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贺槿桥、赵盛科和被绑着的乔栋通过舷侧传送到YC9528船上， 其他人原地待命。
White腰间挂枪，手握长刀，长刀后面，是捂着伤口的张思明， 左侧是帮他捂着伤口的贺希蓉和抱着贺希蓉的乔可辛。
“你要和我谈什么？”White问。
“在谈之前， 我认为应该让女人和孩子还有受伤的人先行回避。”
White笑：“如果我这么绅士， 我何必找女人和孩子下手？”
“我坚持。”贺槿桥说， “如果他们不回避， 你休想知道杀死Joy White的真正凶手。”
“凶手？”White看了眼被绑着的乔栋， “凶手我早已知晓， 不然怎么绑这两个人！”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想Joy在天堂， 一定希望他的兄长为他找出全部的凶手。”
全部的凶手， 说明凶手不止一人。
“女人和小孩可以回避， 这位得留下。”
White用刀尖抵住张思明的胸口。
“刀不长眼， 你小心点！”贺希蓉喊道。
这么多人在，形势已经很明朗了， 所以贺希蓉并不惧。
张思明说：“你快带辛辛走吧，他还小，不适合见到这种场面。”
“说得好像你不小似的。”
贺希蓉吸了吸鼻子，她清楚知道如果这回没有张思明，她的清白， 包括她和乔可辛的命说不定已经不在了。
在经过被绑着的乔栋时， 贺希蓉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也差不多能咂摸出来， 他们母子今天的遭遇，和乔栋脱不了干系。
“希蓉……”乔栋眼神复杂，他也不想把事情弄成这样。
“爸爸，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们的。”
贺槿桥用身体挡住乔栋被反捆的双手，给予他最后的脸面。
“你先和妈妈去船舱，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好的舅舅。”
贺希蓉母子进入船舱，White说：“你想和我谈什么？”
贺槿桥说：“谈交易。”
White在中国领海内犯事，中国警方完全可以将他绳之以法，但White的家族太过庞大，实力也过硬，不解决根本，危险仍旧在。
“你说说看，我很感兴趣。”
贺槿桥将乔栋推到White脚跟：“你绑架我的姐姐和我的外甥，说明你已经知道这个人在Joy那个案件中，参与了绑架和谋杀，这个人随你处置。”
White饶有兴趣地“哦”一声：“可这样，你们不也参与了这起‘处置’？”
赵盛科说：“快到公海了，公海之中，只有船舶登记国有权管辖发生在船只上的案件，YC9528隶属Z国，我是Z国刑警，只要我证明船上无事发生，就不会有部门追究。”
White将刀架在乔栋脖子上：“我留着这个人，是想让他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对付他轻而易举，但是你们这么计划，倒也不失为一个礼物。”
刀刃贴在乔栋脖颈动脉的瞬间，乔栋跪了下来：“别别别！我就是个小角色，你杀我于事无补！”
“是李、李家……李东亮他们主导的绑架，结果没弄清楚，也怪那两个成天黏在一起的人都是混血儿，看着差不多，这才绑错了人……”
在恐惧和退无可退的加持下，这些字眼，争先恐后、毫无保留地从乔栋嘴里蹦出来。
“槿桥、盛科，我都已经说了，我全部都说了，你们求求White先生，放过我吧，我还不想死、不想死！”
“看看你这没有骨气的样子！”赵盛科气得踹了乔栋一脚，“连累老婆孩子差点死掉，贺文超千挑万选怎么挑了你这么个人当他女婿！”
“我也是没办法了，乔家这么大的底，不剑走偏锋我怎么去托底？”
“你还顶嘴！我操了！”
“哐哐”又被赵盛科踹了两脚。
贺槿桥看向张思明，腹部的血大概已经止住了，说明刀伤没有很深，脸颊和眼窝被打的地方高高肿起，目测不能判断是否骨折。
不管是与不是，这场谈判必须尽快结束。
“White先生，很明显，你在查这起案子的时候，李家给予了你错误的信息，你重点要对付的是李家那些人和乔栋，而不是女人和孩子。”
