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鬼生来就是要吃人的,不吃人的鬼,生命力会极速地下降,它们强大的愈合能力和再生能力也会受到影响,就会变得虚弱不堪,什么弱小的生物都能打倒它,就连人类的幼童,都能轻而易举砍下鬼的头颅。

越强大的鬼,吃的人一定多。

黑死牟不急不躁,慢慢地将剩下的话说出。

“不止有普通人, 还有猎鬼人。”

童磨还换了个姿势,他似乎有点不耐烦了,可是抬眸又是笑眯眯的模样,让人疑心是光线转折的错觉。

“无惨大人一向厌恶猎鬼人,猎鬼人当然是杀得越多越好, 只是可惜没多来几个柱。”

童磨叹了一口气, 像是真心实意在忧愁。

“我也没有全部杀完。”他终于从莲叶上站了起来,“留了一个有气的,说不准能问出他们的主公究竟躲在哪里, 解决无惨大人的后顾之忧。”

地上丢过来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类,确实留着气,但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鬼杀队的队员艰难地睁开眼,只能看到上方非人的六眼,还有眼中令人惊骇的上弦壹。

遇到上弦陆已经九死一生,再加上一个上弦壹, 那更是没有了活命的机会。他感受到了刻骨的绝望。

那个拥有彩色瞳孔的恶鬼有脚尖提起他的脸,用最温柔的笑容问。

“告诉我,你们主公所在的位置。”

队员被无形的力道提着往上,不由自主地弯折起身躯,甚至能听到骨头摩擦断裂的声音,他现在残破的身躯完全禁受不住这样的折磨,控制不住地咳血,最后一口血咳咳出来,他也失去了呼吸。

童磨放下脚,低头察看了一会,再转身,遗憾地对黑死牟说。

“真不好意思啊,他死了。”

这模样,仿佛若有似无地将这猎鬼人的死亡推到了黑死牟身上。

童磨挑衅得实在过于明显,黑死牟手中的刀滑开,圆月般的攻击便全朝童磨而去。他割下了童磨白白橡色的头发,却没能弄出血来。

黑死牟六眼往下,看了一会手中的刀。

“黑死牟大人怎么动起手来。”遥遥立在佛像前的神子笑脸盈盈,周围已经有冰霜凝气的存在,“我真是——受宠若惊。”

琵琶声一拂,黑衣的琵琶女照旧头发覆过大半张脸。

“童磨,带上新的鬼。”琵琶女低声,“无惨大人要见你。”

黑死牟握着刀,才看向了寺庙中新生的鬼,是一对兄妹。

-

在辛夷住在无限城不知日月的时候,外面早已走过炎热的夏日,萧瑟深秋伴随是凛冽寒风,游郭即将迎来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罗生河畔的穷苦人,游郭上四处游荡的乞讨儿,最难度过这样的日子。

辛夷住到老板娘家中的第一日就失踪,着实让老板娘好好地大发了一顿雷霆之怒,就连她的丈夫也没能逃过。好好地送回家的摇钱树,只过了一夜,就无缘无故失踪了。

许多人都一口咬定辛夷是逃了,只是这样的借口说起来也心虚,辛夷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又自小在荻本屋长大,别的被拐来的女孩要跑,她会跑到哪里去,又为什么要跑。

只是那夜房中没有任何声响,屋里又没有打斗的痕迹,才让人不得不倾向于那最不可能的理由,辛夷确实是跑了。

老板娘实在生气,派人出去找了好几趟,在荻本屋,又揪出来几个不安分的游女,在众人面前狠狠打上几鞭,再一次成功地让游女噤若寒蝉。

但是那些人中不包括梅。

在和哥哥碰面的时候,梅冰蓝色的眼眸就气鼓鼓地睁大,对妓夫太郎说:“辛夷肯定不是自己逃走的,我最知道她了,那么胆小的性子,动不动就哭,怎么会逃走。”

