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英勇表白

韩叙没想到,和博叔成了忘年交。

博叔的职业经历,他觉得是传奇。而且研究中医的人,有宏大的格局和视野,心态平稳。

他遇到过不去的坎儿,都不用和博叔聊,一起待着都感觉舒畅不少。

这天博叔告诉他,蓝天烘焙店要关了。

韩叙觉得突然。

博叔说也不突然了,一直开着,一直赔钱。

老柳也舍不得关,他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前两年才去沿海城市帮儿子带儿子。

这是镇上唯一一家卖面包和咖啡的店。

他的初心是给镇上的人提供一个柴米油盐以外的环境,让他们想消费享受的时候有个去处。

但这里的人收入低,本来也不是日常必需品,靠着外地的客人,还能撑一撑。

但最近……唉……

估计他的钱包也撑不住了,其实他坚持得够久了。

韩叙觉得柳老的理念很好,云合镇需要这样的地方。

小北也需要这份工作。

他想让博叔帮忙联系柳老,看能不能把店卖给他?蓝天烘焙不能关门。

“你是走到哪儿,就把产业置办到哪儿啊,也不管赚不赚钱。”

博叔怕他不了解,在这儿开家店可是不容易。

他以本草堂举例。看起来客流满满,其实一年到头也剩不下什么钱,就这还得精打细算。

“水、电、税、工资等等……”博叔掰着手指头举例。

韩叙看破不说破。

挣不下钱是因为起码五分之一的病人连药费都付不起。病情紧急的,这笔钱博叔还要倒贴。

经济困难的,不光诊费不收了,药费也就出个成本价。

这和做慈善差不了多少。

韩叙下定决心要把店开下去。

他说柳老要是想留着房子,他可以把店接过来,按年付租金。

如果想卖房,他就一并买下来。

那边当天就回话了。

老柳虽然舍不得,考虑到以后不会回来常住,就把房子也卖了。

出的价格公道实在,韩叙也没还价。签了合同,转了钱,约定了时间过户。

“麻烦您和柳老不要告诉小北。”

群里的人,接二连三地收到花瓶,自发返图。

王佳怡一张张浏览过去,啧啧地佩服自己眼光毒辣。

这花瓶,真是百搭。

可以搭琪琪家的金属工业风,也可以搭表妹家的奶油田园风,甚至二姨家说不出是什么风格的也行。

而且二姨还插满了玫瑰牡丹这种大富大贵的花。

换别的花瓶,早就支撑不住了。乌铜走银的古朴,反而削减了艳俗,增添了份雅致。

小爽也收到了,很是满意,还问她能不能再多订几个送朋友?

当然没问题。

可是她们三个都在上川,向天歌怎么还没收到?

王佳怡找到快递单号,查询了物流信息,三天前就送到了。

她担心物流中途损坏,还是发微信问了一下。

直到晚上才收到回复。

“你好,我是向天歌的妈妈。”

看着对面的正在输入,王佳怡有种不好的预感。

“天歌两天前走了,我们也没想到,病情发展太迅速了。"

预感被证实的那一刻,王佳怡只觉得天旋地转。

“花瓶她看到了,她很喜欢,谢谢你。”

她捏着手机,缓了很久,才回复对面的信息,“阿姨,如果方便,我想去看看她。”

短暂的通话也能听得出,天歌妈妈的声音还很嘶哑。

从入院到今天,也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胃镜检查报告出来的当天就住进医院,叔叔阿姨也从家乡赶去上川照顾她。

四个星期,家人甚至还没能接受她患病,她就已经走了。

阿姨还说,天歌看到她拍的雪山,可向往了。到她滑雪的视频,也很羡慕。

天歌最后说的是,她很后悔,她还有太多没尝试没体验,下辈子要再来人间一趟。

王佳怡第二天就飞到上川,和琪琪小爽汇合。

三人一起,带着悲伤和至此都不敢相信的震惊,见了天歌最后一面。

琪琪和小爽要把王佳怡送到机场。

王佳怡说不用,你们快回去上班吧,晚上还能少加点班。

“工作统统去死!”

“这破班我一天都不想上了。佳怡,你等着我,我明天就去找你。”

几声怒骂,王佳怡和她们挥手告别,大家又回归了原本的生活。

在无人打扰的万米高空,王佳怡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博叔的不后悔,向天歌的后悔。

而她不想做后悔的人。

所以她直接敲响了韩叙家的门。

韩叙打开门,一脸惊讶,“你今天不是去上川吗?”

王佳怡闷声说,去看一个朋友。

这么快就回来了?

