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门内, 张思明迫不及待地给两只手机开机。

智能手机没有SM卡,没有贴膜没有保护壳,看着崭新。

机子里只有自带的软件,点开相册, 里面有好多贺槿桥的照片。

照片是在游轮上拍的, 正脸的侧脸的、严肃的微笑的都有, 不是偷拍, 是近距离摆拍。

照片储存的时间统一到秒, 不是一张张拍, 而是集体储存。

像是一只备用机。

打开那只摁键机, 里面没任何东西,只有一个号码, 号码没有备注是谁, 张思明想了想, 拨打过去。

电话通了, 没人接,一分钟后自动挂断。

按道理年轻一代不会使用摁键机, 会是捡的吗?

他在出租房内找寻自己以前生活的痕迹,但不管从穿衣风格还是生活习性来说,这里应该只有徐子航住过。

电脑被格式化过,只有失忆前一周内的视频材料。

浏览器显示的最近浏览是查询机票和R国天气,再多的便没有了。

对了, 还有一个U盘。

从电竞桌抽屉里找出U盘, 将U盘插进主机, 点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

张思明点开视频,视频内容是一个男人将另一个人强行拽上车的过程。

不是正常拍摄, 是监控视频。

这两个人张思明毫无印象,但可以肯定,没失忆前他必然认识这两个人,不然为什么保存这个U盘。

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监控?为什么把存有这样监控的U盘扔在宠物窝里?

都太奇怪了。

监控上有时间和GPS坐标信息,根据GPS坐标,张思明精确地找到一家酒店的地址。

是贺家的酒店,这件事又和贺家有关?

张思明找到保安亭,问起该时间段酒店内发生的事。

保安警觉性很高,一个字没透露,要打发人走。

“叔叔,我发生车祸失忆了,我家中照片显示我在那天来过这儿,所以我是来找记忆的,并没有其他用意。”

说着,张思明拿出手机中的失忆诊断,包括近期在晋城一院的复诊。

见张思明这么真诚,保安便透露了那天是贺家举办的慈善晚宴。

也是贺家。

“邀请了许多有些名气的人来当模特,小伙子你长这么清秀,说不定你也是模特之一。”

“这么说来,我账号粉丝有一百多万,很有可能被邀请,我可以去里面看看吗?”

“酒店一楼几乎等同公共场所,你当然可以进去,大厅和后台是当时晚宴的场地,你可以去看看。”

“谢谢。”

七拐八拐,张思明找到了监控显示的地点。

那是后台连接后厨的位置,后厨原本就有小型货车进出,那辆车从后门进入一点都不突兀。

但要混入歹徒,还是需要花费一番周折,相信警方也已经盘问过,不知是否已经结案,或许可以问一问赵盛科刑警。

若已结案,可能会帮自己理顺这件事,若没结案,自己手头的监控可能会帮助警方破案。

他正观察得仔细,一个女孩凑了上来,表情兴奋:“画舸?”

张思明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你真是画舸!我是你粉丝。”

差点忘了,画舸是他账号名称。

“上回慈善晚宴,我没来得及和你合影,今天可以合影吗?”

“慈善晚宴……是贺家主办的慈善晚宴吗?”

“是啊。”女生说。

那挺巧,张思明见她穿着酒店的工作服,准备套话:“那天我应该不忙啊,怎么没合影上?”

“你还不忙啊,全场就你一个人走了两趟。”女孩摆弄着手机,拉大美颜。

“这个慈善晚宴也真是,少请一个模特都不知道……”

“不是少请一个,我听说啊,是被人中途绑走一个。”

张思明配合着女孩拍照,感叹:“这贺家安保做这么差吗?”

“不差,当时警察都来保护那些展品,谁知道歹徒这么大胆,我听监控室说有人黑进酒店的监控……反正这起绑架有组织有策划,我听听都觉恐怖。”

“那是挺恐怖的。”

“那个被绑架的人你应该熟悉的,我经过后台,看到过你们聊天。”

“啊?我怎么没印象?”

“你等我翻给你看,”女孩从短视频账号上搜索别人的账号,“我们姐妹几个凑在一起八卦过这件事,那个消失的人还真给我们扒出来了,你看,就这个人。”

张思明仔细看,故作有点印象。

回到出租屋,他搜索了有关这次慈善晚会的所有信息。

邀请的模特大多数是网红,因此他们的视频账号上上传了很多当晚的照片。

监控视频显示被拽进车内的这个人,与女孩所说消失那个人的长相,基本一致。

但那个实施绑架之人,网红放出来的照片中没这个人的脸,所以不是展示拍卖品的模特。

可能是宾客,也可能是外来人。

张思明把这个人的脸放大,看不出任何特征,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快些恢复记忆。

忙了一天,贺槿桥的信息冷落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张思明立马回复过去。

贺槿桥:[还以为你又不理我]

张思明:[我真在忙]

贺槿桥:[奖励,还没给我]

张思明:[你要什么?]