“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梅越想越觉得不好,急得站了起来,抓住了妓夫太郎的手,“哥哥,辛夷不会有事的吧。”

妓夫太郎没有说话,一张脸眼角和唇角下垂,难免露出一点狠戾的模样。

梅听不到一点妓夫太郎的声音,不满地高声喊了出来。

“哥哥,你快想想办法。”

她的尾调拖得很长,声音也放大了许多,想让眼前这个黑发弯腰的少年至少将一点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而不要胡乱地走神。

妓夫太郎身上还有血痂,天气变冷了,他依旧一身单衣,裸/露在外的皮肤难免被冻得通红,但是皮肤习惯了寒冷,红色就沉淀下来,变成更深一点的暗红。

他呼出一口气,白汽浅淡消散时,看向了焦躁的妹妹。

“别急。”妓夫太郎沙哑着声音。

寒冷的空气似乎也压迫到他的声带,他的语调是压迫下来的低沉和古怪。

“不要总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老板娘说什么,就信什么,她可能是在骗你。”

梅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还没说出口又闭上了嘴巴,她是不如哥哥聪明的,可是,她还是会担心辛夷。

别扭的情绪在梅的脸上显现,她扭扭捏捏的到最后,就只落下一句话。

“反正,我在担心辛夷。”

妓夫太郎伸手,摸了摸梅的头发,“她不会有事的。”

梅真的是一个天真的女孩,哥哥说什么她都相信,这句话落下,她脸上那别扭忧愁的就消退了大半。

在梅眼中,妓夫太郎是无所不能的哥哥,哥哥说辛夷不会有事,那就一定不会有事。

踢踢踏踏的木屐声渐行渐近,停在了梅的房门前,游女扣了两下门,也没有等屋中的梅回应,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梅,来了一位武士大人,指名要见你,快出来接客。”游女的语气焦急的很。

梅撇过嘴,小声嘟囔,“怎么又是武士,武士粗俗,给钱也不痛快。”

只是不情愿也要过去,她慢吞吞站起来,朝外面的游女也喊了一声,“知道了。”

妓夫太郎对梅说,“开心些,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梅摸了摸白发中的铜簪,上面已经被爱美的女孩绑上了鲜艳的红花,这是用绢制成的红花,能长时间保持着夺目的红色,即便是人体中的鲜血,也没有它来的亮丽。

妓夫太郎在梅离开后就走出了荻本屋,天气冷了下来,尤其是在夜间,即便在最热闹的游郭,也少有人在街上游荡了。但是游郭的灯火会一直亮着,长廊上点燃的灯笼,在蜡泪积满之前不会熄灭。

这种天气,糖葫芦会更好保存,并不如同在夏日那般,放久了,外面那层坚冰似的糖就会融化。

可惜这会儿并没有灿烂的烟火和盛大的活动,卖糖葫芦的小贩也不会从街头巷尾走过,提着他那高高的草束,用红彤彤的山楂来诱惑过往的行人。

他现在有了钱,足够买两串糖葫芦,一串给梅,一串可以给那双眼睛总是湿漉漉的女孩。她不能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向客人,会被欺负的。

妓夫太郎想,也不知道梅有没有和她提点过,若是有人欺负了她,一定不要只会哭着鼻子,要狠狠欺负回来,别人才不会小看她。

他才不信老板娘的说辞,前脚让他去调查白发彩瞳的客人,必要时杀了那位客人以绝后患,后脚却将辛夷送出了荻本屋。天底下会发生那么巧合的事件吗,送出去的当晚就丢了踪迹,这样大的一个人完全不见了踪影。

