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探班
下午五点，杨博文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知了在两旁的树桠里拼命地叫，明明早已入秋，太阳还是晒的发闷。他眯了眯眼，抬手挡光，站在原地缓了两秒。
刚才和教授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纪录片大赛的作品被毙了三次，最后好不容易勉强通过，教授又列了一堆修改意见。他抱着笔记本走出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视角不够独特”“采访深度不够”“再想想怎么切入”之类的话。
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脑子被掏空了的累。
他沿着校道往外走，穿过操场，走到校门口。平时他都是直接左转回小区，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走到学生街路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那条街他很少走。白天太吵，晚上太乱，而且也没什么需要买的。张函瑞偶尔会拉他去那边的苍蝇小馆吃饭，但大部分时候他都是绕过这条街，直接走大路回家。
今天他却鬼使神差地往右拐了。
也许是脑子里太乱，不想那么早回去。也许是想找点什么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
街上人来人往，这个点学生最多。刚下课的，没课的，出来觅食的，到处乱窜。杨博文顺着人流往里走，路过一家奶茶店，一家炸鸡店，一家卖煎饼果子的小摊。油烟味和香料味混在一起，有点呛，但他没停。
在寻找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走到街中段的时候，他停驻脚步。左手边是一家酒吧。玻璃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音乐声。门口的招牌不大，霓虹灯管拼出来的字，白天看不出来，估计晚上才会亮。
杨博文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光线很暗，只有吧台上方亮着几盏暖黄色的灯。几个散客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低声聊着天。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人，正低着头调酒。
那人的半张脸在玻璃上一闪而过。
杨博文抬眼的动作顿住。
左奇函。
他往前迈一步，贴到玻璃门上，想看清楚一点。
左奇函正在调酒，手里晃着调酒壶，动作很熟练。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看不清表情。偶尔抬起头，和吧台前坐着的人说几句话，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诶，就是这家！”
几个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博文侧身让了让，看见四五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走过来，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就是那个台子后面的人！”
“真的假的？我看看——”
“天哪真的好帅！走走走！”
她们推开门，鱼贯而入。杨博文站在原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犹豫了两秒也跟了进去。
酒吧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灯光昏暗，空气里有淡淡的酒香和柠檬味。那几个女生已经找了张卡座坐下，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往吧台那边飘。
左奇函听见动静，抬起头。杨博文看见他的视线扫过来，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但左奇函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他擦了擦手，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走到那几个女生的卡座前。
“你们好，想喝点什么？”他笑着问，语气熟稔又得体。
那几个女生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推了一个胆子最大的出来。
“有、有什么推荐吗？”
左奇函想了想，报了几个鸡尾酒的名字，简单介绍了口味。那个女生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胡乱点了一杯。
左奇函笑着点点头，又问了其他人，然后转身回到吧台。
杨博文一直站在门口附近，没动。
他看着左奇函调酒，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万遍。看着他端着托盘走过去，把酒一杯杯放到女生们面前。她们红着脸说“谢谢”，左奇函笑着回“慢用”，然后转身往回走。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杨博文一眼。
杨博文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正想着要不要悄悄离开，左奇函已经走到他面前。
“这位帅哥，”左奇函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笑，“一个人站这儿干嘛？不坐吗？”
杨博文动了动嘴唇，还没说话，左奇函又开口。
“看来这里有位帅哥是一个人。”他笑着说，眼睛弯成一道月牙，“那就我来请你吧。”
杨博文怔怔地看着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左奇函已经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招手：“过来坐吧台，我调给你喝。”
