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真的不去吗?”

越兰溪纳闷, 一直都在她身后当跟屁虫的蒋小乙,居然会拒绝和她一起入京。

蒋小乙绞动手指,抿紧嘴:“你们, 能不能不去,本来你们就可以好好地在这里的,为什么非要往京城去?”

他说的没错, 越兰溪虽然是被招安,但是与过往所有招安的山匪不同的是, 她有自己的敕地,有自己的军队, 只需要在战事上配合朝廷, 其余的一概不用管。

“小乙,我有一定要去的理由, 你不想去我也不勉强你,天下不是只有京城富饶,你可以去苏州、杭州, 待此事一结束, 我定然会回来的。”越兰溪坐于马背之上, 身后跟着一辆马车和上百人的队伍。

“你们都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人去楼空, 蒋小乙不满意地嘟囔。

“那你随我们一起走?京城繁华, 定然有你喜欢的, 方洄的回信中也说了,广陵城之事处理完之后, 她也会北上京城,你不想和方洄见面吗?”今日心情好,越兰溪有的是时间和蒋小乙磨性子。

趁热打铁, 随从及时地将自己的马牵给蒋小乙。

谈及方洄,蒋小乙有些迟疑了,不自觉地接过了缰绳,右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千里驹,张张嘴巴,又泄了气一般闭上,抿抿嘴,内心中天人交战。

他能怎么办,要是回京,不说进京了,只是刚过护城河,他爹就会派人把他抓回去关起来,几十大板子定然是逃脱不了的,这些都不是重要的,说不定到那时候,他再也出不来了也是有可能的。

“算了,我,我就不去了,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蒋小乙失落地将手从缰绳上撤回来,瘪起嘴将哭未哭,简直就是一个不舍大人离家的小孩子模样。

越兰溪吩咐留寨的人,“看好他,别让他出什么乱子,他要去游玩,给足他银钱便是,还有,让你们做的事情要尽快完成。”

“是!”

官道平阔,道旁古木参天,林鸟时鸣。日头落了又升,金光铺道,车马行于长林浅草间。远山如黛,云影漫过田畴,偶有炊烟袅袅,蹄声嗒嗒,车辙蜿蜒向城阙巍峨。

京城。

到了。

官道车马渐稠,商旅往来,人声渐喧,风里带着酒旗与香粉的软暖,檐角落日鎏金,城门在望,一派雍容繁华的帝都气象。

越兰溪懒懒散散地骑在马上,嘴里叼着一根新鲜的狗尾巴草,行止踏步间,还能看见从狗尾巴草上抖落下来的花粉。

“寨主,过了护城河便到京城城门了。”春泥没见过如此气派的城门,也没见过这样的河桥,行走间,看得眼花缭乱。

越兰溪往后瞧了一眼,所有人无一不向往的。她也觉得新奇啊,虽然进京城数次,但还是第一次正大光明地走城门。

马车缓至城门下,青灰高墙巍峨,守卒持戈肃立,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商旅、行人依次排队,盘查之声此起彼伏。

越兰溪行于前,春泥按规矩递上户籍文书。圆脸守卒低头核验,指尖拂过纸页,目光扫过身后百余人,他俯身侧耳听属下的回禀,“共一百零六人。”

圆脸守卒顿时变了脸色,抱拳正声道:“户籍文书上只有九十七人,还烦请娘子让我们带剩下无户籍文书的人去府衙补办一张。”

态度姿态让人挑不出错,进退有度。

忘了她临走时多带了几位做饭大娘。越兰溪挠挠额头,从包袱中掏出被她随意塞在某个犄角旮旯的圣旨,递给守卒。

守卒目光一凝。

他上前半步,双手平伸,指尖轻触绫边,垂眸细看印玺与措辞,神色沉稳。片刻核验无误后,他将圣旨恭敬折好,双手奉还,沉声禀报:“圣旨无误,恭请越寨主入城。”

态度始终不卑不亢,越兰溪便多看了几眼。

马车徐徐经过,车帘轻轻被人掀开,柳棹歌端坐车内,轻扫了一眼那圆脸守卒。

守卒立身于一旁,送走入城的一行队伍,眼角余光撞上柳棹歌那双眼,他陡然浑身一僵,像是淬了冰的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是摄政王殿下!

等他反应过来,要躬身行礼时,帘子早已放下。

到春来客栈,已近申时。

他们一来,便是包下整个客栈,原来越兰溪已经提前让人来打点的宅院说是修缮未全,还需两日才能搬进去住。

"寨主,先休整一下吧,我看他们的心都已经飞到外面去了。"刚进入客栈,王嬷嬷便点着春泥的额头,笑得宠溺。

越兰溪:“去逛逛吧,今日的消费,本寨主全包。”

“好!!!”

“客官,真是不好意思,西边厢房已经被一位客人包下半月,这,看您能不能允许他在此住上一段时日。”掌柜的搓搓手,大有和谈不拢,直接让楼上的客人滚蛋的预兆,毕竟,眼前这位才是大主顾。

见越兰溪点点头,王嬷嬷继续说:“掌柜的,这你可不地道,一人赚着两头的钱。”

张掌柜汗颜。

奈何楼上的客人加的价实在是多,实在不好去赶走他。

“我们姑娘初来乍到,打眼一瞧,京城人居然都是这样的人,还没有我们乡里人守规矩。”

王嬷嬷越说越来劲儿,说得张掌柜那张老脸都快埋进土中了。

“谁在说小爷没规矩的!”