妓夫太郎更倾向于老板娘将人藏了起来,对外就说出了丢失的借口来。

当然,老板娘必定不会为了应付他一个小小的,无足轻重的妓夫,大费周章地想出这么一个借口。能让她手段频出的,恐怕就是那位要他寻找的,白发彩瞳的客人。

他手中的刀又发出了声响,在耳畔,在周身,令人牙酸。

路上偶有路过的行人,听到声音,都远远绕着他走,可是都这样躲避了,那磨刀的怪人还会抬起头,冲着他阴恻恻的笑,一张脸上满是黑斑遍布,路人只无意中看了一眼慌忙地加快脚步,害怕自己见到鬼了。

路人低头走得太快,一时不察迎面又撞上了人,摔了一个跟头。路人头昏眼花,睁眼看到上方暗洞的天空。

这日天黑得很快,天气也冷,暗沉的天空,像是预兆着一场雨的到来。路人爬起来,来不及争论,匆匆而走。

被撞到的小贩摸着疼痛的肋骨,一句骂声也来不及发出来,就急忙捡起掉落在地的糖葫芦。

有一串滚远的山楂骨碌地滚到了一双草鞋下,而后,这串山楂被一弯刀尖捡了起来。

北风来得凛冽,妓夫太郎手上拿了两串糖葫芦,再次来到荻本屋。他这几日没有闲着,找遍了游郭中的店铺酒肆,有那么出众外貌的客人一般一问便知,可是游郭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曾说见过他。

他带着两串糖葫芦,北风不停地吹,寒意劈头盖脸地侵袭而来,妓夫太郎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

寒冷的空气中,烧焦的气味格外明显。

眼睛哭得红肿的游女看了他一眼,竟然流露出一点怜悯的神色来,往常荻本屋的游女,连多看他一眼也会觉得厌恶。可妓夫太郎现在顾不得去多关注游女,他的眼神钉在了当中那具尸体上。

那具被烤焦的尸体上。

他手上的糖葫芦掉落在地上,沾上了荻本屋的脏污的血水,山楂也蒙上了一层擦不掉的,巨大的污渍。

游女难得好心地絮絮向他解释,今日梅与那位武士发生了一些矛盾,梅年轻气盛,拔下头上的簪子就戳瞎了武士的眼睛。

武士自然不肯罢休,他们这些浪人配了刀就横行无忌,怎么能容许被一个游女伤了。

然后,他找到了梅,然后,荻本屋起了火。

妓夫太郎只觉得恶心,头昏眼花,他踉踉跄跄地跪倒了那具身体面前,疼痛地喊出声来。他的声带仿佛被吼得撕裂了,每发出一点声音都能尝到血的味道。

他痛苦地弯下头颅,弯下身躯,但是这痛苦肯定不及他妹妹被火烧的痛苦的万分之一。

“无法原谅……”

“谁来救救她……”

天上有冰冷的东西掉落下来,冷漠地洒在他怀中的尸体上,还有他的眼睛里。

妓夫太郎的眼瞳缩成很小的一点,血丝从眼眶边缘飞快地蔓延上来。他脚上的草鞋不知道被丢去了哪里,就这样赤着脚,抱着梅的尸体,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雪花从不会顾忌人类欢不欢迎它的到来,它肆无忌惮,只顾着自己的心意往下落。落到人类眼中,还能化作水,欢快地流出来,从人类眼中流到脸颊,再落到了从后背溅出来的血上。

独眼的武士握着刀,砍向了他。

佝偻着背的黑发少年不言不语,转身,用镰刀杀了那个武士。

“不就是瞎了一只眼睛,有什么需要大惊小怪地叫。”

雪还在继续下,地上渐渐堆积起了一层雪白的积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后,妓夫太郎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倒在了地上。

他的神色麻木,后知后觉,迟钝地发觉,出来时,应该带上那两串糖葫芦。

一滴,两滴,上方忽然滴下了血,他将眼珠迟钝地往一边转动。

白发,彩瞳,流光落入这双眼时会显得万分旖旎。

妓夫太郎之前辛苦寻找的客人,披着一身狰狞血色,在这时撞到了他的眼前。

-

辛夷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起先是喉咙疼痛,鼻端堵塞,再就是不停地咳嗽,这像极了风寒的征兆。

