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张思明从椅子上弹起, 紧张又严肃的神情让徐子航不得不注意到。

徐子航拦住张思明:“干嘛去啊?”

第三人格的恐怖和执拗还历历在目,张思明不敢再让徐子航参与到这些事情中,稳了稳心神,微笑道:“我有点事, 晚点再来找你, 你好好剪视频。”

走出出租屋, 张思明将电话打给了赵盛科:“贺希蓉母子失联了。”

“我知道, 我收到消息, 这不第一时间就在核实了, 你别干扰警方办案, 就这样。”

赵盛科要挂电话,张思明马上道:“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那你快说!”

“通往云济港码头的那条路上, 他们应该会开一条船走, 然后在海上实施犯罪。”

这是根据上辈子的信息做出的推测。

赵盛科:“你怎么知道!不是……老子该信你吗?”

“其中一个男人有一口并不标准的中文, 查一查A国的人或船。”

“张思明!”

“时间不等人, 我先赶过去,赵盛科, 你要尽快,我信你!”

“张思明!你给我呆那儿别动!张思明!”

张思明挂了电话。

这是一个开端,一个阻止贺槿桥变疯批偏执的开端。

他一定要成功。

张思明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云济港码头,抄近路!给你三倍钱!”

屋内, 徐子寒把电话打给了贺槿桥。

他故意学徐子航的语气说:“贺医生, 思明刚刚很着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可能是很危险的事。”

“徐子寒?”

“是我,我早说了, 我不是那么好杀死的。”

“说思明的事!”

“他出门就把电话打给了赵盛科,还说什么云济港码头,好像是有关你姐姐的事……”

贺槿桥挂断电话,把电话打给了郑豹。

“宝舅,鱼行动了。”

虽说知道“鱼”早晚会行动,也知道张思明也会参与其中,但很意外张思明会比他先有动作。

贺槿桥走出办公室,一路阻止别人靠近,电话打给跟踪者。

“如果他要上船,阻止他,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干预的。”

到达地下室,贺槿桥坐进郑豹车里。

郑豹很懊悔的样子:“你让我派人保护希蓉,但我的人才传回来消息,说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把人弄丢了。”

“他们找了一会儿没找到,才敢上报给我。”

“不怪他们,也不怪你。”贺槿桥说。

White家族要实施报复,贺希蓉身边再多保镖都没用。

只有从White本人下手,才会阻止他实施报复,只可惜……贺槿桥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都没办法联系上他。

但他一定会出现在贺希蓉和乔可辛面前,他是个怪胎、是个疯子,他一定会亲眼见证那一刻,如果中途拦截不到贺希蓉母子,这将是最后的机会。

他问:“乔栋人呢?”

“已经让人去绑。可是大外甥,我不明白,希蓉母子被绑架,你绑乔栋做什么?”

乔栋、李东亮,赵盛科和张思明,贺槿桥大约能理些头绪出来。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姐姐这番遭遇,乔栋脱不了干系,如果姐姐他们能平安无事最好,如果出事,乔栋必须陪葬。”

最后一句,贺槿桥说的很平,他说的时候毫无波澜,冷静得仿佛这两个人不是他最亲近的人。

不过越是这样的状况,越需要冷静,他的身后有中风的爸骨折的妈,远在海外的贺五和什么都靠不住的哥哥,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师傅,能不能快点?”

“已经很快了,还要多快?”

信号在云济港码头停止不动,他快要接近码头了。

赵盛科的电话打了进来:“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话,我也猜测你的所作所为是为槿桥,虽然不知道你想要保护的人为什么会是他,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你。”

“你现在要做的是配合警方,陆警没有海上执法工具,我需要一点时间和海上执法机构合作,你好好保护自己。”

“你等一下。”

张思明看到,贺希蓉和乔可辛被带到一艘船上。

“上蓝下红船体,船舶编号YC1551,船上都是集装箱。”

“好,我知道了,身为良好市民的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希蓉也是我姐姐,我一定会救下她,你现在最好什么都别管……”

“来不及了,船快开了。”

张思明挂下电话,快速地给师傅转了一些钱,而后快速下车。

一个戴渔夫帽的人拦住了他的去路:“小伙子,你想出海钓鱼吗?我有最新款的渔具,不买没关系,看看也无妨……”

工人已经把最后一个集装箱装上船,张思明太着急,一拳打在了这个中年男人脸上:“人命关天,对不住了。”

中年男人头晕目眩,缓了好一会儿才打电话给贺槿桥:“上蓝下红船体,船舶编号YC1551,我没拦住他反而被他打了,对不住了贺先生。”