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声音从屏风后的楼梯处传来。

越兰溪听见声音,有些惊讶,这声音,好......好你个蒋小乙!!!

“蒋小乙!!!”

越兰溪揪住他耳朵,将他扯到柜台前。

柳棹歌稍稍退后两步,避开了将要碰到他鞋面的蒋小乙。

“你不是说你不来的吗?怎么又偷偷来了。”

“兰溪,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的衣领原本由越兰溪拎着的,转了个圈之后,现在改为由柳棹歌拎着。

柳棹歌可是丝毫不会手下留情的,拎着他的衣领,像是要将他就地缢杀一般,“兰溪,咳咳,救我!”

“少装。”越兰溪只以为是他装的,心中生气,又一脚踹在他腿肚子上,痛得蒋小乙眼睛挤出点泪花来。

张掌柜欣喜:“原来二位认识啊,那这事便好办了。”

“好办个屁,将他剩下的房钱退给他。”越兰溪一把将钱袋子扔在柜台上。

装得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砸在柜面上,让张掌柜眼睫一颤,捧住钱袋子,顿时双眼放光。

“你怎么住在这里?”越兰溪问。

“这个掌柜不看人,不看户籍,只看钱,比较黑心。”

“咳咳咳,咳咳咳。”

张掌柜假装咳嗽,蒋小乙不在意的撇撇嘴。

“几位客官上房请。”

廊间灯笼昏黄,木梯吱呀轻响。推门而入,屋内窗明几净,一桌一椅一床,熏香淡淡,房内一应需求,王嬷嬷早已收拾好后便早早到隔间睡下了。

柳棹歌接过楼下小厮端来的热水,慢悠悠地走过来:“兰溪,擦擦脸吧。”

“明日我要进宫,你随我一起去?”

越兰溪心安理得地任由他帮着擦脸擦脖擦手。

只是他怎么一直在擦她的右掌心啊,柔软的布巾擦着手心,来回摩擦,虽不至于痛,但是痒痒的,痒到心尖上,挠不到。

“你怎么了?”她出声问。

捏着布巾擦手的动作瞬间一顿,柳棹歌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放在陶盆中,清洗拧干,“没什么。”

那是今儿午时,她碰过蒋小乙的手。他不敢说,他不喜欢有任何人出现在她身边,甚至是厌恶,但凡她碰过、看过的人,但凡是她的目光有一刻没有在他身上,他便会嫉妒到发疯,想杀人,想将她藏起来,想将她欺负哭,就像是那日一样,她的泪珠是为了他留下的。

攥着布巾的指腹深深掐进掌心,胸膛滚着几欲破膛的躁意。

视线黏在她身上,他猛地偏开头,睫羽乱颤,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有意识地克制自己的呼吸,生怕梢一失控,将眼前的人连骨带血吞了下去。

“你怎么了?柳棹歌。”越兰溪不安地问道,想要起身出门喊小厮请个大夫来,却被柳棹歌一把握住手腕,顺着力道,越兰溪坐在柳棹歌身上,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般浓烈的亲吻。

唇瓣甫分,气息交缠未散。

越兰溪睫羽颤抖,颊边染开薄红,呼吸乱了节拍,偏生躲不过他灼热的视线。

手腕被轻轻执住,柳棹歌垂眸轻轻把玩着方才被他洗红的手,唇瓣落在她的指尖,一寸一寸,细细吻过每一寸肌肤,像是擦拭、标记。呼吸灼热,眼底的暗光涌起又被他深深按压下。

明明是亲昵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越兰溪咬着唇,按耐住手心中的痒意,柔软带湿的温热的唇瓣一下一下印在她手心,轻轻啃噬、□□。

“你今夜是怎么了?”气息未乱,轻喘细细,越兰溪尾音软得有些发颤,带着水汽与羞赧,发出的声音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柳棹歌维持着埋头亲吻她手心的动作,几个呼吸之后,他抬眼,黑眸沉沉,哑声低喃:“兰溪的手,只能是我的,是我的,我的......”

他像是魔怔一样,一直重复,话语间,抱住越兰溪。

隐匿在暗处的眼神阴戾、偏执。

自从重新回到兰溪身边后,他便再也收不住他对兰溪的占有欲,不,应该是,他对兰溪的占有欲至始至终都存在,只是重新回来之后,越发抑制不住自己的疯戾,像困兽撞着铁笼,每一下都震得骨头发疼。

明明像安分守己守在她身侧,可实现一沾到她,心中的欲念便像是得到了养分开始疯长,理智在崩裂的边缘。

脸颊传来点濡湿,越兰溪眼尾弯成月牙,笑意从眼底漫出来,亮得像落了满室星光,裹着纵容与偏爱,“是你的。”

眼瞳中的戾气一瞬溃散,只剩下错愕、无措,不敢置信,听见她在他耳边一字一句,笑声清清脆脆:“我,是,你,的。”

“当然,你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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