“他顶多算是从犯，”White用长刀指了指乔栋，“你们没有把主犯带到我面前，凭什么和我谈判？我又凭什么要放了女人和孩子！”
“凭在我国领海范围，凭我们人多势众，凭我是警察！”赵盛科摸出警枪。
看到赵盛科的举动，周围船上的警员皆摸出警枪对准White。
“他身上有枪，对于极度危险的罪犯，老子他妈完全可以一枪崩了他，崩了他，什么事都没有！你他妈跟他谈什么谈！尽他妈浪费时间！”
赵盛科也知道A国老牌贵族White家族的强大，他如此急躁，是在演。
“老子现在就崩了他！”赵盛科将枪对准White的头。
第一次被人用枪顶着的滋味不好受，特别是还有这么多支枪都对准了他。
虽然手下人即刻调整了搏斗的姿势，但White还是有些慌——终究是在别人的地盘。
“赵警官！稍安勿躁。”贺槿桥拦住了赵盛科，“我们需要他的帮忙。”
White很好奇：“我的帮忙？”
赵盛科也很惊讶：“他的忙？他不捅你一刀已经很不错了，他帮忙？！”
“White家族产业庞大，涉及多个国家政界、军事、商业……此次李家提供假消息，相信White先生也是被蒙蔽了双眼……”
贺槿桥以旁观者的视角分析这件事。
“一个性子急，一个性子缓，你们真是打的一手好配合。”White说，“捡重点说。”
“我建议来一场钓鱼执法，由White先生你派人与李家对接，全程留证，李家进入监狱那一刻，监狱里的那一套，你比我清楚。”
在监狱里，随便买通一个死刑犯不是难事。
“可我凭什么要与警方打配合？”
“因为我知道，你对李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White在甲板上拖着长刀，带出一连串“滋啦”声。
“确实，以我的性子，绝对会对李家动手。”
“但李家不好对付。”
“哦？你说说看。”
贺槿桥说：“据我所知，李家正在打通国外的产业链，这条产业链若是被他稳住了，不管我国还是他国，色。情行业、拐卖妇女儿童将会盛行，器官买卖上家下家环环相扣，到时候你要动的不止他一人的蛋糕，纵使你White家族再强大，势必也要权衡利弊。”
“所以，你要对付李家，必须尽快，而要尽快，必须与警方合作。”
White背对着贺槿桥，陷入沉思。
“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你们自己不去钓鱼执法？”
赵盛科说：“这就好比卧底总是很容易被发现一个道理，坏人不容易对好人放松警惕，但很容易对坏人放松警惕。”
White大笑：“你说我是坏人？”
“难道不是吗？”贺槿桥浅浅地笑，带起一丝轻蔑，“你连女人和孩子都对付，你难道不是坏的？”
“是，我当然是坏的。”White承认，“好！我们可以成交，但这个人得交给我。”
White指着乔栋。
赵盛科说：“刚刚他和盘托出的那些我都录了，证词在手，他死不死于我们警方不重要。”
乔栋跪倒贺槿桥身边：“槿桥，我是辛辛的爸爸，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我！”
“你明知道李东亮拿你当挡箭牌，也明知道老婆孩子有危险，却一个人躲起来，你有什么脸来求我？”
赵盛科怒骂：“你不配为人夫不配为人父，你去死了算了！”
“盛科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啊，不能的……”
“但是啊White先生，我率一众警察到这儿，贺先生也带来十几个保镖，几十双眼睛盯着我们，我贸贸然把一个未定罪的Z国公民留给你不好吧？警局会拿我开刀的，到时候我丢工作事小，事儿办不好耽误你可就麻烦了。”
“再说了，几十双眼睛都知道你A国的White绑架我国公民，我都把你放了，这报告我不好写，您就勉为其难，少让我写一份报告吧！”
White危险地眯眼：“我今天，是一件事情都办不了了？”
“那也不是，”赵盛科指着贺希蓉所在的船舱，“那女人的衣服被撕扯成那样，你的人差点侵犯她。”
他又指着张思明，“还有他，你至少把贺先生的男朋友打成这样，你不挺能耐的吗？！”
White看看贺槿桥，又看看自己用刀抵着的张思明，后知后觉。