那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从身后隐隐约约飘过来。
“他们认识吗？”
“不知道诶……”
“那个人也好帅啊……”
杨博文耳朵有点热，他深吸一口气，朝吧台走过去。
左奇函已经绕回吧台后面，从架子上拿下一瓶酒，深色的瓶身在他手里转了一圈，瓶口倾斜，琥珀色的液体滑进调酒壶。
杨博文在高脚凳上坐下，默默的注视着。
他的动作很轻，像做过无数遍。调酒壶在他手里晃了几下，手腕转动的弧度不大，但每一圈都恰到好处。冰块碰撞壶壁的声音闷闷的，被音乐盖住大半，只漏出一点碎响。
左奇函偶尔停下来，把壶举到耳边晃一晃，听里面的声音。吧台上方的灯光在他的鼻尖露出一点金色，睫毛的阴影落在下眼睑上。
杨博文移开视线，低头看着吧台桌面。木头上纵横的纹理，夹杂着细小的划痕，被头顶的光照得发亮。
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淡蓝色的液体，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杯沿上插着一片切得很薄的柠檬，果肉晶莹剔透。
“尝尝。”
杨博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凉的，但不冰。入口先是柠檬的酸，然后是一点甜，最后才是若有若无的酒味。很淡，淡得几乎喝不出来。
左奇函撑着下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
“度数很低？”杨博文问。
“给你喝，不敢调高的。”
杨博文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一下掌心，低头继续喝，没再看他。
酒吧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不知道是谁唱的，慢悠悠的调子，很适合这个昏黄的灯光。那几个女生的笑声从卡座那边飘过来，偶尔夹杂着一两句“好帅”“去搭话啊”之类的低语。
左奇函开始擦吧台。
他拿了块白毛巾，从一头擦到另一头，动作不紧不慢。吧台上那些细小的划痕被他擦过之后，在灯光下更加显眼了些。
杨博文看着他擦得专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每天都要擦？”
“嗯。”左奇函头也不抬，“不擦老板扣钱。”
“扣多少？”
“扣得挺多。”左奇函直起身，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够我吃好几顿饭。”
“那你擦吧。”杨博文拖长调子，“不过要是在家里吃饭，肯定少不了你的。”
左奇函闷声笑起来。
两个人没再说话。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偶尔有客人进来，左奇函去招呼，杨博文就坐在那里，喝他那杯度数很低的酒，看着他忙进忙出。
杯里的酒见底的时候，杨博文瞄了一眼手机，正好七点整。
左奇函也看一眼墙上的钟，把手里的毛巾放下。“等我一下。”他说。
杨博文看着他穿过酒吧，走到角落里的一扇小门后面。过了几分钟，门又开了，人走出来。
他换了件衣服。
黑色的衬衫，质地看起来软软的，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他一边走一边低头扣袖口的扣子，走到舞台边上的时候刚好扣完。
杨博文不明白他要干嘛，左奇函目不斜视，径直走上角落里的那个小舞台。
舞台真的很小，只有一张高脚椅和一个麦克风架，地上靠墙放着一把吉他。左奇函走上去，在高脚椅上坐下，拍了拍麦克风。
“喂？”
音响里传出一声闷响。
酒吧里安静下来。那几个女生停下聊天，抬头看过去。角落里的散客也转过头。
左奇函清了清嗓子，“今天还是唱首歌。”他说。
他的目光扫过满屋，最后落在吧台这边。
“唱什么呢。”语气漫不经心，尾音带着一丝缱绻。
“那就，送给一位在场的朋友吧。”
杨博文垂下眼，盯着面前那个空杯子，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
吉他声响起，很轻，很慢，几个简单的和弦，像是随意拨弄出来的。左奇函没有再用麦克风，只是坐在那张高脚椅上，低着头，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某个方向。
然后他开口了。
是法语。
杨博文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但那声音像是一只手，轻轻攥住了他的呼吸。左奇函的嗓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点点沙哑，咬字的时候尾音拖得很软，像在说悄悄话，又像在叹气。
那几个女生已经安静下来，端着酒杯，愣愣地看着舞台上的人。
左奇函唱到某一句的时候，忽然抬起头，朝吧台这边看过来。
杨博文对上他的视线。
Doux, doux, l'amour est doux——
Douce est ma vie, ma vie dans tes bras——
他看着左奇函的嘴唇轻轻吐出那些陌生的音节，看着他的眼睛隔着昏暗的灯光落在自己身上，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左奇函低下头，继续唱。
Bleu, bleu, l'amour est bleu——
Le ciel est bleu lorsque tu reviens——
杨博文的目光从沾着潮气的玻璃杯移到渍着水痕的桌面，就是不敢再抬头。
Bleu, bleu, l'amour est bleu——
L'amour est bleu quand tu prends ma main——
左奇函的嗓音喑哑得像是在磨砂纸上摩擦过，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低哑。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酒吧里安静了一瞬。那几个女生鼓起掌来，角落里的散客也拍起手叫好。
左奇函放下吉他，从舞台上跳下来，朝她们挥挥手，然后穿过酒吧，走回吧台。
“怎么样？”他问，又支起下巴看杨博文。
“原来你还会法语吗？”杨博文抬起脸。
“就会这几句。”
杨博文“噢”一声，对上他的视线摇头：“但是我听不懂。”
左奇函笑了一下：“听不懂就对了。”
“什么意思？”
左奇函没回答，只是拿起他面前的空杯子，转身放到水池里。
“七点多了，”他说，“饿不饿？我带你出去吃饭吧。”
.
