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密林幽深, 方向却是极好寻找。

宫殿占地面积很大,夜间灯火通明,在黑暗幽静的环境中, 就像是一个靶子,让他们所有人能够精准的锁定目标。

越走越近,眼看着硕大的宫殿近在咫尺, 众人却看见一阵水声。

奔腾流动的河流,像是绵延不绝的生命。

没有人不傻眼的, 包括越兰溪。

她将随身揣带的地形图展开来,图纸上并没有标注这一处河流的位置, 为何会无缘无故多出一条拦路河?

眼前的这条拦路河, 在仅有月光照亮的环境中,一眼看不到对岸, 只能看见屹立在河面、拔地而起的华丽的宫殿。

河流湍急,一时竟不能分辨出,这条河流的源头到底出自哪座山脉。

转头一看, 汉子们都已经卸去盔甲, 脱去上衣, 准备跃入水中。

神秘男子自到此处之后,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越兰溪及时阻止:“且慢!”

她走向神秘男子, “先不说, 水流湍急, 将士们到底能否安全抵达对岸。就说,我们要游过去, 便是要卸去一切能武装外面的东西,到了之后,我们拿什么和别人拼, 命吗?”

有情绪激动的将士从河水中走出来,浑身的水哗啦啦地往下流,泛光的上体在用力地挥舞手臂,遥遥指着对岸歌舞升平的宫殿,“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吗?现在它就在对岸,我的仇人就在里面,就隔着一条河的距离,难道让我看着他们逃走吗......”

神秘男子先是重重呵斥他一句后,又见他满脸通红,双眼睁大却眼神飘忽,见状,赶快上前押住他:“不对劲!阿文,来快看看!”

队伍中唯一一个背着包袱落在末尾的素衫男子,身上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铠甲,听见男子的声音,薅开挡在面前的将士,冲到神色有异的男子身前。仔细的翻查他的舌头眼睛,又将手搭在他的脉搏上静静摸了几息。

突然,阿文双眼惊讶,死死盯着逐渐陷入痴狂的男子,松开他的手后,从布袋中掏出一颗沙砾般大的药丸塞到他口中,用眼神示意让人扶好他之后又冲到岸边,用随身携带的小勺轻轻舀了一点河水放在鼻下细细嗅闻。

神秘男子轻声开口:“如何?”

阿文将小木勺一同丢进河中,起身严肃道:“没有猜错,这水中已经掺杂上了神仙散,不能预估计量,此处位于上游,且水中神仙散含量极高,他们应该在源头投放了大量的神仙散。”

消息一出,便像是一道闪电将所有人从里到外劈了个焦。

如此一来,完全就是将这一条能攻入对面的路断绝了。

更严重的是,这条河途径四座城池且人口密集,先不说多少百姓依靠这条河流为田中的庄稼浇水,还有傍水而居的寻常百姓吃穿用度全部来自这条河流。他们想都不敢想,要是河水中被投放大剂量的神仙散,下游的百姓食用之后,那会导致怎样的一场灾难。

越兰溪:“我们来之前,山下百姓并无异样,说明河水中的神仙散在不久之前被投放,也已经深了,山下的百姓家家户户都蓄着水,这两日应该没有机会食用河水。”

神秘男子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派人去告知沿河四州的知州。

果然不简单。

越兰溪对待此人不敢大意,随随便便便能动员四个州县的知府,可见地位之高。她面对不息的河水,脑海中闪现过一个人的名字。

芝兰玉树,玉树临风,与裴昳并称为京城二俊,大晋国大皇子,也是皇帝最厌恶的皇子,顾承启。虽说和裴昳素有美名传扬,但世间谁人不知,大皇子与裴昳结怨已深,只要是裴昳上朝,碰上大皇子,那必然免不了一场恶战,偏偏裴昳任由他和他的党羽一起骂,骂完之后,裴昳便在朝堂上消失一段时日,又嘴舌多的臣子看裴昳的笑话说“也不过是皇家的看门狗,被骂了几下便卧床不起了。”

她却抱着审视的态度,裴昳杀人如麻,冷如冰铁,会任由着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辱骂自己还没有任何报复的行为?那可不像是裴昳做事的风格。

虽说她至今没有和裴昳见过面,但是总归是宿敌,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她也收集了大量关于裴昳的密报,自认为是已经将裴昳的行事、性情摸得算是清楚的。

“既然山上有 河流的源头,那必定有路可走。”

越兰溪有些意外,不由得多看他几眼,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察觉到目光的顾承启转过头来,眼神中带着询问。

越兰溪泰然自若回过头去,虽说顾承启样貌俊朗贵气,但她觉得,还是稍逊于柳棹歌。京城二俊应该是三俊才对,把柳棹歌加上。

“走吧,他们那方应该已经准备就绪了。”

果不其然,在山顶有一处山窝,山窝中源源不断冒出的山泉水汇成一条小溪向山下奔腾。泉眼周围有数不清的木箱散落,箱壁上还附着着杏白色粉末。

顾承启给阿文使了个眼神,阿文点点头,上前查看。

仔细研究过后,阿文道:“此批神仙散纯度比上一批缴获的至少高了两个度。”

两月前,他们在京城缴获了一批神仙散,只要人吃上三日,便能深深种下神仙瘾。这次的纯度居然比上次的高出这么多,他们不敢去想,要是这一批新的神仙散流入民间,十五年前的惨象会重新上演,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埋火药,直接炸开城墙。”顾承启冷声。

山窝往前走几里路,便是一道厚厚的城墙,城墙没有门,堡垒中也没有人看守。

背负火药的士兵动作迅速,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奔袭到城墙下将火药火速埋好后牵好引线等候在一旁。

“炸!”

