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小衣

李远山天不亮就起来了。方夏还在一旁沉睡着, 被子踢到一边,露出一截白白嫩嫩的脚丫。他轻手轻脚把被子拉下来给自家夫郎盖好,又掖了掖被角, 这才从屋里出去。

方夏这几日尤其嗜睡,往往李远山起来收拾好,在场院里杀好猪分好肉,方夏才迷迷糊糊醒来。

家里人都体谅方夏怀孕辛苦, 早上起来干活也不喊他,都轻手轻脚出去了。

等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里,方夏才揉着眼睛醒过来,身边早就没人了,他清醒后赶紧起身穿衣服,今日这是又起得迟了。

周秀娘从灶房里出来,见方夏刚洗漱完出来,笑眯眯道:“夏哥儿起来了?锅里给你留了小米粥,还给你煮了鸡蛋。”

“哎,知道了,娘!”方夏将洗漱用的水泼到院子里, 便走去灶房吃早饭。

身后还传来周秀娘叮嘱的声音:“鸡蛋都吃完啊!”

场院里,周秀娘和李青梅帮着看摊子卖猪肉, 李达领着小儿子李晓山下地干活顺便割草,家里添了奶羊, 草料的用量明显多起来,早起趁着太阳不大,正好去地里干活。

方夏吃过早饭,收拾好灶房,便又回屋里去了。

他得趁着这会儿家里没人, 悄悄给小衣上绣个“鹰踏兔”。

昨日李远山去镇上采买东西,买了奶羊、买了小鸡、买了给孩子和他做衣裳的布料……甚至还有两件——小衣。

方夏捧着李远山递过来的红彤彤的小衣,脸都快要变成和小衣一个颜色了。

李远山凑过去,声音不高:“我看了好几个花样儿,绣得都不好看,那些个花儿太俗了,不如你绣的好看。”

方夏斜着眼睛看一眼身旁的人,脸红得好似要滴血。

李远山张开双手将人揽到怀里,自家夫郎都要做孩子的爹了,怎地还是这么害羞得紧。

“因此我就买了没花样儿的,”李远山不着痕迹地抚摸着怀里人的微微凸起的肚子,“红的,你看多喜庆?”说着他顿了顿,贴着方夏的耳边低声道:“小夏,你能不能在上面绣个鹰踏兔?”

方夏愣住了。

鹰踏兔,这是他们刚成亲不久,他给李远山绣的荷包上的图样,后来那荷包李远山一直随身带着。

他曾经还答应过李远山,这个图样只给他绣,不过当时说的是绣在荷包上,可自家夫君怎地让他绣在这小衣上?

“你……你真的……要绣在这个上面?”方夏手指着小衣,说话都结巴了。

李远山点点头,脸蹭过来,难得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就稀罕你绣的鹰踏兔,你绣的好看!”

方夏想起第一次跟着李远山去镇上,那时候他俩刚成亲,被老板娘一通调侃,吓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现在都好起来了,自从遇见李远山,一切都好起来了,他还怀了他们的孩子。

方夏将手放到李远山的手背上,李远山立马回握住了他的手。

……

方夏将思绪抽回,拍拍发烫的脸颊,拿过炕边放着的针线笸箩,开始穿针引线绣“鹰踏兔”。

为防着有人忽然进来,方夏时不时就要抬起头看看窗外,幸好今日家里人都忙,也没谁来西屋里看他。

院子里,昨日买回来预备给孩子做包被和小衣服的布料都晾晒起来,刚出生的孩子皮肤娇嫩,衣裳做好了直接就给孩子穿,要把布料揉搓软乎了,过了水,太阳晒晒才好用。

周秀娘是生养过四个孩子的人,自然懂得多,这些孩子要用的东西,趁早准备才好,尤其是小娃娃用的尿布,更得多预备些。

半上午时候,李达先回来接替周秀娘他们看着肉摊子,而李晓山直等到快中午了才回来,背上还背着满满一大背篓嫩草。

如今家里不仅牛要吃草,新买的奶羊也不能缺了鲜嫩的草,他知道这奶羊是为着他夏哥哥肚子里的小宝宝买的,家里要添丁了,他也高兴得不得了,每日早早提了镰刀就去割草。

中午的时候,李远山他们从镇上收了摊子回来了,正赶上饭点儿,一家人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吃饭。

