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黄昏被病房的纱帘筛过一层,落在发白的被单上,成了一团柔和的暖色。

护士推门进来,熟练地调整着床头的调节器,指尖在仪器面板上快速点了几下,屏幕上的数据跳了跳。

他侧过脸:“罗先生,最近指标保持得不错。您爱人每晚的信息素释放很有效果,信息素水平比一周前回升了不少。”

摇起的床头上,罗泊指尖正敲击着键盘,回复着积压的邮件,听闻此言微微一怔,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键盘边缘,他垂眼扫过手边的住院记录——自己已经昏迷了一周多了。

护士换输液瓶的动作利落,他随口提起:“对了,您爱人前天带来的小蛋糕真不错,是 M 街转角那家老字号吧?我昨天下班特地去买,结果排了快半小时队都没轮到。”

罗泊敲键盘的手指彻底停住,目光落在被修剪整齐的指甲上。

“蛋糕?”

“是啊,您爱人就放在护士站的,说是给值班的大家分一分。包装印着那家的 logo 呢。” 护士低头记录着数据,语气带着几分赞叹,“您爱人真细心,白天忙完工作,每晚无论多晚都来,居然还能惦记着这些。”

记录完最后一项数据,护士收拾着推车,像是随口补充:“他昨天还来问过,下一阶段居家护理该注意什么,连信息素协同补充的剂量都问得仔仔细细。”

护士直起身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纯粹的好奇:“您爱人以前是不是学过护理?或者家里有需要长期照顾的病人?”

他缓缓摇头,视线落在粗糙的被单上:“应该没有。”

“那就是天生心细,加上……” 护士斟酌着顿了顿,笑了笑,“对您特别在意吧。” 话音落,他推着车轻轻带上门,病房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他拿过放在枕边的私人手机。屏幕解锁,指尖习惯性地点开那个加密的聊天应用,置顶的对话框孤零零地挂着。

唯一置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依然是他早上发出的。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早上发出的绿色气泡:

*“为什么不继续写了?”*

*“因为我伤害了一个重要的人。”*

*“如果小说里的角色知道,作者是因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停笔,大概会宁愿自己从未被写出来。”*

绿色气泡下面,是漫长空旷的灰白区域,没有 “已读” 标记,没有任何回应。罗泊的指尖攥紧手机壳,前额昏沉,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刷新页面。

突然,病房里的监测仪器发出短促刺耳的 “滴滴” 警报声。

护士正背对着记录板写字,闻声愕然回头,只看到罗泊一把扯掉了手腕上的监测贴片,又狠狠拔下手背上的留置针头。胶布被狠狠扯下,带着刺痛,手腕内侧立刻红了一片,黄豆大小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罗先生!您不能———” 护士惊呼着上前,伸手想拦。

罗泊已经翻身下床,脚刚沾地就晃了晃,长时间卧床的虚弱和紊乱初定的眩晕涌上来,眼前黑了一瞬,他重重撞在旁边的移动餐桌上,“咚” 的一声闷响,上面的水杯 “咣当” 坠地,玻璃碎片溅了一地,水渍顺着地面蔓延。他用手撑住餐桌边缘,冰凉的金属质感透过掌心传来,他强迫自己在眩晕中站稳,脚步慌张地着往门口快步走去。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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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停车场的惨白 LED 灯光从头顶成排罩下,足够照亮每一块车牌的数字,循环系统送出的风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味道。

声音在这里像是被吸走了,偶有远处车辆驶过减速带的闷响。

原镜池的脚步声是这里唯一的节拍,略显拖沓。每走一步,小腿肌肉都牵扯着,酸胀感顺着腿骨往上爬,过度服药后的身体发飘,导致走路像踩在棉花上。

突然,一股猛烈的、带着恶意的信息素气味钻进来,如针一般刺入他后颈的腺体。

不对。不是一种,是好几种。

粗粝的、攻击性极强的 Alpha 信息素,从左侧一辆高大的越野车后渗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还有几道更阴冷的气息,盘踞在前方拐角的阴影里。

这些气味像试探的触手,在空气里交织缠绕,黏腻地附着在他皮肤上,钻进鼻腔,试图撬开后颈那层薄薄的抑制贴。

原镜池的呼吸骤然一窒。

身体比意识先做出反应。

太阳穴突突地跳,视野边缘泛起细密的黑点。后颈腺体传来一阵阵刺痛,像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拉扯,长期服药让他对任何信息素都不排斥,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收敛所有气息,钥匙扣紧紧攥在手里,用坚硬的金属棱角深深硌进掌心,试图用那点尖锐的刺痛维持清醒。

他扶住旁边一辆车的后视镜,冰凉的金属触感将他短暂拉回清醒。

不能停,不能露怯。

能感觉到那几道信息素的触手随着他的移动调整方向,始终黏着他——狼群盯着猎物,无声无息地收紧包围圈。

视野开始轻微地晃动,那些停放的车辆轮廓变得有些模糊。

在正前方那片最浓的阴影里,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恰好堵在他面前。

冯源脸上没有凶戾,甚至带着一点松弛的笑意,像偶遇故人般自然。他轻轻倚在柱子上,目光落在原镜池苍白汗湿的脸上,扫过他的手,最后定在他微微起伏、试图保持平稳的胸口。

“好久不见。”冯源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地下车库的死寂里格外清晰。他自身的信息素与其他几道——未曾现身却始终存在的气息汇合,形成更明确的合围。“看来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你很耗神?”

“……原来是你干的。”

原镜池恍然大悟——那些爆料,果然只有身边最熟悉的人才了解。

他死死盯着冯源,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站立,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慌。但那越来越重的眩晕正在淹没他的听觉,模糊他的视线。冯源的脸在眼前晃动,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忽远忽近。

冯源似乎很欣赏他此刻强撑的狼狈,往前走了半步,那混合的信息素压迫感骤然增强,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原镜池的呼吸。

“早知现在……当初何必这么辛苦?”冯源的声音带着叹息。

后面的话,原镜池听不清了。

耳内轰鸣彻底炸开。眼前是冯源逼近的身影,和远处惨白而扭曲的灯管。他抬手想扶住什么,却扑了个空,膝盖猛地一弯,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带着一种缓慢的迟滞,昏昏沉沉地向着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砸去。

小池也学会了人情世故,还知道买蛋糕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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