两人穿过酒吧，推开那扇半掩的玻璃门。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学生街上的人流比刚才稀疏了一些。
左奇函走在前面，杨博文跟在他旁边，落后半步。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和酒吧里那股温吞的空气完全不一样。杨博文使劲甩头，终于把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感觉驱赶不少。
最后两人还是决定在家里吃。用过饭，左奇函还得回趟酒吧。杨博文站在客厅里，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电梯门打开又合上。
世界安静下来。
他去洗了澡，换了睡衣，头发吹到半干，然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枕头是凉的。他身上的沐浴露也是柠檬味，却和酒吧里那股酒香柠檬完全不一样。
明明没喝醉，他却像吸饱水的棉花，感觉大脑越发沉重，不断下坠、下坠——
酒吧里昏暗的灯光。左奇函垂下的睫毛。那杯淡蓝色的酒。手臂的青筋。松垮的衬衫领口。还有那首歌。
Doux, doux, l'amour est doux——
他也不知道那几个音节是怎么钻进脑子里去的，明明听不懂，却在耳边转了一整晚。
杨博文的手往衣服里探去。
（……）
真是……要命了。
——
为了建设文明和谐法治社会，AO3见吧宝宝们
知了在两旁的树桠里拼命地叫，明明早已入秋，太阳还是晒的发闷。他眯了眯眼，抬手挡光，站在原地缓了两秒。
刚才和教授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纪录片大赛的作品被毙了三次，最后好不容易勉强通过，教授又列了一堆修改意见。他抱着笔记本走出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视角不够独特”“采访深度不够”“再想想怎么切入”之类的话。
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脑子被掏空了的累。
他沿着校道往外走，穿过操场，走到校门口。平时他都是直接左转回小区，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走到学生街路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那条街他很少走。白天太吵，晚上太乱，而且也没什么需要买的。张函瑞偶尔会拉他去那边的苍蝇小馆吃饭，但大部分时候他都是绕过这条街，直接走大路回家。
今天他却鬼使神差地往右拐了。
也许是脑子里太乱，不想那么早回去。也许是想找点什么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
街上人来人往，这个点学生最多。刚下课的，没课的，出来觅食的，到处乱窜。杨博文顺着人流往里走，路过一家奶茶店，一家炸鸡店，一家卖煎饼果子的小摊。油烟味和香料味混在一起，有点呛，但他没停。
在寻找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走到街中段的时候，他停驻脚步。左手边是一家酒吧。玻璃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音乐声。门口的招牌不大，霓虹灯管拼出来的字，白天看不出来，估计晚上才会亮。
杨博文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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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半张脸在玻璃上一闪而过。
杨博文抬眼的动作顿住。
左奇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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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就是这家！”
几个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博文侧身让了让，看见四五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走过来，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就是那个台子后面的人！”
“真的假的？我看看——”
“天哪真的好帅！走走走！”
她们推开门，鱼贯而入。杨博文站在原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犹豫了两秒也跟了进去。
酒吧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灯光昏暗，空气里有淡淡的酒香和柠檬味。那几个女生已经找了张卡座坐下，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往吧台那边飘。
