐在炕上剪窗花,自从上次刻完福寿剪纸,他已有将近一个多月没拿起刻刀了,偶尔做些寻常样式仍旧是拿小剪刀。

今日家里要用,那自然要刻些精巧好看的。

李青梅还没怎么学会,便只剪些简单吉利的图样子,待会儿贴到两侧耳房就好。

还没开始剪,就听门口有人喊他名字,抬头一看见是隔壁的柳满过来了,方夏忙下地去迎他,这些日子家家户户忙着准备过年,他俩人也有几天没好好坐一起说说话儿了。

“夏哥儿,我来求你个事儿!”柳满笑盈盈将手里端着的陶盆递给灶房门口站着的周秀娘,“婶子,这是我早起蒸的红豆馅,放了糖的,可甜呢!”

“哎呀,那我们就不蒸了,这么些红豆馅足够包包子用了!”周秀娘也笑着道。

方夏拉着人进屋,嘴里念叨着:“什么事儿啊?还求不求的,我能做的自然都给你做了。”

柳满边走边说:“这不是要贴窗花嘛!我这笨手笨脚的也不会剪,往年都是大牛去镇上买几个,今年我舍了脸不要,来托你给剪几个好看的花样儿,行不行?”

“这有什么行不行的,你来我自给你剪就是了。”

两人笑闹着说了几句,正好这会儿要剪窗花,便问好柳满要什么样式的,一块儿剪了。

“我也不懂得,夏哥儿你看着剪呗,好看就成!”

方夏这回预备刻的是团花剪纸,团花成体轮廓是个福字,里面则做成镂空的,再填写喜庆吉祥的纹样,比如双鱼戏水、鹿鹤同春、松鹤延年、喜鹊登梅……

他先将裁好的红纸平展地铺在桌子上,又拿起针线将红纸四个角固定住,这样一会儿刻的时候纸张不易挪动,就不会因用力而使图案错位。

李青梅还不会用刻刀,柳满则是觉得新鲜,两人在旁边端坐着,看得都十分用心。

方夏手腕很稳,捏着刻刀的手先由红纸内部刻入,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刻刀在纸上发出的沙沙声,每刻几刀,他都要轻吹几下,确保掉下来的红纸碎屑不阻挡视线。

刻完窗花里面的部分,方夏把手里的刻刀放到桌子上,拿起一把小巧的剪刀,这剪刀是李远山特意问过铺子里的老师傅后,去定制的剪窗花的剪刀,寻常家里的大剪刀都是做针线活儿剪布料用的,剪窗花就有些不趁手了。

沿着画好的轮廓一点点剪出外部的福字边缘,不一会儿双鱼戏水的福字窗花就剪好了。

李青梅高兴地拍着手喊:“夏哥哥!这个窗花真好看!”

一旁的柳满早就惊呆了,他小心翼翼摸着放在桌子上的窗花道:“我的老天爷!”

说罢转头朝着方夏接着道:“夏哥儿,你这么好的手艺,不如你办个学堂吧!我定然第一个来!”

“学堂?什么学堂?”方夏疑惑地问。

“剪纸学堂啊!”柳满拍着手说,“人村里的老先生教读书写字,收的束脩可不少呢,你办个剪纸学堂,也能收些学费。”

“对对,柳满哥哥说的对!夏哥哥你也办学堂,当师傅!”李青梅附和道。

方夏摇摇头,拿起桌上的红纸道:“这还有好几张窗花要刻呢,还是先把手头的活儿干完吧!”

作者有话说:我又来求收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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