贺槿桥打电话给海上执法机构。

“船舶编号YC1551,船上有人实施绑架,请拦下这艘船。”

对面一顿,“赵盛科刑警已经联系过我们,我们已派警员上船查看,请放心,这艘船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中。”

郑豹长长地松了口气:“太好了,有警方在他们肯定没事。”

贺槿桥也想放松,但直觉告诉他,White家族派来的人,没那么简单。

港口的落日晚霞很美,张思明深深地看了眼落日,而后钻进物料通道,直达货船甲板。

如果晚来一秒,就看不到贺希蓉母子被装进集装箱的画面。

而此时,在庞大的货船下面,海上执法船显得尤为渺小,它停在货船面前,船上下来两名警员,正在与这艘船的船员交流着什么。

应该是赵盛科让他们来的。

货船太大,港口作业太嘈杂,呼喊根本起不来作用,反而会暴露自己。

但当警员进入船舱之际,船上的吊机突然启动,看白种人的手势,是要让吊机吊起装有贺希蓉母子的集装箱。

而船体的另一侧,平稳地停着另一艘同样大小的船只。

如果自己不是第一时间跟过来,凭借货船的高度,根本看不到这暗度陈仓的一幕。

而一旦装有贺希蓉母子的集装箱被转移,要锁定他们的位置就难了。

并且,从另一方面也说明了,这个转移举动,说明他们知道有尾巴。

是自己暴露了,还是贺希蓉身边本就有保护她的人?

按目前情况来看,似乎是后者更说得通一些。

可没时间了!张思明立即冲到几个白种人面前。

“还真有尾巴。”一个白种人说。

“你管我是不是尾巴,我找White先生,我有Joy White的最终遗言要告诉他。”

简明扼要,不卑不亢。

他必须拖延时间,赵盛科一定在赶来的路上。

“我见过这个人。”另一个白人说。

几个白人对视一眼,先搜张思明的身,扔掉了他的手机,又把张思明推入了集装箱中。



天色渐暗。

“辛苦了各位兄弟,船内都找过了吗?集装箱里面也都找过了吗?!”赵盛科着急问。

“集装箱太多,这也没法找。”

“我带了人过来,”赵盛科不由分说,命令自己的人,“一定要好好找,每一个集装箱都不能放过,关乎人命,一定要仔细!”

赵盛科也加入寻找的队伍。

手下过来,将一个手机递给赵盛科:“头儿,捡的,有密码打不开,不知道和这起案子有没有关系。”

屏保是一只食指戴有戒指的手。

这个戒指……赵盛科见过!

槿桥输给张思明的戒指,张思明当时还给他看来着!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张思明的电话,下一秒,震动从这只手机中传来。

张思明来过这里,掉落了手机,却不见他人!

“找!再仔细找找,人一定在这儿!”

芯片定位!他怎么给忘了!

赵盛科立马将电话打到刑警一队:“线人五号,立刻查找他的定位!”

手机里很快传来组员发来的定位,居然已经远离港口100海里!

“劳驾,”赵盛科对海上执法队说,“我需要用到你们的高速执法艇。”

“我们收到指示,全力配合刑警一队的任务,需要几艘,赵警官说就是了。”

同一时间,贺槿桥也已达到港口。

跟踪者将手下拍到的视频给贺槿桥看:“从YC1551的物料通道进的船体,他对船只很熟悉。”

“目前什么情况?还没找到人吗?”

负责贺家港口生意的经理说:“看警方在船上呆这么久,应该是没找到,原本YC1551于下午五点三十准时出发,这都耽搁一小时了。”

“把他登船后的监控调取出来,有难度吗?”

经理说:“没难度。”

港口的基础设施由政府统一接管,这得向相关部门申请,但贺家作为云济港的所有者,只要有紧急需要,相关部门必然义不容辞,至于手续可以后办。

监控中,在张思明进入船体后,可以看到YC1551上的一个集装箱转移到了另一艘货船里。

“YC9528。”贺槿桥指着监控上的画面,“查一查属于哪家航运公司,但凡在我贺家港口停留过的船只,必然卖我姓贺的几分薄面,他们航运公司的海事操作中心也定然能查到该船航线。”

郑豹说:“可如果对方控制的不是船只而是整个航运公司,他们会不会给我们错误信息?”