“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
他竟丝毫看不出，这俩人是这种关系。
两个人都太能忍。
贺槿桥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沉到极致的冷静和从容，像暴风雨前凝滞的海面，底下涌着能吞噬一切的暗流。
这样的人太可怕。
White骤然明白，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是在为对方积攒一场更为精彩的报复。
可能会报复他最在意的White家族为数不多的血脉，也可能会撬动他的商业帝国……不管怎样，结局都不会太好。
White必须表明一些态度。
“谁？是谁干的？”
那三个白人身上的伤有力地说明了这一切。
White伸伸手，这三个人便被揍趴在地，嗷呜直叫。
“这三个人你们警方可随意处置，现在交易已经达成，希望我们之间不会产生嫌隙，来妨碍交易的顺利进行。”
White先伸手，贺槿桥握住，赵盛科就不方便握了。
他提溜着乔栋，先行从舷侧传送离开，把乔栋交给同事后，又来接贺希蓉母子。
贺槿桥蹲在张思明面前。
张思明的衬衫裤子都染了血，变得皱巴、干硬。他耗费了太多体力，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
贺槿桥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看着他腹部的伤口，看着他脸上骇人的肿起。
沉默比责骂更让张思明心里难受，他几乎能听见贺槿桥的诘问：这段时间是装失忆吗？你是英雄吗这么逞强？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张思明不敢与他对视，心口泛起团团酸涩。
“你骂我吧，贺槿桥。”
但贺槿桥只字不说，一手勾住他的背，一手托起他的臀，以一种抱小孩的姿势将他稳稳搂在怀中。
张思明的脸贴上了他粘着海水的头发，耳边传来他沉稳又沙哑的嗓音：“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还要道歉，他根本不忍责骂。
张思明问：“你也赶过来了，是赵盛科告诉你的，还是……”
“我喜欢你，关注你，你的所有变化我都有感知，你想瞒我，根本瞒不住。”
“你知道我有事情瞒你，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张思明设想了一下，说：“不会。”
“以后还会再瞒我吗？”
“会。”
贺槿桥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屁股。
“我恢复记忆了，不跟你说，我也瞒你好多事情，你会怪我吗？”
“不会。”
“会不喜欢我吗？”
“越来越喜欢。”
张思明能摸到自己的脸：“丑成这样还喜欢？”
贺槿桥说：“喜欢到不行。”
张思明：“……”
“骗子。”
“你可以问盛科借来测谎仪。”
张思明惊讶：“真有这种东西？”
“你问问？”
“不问，会把我当傻子。”
“你就是个傻子。”
“那你喜欢傻子，你更傻。”
贺槿桥将张思明放在船舱里面的床上，拿来急救箱，先简单处理伤口。
凌晨四点十分，船只到达港口，乔可辛睡得正香，被郑豹抱下船，贺槿桥送张思明去医院，赵盛科回警局撰写报告。
张思明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天快要放亮，贺槿桥趴在床边睡着了。
腹部的刀伤缝了几针，正用纱布缠裹着。眼睛很痛，脸和眼窝还是肿着的。
张思明轻轻下床，来到床尾查看病号单子，上面写着刀伤失血过多至贫血、眉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他来到独立卫生间照镜子。
看见自己的模样，张思明皱起眉头，但因眉骨疼痛，表情做了一半就讨饶不做了。
太丑了。
但是……也好滑稽，他想笑，没能笑出来。
他又轻轻地上床，钻进被子。
过了好一会儿，护士进来为张思明输液。
“病人醒过吗？”护士问。
