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较量
韩叙一颗心的从见到她的那一刻, 才真正熨帖下来。
他半夜到了云合镇，奔走了两三个地方都找不到她。他提着一个随身的行李箱, 连家都不想回。坐在路边看天，顾不得还穿着浅色材质精良的裤子。他呼吸着这里还有些微凉的空气，周身的焦躁才一点点冲淡。
他联系了达哥才知道，她此时正飞往上川。
他顾不上远处灯影绰绰，好像还有人。
“啊————”他用尽全身的气力喊了出来，以对抗生活和他开的玩笑。
直到气竭，情绪过后，理智回归。
他深谙上川媒体对新闻的相应速度, 能想象她的住处会是一番什么热闹光景。他联系了陈瑞雨, 拜托她把人安置好。现在这样敏感的时期，如果落到媒体手里，后果……他不敢往下想。
后半夜, 收到陈瑞雨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上面说她一切都好。
他知道，她习惯逞强。
他透过天窗, 看着繁星满天，一点点数着到天亮。
最早的航班回到上川也已经到了午后。
他马不停蹄地赶往陈瑞雨在郊外的房子。
推开门, 里面一片静悄悄。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她熟睡的脸庞, 空气格外静, 他好像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她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手中半握着笔, 平板滑落身旁。屏幕还是亮的, 是她画了一半的画稿。
他轻轻来到她旁边, 他投下的阴影帮她阻挡刺眼的光, 她的神态比刚才更舒展。
他缓缓弯下腰, 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的绒毛，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拂着他的皮肤。他克制住从心底泛起的想要吻她的冲动，只帮她把一缕碎发拨到一旁。拿了旁边的毛毯，无比轻地盖在她身上。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站得太阳都换了一个方向。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才走到远处，开了一盏暖灯，轻声活动着僵硬的膝盖。
他把电脑轻放在桌子上，开始处理工作。公司还有关于她的舆情，都需要他打起十二分精神。
可她醒的时候，他接收到了心灵感应。他看向她的那刻，忘记了呼吸，也忘了该怎么开口说久别重逢的第一句话。
空气仿佛只在两人之间流转，一眼万年。
闯入这片氛围的不速之客先是陈瑞雨。
她从楼上下来，没注意到这里截然不同的磁场。迟钝的她还在讲电话，看到韩叙也只用眼神示意了下，继续和对面的人痛斥某家媒体的恶劣行径。
接着是推门进来的陈朗文。
陈瑞雨欢迎他的方式就是把电话拿到一边，先跟他说：“你家的传媒公司，真是孙子。”
陈朗文满不在乎地纠正她，“孙子的子不是三声，是轻声。入乡随俗，口音也得正宗。”
“你还好吗？”
陈朗文对着沙发上的王佳怡倒是换了种语调，一种韩叙讨厌的语调。
陈瑞雨挂掉电话后，把几个人召集到餐桌，简要说明了现在网上的情况。
网络发酵越来越失控，不能再指望热度过后会自然偃旗息鼓。
是时候迎战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房子里除了酒，没什么食物。几个人点了些吃的，外卖很快送来。
他们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可彼此好像都很不熟练，没人开口说话，只是一味的把食物放进嘴里。
“我想做直播访谈——”王佳怡的声音率先划破安静的空气。
看着四下迷茫的眼神，她连忙补充：“来澄清这次的事。”
“不行——”
韩叙和陈朗文异口同声。
陈瑞雨给了他俩一人一个夸张版的“逊毙了”的眼神。她站起来鼓掌，“我支持你！”
鼓掌还不够，她提高音量：“一天，我对你刮目相看，每一次！”
把战斗号角吹响，热血值拉满。
两个不赞同的人，更坐不住的是韩叙。
他连忙解释，直播太不可控，现在的舆论环境又很糟糕。把自己贸然暴露给大众，一旦被抓住把柄，就无法挽回。
“一天和你，到底谁更懂直播？”陈瑞雨在明知故问。
韩叙强压怒火，努力地放平语气，解决这件事方法有很多种，为什么要选最冒险的那个？
“最冒险的才最真实。”王佳怡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韩叙还在心中措辞，想做最后的努力。
又是一句“我支持”，陈朗文转换了阵营。
韩叙的理智和情感还在激烈互搏。
但凡他还有一丝理智，他都该说服另外三个人。直播风险太大，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到时候，她只会收到更大规模的攻击，甚至断送她热爱的、已经取得不菲成绩的漫画事业。他不能由着他们意气用事，胡闹下去。
可感情上，他希望成为她最坚定的后盾。支持她想走的路，帮她规避风险，看着她取得鲜花和掌声，她也值得这一切。他也希望她能感受到他的感情，这份为了她可以对抗全世界的感情。
四个人讨论结束，韩叙和陈朗文默契地找了同一个角落。
韩叙焦躁地点了支烟。外面夜色弥漫，阳台上有星星红点。
他考虑着直播访谈的准备事项。虽然不可控，他们还是要尽一切可能准备。
访谈主持人的位置很重要。需要一个社会地位高、公信力强但同时群众基础好的人。他已经有几个初步的人选，会试着找人沟通的。
至于平台和媒体渠道，他没什么办法。上一个新闻爆出后，他临时抱佛脚地找了几个人，作用不大。
“这个我来找。”陈朗文接收到他的信号，“不过你可不是能轻易低头的。”
韩叙轻蔑一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这次新闻的背后虽然是宣宇空间，但多家媒体迅速联动响应，若说陈志远没出手，根本不可能。