“如果是这样的话,会。但White有自己的船却不用,说明他在低调行事,而想要低调行事,能伸手的地方越少越好。”

货船转移航线容易被人发现端倪,航运中心有可能上报海事部门,所以这艘船只做中转用,White也不可能待在这条船上。

经理说:“我立即去办。”

贺槿桥又问港口另一经理:“公司的货船,有几条已经出航?方位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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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一一说了出来。

刚才去查航线的经理用最快的时间回来汇报情况。

“好,除开最远那一条,让其他几条货船,改变航线,全力拦截编号YC9528货船,任何损失我来承担。”

“其他人各司其职,宝舅的人,四人一艘快艇,随我一同出海。再留两个人,乔栋抵达后,把他给我带过来!”



集装箱有个通风口,传来呼呼的风声。

“张老师,你来救我们了!太好了!可是你也被关起来了。”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张思明问:“你的电话手表呢?”

“在路上就被那几个外国人揪下来扔掉了。”

这下任何与外界通讯的工具都没了。

当时自己一心想着不能让贺希蓉母子断联,竟忘了向赵盛科说明他们会被转移。

“你怎么会来这儿的?”贺希蓉问。

“辛辛打我电话,我就过来了。”

“对的妈妈,”乔可辛解释,“张老师说感知到任何危险都可以联系他,所以我联系他了。”

“看在你不顾危险救我们的份上,等会他们和我老公谈赎金的时候,我可以勉为其难让他们算上你这一份赎金。”

贺希蓉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张思明摸索着集装箱里的东西,试图找一些有用的来防身。

但里面似乎除了一些衣物、杂志书本之外,便没其他的东西了。

在航行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集装箱被打开。

栀灯明亮的光线照射进来,让人骤然睁不开眼睛。

White登船了吗?

按照张思明推测,那个下巴严重后缩的男人是个怪胎,定然要亲眼见证这激动人心的报复时刻,他必然会出现。

在自己说有Joy的遗言要带给White时,那几个白人把他给捎上了,也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但他并没有在这条船上,如果他在这条船上,那么他早该打开集装箱开始他的计划,至少不是在航行一个小时后。

所以他极有可能从另一条船上,抵达这条船,或者将他们从这条船,转移至他所在的船上。

然而进到集装箱里的人不是White,而是三个白种人中的其中两个。

“多了个男的,这也不好办事。”其中一个白种人说。

“管他呢,照办就行,我来对付他,你先上,在White先生到来前,你留点时间给我。”

“ok,成交!”

直到此时,贺希蓉都觉得事态没那么严重,冲那两个白人说:“你们要多少赎金?我老公和我爸有的是钱,只要你们不伤害我们,要多少都行。”

两个白人对视一笑,其中一个白人突然伸手揪住贺希蓉的衣服,夏天的衣服料子薄,就那么被撕扯下一大块。

“啊!”贺希蓉尖叫一声,捂住胸口,惊慌失措地往集装箱里面躲。

“妈妈!”

“辛辛不怕,妈妈没事。”

“女人的味道!”那个白人猛吸贺希蓉的衣服布料,表情极为变态。

贺希蓉终于看清了两个白人猥琐的面容。

“你们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他们要做什么,已经非常明显了,贺希蓉抱着乔可辛往后退,背脊抵在冰凉的集装箱壁上,退无可退。

“我老公和我父亲都很有钱,求你们千万别伤害我……”

“你们别伤害我妈妈……呜呜……”

忽然,一道影子挡在了他们面前。

“嘿,我们见过面的,但当初我失忆,什么都想不起来,没帮到White先生太遗憾了,但是现在,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假Joy死的时候和我待在一起,他说过真Joy的临终遗言,想知道吗?”

是那个她一直嫌弃的人,张思明。

张思明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语调轻快的仿佛是在进行一场和朋友的对话。

白种人说:“别废话,你快说。”

“White先生和Joy兄弟情深,你们可千万留住我这条命,给他讲Joy的临终遗言!”

说完,张思明趁其不备,猛地扑上去,白种人一甩,张思明落地,手中多了把刀。

而白种人的腰间只有一个刀套。

“你这是找死!”

“先问问你家主人同意不同意我死!”

张思明用嘴叼起刀子,在左手小臂绕上一本集装箱里摸索到的书,再用地上的衣服慢慢缠在书本上,与手臂固定住。

眼睛时刻防备着眼前的白种人,但动作很缓,像是笃定了这期间,白种人不会发起进攻。

张思明一手拿刀一手作防护,将贺希蓉母子紧紧护在身后。

赵盛科肯定没想到他们会在码头转移贺希蓉母子,所以他应该在那条船上耽误了一些时间,不过芯片还在自己脑子里,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的。

“White先生多久到?”