贺槿桥刚醒，说：“没有。”
护士看到张思明的眼睛在动，说：“醒了，在装睡。”
张思明：“……”
“医生上班后会过来检查，如没太大问题今天中午就可出院。”
“好。”
护士走后，贺槿桥扯了扯盖在张思明脑袋上的被子，没扯动，他用了点力，依旧没扯下来。
“你别动。”蒙在被子里的张思明说。
“怎么了？”
“你走吧，我还想再睡会儿。”
倒不是活了两辈子的张思明一谈恋爱就变幼稚，实在是那张脸肿的跟猪头一样，一看可怜、再看滑稽，根本没法见人。
“我都看过了。”贺槿桥说。
“你笑了吗？”
“我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笑？”
张思明露出半边完好的眼睛。
“贺槿桥，我受伤那只眼，看东西不太清楚，我会瞎吗？”
“不会，”贺槿桥说，“ct显示骨折但没有移位，也没有压迫眼球和视神经，视力模糊、眼眶肿胀、淤血，都是常伴的表现。”
贺槿桥又说，“等稍微过一会儿，麻药散了，你可能会伴随疼痛和肿胀，我让人拿了些冰袋过来，冰敷一敷，可以消肿和镇痛，但前提是你得把那边脸露出来。”
“你把冰袋给我吧，我在被子里就能冰敷。”
贺槿桥不再坚持，乖乖去护士站的冰箱里拿冰袋。
期间，贺希蓉和乔可辛带了水果来探望他。
二人看到张思明的样子当场笑喷。
张思明轰人的心都有：“你俩能不能藏一藏情绪！我到底是为谁受伤的！”
“可是真的很好笑啊，眼睛都成一条缝了……”
“是啊张老师，我从没见过这么肿的头！你算是让我见识到了。”
张思明不理他们。
虽然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但真的很可恶！
“给你熬了粥，我让厨房四点起来熬的，赶紧来尝尝。”
张思明完全没有食欲：“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为我熬粥我很怀疑你企图哦。”
“嗨……以前都是误会，误会来的，你现在是槿桥的男朋友，也就是我弟媳，咱一家人来的。”
“谁要跟你一家人了！救命之恩其实可以用金钱衡量，我不介意你甩个两三百万或者百八十万的支票给我。”
“你想多了，我老公破产，能开给你的都是空头支票和债务，你要分担一些吗？”
“一边儿去！”
贺槿桥进门，张思明迅速藏起半边脸，伸出手臂将冰袋拿到被子里冰敷。
“刚刚你不在，他们笑我，笑得可疯狂了。”
贺槿桥看向贺希蓉母子：“你们笑他了？”
“笑了呀，怎么……”
话没说完，贺槿桥就把人往门外赶。
“贺槿桥！你对你姐能不能态度好一点！”
“贺希蓉！你对我男朋友能不能态度好一点？他本来就已经很伤心了你还笑他，这是在往他伤口上撒盐懂吗？”
贺希蓉笑道：“可是真的很好笑啊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
贺槿桥关上房门，看到张思明又蜷在被子里。
“没事了，他们被我赶走了。”
张思明问：“你真的不会觉得好笑吗？”
“当然，我说了，我心疼都来不及。”
“可我自己都笑了。”张思明顶着个肿大的头，猝不及防地亮相在贺槿桥面前。
“看着我，不准笑。”
睡着的时候真的很心疼，但他故意来这么一出，属实是有些滑稽……
“眼睛看我，不准开小差。”
贺槿桥：“……”
哪有让人一直盯着的。
贺槿桥努力压下嘴角，把这辈子伤心的事都想了一遍。
“你在笑。”
“没有。”
虽然看不出来，但张思明笃定：“你分明在笑。”
贺槿桥否认得那么自然：“我分明没笑。”
“好吧，你确实没笑。”
贺槿桥暗自松口气。
“你松了口气。”
贺槿桥：“……”
这都能看出来？
“我没有。”
“你有。”
“有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笑我。”
张思明冷不防突然凑近，贺槿桥终于笑了出来。
“你看看，还说没笑，现场抓包！”
“你故意的，我能不笑吗？”
滑稽之余又很可爱，贺槿桥想抱他，又怕弄到他伤口，最后还是低头亲了一下张思明的脸。
贺槿桥的眉眼温柔得要命：“明宝，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已经做的，和还没做的，用余生作为谢礼，最适合不过了。