贺槿桥:[我要的,你真能给?]

张思明:[你先说说看]

贺槿桥:[和我一起吃个饭?]

张思明:[夜宵行不行?我要去给辛辛上课]

贺槿桥:[好,我来乔家接你]

辛辛的妈妈没有辞退他,他自然没有先不干的道理。

原来的小提琴被烧没了,张思明临时去琴行挑琴。

琴行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琴,他走向一把深棕色的小提琴。

琴的漆面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张思明拿起它,将琴身抵在下颌,琴身独有的凹槽与他的骨骼严丝合缝,一种熟悉的感觉贯穿全身。

他拿起琴弓,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他调整到标准的握弓姿势。

指尖的记忆宛若调酒时的手臂肌肉记忆,运弓的力度和角度熟练得犹如一位专业小提琴手。

人果真是一个复杂的生物。

没有忘记基本的语言、基本的生存方式、生活道理、也没有忘记部分肌肉记忆……但却忘记了人和人相处发生的所有事。

不过也不用气馁,他正在吃药,正在慢慢好起来。

这把琴的价格超出预算了,张思明正想试第二把,一抹鲜艳的红色闯入视野边缘。

他看过去,那是一个外国小女孩,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约摸六七岁,红裙脏脏的,眼神黯淡,脸色苍白,正扶着玻璃门,直直望着张思明。

张思明往后面看了眼,确定她是在看自己,然后走向玻璃门口,蹲下来,问她是不是和父母走散了。

但显然,女孩听不懂普通话。

张思明注意到,她搭在门框上的手,小拇指那个位置用纱布包裹着,有干涸的血迹,包裹潦草,再细一看,可以看到缺了一节。

不知为什么,他把小女孩脸色呈现病态的苍白,和伤口正在恶化挂钩起来。

张思明将手伸向女孩额头:“告诉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Ann,冰激凌买好,我们要走咯。”一个看着和张思明年纪相仿的男人将一个冰激凌递给女孩,而后抱起女孩。

他朝张思明微微笑着,但没有多说什么。

一个纯白种人女孩子,和一个纯黄种人青年,没任何血缘关系,他们会是什么关系?

张思明注意到这个人的小拇指,也同样缺了一节。

往外走了几步,望向那个人的背影。

脑仁突然突突地跳,眼前闪过一节断指,指尖抽动、指尾渗血……

凉意瞬间从周围袭来,胸腔似是被一团棉花堵住,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先生,您还需要挑选吗?”店员怕失去一单提成,追出来,小声提醒他。

张思明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努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我看的第二把琴,帮我结账。”



乔家,乔可辛飞快地跑向门外,贺希蓉一把拉住乔可辛的胳膊:“跑这么快,做什么去?”

“舅舅说张老师失忆,让我去门口接他。”

说完,乔可辛便挣脱母亲的束缚,奔向门口。

一分钟后,贺希蓉看到张思明和乔可辛一道进门,有说有笑。

“辛辛你家真大,进大门后还要坐车。”

乔可辛满脸不屑:“你到我舅舅家,才知道什么叫大。”

“你舅舅家什么房子啊?”

“是庄园啦,据说是我外婆喜欢,我外公在二十年前豪掷几个亿买的。”

二十年前的几个亿,这放到现在得是多少钱!

可以想象,贺槿桥小时候过得那可叫个锦衣玉食。

“你舅舅家真有钱。”

“是啊,主营多个民生项目又跨界进入海洋工程,目前为止控制着一滴油到一匹布的全链条布局,多项专利在手,市场大而抗风险力强,必然是赚钱的。”

说话老成,张思明欣赏这个小孩:“辛辛你懂得真多,比老师还多好多。”

乔可辛摆手:“必修课啦,我舅舅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他当时学得可好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跟我外公一起干,谁知道他跑去当了医生。”

“为什么呀,他喜欢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外公也没反对,甚至非常支持,不像我,一点点小事就会被说半天,我可羡慕我舅舅了。”

有钱有颜有脑,又有爱他的父母,贺槿桥这辈子可谓顺风顺水,唯一的挫折,可能就是在自己这儿遇到的。

“我听说他现在逐渐减少医院工作了?”