所以,在一日见到琵琶女的时候,她咳嗽了好几声,当然,咳嗽时没有对着自己的餐食。琵琶女抱琵琶的手顿了顿,只按在弦上,没有发出声音。

房间中有铜镜,辛夷感到自己身体不对劲的时候就照了一下铜镜,真可惜,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生病的痕迹,没有通红没有憔悴,她看起来就像个正常人。因此她只能以肢体动作显示出自己的不对劲。

辛夷又重重咳嗽了两声,大约是她这两声咳嗽用了太多力气,她这次是真觉得头晕眼花了,差点站不住脚。琵琶女扶了她一把。

辛夷已经能习惯鬼不同于人的速度,对于琵琶女忽然出现在她身后的位置,她现在居然一点也感受不到惊奇了。

琵琶女的手也很凉,鬼大约拥有同样冰凉的温度,碰到时,辛夷轻轻地打了一个哆嗦,她的身体现在对于温度的感知都格外灵敏。

琵琶女只会比她更为灵敏,感受到辛夷打了哆嗦之后,她很快地收回手,辛夷忙扶了一下墙,才没让自己跌倒。

她喘了口气,才向琵琶女点头道谢,尽管最后的差点摔倒,间接也是琵琶女导致的。

辛夷将大半的身躯都依靠在墙上,她倒也没有病得那么严重,只是人为地将病情显示得严重了一点。

【我好像病了,浑身上下都很难受。 】

【这里有药吗,或者有没有医师? 】

辛夷还像多问一句,琵琶女是不是知道无惨的下落,被她硬生生憋回去了,她怕自己表现得太多话,过于活泼,就不符合生病的实情了。

于是问完这些,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琵琶女。

“生……病?”

这是辛夷第一次听到琵琶女的声音,低低的,却是有一点婉转的味道,意外的有些好听。

辛夷还没来得及用力点头,证实自己的确实病得很严重,她就看到了琵琶女藏在头发下的眼睛。

唯一的一只,硕大的眼睛。

辛夷已经是个见多识广的女孩了,她见过六眼的怪物,见过多手多嘴的怪物,那么只有一只眼睛的琵琶女,其实算不了什么的。

她觉得自己的表情没变,身体没抖,像看一个正常人那样看向琵琶女,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点头。

琵琶女抱着琴,用唯一一只独眼注视着辛夷。

“我——为你找医师。”

辛夷的头也接触到坚硬的墙壁,她微笑着,说:【谢谢。 】

琵琶女为辛夷找的医师很快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医师有一张格外清俊的脸庞,只是脸色过分苍白了一点,看着比鬼还像鬼,他魂不守舍的,坐到了辛夷面前,而在辛夷和医师中间,琵琶女抱着琵琶,垂首端坐。

辛夷伸出了手,递到医师跟前,医师直到这时还没回过神来,辛夷晃了两下手,他才勉强将视线拉回来。

这一看,医师就跳了起来。

“怎么是你!”

“你也被抓来了!”

像个如大和抚子般端庄的琵琶女发丝垂下,没有将她脸上的部位袒露出来,可她的存在感医师不容忽视。

医师身体僵硬了片刻,很快就坐下来,他感觉四周还有许多类似琵琶女这样的恐怖存在。

辛夷继续伸手,这次,医师搭上了她的手腕。

把脉看诊期间,辛夷朝医师,不经意地眨了眨眼,

医师不知有没有看见,他现在的脸僵硬的像一副硬邦邦的画,将手抽回来之后,才对着琵琶女说:“她得了风寒,若是再不医治,恐怕会引起高烧,将人烧成一个傻子。”

医师说得斩钉截铁,后面的话又吞吐了一些。

“可是我手上没有药材,就算开出了药方,她也吃不了药。”