White腰间挂枪，手握长刀，长刀后面，是捂着伤口的张思明， 左侧是帮他捂着伤口的贺希蓉和抱着贺希蓉的乔可辛。
“你要和我谈什么？”White问。
“在谈之前， 我认为应该让女人和孩子还有受伤的人先行回避。”
White笑：“如果我这么绅士， 我何必找女人和孩子下手？”
“我坚持。”贺槿桥说， “如果他们不回避， 你休想知道杀死Joy White的真正凶手。”
“凶手？”White看了眼被绑着的乔栋， “凶手我早已知晓， 不然怎么绑这两个人！”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想Joy在天堂， 一定希望他的兄长为他找出全部的凶手。”
全部的凶手， 说明凶手不止一人。
“女人和小孩可以回避， 这位得留下。”
White用刀尖抵住张思明的胸口。
“刀不长眼， 你小心点！”贺希蓉喊道。
这么多人在，形势已经很明朗了， 所以贺希蓉并不惧。
张思明说：“你快带辛辛走吧，他还小，不适合见到这种场面。”
“说得好像你不小似的。”
贺希蓉吸了吸鼻子，她清楚知道如果这回没有张思明，她的清白， 包括她和乔可辛的命说不定已经不在了。
在经过被绑着的乔栋时， 贺希蓉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也差不多能咂摸出来， 他们母子今天的遭遇，和乔栋脱不了干系。
“希蓉……”乔栋眼神复杂，他也不想把事情弄成这样。
“爸爸，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们的。”
贺槿桥用身体挡住乔栋被反捆的双手，给予他最后的脸面。
“你先和妈妈去船舱，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好的舅舅。”
贺希蓉母子进入船舱，White说：“你想和我谈什么？”
贺槿桥说：“谈交易。”
White在中国领海内犯事，中国警方完全可以将他绳之以法，但White的家族太过庞大，实力也过硬，不解决根本，危险仍旧在。
“你说说看，我很感兴趣。”
贺槿桥将乔栋推到White脚跟：“你绑架我的姐姐和我的外甥，说明你已经知道这个人在Joy那个案件中，参与了绑架和谋杀，这个人随你处置。”
White饶有兴趣地“哦”一声：“可这样，你们不也参与了这起‘处置’？”
赵盛科说：“快到公海了，公海之中，只有船舶登记国有权管辖发生在船只上的案件，YC9528隶属Z国，我是Z国刑警，只要我证明船上无事发生，就不会有部门追究。”
White将刀架在乔栋脖子上：“我留着这个人，是想让他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对付他轻而易举，但是你们这么计划，倒也不失为一个礼物。”
刀刃贴在乔栋脖颈动脉的瞬间，乔栋跪了下来：“别别别！我就是个小角色，你杀我于事无补！”
“是李、李家……李东亮他们主导的绑架，结果没弄清楚，也怪那两个成天黏在一起的人都是混血儿，看着差不多，这才绑错了人……”
在恐惧和退无可退的加持下，这些字眼，争先恐后、毫无保留地从乔栋嘴里蹦出来。
“槿桥、盛科，我都已经说了，我全部都说了，你们求求White先生，放过我吧，我还不想死、不想死！”
“看看你这没有骨气的样子！”赵盛科气得踹了乔栋一脚，“连累老婆孩子差点死掉，贺文超千挑万选怎么挑了你这么个人当他女婿！”
“我也是没办法了，乔家这么大的底，不剑走偏锋我怎么去托底？”
“你还顶嘴！我操了！”
“哐哐”又被赵盛科踹了两脚。
贺槿桥看向张思明，腹部的血大概已经止住了，说明刀伤没有很深，脸颊和眼窝被打的地方高高肿起，目测不能判断是否骨折。
不管是与不是，这场谈判必须尽快结束。
“White先生，很明显，你在查这起案子的时候，李家给予了你错误的信息，你重点要对付的是李家那些人和乔栋，而不是女人和孩子。”
“他顶多算是从犯，”White用长刀指了指乔栋，“你们没有把主犯带到我面前，凭什么和我谈判？我又凭什么要放了女人和孩子！”