这两天方夏胃口好些了,不再时不时就犯恶心,吃饭也香了,周秀娘看着高兴,今日中午特意炖了一大锅排骨肉吃。

一家人陪着方夏吃了一个多月的素菜,今日可算吃着一顿荤的,自然都吃得香,谁也顾不上说话,浓油赤酱的排骨炖得软烂,送到嘴里一抿,大块的肉就从骨头上脱下来,再用浓郁的汤汁拌着饭吃,那真是香到没边儿了!

见方夏吃得香,周秀娘高兴地说:“远山,给夏哥儿再夹一块儿骨头!”

李远山点点头,捡着盆里肉最大的又给方夏夹过去两块。

“这才像话嘛!”周秀娘接着说,“前些日子就光吃个野菜、杨叶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苛待儿夫郎呢!”

李远山看着自家夫郎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娘,镇上郎中不是说不能贪多?”

周秀娘笑着说:“这会儿吃些没事,好不容易香饭了!不过等到七八月份就不能这么由着性子吃了啊,胎养得大了便不好生养,大人可就遭罪呢!”

方夏一听生养孩子,眼神躲闪着只低着头一门心思吃饭,一旁坐着的弟妹见他这样,都憋不住笑开了,被李远山拿眼一瞪,又齐齐捂住了嘴。

还是对面坐着的李达打圆场:“快吃饭,吃饭!不然一会儿都凉了!”

一家人这才又埋头认真吃饭。

饭后消食的功夫,李达问:“老大,开铺子的事儿预备的咋样了?”

他们兄弟俩回来时候就商议好了,买铺子要四十二两银子,这还不算日后去府衙办理过户和商铺批令的钱,而且要开铺子和摆摊子不同,铺子里必然要置办一套杀猪的家伙什,这也要钱的。

李远山知道二弟手里至多二十两,便说剩余的钱他先出,不过家里还是要留些银子的,不能一下子都掏空了,因而兄弟俩商议,还是继续辛苦一个月摆摊子,攒攒钱等五月底了再开张。

这样的话,这一个月时间,他们也能慢慢打扫铺子,给铺子里添置要用的东西。

李远山将兄弟俩的意思同李达交代了,又道:“若是客源多,说不准到时候镇上的铺子一天就需杀两头猪了。”

李达点点头,接着道:“你们兄弟俩都是有主意的,只一条,不能因着谁出钱多少或是干活多少而兄弟失和,不管到什么时候,要记住咱们是一家人!”

“知道了,爹!”兄弟俩齐齐点头答应。

饭后稍稍休息了会儿,李远山和李云山又出去了,他俩还要去周围村子转转,看看谁家有毛猪要卖,自然是闲不下来。

方夏也继续教柳满他们剪纸,现如今,学得早的比如柳满和姜彩云,已经能熟练使用刻刀了,而李青梅年龄还小,手腕力量不够,刻刀用得还不是很熟练,另外两个姜彩云介绍来的堂妹则是学得时间短,还没到用刻刀这一步。

一下午功夫很快过去,将家里学剪纸的姑娘小哥儿送走,方夏也没回屋,而是溜溜达达在院子里走着,时不时还要逗一逗阿黄。

天气好,偶尔还能闻见风里带着的花香,方夏心里舒坦极了。

到了夜里该歇息的时候,方夏指使着李远山去将方才盥洗的水倒了,李远山自然都听夫郎的,殷勤得很。

等他收拾妥当后回屋来,方夏已经脱了衣裳围着被子半躺着了。

“今日睡这么早?”李远山心里有点儿怅然若失。

方夏低垂着眉眼应了一声,耳根红红的,又小声喊他:“你上炕来吧。”

