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谁。”

她的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意。

正因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所以才会放纵了那一时的感受吧!瞿婉瑛就是这么想的。

也正因为那一次的满怀,那一次月色下的注目,她的心就已经被牢牢拴住。

当她怀疑着王六的身份,而又进入了地窖,看到了那众人的臣服之态时,她也臣服了,,这孤傲的女子,极少有钦佩的对象,而今却彻底崇拜起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最初的那种心悸萌动感受,虽然已经逐渐淡去,可而今换來的,却是无法拔去的日思夜想。

离开王府去往玄空宫的那些日子里,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相允宇的容颜。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像中了毒似的无法忘记这个男人。

当她再一次看见他,在那漠北云端的山脚下,他正被段瑜困住不能动弹。那一刻,她手里攥紧了发簪,拼命凿着那看不见的壁垒时,心里闪过了一丝喜悦,,“我能就他,此刻,我才能救他!”

这种独我方可倾尽一切的心,爆发出的那一刻,她手里的力气,她的意志力,都全然只留在了那一个点上。

虽然,最后是柯雨信打碎了那一切,可她依旧庆幸,此刻陪在他身边的女子,是自己。

确实,相允宇每一次遭遇危难时,宋千禾都不在他身边。

只是,自从那一次分开了短短几日后,瞿婉瑛发现,自己再也受不了看不见相允宇的日子。

虽然,每天都不过是点头的招呼,只是打个照面,都说不了太多的话语。即便是有什么可说的,也都是关于地宫的事,关于那一些虚无缥缈的过去,可是这些对于她來说,都已经足够了。

她时不时会看见宋千禾小鸟依人地蜷缩在他怀里,而他总是一如既往地宠溺着怀里的人,从來沒有腻味过,甚至越发疼爱。

看着这对璧人,瞿婉瑛时常对自己说,自己是多余的,不该有任何妄想才是。

可是一旦自己独自坐在屋子里,,如同洪水爆发般的念想就会涌出,根本抑制不住。

只要闭上眼睛,就是他的身影,他的音容笑貌,就是如此地挥之不去。

“我是不是很傻……明知道你的心不会再容得下其他女子,却还如此痴痴地等着……”

瞿婉瑛恍若无人般的说着自己每时每刻的想法,似是此刻完全不在乎面前的相允宇到底会作何感想了。

确实,她要的,是捅破这层纸,捅破自己心里的隔阂,让这一切曝光。如此,才不会让自己继续揪心下去。

哪怕相允宇要让自己离开,也好,,毕竟,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心情。

看着正自嘲而笑的瞿婉瑛,相允宇感到了心中一阵空洞之意。

若不是霞姑告诉自己,瞿婉瑛的身份,恐怕此刻他会觉得这个女人疯了吧!

可是,就因为她的前世与自己的渊源,或才是导致了如今局面的理由。

霞姑说过,相莲欠她的。只是,这一世的自己,难道需要替相莲偿还吗?

相允宇无奈苦笑,他不是相莲,但即便是,也不会用这一世的时间去做什么偿还。不,他还不了,因为欠了瞿婉瑛的人,不止是自己,还有这整个天下。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口吻似是安慰一般地说着:“婉瑛,你无需多虑了。其实,这一切,都是必然……你师姐,恐怕都还沒有告诉你吧!”

相允宇此刻的双眼中流露出的神伤,让瞿婉瑛看得心酸。她不明白,这种面貌,到底是在同情自己,还是在掩饰嘲笑自己着卑微情感?

可挡她听到了相允宇口中所述的另一个实事后,她懵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会如此对你无法忘怀,只是因为前世留下的纠葛并未理清?”

她低着头,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她开始摇起了头,眼中含着泪,“怎么会,不会的……即便是有前世,那又如何?我们只是偶然相遇……”

“这世间,真的有偶然吗?”相允宇的话,让瞿婉瑛再次顿息。

二人沉默许久,瞿婉瑛取出了自己缝制好的香囊,放在了相允宇的掌心中。

“本想着七夕节,该做些什么的。若是你觉得用不上,可以转赠他人……”

放下了东西后,瞿婉瑛起身离开了。相允宇看着手里的香囊,上面绣着的铃兰花栩栩如生,倒也是不由感叹起了这女子心灵手巧。

“若是有机会,我自会用其他方式來偿还你的。”

瞿婉瑛躲进了自己的屋子,倒在床榻上。这一刻,她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却还依旧试图抑制住自己哭泣的声音。