“凭在我国领海范围，凭我们人多势众，凭我是警察！”赵盛科摸出警枪。
看到赵盛科的举动，周围船上的警员皆摸出警枪对准White。
“他身上有枪，对于极度危险的罪犯，老子他妈完全可以一枪崩了他，崩了他，什么事都没有！你他妈跟他谈什么谈！尽他妈浪费时间！”
赵盛科也知道A国老牌贵族White家族的强大，他如此急躁，是在演。
“老子现在就崩了他！”赵盛科将枪对准White的头。
第一次被人用枪顶着的滋味不好受，特别是还有这么多支枪都对准了他。
虽然手下人即刻调整了搏斗的姿势，但White还是有些慌——终究是在别人的地盘。
“赵警官！稍安勿躁。”贺槿桥拦住了赵盛科，“我们需要他的帮忙。”
White很好奇：“我的帮忙？”
赵盛科也很惊讶：“他的忙？他不捅你一刀已经很不错了，他帮忙？！”
“White家族产业庞大，涉及多个国家政界、军事、商业……此次李家提供假消息，相信White先生也是被蒙蔽了双眼……”
贺槿桥以旁观者的视角分析这件事。
“一个性子急，一个性子缓，你们真是打的一手好配合。”White说，“捡重点说。”
“我建议来一场钓鱼执法，由White先生你派人与李家对接，全程留证，李家进入监狱那一刻，监狱里的那一套，你比我清楚。”
在监狱里，随便买通一个死刑犯不是难事。
“可我凭什么要与警方打配合？”
“因为我知道，你对李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White在甲板上拖着长刀，带出一连串“滋啦”声。
“确实，以我的性子，绝对会对李家动手。”
“但李家不好对付。”
“哦？你说说看。”
贺槿桥说：“据我所知，李家正在打通国外的产业链，这条产业链若是被他稳住了，不管我国还是他国，色。情行业、拐卖妇女儿童将会盛行，器官买卖上家下家环环相扣，到时候你要动的不止他一人的蛋糕，纵使你White家族再强大，势必也要权衡利弊。”
“所以，你要对付李家，必须尽快，而要尽快，必须与警方合作。”
White背对着贺槿桥，陷入沉思。
“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你们自己不去钓鱼执法？”
赵盛科说：“这就好比卧底总是很容易被发现一个道理，坏人不容易对好人放松警惕，但很容易对坏人放松警惕。”
White大笑：“你说我是坏人？”
“难道不是吗？”贺槿桥浅浅地笑，带起一丝轻蔑，“你连女人和孩子都对付，你难道不是坏的？”
“是，我当然是坏的。”White承认，“好！我们可以成交，但这个人得交给我。”
White指着乔栋。
赵盛科说：“刚刚他和盘托出的那些我都录了，证词在手，他死不死于我们警方不重要。”
乔栋跪倒贺槿桥身边：“槿桥，我是辛辛的爸爸，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我！”
“你明知道李东亮拿你当挡箭牌，也明知道老婆孩子有危险，却一个人躲起来，你有什么脸来求我？”
赵盛科怒骂：“你不配为人夫不配为人父，你去死了算了！”
“盛科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啊，不能的……”
“但是啊White先生，我率一众警察到这儿，贺先生也带来十几个保镖，几十双眼睛盯着我们，我贸贸然把一个未定罪的Z国公民留给你不好吧？警局会拿我开刀的，到时候我丢工作事小，事儿办不好耽误你可就麻烦了。”
“再说了，几十双眼睛都知道你A国的White绑架我国公民，我都把你放了，这报告我不好写，您就勉为其难，少让我写一份报告吧！”
White危险地眯眼：“我今天，是一件事情都办不了了？”
“那也不是，”赵盛科指着贺希蓉所在的船舱，“那女人的衣服被撕扯成那样，你的人差点侵犯她。”
他又指着张思明，“还有他，你至少把贺先生的男朋友打成这样，你不挺能耐的吗？！”
White看看贺槿桥，又看看自己用刀抵着的张思明，后知后觉。
“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
他竟丝毫看不出，这俩人是这种关系。
两个人都太能忍。
