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怀孕

几个老师傅商议过后, 都说方夏刻出来的花鸟图样最为精巧生动,便由他负责做花鸟图案的剪纸样稿,其余人则负责其他的动物类、植物类或者画本人物类。

众人分工完毕, 章老板又给每位老师傅拿了三两银子的定金,方夏自然也不例外。

年后剪纸铺子生意没那么火,大家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认真做剪纸样稿,众人心里都很高兴。

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 章老板早早就在镇上有名的食肆预订了餐食,正好赶着饭点给送过来。

众人也不怎么挑剔,本来今日就预备着要商讨很久才能结束,这会儿饭来了便正好摆在剪纸坊里一同吃。

章老板还让拿来一壶好酒,喊着几位老师傅和李远山一同饮几杯,方夏不能喝便仍旧坐在一边喝茶水。

“远山兄弟,前几日你托我打听的铺子有眉目了。”章老板边喝茶边同李远山闲聊。

李远山忙拱拱手道:“多谢章老板帮忙!不知是哪里的铺子?”

章老板按下李远山的手说:“远山兄弟客气什么?是东街那边的,离我这儿也不远。”

“只是那铺子原先的老板更愿意卖铺子,不想出租。”

李远山沉思一会儿道:“章老板,还得麻烦你给帮着问问,那铺子最低多少钱能出手?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行!吃了饭我就去问。”

剪纸坊的另一边, 趁着来送饭食的店小二摆饭的空档,许师傅仔细端详了会儿方夏道:“夏哥儿, 你这眉间的红痣越发鲜红了,没去瞧瞧?”

“瞧什么?”方夏有些懵。

旁边坐着的两位老师傅闻言也扭头看他, 纷纷附和:“这颜色确实是鲜亮了啊!”

李远山原本正同章老板说话,听见这边的动静忙看过来,其中一个家中娶过夫郎的老师傅开口道:“说起来,我夫郎怀了孩子那会儿,眉间的红痣便是这般鲜红的。”

双儿毕竟和女子不同, 不像姑娘家会来月信,小哥儿都是额间有一点红痣,平常都是浅红色的一点,若是怀孕了,就会颜色加深,月份越大颜色越鲜红。

不过方夏没成亲时,每日只知道辛苦劳作,很少注意自己的身体变化,再说赵桂花也从不会关心他,更不会给他讲这些小哥儿身体上的事情,这会儿听了几个老师傅的话,让他有些困惑地看向了李远山。

李远山声音不高,不确定地说:“可是,我与我家夫郎成亲还不到一年……”

“还不到一年呀?”许师傅叹道,“那也许是我想多了。”

一般双儿不易受孕,成亲一两年就怀上的已经是少之又少,大多数都是到三年头上才有,还有些小哥儿甚至要等个四五年,而且一辈子不生养的也不是没有。

那边饭食摆上桌了,章老板招呼众人过去吃饭,李远山打定主意,吃过饭后回去定要让二舅给方夏好好诊一诊脉。

饭桌上荤素搭配摆了不少菜,汉子们说说笑笑正喝着酒,方夏端着碗却有些犯恶心。

不知是受方才许师傅话的影响,还是自己身体真的有些不一样了,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各色菜肴,方夏却一口也吃不进去,甚至还有些反胃。

好不容易熬到大家吃完饭,拿了做剪纸样稿的纸张从铺子里出来,方夏才松了一口气。

吃饭时候李远山就察觉自家夫郎脸色不对,这会儿脸色仍旧有些苍白,李远山忙扶着人的胳膊问:“怎地了?不舒服吗?”

李远山不问还好,一问方夏又开始觉得恶心了,闻着街上飘散着的各种气味,他只觉得有股热气从胃里往上翻,直顶到喉咙口压都压不下去。

方夏顾不得说话,用衣袖掩住嘴匆匆跑到街边角落里,弯下腰吐了。

原本中午也没吃太多,胃里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是那阵恶心劲儿上来了,憋得方夏眼睛都红了。

身后的李远山听着动静有些着急,忙拍着方夏的后背给人顺气,他弯下腰,也不嫌弃,拿自己的袖口擦擦人的口鼻,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吓到方夏似的,挨着人问:“还难受吗?是不是方才吃得太油了……”

方夏朝着一旁的李远山摆摆手,这会儿他还说不出来话,只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咱们找个医馆看看吧!”李远山当机立断,扶着人就要走。

方夏抓着李远山的胳膊摇摇头,有气无力地道:“要不,还是回村找二舅再看吧?”

“不等了,咱们现在就去看!”

街上人来人往,李远山也不避讳,扶着自家夫郎避开人群朝着最近的医馆走去,若不是有人,他甚至都想将方夏抱起来。

进了医馆,坐堂的老大夫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见方夏脸色不好,忙招呼着让人坐下后,才开始问询。

待李远山将方夏的症状同老大夫说明后,那老大夫点点头,让方夏将手腕搭在脉枕上,开始细细诊脉。

“这样的症状多久了?”老大夫问。

“今日我……”

老大夫另一只手摆了摆,打断方夏的话:“我是说不思饮食的症状。”

李远山赶紧回话:“有些日子了,前段时间是吃饭不香,今日都吐了!”