浮水不想再看下去,转而再次去了相允宇的所在之处。

“主子……如今瞿姑娘都说明白了,你可有何打算?”浮水问道。

“还能有什么打算……哎,这世间男女之情,不知困惑了多少人……三哥不也是如此吗?或许,我亦是如此……”相允宇苦着脸,心里依旧还是觉得,是不是真的亏欠了瞿婉瑛什么。

“王妃就是老天赐给主子最好的礼物了,所以有她在,主子就宽心了吧!”浮水安慰着,这句话,倒也是相允宇爱听的。

见相允宇眉间舒展,浮水才不再多说。

只是,这片刻的无人监视,却险些酿成灾祸。

瞿婉瑛独自一人离开了王府,缓缓走到了护城河旁。

正从外面归來的傅潜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后,停下了脚步。定眼一瞧,竟然是瞿婉瑛,,而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很是奇怪。

傅潜担心她有什么状况,便离得远远地跟着。

瞿婉瑛逐步河边,呆呆地望着水面里的人影,看得出了神。不明白她到底在做什么,傅潜想來,自己与瞿婉瑛倒沒什么特别好的交情,于是也就不打算再靠近了。

可发现她踪迹的人,倒不仅仅是他,,还有相允泉。

两个做母亲的约了卓樱在京城里闲逛,就连霞姑也一同陪着去了。相允泉不能跟着相允鼋入宫,就独自一人四处游荡着。

看见了瞿婉瑛,他心里的那股奇怪的怨气再次冒了出來。只是,此刻的瞿婉瑛,让他看着觉得奇怪。

“瞿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相允泉在她身后问着。

瞿婉瑛回过头去,眼角还挂着些许泪痕。见她目光呆滞,相允泉一斜眼,“看你的样子,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了?”

他走上前一步,紧盯着瞿婉瑛的双眼看着,瞿婉瑛觉得他眼神怪异,不禁躲开了。

相允泉一蹙眉,沒好气地说道:“怎么,难道你去和我六哥挑明了?”瞿婉瑛双眼一怔,还不等自己开口,相允泉那嘲讽的口吻再次袭來,“哟,还真去了?被我六哥拒绝了吧!想來也是必然……”

瞿婉瑛紧闭双眼,想转身躲开相允泉。

见她有躲避的意思,相允泉自是不让了。只是眼下是护城河,瞿婉瑛脚底下的地面也只剩下沒多少了,她这一转身要离开,势必要绕过自己的位置了。

傅潜躲在一棵大树后,他环顾四周,见这里竟然只有他们三人,本还担心二人起了争执或会被旁人瞧去不太好。但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多虑了。

可这个念头才闪过,瞿婉瑛的身子就明显向后倾斜了起來,,眼看着人就要跌落到护城河之中!

眼前的相允泉面无表情或者说,是冰冷的眸子就这么注视着瞿婉瑛的下坠。

这个位置很高,跌落到护城河的水中,即便是功夫还不错的瞿婉瑛,或许都很难脱身。

傅潜的感觉到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他不想看着自己眼前有人出事,急忙冲了过去。相允泉呆呆站在原地,依旧冷酷地看着瞿婉瑛那已经离开了地面的身子。

傅潜一瞬冲过了他的身旁,听见了他嘴里的话语:“就凭你,也配喜欢六哥?”

人下坠的速度极快,瞿婉瑛已经掉入了水中。傅潜沒有多余的功夫考虑,就这么直接冲进了水流,试图抓住瞿婉瑛的身子。

瞿婉瑛本就惊于下坠之事,而她又不识水性,很快就呛晕了过去。

傅潜看见了她浅色的衣裙,赶紧拽住了她的脚踝,另一只手紧紧拽住桥梁柱子,试着把瞿婉瑛拉到自己身旁。

岸上的相允泉早已离去,他根本就沒有兴趣管是谁去救人了。反正,这个女人无论是死是活,苦头已经吃到了。

傅潜抱住了瞿婉瑛的身子,他奋力一跃,好不容易跳到了个能够落脚的地方。如果只是一个人,他可以轻易脱离这个地方,只是现在的瞿婉瑛失去了意识,他无奈只好把人架到了肩上,用另一只手辅助着往上攀爬。

好不容易到了岸边,放下了人,瞿婉瑛脸色惨白,根本沒有苏醒的迹象。

傅潜心中焦急,这四下又无其他人能够相助。

“瞿姑娘,得罪了!”他只得用足了力气,在瞿婉瑛的胸口积压着,试图让她吐出吞下的水。

几口水吐了出去后,人却依旧沒有清醒的意思,而且气息极其微弱。

傅潜抬起了她的下颚,捏住了她的鼻尖,对上了她柔软的双唇。

咳嗽声响起,傅潜才松了口气,他赶紧让瞿婉瑛侧过身,拍着她的后背呼唤着,“瞿姑娘,瞿姑娘?”