“因为她走了,永远都回不来了。”

韩叙让她坐在沙发上等着。

给她冲泡了一壶陈皮水,倒进双层玻璃杯里递给她,“家里只有这个了。”

王佳怡抬起头看他,他遮住了客厅的大片灯光,他的影子正落在她眼前。

博叔啰嗦的话,她一点没听进去,他全许进了心里。

她接过玻璃杯,杯中水颜色澄澈透明。老老实实尝了一口,清香之气像是能钻入肺腑。

她抱着杯子暖手,看着他去把空调的温度又调高了一些。

他随手打开音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熟悉的音乐在空间流淌,她陷进沙发里,逐渐放松下来。

房间温度升高,她随手脱了外套,只穿薄薄一层羊绒衫,换了更舒服的姿势。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客厅安静一片。

王佳怡好久没这么放松地听音乐了。

她跟着贝斯的节奏,找到整首歌的脉络。顺着它,抽丝剥茧地打开这首歌。

歌里的画面突然就展现在眼前。

一会儿是恬静的乡村生活,一会儿是灯红酒绿的九零年代舞厅。

有人衣着朴素,也有人梳着爆炸头。

她好像乘着时光机回到过去,穿梭在世界各处。

她觉得韩叙的沙发有魔力。

它能让她疯狂跳动的神经回归平静。

它能吸走她的疲惫和烦恼。

它能给她注入希望和活力。

她抱着沙发上的靠枕,从缝隙里偷偷看他。

他端着她的杯子,又给她添了些水。

怪不得她喝了好些,杯子里的水却没减少。

让人舒适的不仅仅是他的沙发啊。

她前所未有地坚定,她想和他在一起,不管以后怎样。

过好一天是一天。

她站起身,端了杯子,将陈皮水一饮而尽。

那个架势,好像下一秒就要摔了杯子,上山打虎。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注视。

“我喜欢你。”她英勇就义般表白。

她看到他,咧开嘴,笑了。

他很少这样笑,一般只是动动嘴角。

他缓缓起身,比树懒还慢,像是故意的。

他每一次靠近,都能精准触发她的头脑风暴,开启新一轮预测。

“他会答应。”

“他要拒绝。”

“他会答应。”

“他要拒绝。”

……

就像在揪树枝上的叶子来测试他到底爱不爱。

“爱。”

“不爱。”

“爱。”

“不爱。”

……

他在一点点靠近,他身上的味道,也一寸寸席卷了她。

他离她无限近了,他死死锁住她的眼睛,问:“你说真的?”

或许是房间的温度太高,或许是他离得太近,她的大脑显然清醒不再。

她不知道该怎么证明,只是本能地抱住了他。

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只是随了心。

直到熟悉的味道把她围得密不透风。

她的一颗心也终于能回归原处。她感到灵魂出窍般的满足和舒适。

短短几秒钟后,他推着她的手臂,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她的一颗心,随之滚下悬崖。

她没什么可解释的,转身想走。

可他突然收紧手臂,猝不及防地吻了上来。

他在她的唇上轻轻试探,而后辗转反侧,逐渐加深。

在播放的音乐正是上次演出时的一首歌。

她顿时心动到无以复加,轻轻吮吸他的嘴角。

他却趁机撬开她的贝齿,轻轻含住她的舌头,惩罚一般。

其实只是在品尝,虽然这份柔软,已在梦中出现了百遍。

直到她双腿发软,挂在他身上,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可还是圈她在怀里,低声哄她回答:“之前为什么要拒绝我?”

“害怕。”

“我怕自己陷得太深。”

所以跑得那么快,拒绝得那么惨烈。

等有朝一日,原形毕露的时候,她怕自己缓不过来。

韩叙以为她在担心,彼此不在对方的人生规划里。

他想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未来在哪里生活,我跟着你。”

看着她笑,他怕她体会不到他的真诚,又郑重补充了一句,“我一定说到做到”。

在沙发上,他抱着他,听着音乐,等着夜幕降临。

他一万分不愿打破这份温情,但估计她一天都没吃好饭,还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王佳怡本想拒绝。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可胃胀得厉害。

话还没出口,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还一声比一声响亮。

韩叙笑着把外套递给她,要一起出门去吃饭。

王佳怡奇怪,他怎么比消化药还管用?

还是去了菌子火锅,滑雪回来都没吃,王佳怡甚是想念。

可韩叙就像纪委盯贪官一样,不让她吃烫的,不让她喝凉的。

她各种耍赖,也只拿到了一杯果汁。

就这他竟还想让店家温热后再上来。她奋力反抗,还能喝吗,又不是白酒?

吃饱喝足,王佳怡的脑子又活络起来。

解决了韩叙这个心腹大患,下一个就是烘焙店了。

最近的生意要多惨淡就有多惨淡,柳叔一直入不敷出。

她豪言壮志:“我要救活烘焙店,我不能让柳叔血本无归!”

韩叙内心:柳叔没有,柳叔不会,血本无归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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