左奇函听见动静，抬起头。杨博文看见他的视线扫过来，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但左奇函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他擦了擦手，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走到那几个女生的卡座前。
“你们好，想喝点什么？”他笑着问，语气熟稔又得体。
那几个女生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推了一个胆子最大的出来。
“有、有什么推荐吗？”
左奇函想了想，报了几个鸡尾酒的名字，简单介绍了口味。那个女生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胡乱点了一杯。
左奇函笑着点点头，又问了其他人，然后转身回到吧台。
杨博文一直站在门口附近，没动。
他看着左奇函调酒，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万遍。看着他端着托盘走过去，把酒一杯杯放到女生们面前。她们红着脸说“谢谢”，左奇函笑着回“慢用”，然后转身往回走。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杨博文一眼。
杨博文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正想着要不要悄悄离开，左奇函已经走到他面前。
“这位帅哥，”左奇函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笑，“一个人站这儿干嘛？不坐吗？”
杨博文动了动嘴唇，还没说话，左奇函又开口。
“看来这里有位帅哥是一个人。”他笑着说，眼睛弯成一道月牙，“那就我来请你吧。”
杨博文怔怔地看着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左奇函已经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招手：“过来坐吧台，我调给你喝。”
那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从身后隐隐约约飘过来。
“他们认识吗？”
“不知道诶……”
“那个人也好帅啊……”
杨博文耳朵有点热，他深吸一口气，朝吧台走过去。
左奇函已经绕回吧台后面，从架子上拿下一瓶酒，深色的瓶身在他手里转了一圈，瓶口倾斜，琥珀色的液体滑进调酒壶。
杨博文在高脚凳上坐下，默默的注视着。
他的动作很轻，像做过无数遍。调酒壶在他手里晃了几下，手腕转动的弧度不大，但每一圈都恰到好处。冰块碰撞壶壁的声音闷闷的，被音乐盖住大半，只漏出一点碎响。
左奇函偶尔停下来，把壶举到耳边晃一晃，听里面的声音。吧台上方的灯光在他的鼻尖露出一点金色，睫毛的阴影落在下眼睑上。
杨博文移开视线，低头看着吧台桌面。木头上纵横的纹理，夹杂着细小的划痕，被头顶的光照得发亮。
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淡蓝色的液体，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杯沿上插着一片切得很薄的柠檬，果肉晶莹剔透。
“尝尝。”
杨博文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凉的，但不冰。入口先是柠檬的酸，然后是一点甜，最后才是若有若无的酒味。很淡，淡得几乎喝不出来。
左奇函撑着下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
“度数很低？”杨博文问。
“给你喝，不敢调高的。”
杨博文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一下掌心，低头继续喝，没再看他。
酒吧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不知道是谁唱的，慢悠悠的调子，很适合这个昏黄的灯光。那几个女生的笑声从卡座那边飘过来，偶尔夹杂着一两句“好帅”“去搭话啊”之类的低语。
左奇函开始擦吧台。
他拿了块白毛巾，从一头擦到另一头，动作不紧不慢。吧台上那些细小的划痕被他擦过之后，在灯光下更加显眼了些。
杨博文看着他擦得专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每天都要擦？”
“嗯。”左奇函头也不抬，“不擦老板扣钱。”
“扣多少？”
“扣得挺多。”左奇函直起身，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够我吃好几顿饭。”
“那你擦吧。”杨博文拖长调子，“不过要是在家里吃饭，肯定少不了你的。”
左奇函闷声笑起来。
两个人没再说话。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偶尔有客人进来，左奇函去招呼，杨博文就坐在那里，喝他那杯度数很低的酒，看着他忙进忙出。
杯里的酒见底的时候，杨博文瞄了一眼手机，正好七点整。
左奇函也看一眼墙上的钟，把手里的毛巾放下。“等我一下。”他说。
杨博文看着他穿过酒吧，走到角落里的一扇小门后面。过了几分钟，门又开了，人走出来。