老大夫点点头没说话。

医馆里没几个病人,屋里安静极了,只听见小火炉上熬药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大街上偶尔有路过的马车,那骡马打个响鼻也哒哒哒走远了。

终于,老大夫把诊脉的手指抬了起来,他没急着说话,只来回打量着李远山和方夏两人,慢悠悠问:“成亲多久了?”

李远山一愣,忙回道:“去年七月成的亲,大半年了。”

老大夫顿了一下,撩起眼皮看李远山一眼,又换了只手搭脉。

李远山站在方夏身后,两只手垂在身侧,一会儿攥起来,一会儿又松开,他盯着老大夫的脸一动不动,好似那老大夫的脸上一会儿就能开出一朵花儿来。

终于,老大夫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再次开口问:“真的才成亲不到一年?”

方夏不知道怎么了,带着些许不安回头去看李远山,两人对视一眼后,都轻轻点头。

李远山道:“确实是不到一年,大夫您看是有什么问题吗?”

到了这会儿,老大夫才眯着眼睛露出颇为慈祥的笑来:“那恭喜你们小两口了。”

“是喜脉,”老大夫顿了顿接着道,“约莫有两个月了。”

李远山没动。

他好像变成了个呆子,老大夫的话明明没多复杂,可他却好似听不懂一般,任那几个字在脑子里滚过好几圈,四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喜脉”两个字在耳边翻涌,嗡嗡作响。

李远山缓了缓,闭了一下眼睛复又睁开,他低下头,看方夏的后脑勺,看他头上插的那根银簪子,簪头上的小兔子在阳光下闪动着圆润可爱的光泽。

方夏也没动。

他垂着头眨巴眨巴眼睛,显然还没从诊出喜脉的好消息中反应过来,忽地胃里一阵恶心,方夏忙用手捂着嘴干呕起来。

刚才来的路上,方夏早就将胃里的东西吐空了,此时也不过是呕出来一些酸水罢了。

见方夏又开始恶心干呕,李远山这才反应过来,忙蹲下来要给他拍背。

他蹲得太猛,膝盖差点磕到地上,给方夏拍背也不敢使劲儿,生怕自己力气大了将自家夫郎拍疼了,又怕力气太小不顶用。正左右为难之际,一旁坐着的老大夫递过来一个小罐子,道:

“来!将这青梅取一粒压在舌头底下,或许能缓解一二。”

李远山忙用手捏了一粒喂给方夏,他张张嘴,好似不会说话了,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夏,你好些了没?”

方夏点点头,抬起头看他一眼,那一眼柔软得不像话,好似玉带河三月里刚化冻的河水,里头有水光在晃动。

“小夏,方才……”李远山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方才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方夏声音很低,带着一抹清浅的笑又点了点头。

李远山忽地笑了,他难得在外人面前笑成这个不值钱的样子,露出了两排大白牙,眼睛都眯缝着快看不见了。李远山伸出手,想要握一握自家夫郎的手,可却激动得找不到北,只好在自己的裤子上蹭了好几遍才稳住心神,带着潮意的手掌小心翼翼伸过去握住了方夏的手。

两个人都没说话,可这一刻却胜过千言万语。

直到老大夫敲了敲桌子,两人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交握在一起的手。

李远山忙站起来,朝着老大夫拱拱手道:“多谢您!不知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还请您一并告知。”

坐着的老大夫摸着胡须慢悠悠开口:“胎像挺稳当的,只是小哥儿的气血略有些虚,回去别干重活,别累着就成。”

“不用抓些药喝一喝?”李远山抓抓头发问道。

“好端端的吃什么药?”老大夫眼睛一瞪,被气笑了,“虽说小哥儿普遍不易受孕,像你们这成亲还不到一年的,更是少之又少了,可这没病没灾的还是少吃药的好。”

李远山忙不迭点头,又问:“最近我夫郎吃什么都不香,大夫可有什么法子让他多吃些?”

“害喜呢,都是这样的,这会儿想吃什么就吃些什么,等过了这阵子就吃什么都香了。”老大夫话音一转,又叮嘱道:“不过也不可贪多,若是吃得太好了,肚子里的孩子长得太大,难免生养时候要遭罪。”

李远山认真听着,时不时还要再细细询问几句,待付完诊金两人出了门,都还恍惚着。

老大夫看着夫夫二人相携出门,笑着摇摇头,到底年轻啊,高兴成这样!

李远山扶着方夏从医馆出来,碰到台阶都要提醒人小心些,方夏由他扶着,可街上人不少,时不时就有人要扭头看看他们,让方夏有些不自在,没走出多远,便忍不住小声道:“远山,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的。”李远山轻声回应他,可扶着人的手却一直没松开。

作者有话说:我们远山兄和小夏终于开花结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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