贺槿桥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沉到极致的冷静和从容，像暴风雨前凝滞的海面，底下涌着能吞噬一切的暗流。
这样的人太可怕。
White骤然明白，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是在为对方积攒一场更为精彩的报复。
可能会报复他最在意的White家族为数不多的血脉，也可能会撬动他的商业帝国……不管怎样，结局都不会太好。
White必须表明一些态度。
“谁？是谁干的？”
那三个白人身上的伤有力地说明了这一切。
White伸伸手，这三个人便被揍趴在地，嗷呜直叫。
“这三个人你们警方可随意处置，现在交易已经达成，希望我们之间不会产生嫌隙，来妨碍交易的顺利进行。”
White先伸手，贺槿桥握住，赵盛科就不方便握了。
他提溜着乔栋，先行从舷侧传送离开，把乔栋交给同事后，又来接贺希蓉母子。
贺槿桥蹲在张思明面前。
张思明的衬衫裤子都染了血，变得皱巴、干硬。他耗费了太多体力，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
贺槿桥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看着他腹部的伤口，看着他脸上骇人的肿起。
沉默比责骂更让张思明心里难受，他几乎能听见贺槿桥的诘问：这段时间是装失忆吗？你是英雄吗这么逞强？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张思明不敢与他对视，心口泛起团团酸涩。
“你骂我吧，贺槿桥。”
但贺槿桥只字不说，一手勾住他的背，一手托起他的臀，以一种抱小孩的姿势将他稳稳搂在怀中。
张思明的脸贴上了他粘着海水的头发，耳边传来他沉稳又沙哑的嗓音：“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还要道歉，他根本不忍责骂。
张思明问：“你也赶过来了，是赵盛科告诉你的，还是……”
“我喜欢你，关注你，你的所有变化我都有感知，你想瞒我，根本瞒不住。”
“你知道我有事情瞒你，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张思明设想了一下，说：“不会。”
“以后还会再瞒我吗？”
“会。”
贺槿桥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屁股。
“我恢复记忆了，不跟你说，我也瞒你好多事情，你会怪我吗？”
“不会。”
“会不喜欢我吗？”
“越来越喜欢。”
张思明能摸到自己的脸：“丑成这样还喜欢？”
贺槿桥说：“喜欢到不行。”
张思明：“……”
“骗子。”
“你可以问盛科借来测谎仪。”
张思明惊讶：“真有这种东西？”
“你问问？”
“不问，会把我当傻子。”
“你就是个傻子。”
“那你喜欢傻子，你更傻。”
贺槿桥将张思明放在船舱里面的床上，拿来急救箱，先简单处理伤口。
凌晨四点十分，船只到达港口，乔可辛睡得正香，被郑豹抱下船，贺槿桥送张思明去医院，赵盛科回警局撰写报告。
张思明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天快要放亮，贺槿桥趴在床边睡着了。
腹部的刀伤缝了几针，正用纱布缠裹着。眼睛很痛，脸和眼窝还是肿着的。
张思明轻轻下床，来到床尾查看病号单子，上面写着刀伤失血过多至贫血、眉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他来到独立卫生间照镜子。
看见自己的模样，张思明皱起眉头，但因眉骨疼痛，表情做了一半就讨饶不做了。
太丑了。
但是……也好滑稽，他想笑，没能笑出来。
他又轻轻地上床，钻进被子。
过了好一会儿，护士进来为张思明输液。
“病人醒过吗？”护士问。
贺槿桥刚醒，说：“没有。”
护士看到张思明的眼睛在动，说：“醒了，在装睡。”
张思明：“……”
“医生上班后会过来检查，如没太大问题今天中午就可出院。”