“没办法,我大舅舅屁事不管,我又太小,我舅舅算是赶鸭子上架,不过他这么聪明,又从小就学这些经济和管理的知识,很快会上手的。”

张思明摸着乔可辛圆不溜秋的脑袋,走近贺希蓉,张思明轻轻唤了声:“夫人好。”

然后便要和乔可辛去练琴房,贺希蓉叫住了他。

“辛辛说你失忆了?”

张思明说:“对。”

“你现在是陆钧彦的男朋友?”

张思明点了点头:“是。”

“你怎么突然就做了陆钧彦的男朋友?”

“因为阿彦人好,他救过我,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事。”

“是吗?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张思明怔了怔:“您没听说过不是很正常吗?毕竟你们不是一家人呀。”

“他妈叫贺希莲,我们虽不是一家子,但我必须足够了解他们,才能在贺希莲讽刺我们的时候讽刺回去。”

名字像是亲姐妹,怎么整得跟仇人一样。

不过,贺希蓉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的事,是不是从侧面印证了陆钧彦在撒谎?

“怎么教小提琴,没忘吧?”

“您可以随便考我。”

“那倒不用,我看看吧。”

琴房里,窗边的绿植在中央空调吹动下轻轻摇曳。

乔可辛运弓的姿势已经非常标准,但张思明的手仍旧扶住他的右手手腕。

张思明指尖点在琴谱上:“注意第一乐章的快板,不是机械的快,是那种舞步的轻快,想象一下舞者沉浸舞步中的感觉。”

当琴弓拉出深沉音域时,张思明的手稳稳托住乔可辛肘部:“老师把一把尺子放你手肘上,记住别让它掉下来,把手臂的力量融入到揉弦这个过程中,并用心去感受它。”

……

另一边,贺槿桥看着手机里的内容,拨通了通讯录上的一个号码。

“贺医生。”电话那头先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这这…我偷渡过来的应该没人知道呀,贺医生你真是手眼通天、神通广大!”

“闭嘴!你去见过思明了?”

“我本来只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谁知道被那小丫头看在眼里,她跑到思明面前,我只能在思明面前露了一面,不过你放心,我们没有说上话,在他恢复记忆前,我不会去主动刺激他。”

“你最好是这样。”

徐子寒:“对了贺医生,我有个忙要你帮……”

贺槿桥利索地挂了电话。

徐子寒又打了两通贺槿桥才接通。

“我这不不敢去医院所以才找你帮忙吗!你知道我已经回国,肯定知道我身边小丫头的身份。”

贺槿桥声音很冷:“我没兴趣知道,我只想警告你别再靠近他。”

“天地可鉴,思明那么关心我,我怎么可能会害他!不过说起关心,他对我像是那种有着过命交情的关心,要知道,我和他也才认识两个多月。”

徐子寒意有所指。

贺槿桥:“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思明曾经对子航说过,他说子航为他死过一回,所以不管是被Rua威胁,还是我远赴R国,他都没有弃我于不顾。”

徐子寒身边传来痛苦的呜咽声,像是小孩子的声音。

“很扯对不对?但我信了,我是个精神病,所以我信!贺医生你了解思明,你信不信呢?”

成熟的心智,成熟的伤口缝合手法、几次提及的三十五岁、看向自己的眼神……张思明身上,有太多难以解释的地方。

“你居然也信。”徐子寒低低笑开,又听身旁人咳嗽,安抚了几句,“贺医生,我身边这丫头如果再得不到救治,恐怕会死。”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心了?”

“一来是子航拜托的,不然我需要偷渡回自己国家?这二来嘛,贺医生你救死扶伤,有医德傍身,你肯定不忍心我把一小女孩扔臭水沟让她自生自灭。”

贺槿桥哼声道:“她于我非亲非故,这样的一条命能让你进去大半辈子,也算为社会消除一大毒瘤,你放心,你把她扔臭水沟后,我会帮你报警。”

“别呀贺医生,你应该知道前几天,R国警方发现的灭门尸体,就是Rua一家子,这家就剩这女孩了,死了多可怜。”

贺槿桥确实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我本想用这个女孩威胁Rua的,但思明被撞,我找他耽搁了许久,导致那边比我先动手,我没办法,只能把这女孩带在身边。”

贺槿桥:“所以你劫持这个女孩,把她带在身边,帮她偷渡,让她染病,实则是救了她?Rua在天之灵,应该对你感恩戴德?”