“大约十分钟。”

白种人笑道:“他不同意你死,但受点伤总不会怪我们的。”

在White先生到来之前,他们必须掌控贺希蓉母子,而不是让人挡在他们面前。

其中一个白种人被张思明打搅好事,愤怒地在地上啐一口,抡出半截钢管,朝张思明砸去。

张思明没躲,缠着书本的左臂硬架过去,发出“砰”的闷响,拿着刀的右手几乎同时朝对方腹部划过去,对方灵活躲开,但张思明意不在此,早伸腿踹在对方的重点部位。

白种人抱鸡惨叫。

张思明把钢管踢给贺希蓉,贺希蓉立马明白了,举着钢管朝倒地的白种人头部砸:“你要强。奸我?你他妈要强。奸我!”

“砰砰”的声音听得人心头一激。

第二个白种人手中有刀,二话不说上来刺张思明的腰腹,张思明拧身,刀擦着衣服,拉出一道撕裂声。

衣服碎了……不,不止,刀尖上有血,腹部被划伤了。

白种人得意地笑,抡了一圈手中的刀,要发起第二次进攻。

张思明这回躲过,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大拇指对准穴位用力一摁,麻感传遍白种人全身,刀子掉落在地,张思明紧接着用力拧对方的手指,“咔咔”骨裂的声音清晰传来。

第二个白种人爆发出惨叫的同时,将张思明踹翻在地。

“张思明!”

“张老师!”

与此同时,第三个白种人赶到现场。

张思明踉跄爬起,一手握刀,仍旧是防御的姿势。

“我现在在流血,等我流血流干了,你们主人听不到Joy少爷的临终遗言,我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等我把你扔下海,我们主人都不知道Joy少爷有临终遗言,他怎么可能会怪罪我们!”

还是第三个白种人聪明一点。

“来吧,我能打俩,就能打仨,让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第三个白种人赤手空拳,张思明格挡、反击,但动作没有之前的快速和精准,腹部有刀伤,但应该不深,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乔可辛怕死了,呜呜地哭。

张思明身上都是血,有自己的血,也有对方的血,他用身体挡在贺希蓉母子前面,意志坚定得宛若一名征战沙场的将军……

但他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他被人踹出集装箱时,看到了White那张下巴严重后缩的脸。

贺希蓉母子也被粗暴地扔在甲板上。

她抱着乔可辛,颤抖着爬向张思明,用柔弱的身躯挡在精疲力竭的人身前。

“放心,死不了。”

张思明自己爬起来,背靠在护栏上,屈起一条腿,“有烟吗?”

White先生抬抬下巴,手下便给张思明递过一根烟来。

“你说你有Joy的遗言?”

白色的烟浸染着张思明手指上的血迹,他笑了笑,笑声散在风里。

“你没有,你敢骗我?你知道骗我的下场吗?”

“我没骗你,我最后和假Joy待在一起,他和我说过真Joy生前说的最后一番话。”

White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是个混血儿,本来就不受家族待见,但White先生你对他最好,你对他如父如兄,让他体会到家的温暖,他在外的每一天,都在想你。”

White笑了笑:“骗子!事实上,我们的关系并不要好。”

“那只是表象,他心里其实可喜欢你了,你知道吧有些人,他就是嘴上不喜欢,其实心里喜欢得紧。”

“我竟会听你在这儿说废话!”

张思明:“我说真的,绝不有假,不然你自己去问你弟弟……啊不不你看我这记性,真Joy都不在了你怎么问……”

White敏锐地察觉到:“你在拖延时间?”

张思明吸着烟,表情吊儿郎当:“怎么可能,我拖什么时间……你太看起我了!”

远处的探照灯忽明忽暗,不止一只,不对,不止两只、三只……

大船的鸣笛声也越来越近。

张思明“咯咯”笑起来。

“你笑什么?”

“怎么,血让人流,笑就不让人笑了?”

三艘、四艘大船不停靠近……YC9528后面出现几条大船,大船后面是执法艇、快艇……

阵仗之大,连见惯大场面的White也为止震惊。

White先生终于意识到周围情况不对劲,问张思明:“是你干的?”

“我哪有这能耐!”

海上执法队呼叫YC9528减缓速度,数十架探照灯将YC9528通体照亮。

十几艘大小不一、职能不一的船只缓慢靠近,迅速形成包围状。

张思明看到,另一侧的大船上,有身穿白色制服的海警、赵盛科,还有……贺槿桥!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紧接着,反手被捆绑住的乔栋被人粗暴地扔在贺槿桥面前。

贺槿桥单手揪住乔栋衣领,拖向前方,冲White做了个谈判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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