“好。”
护士走后，贺槿桥扯了扯盖在张思明脑袋上的被子，没扯动，他用了点力，依旧没扯下来。
“你别动。”蒙在被子里的张思明说。
“怎么了？”
“你走吧，我还想再睡会儿。”
倒不是活了两辈子的张思明一谈恋爱就变幼稚，实在是那张脸肿的跟猪头一样，一看可怜、再看滑稽，根本没法见人。
“我都看过了。”贺槿桥说。
“你笑了吗？”
“我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笑？”
张思明露出半边完好的眼睛。
“贺槿桥，我受伤那只眼，看东西不太清楚，我会瞎吗？”
“不会，”贺槿桥说，“ct显示骨折但没有移位，也没有压迫眼球和视神经，视力模糊、眼眶肿胀、淤血，都是常伴的表现。”
贺槿桥又说，“等稍微过一会儿，麻药散了，你可能会伴随疼痛和肿胀，我让人拿了些冰袋过来，冰敷一敷，可以消肿和镇痛，但前提是你得把那边脸露出来。”
“你把冰袋给我吧，我在被子里就能冰敷。”
贺槿桥不再坚持，乖乖去护士站的冰箱里拿冰袋。
期间，贺希蓉和乔可辛带了水果来探望他。
二人看到张思明的样子当场笑喷。
张思明轰人的心都有：“你俩能不能藏一藏情绪！我到底是为谁受伤的！”
“可是真的很好笑啊，眼睛都成一条缝了……”
“是啊张老师，我从没见过这么肿的头！你算是让我见识到了。”
张思明不理他们。
虽然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但真的很可恶！
“给你熬了粥，我让厨房四点起来熬的，赶紧来尝尝。”
张思明完全没有食欲：“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为我熬粥我很怀疑你企图哦。”
“嗨……以前都是误会，误会来的，你现在是槿桥的男朋友，也就是我弟媳，咱一家人来的。”
“谁要跟你一家人了！救命之恩其实可以用金钱衡量，我不介意你甩个两三百万或者百八十万的支票给我。”
“你想多了，我老公破产，能开给你的都是空头支票和债务，你要分担一些吗？”
“一边儿去！”
贺槿桥进门，张思明迅速藏起半边脸，伸出手臂将冰袋拿到被子里冰敷。
“刚刚你不在，他们笑我，笑得可疯狂了。”
贺槿桥看向贺希蓉母子：“你们笑他了？”
“笑了呀，怎么……”
话没说完，贺槿桥就把人往门外赶。
“贺槿桥！你对你姐能不能态度好一点！”
“贺希蓉！你对我男朋友能不能态度好一点？他本来就已经很伤心了你还笑他，这是在往他伤口上撒盐懂吗？”
贺希蓉笑道：“可是真的很好笑啊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
贺槿桥关上房门，看到张思明又蜷在被子里。
“没事了，他们被我赶走了。”
张思明问：“你真的不会觉得好笑吗？”
“当然，我说了，我心疼都来不及。”
“可我自己都笑了。”张思明顶着个肿大的头，猝不及防地亮相在贺槿桥面前。
“看着我，不准笑。”
睡着的时候真的很心疼，但他故意来这么一出，属实是有些滑稽……
“眼睛看我，不准开小差。”
贺槿桥：“……”
哪有让人一直盯着的。
贺槿桥努力压下嘴角，把这辈子伤心的事都想了一遍。
“你在笑。”
“没有。”
虽然看不出来，但张思明笃定：“你分明在笑。”
贺槿桥否认得那么自然：“我分明没笑。”
“好吧，你确实没笑。”
贺槿桥暗自松口气。
“你松了口气。”
贺槿桥：“……”
这都能看出来？
“我没有。”
“你有。”
“有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笑我。”
张思明冷不防突然凑近，贺槿桥终于笑了出来。
“你看看，还说没笑，现场抓包！”
“你故意的，我能不笑吗？”
滑稽之余又很可爱，贺槿桥想抱他，又怕弄到他伤口，最后还是低头亲了一下张思明的脸。
贺槿桥的眉眼温柔得要命：“明宝，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已经做的，和还没做的，用余生作为谢礼，最适合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