他换了件衣服。
黑色的衬衫，质地看起来软软的，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他一边走一边低头扣袖口的扣子，走到舞台边上的时候刚好扣完。
杨博文不明白他要干嘛，左奇函目不斜视，径直走上角落里的那个小舞台。
舞台真的很小，只有一张高脚椅和一个麦克风架，地上靠墙放着一把吉他。左奇函走上去，在高脚椅上坐下，拍了拍麦克风。
“喂？”
音响里传出一声闷响。
酒吧里安静下来。那几个女生停下聊天，抬头看过去。角落里的散客也转过头。
左奇函清了清嗓子，“今天还是唱首歌。”他说。
他的目光扫过满屋，最后落在吧台这边。
“唱什么呢。”语气漫不经心，尾音带着一丝缱绻。
“那就，送给一位在场的朋友吧。”
杨博文垂下眼，盯着面前那个空杯子，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
吉他声响起，很轻，很慢，几个简单的和弦，像是随意拨弄出来的。左奇函没有再用麦克风，只是坐在那张高脚椅上，低着头，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某个方向。
然后他开口了。
是法语。
杨博文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但那声音像是一只手，轻轻攥住了他的呼吸。左奇函的嗓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点点沙哑，咬字的时候尾音拖得很软，像在说悄悄话，又像在叹气。
那几个女生已经安静下来，端着酒杯，愣愣地看着舞台上的人。
左奇函唱到某一句的时候，忽然抬起头，朝吧台这边看过来。
杨博文对上他的视线。
Doux, doux, l'amour est doux——
Douce est ma vie, ma vie dans tes bras——
他看着左奇函的嘴唇轻轻吐出那些陌生的音节，看着他的眼睛隔着昏暗的灯光落在自己身上，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左奇函低下头，继续唱。
Bleu, bleu, l'amour est bleu——
Le ciel est bleu lorsque tu reviens——
杨博文的目光从沾着潮气的玻璃杯移到渍着水痕的桌面，就是不敢再抬头。
Bleu, bleu, l'amour est bleu——
L'amour est bleu quand tu prends ma main——
左奇函的嗓音喑哑得像是在磨砂纸上摩擦过，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低哑。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酒吧里安静了一瞬。那几个女生鼓起掌来，角落里的散客也拍起手叫好。
左奇函放下吉他，从舞台上跳下来，朝她们挥挥手，然后穿过酒吧，走回吧台。
“怎么样？”他问，又支起下巴看杨博文。
“原来你还会法语吗？”杨博文抬起脸。
“就会这几句。”
杨博文“噢”一声，对上他的视线摇头：“但是我听不懂。”
左奇函笑了一下：“听不懂就对了。”
“什么意思？”
左奇函没回答，只是拿起他面前的空杯子，转身放到水池里。
“七点多了，”他说，“饿不饿？我带你出去吃饭吧。”
.
两人穿过酒吧，推开那扇半掩的玻璃门。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学生街上的人流比刚才稀疏了一些。
左奇函走在前面，杨博文跟在他旁边，落后半步。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和酒吧里那股温吞的空气完全不一样。杨博文使劲甩头，终于把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感觉驱赶不少。
最后两人还是决定在家里吃。用过饭，左奇函还得回趟酒吧。杨博文站在客厅里，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电梯门打开又合上。
世界安静下来。
他去洗了澡，换了睡衣，头发吹到半干，然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枕头是凉的。他身上的沐浴露也是柠檬味，却和酒吧里那股酒香柠檬完全不一样。
明明没喝醉，他却像吸饱水的棉花，感觉大脑越发沉重，不断下坠、下坠——
酒吧里昏暗的灯光。左奇函垂下的睫毛。那杯淡蓝色的酒。手臂的青筋。松垮的衬衫领口。还有那首歌。
Doux, doux, l'amour est doux——
他也不知道那几个音节是怎么钻进脑子里去的，明明听不懂，却在耳边转了一整晚。
杨博文的手往衣服里探去。
（……）
真是……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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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建设文明和谐法治社会，AO3见吧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