李远山还以为他有哪里不舒服,忙脱了鞋把脚擦干净上炕,刚要探手摸一摸自家夫郎的额头,就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只见方夏缓缓拉下被子,露出只穿了红色小衣的上半身。

红色的布料上,没有多余的花样,只那金色的绣线在靠近胸口的位置绣了“鹰踏兔”。老鹰的翅膀展开着,兔子蜷缩着团在下面,一上一下,一刚一柔,像是在说悄悄话,老鹰的爪子收起来,并没有抓住兔子,只虚虚拢着,像是怕弄疼了它。

鹰踏兔的纹样李远山看过无数遍,自家夫郎给自己绣的荷包日日随身带着,可这一回却不一样,这回的鹰踏兔纹样是绣在小衣上的,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的。

小衣下半截原本是平坦的,此时方夏已经显怀,不算大的肚子将红红的布料撑起来,越发显得人身段好看。

李远山觉得自己身上好像着了火,又好似脑袋里被水淹了,他的指甲扣进手心里,强忍着没将人一把扑倒。

方夏低垂着头,露出一段白嫩嫩的脖颈,声音里也好似山里叮咚作响的泉水:“远山。”

见李远山仿佛傻了一般木愣愣坐在那里,方夏忍着羞怯抬起头,凑到他的带着伤疤的侧脸轻轻啄了一口,带着气音问:“这样的,好看吗?”

李远山再也忍耐不住,一把将方夏搂到怀里,颤抖着嗓子道:“好看!好看极了!”

不过他到底还顾忌着方夏的肚子,没敢用太大的劲儿,可该占的便宜一点儿也没少占,直闹得小衣上的老鹰打湿了翅膀、兔子脏污了尾巴。

……

待两个人都平静下来,李远山帮着方夏将身上的脏污擦洗干净,也准备钻进被窝歇息。

方夏踢了下被子,帮着李远山盖住腿和脚,不想却将方才身上穿过的小衣抖了出来,那小衣上原本漂亮的“鹰踏兔”早已脏污得不成样子了。

他腾地一下就红了脸,方才胆大妄为,这会儿想起来却觉得自己一个小哥儿实在是孟浪!

“你快把这小衣拿开!”方夏一头扎进枕头里装看不见。

李远山刚得了便宜,这会儿搂着自家夫郎满足得不得了,怎么会不听,顺手将被子上的小衣拿着扔到了炕角去,声音里都是笑意:“好好,这就拿开!”

“不许笑!”

“怎地还不能笑了?我高兴!”

气得方夏一拳头锤在他坚实的胸口上,恼羞成怒地道:“你怎么这样?”

“哎呦,不惹你了,”李远山又往人身上贴了贴,“消消气啊?不行再打几下?你夫君我皮糙肉厚的抗揍!”

方夏瞪着人不说话了。

李远山将自家夫郎搂在怀里,大手一下一下抚摸着方夏圆圆的肚子,认真地问:“方才,没有伤着你吧?”

“没有的,”方夏小小声问,“你怎地花花样子这么多?”

李远山愣了一下道:“你成亲前——没看过避火图吗?”

“避火……图?什么是避火图?”方夏眨巴着一双杏眼,疑惑地问李远山。

乡下人家婚嫁,姑娘或是小哥儿成婚前,应当是由家里长辈教一教新婚夜要如何过,若是不好意思开口的,便会取避火图给即将嫁人的姑娘或是小哥儿看看。

这类图画多是描绘男女情爱或是阴阳调和的,因着人们觉得火神畏羞,将这类图画藏在屋里,能够趋避火灾。

不过方夏是被赵桂花坑骗着嫁过来的,自然也没人教他这些事情,更没人给他看什么避火图。

李远山心疼地将自家夫郎搂紧了,便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下巴抵着他的带着皂角香气的头发:“避火图就是教成亲的夫妻或是夫夫,如何行房的图画。”

方夏一听这话,耳朵尖又要变红,他忙将脸埋进李远山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不许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李远山亲亲怀里人的耳朵,压低了声音哄着人,“睡吧。”

方夏嗯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李远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方夏的肩膀,也紧挨着自家夫郎睡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满意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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