以火药爆炸声为号,方洄率领的队伍从密室种冲出来将大殿中的人全部俘获。

三座丹炉已经打开,大殿中的人皆是信徒等待王上的赐药,却没想到,从墙壁中冲出来一支动向不明的队伍。只是一瞬,他们便被吓破了胆。

方洄手握长刀,在搜查完大殿之后,提脚猛地踹开殿门。

箭如同雨一般从外往大殿□□,密密麻麻的人守在殿外,手持弓箭,根本不管里面的人到底是敌人还是自己的信徒,均是一视同仁,全部射死。

方洄早有准备,快速躲在门后大喊:“有埋伏,拿盾!”

早早准备好的盾牌立在殿门外,形成一排坚不可摧的墙一步一步向对方逼去。

弓箭不可近战,等到逼近面前时,方洄冲出去,身手利落地率先取下有一个人的首级。

越兰溪这边,城墙已经垮塌。

只是他们听到的是两声爆炸声,还有一阵,是来自城墙里面的。

他们不清楚里面的情况,按照他们制定的计划,听见他们的爆炸声,便开始进攻,并无计划外的这一声爆炸。

来不及去思考,越兰溪和顾承启往前直奔,进入城池,不可阻挡。

城池没有百姓,有的只是身着红色盔甲的将士。

越兰溪杀红了眼,见人杀人,与佛杀佛。

负重四十斤的铠甲,手拿近二十斤的长枪,她整个人却身轻如燕,窜梭在每个敌人四周。

顾承启见她动作麻利,自然也不甘落后,咬着牙朝着拔刀而来的敌人挥剑,见血封喉,无人不为之胆颤。

橙黄的灯光映着血红,尸体叠成高高的一摞快及一人高。

越兰溪擦拭去脸颊边的血迹,看向顾承启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身手不错啊。”

顾承启为曾与她面对面交过手,未曾想,先做成了盟友,且十分默契。

“承让,越寨主身手果然不同凡响。”

谈笑间,箭矢的破空声凌空而来,穿风而过。

越兰溪眼底骤然凝聚起寒意,挡在顾承启身前,一脚将他踹开后,弯腰侧头,手握长枪用力一松,红缨在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弧度,直指堡垒暗缝中持弓箭偷袭的人的喉间。

“走,进大殿。”

她接过手下递过来的长枪,阔步往里走。在光下熠熠生辉的铠甲被染成了浅浅的红色,铠甲底部边缘,还在往下滴着清润的血滴。

“搜!”

紧闭的大殿门被撞开,越兰溪环顾四周,与她此前来的情景别无二样,唯一不一样的便是中央的三座丹炉已经被起开,丹炉壁还是温热,整座大殿充斥着足以让人迷失心智的香气。

“兰溪,兰溪!”

方洄负责搜查整座城池,分别从城池四角以及每家每户中搜到了不同分量的神仙散。

“后山,你快去看看后山。”

越兰溪和顾承启对视一眼后,随着方洄而去。

后山不远,就在城池往西的一大片空旷的土地上,如果说万亩良田可以供养千千万万百姓,那眼前这一片田地甚至可以让数以万计的百姓坠入地狱。

这是要毁了整个大晋,要毁了大晋国之根基。

顾承启握紧拳头,“来人,按照原计划,处理这个地方,务必不要让草灰复燃。”

“是!”

领命的属下整齐划一地从衣襟中拿出一张覆面,却不似普通的覆面,带上之后,呈“井”字,每个点位站上一个人,往田中撒入不知名的药粉。

顷刻间,开得红艳的花田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这是特制的可以直接让芙蓉花枯死的药粉,经过这一次投放,从根部开始往花蕊腐烂,再倒入火油,烧上五六个时辰,便可永诀后患,之后的土地不仅可以栽种其它作物,还会让其更加肥沃。”

越兰溪很是惊喜,“世上还有这种药!研制出这种要的人应该要传名千年才对。诶,对了,姓甚名谁?多少年岁?应该岁数很大了吧,要不然如何能见多识广研制出这样厉害的药方。”

顾承启神色恍惚,“如果还活着,今岁应有四十有六了吧。”

瞳仁映出一片火红,万亩的芙蓉花田顷刻间变成火海,熊熊燃烧的火焰,没有带来一点芙蓉花那香到让人头晕的味道。应是那药粉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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