“听你这么说,我还真做了一件好事,不过她不是在偷渡的时候染的病,是我切了她一根手指,虽然喂她吃了一些消炎止血药,但架不住伤口发炎感染,这会儿正在发高烧,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弄……”

“徐子寒!如果不是看在思明的面子上,我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以你的能力,我完全信。”

“忙,我可以帮,但你必须消失。”

徐子寒忍不住笑出声:“得知Rua死掉的那天我试过了,但是不能,冥冥之中,总觉得子航和思明需要我。”

贺槿桥也笑了:“你从出现到现在,只会带来灾难,他们其实并不需要你,别把自己想得太伟大。”

听到贺槿桥这么说,徐子寒犹豫了好一会儿,但眼神又变得坚定——不需要他,子航就不会分裂出他。

“国外有一项研究已经投入运用,叫副人格删除技术,你自己不能,那就让别人帮你,你想让我帮忙,这是交换条件。”

徐子寒“啧”了声:“这对我们精神分裂症来说,等同于杀死自己,也行,成交!”

“等同于杀死自己的事,你竟答应得如此爽快,徐子寒,别和我耍花招。”

“不答应不行,答应了你还要怀疑,贺医生,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行了,不装了,我摊牌了,”徐子寒声音狡黠,“还记得我打电话给你,说思明被种植记忆这回事儿吗?”

“怎么说?”

“我去找那个医生了,亲自试了试,不管是种植记忆还是抹除记忆,于我,都没用!我也想试一试,副人格删除术能不能杀死我。”

徐子寒越说越兴奋,“贺医生,你赶紧给我安排呀!”



乔家,教学结束,贺希蓉不懂,但看着张思明和以前一样专业,也就不挑刺了。

还没把人送走,贺槿桥便已经到达乔家,自然而然地帮张思明拿过身上背的琴。

这怎么看都不是来找她这个姐姐的,贺希蓉把贺槿桥叫到一旁。

“他现在是别人的男朋友。”

“我知道。”

“知道你还纠缠他!”贺希蓉无语至极,“以前是什么李东亮,现在又是陆钧彦,他就是个不安分的主!你喜欢男的,可以,但你能不能找个私生活干净的?”

贺槿桥向不远处看过来的张思明招了招手,对贺希蓉说:“其他事,你都可以管我,但只要有关他的,不行。”

言简意赅,没有半点解释。

自己的感情,无需他人指指点点。

“你!”

“我们还约了夜宵,就不多打搅了。”

他们在远处说话,但时不时看向自己,张思明问乔可辛:“你妈妈应该是让你舅舅远离我?”

“应该是,她以前就不喜欢你,你现在又是陆钧彦的男朋友,而我们和姓陆一家子不对付,她应该更加讨厌你了。”

“可你舅舅他很喜欢我,他们不会吵起来吧?”

“有可能,毕竟我妈把我舅舅当儿子疼。”

连姐姐都这么疼贺槿桥,贺槿桥真是太幸福了。

不一会儿,贺槿桥走了过来,撸了下乔可辛的脑袋,问张思明:“夜宵想吃什么?”

“烧烤可以吗?我今天手机刷到,可馋了。”

“可以。但烧烤店环境不怎么样,我们带一些到我家吃怎么样?我家有一整柜的酒,正好我想喝你调的酒。”

“那敢情不错啊,我要多点几串茄子冬瓜,说是对消肿有帮助。”

张思明说完,迎面走来一个男人。

他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心脏因紧张剧烈跳动——这张脸分明是监控中实施绑架的人。

不会错,就是他!

“姐夫。”

一旁的贺槿桥出声了,这个人居然是贺槿桥的姐夫,也就是乔可辛的父亲!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嗯,”男人微微一笑,“来接男朋友?”

他的视线看向张思明,张思明因紧张捏住了裤腿,齿缝里挤出三个字:“乔先生。”

贺槿桥看了张思明一眼道:“是朋友。”

他的手握住了张思明因害怕而冰凉的手,又解释了一遍,“暂时是朋友。”

“那姐夫先恭喜你了。”

张思明表情僵硬,一丝犹疑闪过乔栋的眼睛,“辛辛的老师,似乎很紧张。”

再不随机应变,恐被看出端倪。

张思明立即挣脱贺槿桥的手,羞愤不已:“什么暂时是朋友,我是阿彦的男朋友,你别乱说。”

贺槿桥竟出奇的配合:“可你前几天还答应让我追你,我都不介意当小三,你怎么说变就变!”

“你在别人面前说这个你很自豪是吗!你真是……哎!”张思明跑,贺槿桥追。

贺希蓉在后面跺脚:“我好端端的弟弟,被这么个不知检点的家伙骗了去,我得找我爸检查祖坟去!”

乔栋往他们二人跑的方向望了眼。

偷人的事被发现,才紧张?李家飞机场当跑腿,是巧合?

恐怕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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