医师将目光投向琵琶女。

回以医师的是琵琶声,对面的医师骤然消失,他甚至都来不及将目光往辛夷身上挪一下。

琵琶女也站起来,辛夷随之而起,但她的动作到底不如琵琶女利落,站直之前,身体先晃了晃。

她现在鼻端堵塞,连呼吸都很困难。

【医师能有药材医治我吗? 】

琵琶女似乎在用藏在发丝下的眼睛看着她,这多不公平,琵琶女能看她,她却不知道琵琶女有没有在看她,但是又不能和鬼谈论什么公不公平,她们的物种本就不一致。

“我为你,找药材。”

慢慢的,悠悠的语调,从琵琶女的口中而出。

或许是带着病意,或许是这几次琵琶女对待她的态度确实很好,辛夷陡然升起了无限勇气,想要问琵琶女,能不能带她出去。

所幸理智拉住了她。

见辛夷久久没有动静,琵琶女顿首,从她屋中而出。那位医师被她关在了一间小屋中,她能见到医师困兽般的不停地走动。

有些烦,鸣女想。

但是更为烦躁的是,这个人怎么又出现在了无限城。

莲花的香气浓重,隔了很远都能遥遥传过来,浸入她的鼻端。

他是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又聒噪,又没有人性。虽然现在,好像不能用人性来形容。

“鸣女小姐。”童磨托着腮,笑眯眯地坐在了长廊上,流水潺潺从远处流淌而下,途径这里,也不知源头和尽头在何处。

“我有一个疑问想请教。”

鸣女低头:“愿闻其详。”

“我感受到了人类的存在,在无限城,可不止一个。”

“哎呀呀,是有谁捉了人类在这里,当做储备粮吗,可是我似乎记得,无惨大人厌恶人类在无限城中。”

“是我的记忆出了错吗?”

鸣女:“这是无惨大人的吩咐。”

童磨笑得更开心了,他身上的莲香一阵一阵,掺杂着血腥味。

“既然是无惨大人的吩咐,那就必定要遵守,我不知能不能也抓几个人类,养在无限城里——不过当然是在我的寺庙,不会让他们出去。”

鸣女:“您可以试试。”

白发的鬼不笑了,“鸣女小姐还是这么惜字如金啊。”

“真好奇啊,被无惨大人养在城中的人类,到底是谁,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见见了。”

他看着鸣女说出了这些话,这一次,鸣女没有再说出类似可以看看的话语。上弦陆的字眼深深地镌刻在眼底,暗沉沉的,没有光亮。

童磨摇开了铁扇。

“当然,我是在开玩笑,鸣女小姐不要紧张,我怎么有胆,去看无惨大人豢养的人类,万一忍不住吃掉就糟糕了。”

鸣女滑动了琴弦,物理隔离了她与童磨的距离。

明亮房间内,辛夷喝了一口水,她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感觉像是在发烫,可是照照镜子,还是没有看出来有什么异样。她仰躺在被褥上,决心下次遇到医师的时候,不论如何,一定要和他说上话来。

可能这偌大的异世界空间,只有他们两人是人类,多一个人,总多一份力量,说不准真的就能从这里逃出去。

虽然医师看起来,吓得着实不轻,和丢了魂没什么两样,但后来医师能正常看病诊治,还是证明他能很快恢复过来,毕竟是比辛夷大了许多,承受能力也强了很多。

辛夷胡乱地想着,躺在柔软的被褥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睡之前,仍是觉得自己的脸很烫。可是在睡梦中,她的脸好像接触了什么冰凉的物体,依靠着,格外舒适。

她忍不住,蹭了蹭,又蹭了蹭,和猫一样,想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她梦到了翘着尾巴走路的三花,奈奈子的三花一向高傲,在梦中也依旧如此,它昂着头,下面的爪子扒拉着,抓了好多草叶子,汁液从爪尖淌出来,带来阵阵草叶的味道。

说实话,不太好闻。

辛夷猛然清醒了过来。

幽暗房中,她一直枕着冰凉的手,睡得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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