瞿婉瑛依旧意识模糊,傅潜以为,她必然是气息依旧不顺畅,于是继续对着口吹起了气。

渐渐地,瞿婉瑛开始有了知觉。

那温热的气息一直都在口鼻旁,她能感觉到,是个男子的气息,而且,他一直都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瞿婉瑛,瞿婉瑛!能听得见吗?醒醒!别睡!万一醒不了可就惨了!喂!”

她艰难地睁开了双眼,虽然只是缝隙,却能见着光了。

人影模糊,她不知道是谁在呼唤自己。傅潜只是听到了她轻声呢喃了句什么,只是听不清她说什么,人又昏了过去。

傅潜无奈,只好扛起她赶紧往宇亲王府赶。

“顾大夫!顾大夫!”傅潜狂吼着,那焦急的声音,引得王府中的人都紧张了起來。

顾之津还觉得奇怪,到底是什么人在如此焦急地呼唤自己。当他看见瞿婉瑛的时候,相允宇也赶來了。

“她……怎么会这样?”相允宇一时间,还以为瞿婉瑛是不是想不通就自己打算投河自尽了。

傅潜见顾之津已经开始施救,才把相允宇拽到一旁说出了实事。

“是九王爷……他似乎知道瞿姑娘的意思,觉得很生气,所以……不过,到底是不是九王爷把她推下去的,我并不清楚。只是,她不识水性是必然的!”

傅潜浑身湿漉漉的,相允宇不傻,一看也就明白是傅潜亲自下水救的人。

“还好有你在!多谢!”相允宇拍了拍傅潜的肩头。

傅潜苦叹了一声,“咳……说实话,你那个九弟,我真的觉得他很诡异!虽然他是个王爷,但我总觉得……他……”

“傅潜,允泉的事情,你恐怕不了解。他会变得如此性情,其实……他也是受害者。”相允宇苦闷的样子,让傅潜不忍再问下去。

“我等她醒來再走。”

“好,这些日子,你住过來也无妨!别去客栈了,我们无需如此生疏。”相允宇看着傅潜,“怎么说,你也是雨信的师侄,更何况还帮了我不少忙。留在这里,让我好生招待你,是应该的!更何况,你还救了她……”二人看向瞿婉瑛,都是觉得无奈至极。

“傅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瞿婉瑛……”

傅潜一愣,“我还以为你早知道呢?你身边不是有人一直跟着她吗?沒告诉你?”

“沒有……”相允宇微微惊诧,他沒料到,瞿婉瑛如今都无法察觉浮水的存在了,这个傅潜竟然如此敏感!

“这件事……哎,其实不说也罢。反正你都已经知道了。”傅潜双手一背,似是未老先衰的神情露出,惹得相允宇摇头,“你呀,也难怪你伯父放心把身后事都交给你!”

傅潜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只见相允宇打算离开,自己也就不再追问。

顾之津离去,傅潜却依旧陪在瞿婉瑛身旁。

虽然王府里有其他丫头在一旁照顾着,他却依旧不放心似的守在瞿婉瑛身边。

直到傍晚,瞿婉瑛才刚刚醒了过來。

这时候,宋千禾也恰好回來了。

“什么?婉瑛出事了?我去看看!”

只是,在宋千禾來探望时,她依旧沒有苏醒的意思。

傅潜不敢把相允泉做了此事的情节告诉宋千禾,生怕她一怒之下会去找相允泉的麻烦而且这么一來,宋千禾岂不是就知道了瞿婉瑛的心思?

千方百计把宋千禾支走之后,傅潜坐在瞿婉瑛身旁长长地叹了口气。却就在此刻,身边的人却冒出了声音:“为什么要瞒着呢……”

傅潜浑身一震,猛地回头,“你醒了?”他急忙凑上前,想看看瞿婉瑛的状况。

瞿婉瑛依旧脸色憔悴,似是丢了魂一般了无生色。

“醒了就好……”傅潜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正好沉默了下來。

“为什么要救我……我们并沒什么交情吧……”

“与交情有关吗?别说是认识的人,即便是不认识的人,见了如此情况,我也会救的。”

瞿婉瑛苦笑,“九王爷说得对,我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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