出手？应该就是他谋划的。不然就凭王正德，能做到现在这一步？
最糟糕的可能得到印证，韩叙有些慌乱，“那你……”
“患得患失，真不像你。”陈朗文拍拍他的肩膀，“我有自己的圈子和人脉，和集团无关的。”
接下来的几天，直播访谈的计划在稳步推进。房子里除了王佳怡，所有人都早出晚归。
王佳怡也没闲着，一直在准备访谈内容。关于她本身，没什么可花时间的。她选择这种方式，就是为了真实面对一切争议。
可她不能让奇点科技跟着冒险。直播结束后，舆论好转或者更糟，她全盘接受，但不能让奇点跟着她遭殃。所以在版权和游戏开发有关的问题上，她必须考虑一切可能，措辞慎重严谨。
回来后的这段时间，她的创作灵感也集中爆发。她每天要画四五个小时，醒着的时候，除了准备访谈都在画画。
今天除外。
琪琪和小爽会来看她，她已经提前和陈瑞雨打好了招呼。
三个人一见面，还有些尴尬。朋友间也有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线，另外两个人说话都很慎重，就怕提及了她的伤心事。但没坚持到一个小时，就聊开了。
琪琪抱着王佳怡，说羡慕她的生活，像小说，像电视剧。反观自己的，只是一汪死水。她说，她甚至想过化名王佳怡，猫到西北小镇生活一段时间。
大家好奇，为什么选那边？
因为爱吃面……
三个人闹成一团的时候，王佳怡告诉她们打算做一期直播访谈回应舆论。
打闹声瞬间停止。
“你疯了！那可是直播！”琪琪疯狂摇着她，想把她摇醒。
“干嘛要这么为难自己，再等等也就过去了。”小爽也双手双脚反对。
可没有人能说服她。
小爽走的时候说：“也对，如果能被说服，你就不是你了。”
直播前一天，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比东风先来的是，台风——
宣宇空间发布了官方声明。他们声称公司后台遭到极端恶劣攻击，源代码可能已经泄露，矛头直指奇点科技。
下面有网友顺势重提一天和韩叙曾经的恋爱关系，得出“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的结论，获得了数十万的点赞。
这次不只韩叙，陈朗文、甚至陈瑞雨都赞成推迟直播。
网上的抵制情绪太严重，现在绝不是好时机。一出头，还没等发声，就可能被舆论的浪潮淹没。
韩叙补充说明，直播访谈是非公开筹备的，没有官宣时间，所以暂时避避风头，百利无一害。
“那就要永远按照他们的节奏走？”王佳怡发问。
四个人刚分开，陈朗文就接到了陈父的电话。
还没寒暄，他就等不及讽刺对面：“找人黑了我的设计图存储系统，怎么还是只敢在源代码上做文章？”
陈志远很高兴，可能是为亲儿子高人N等的才智。他的语气带着长者特有的温和：“你的每一版设计稿都严格按照时间线存储，还带着特殊水印，当然不能自投罗网了。”
“明天的直播还要继续吗？”他装作不经意地发问。
就知道是这个老狐狸。
“当然，最终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他的头铁，嘴更硬。
父子通话结束后，陈志远立即通知王正德，直播应该是被放弃了。通知各家媒体，集中力量对付奇点科技，毕竟这才是主菜。
他半夜到了云合镇，奔走了两三个地方都找不到她。他提着一个随身的行李箱, 连家都不想回。坐在路边看天，顾不得还穿着浅色材质精良的裤子。他呼吸着这里还有些微凉的空气，周身的焦躁才一点点冲淡。
他联系了达哥才知道，她此时正飞往上川。
他顾不上远处灯影绰绰，好像还有人。
“啊————”他用尽全身的气力喊了出来，以对抗生活和他开的玩笑。
直到气竭，情绪过后，理智回归。
他深谙上川媒体对新闻的相应速度, 能想象她的住处会是一番什么热闹光景。他联系了陈瑞雨, 拜托她把人安置好。现在这样敏感的时期，如果落到媒体手里，后果……他不敢往下想。
后半夜, 收到陈瑞雨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上面说她一切都好。
他知道，她习惯逞强。
他透过天窗, 看着繁星满天，一点点数着到天亮。
最早的航班回到上川也已经到了午后。
他马不停蹄地赶往陈瑞雨在郊外的房子。
推开门, 里面一片静悄悄。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她熟睡的脸庞, 空气格外静, 他好像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她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手中半握着笔, 平板滑落身旁。屏幕还是亮的, 是她画了一半的画稿。
他轻轻来到她旁边, 他投下的阴影帮她阻挡刺眼的光, 她的神态比刚才更舒展。
他缓缓弯下腰, 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的绒毛，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拂着他的皮肤。他克制住从心底泛起的想要吻她的冲动，只帮她把一缕碎发拨到一旁。拿了旁边的毛毯，无比轻地盖在她身上。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站得太阳都换了一个方向。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才走到远处，开了一盏暖灯，轻声活动着僵硬的膝盖。
他把电脑轻放在桌子上，开始处理工作。公司还有关于她的舆情，都需要他打起十二分精神。
可她醒的时候，他接收到了心灵感应。他看向她的那刻，忘记了呼吸，也忘了该怎么开口说久别重逢的第一句话。
空气仿佛只在两人之间流转，一眼万年。
闯入这片氛围的不速之客先是陈瑞雨。
她从楼上下来，没注意到这里截然不同的磁场。迟钝的她还在讲电话，看到韩叙也只用眼神示意了下，继续和对面的人痛斥某家媒体的恶劣行径。
接着是推门进来的陈朗文。
陈瑞雨欢迎他的方式就是把电话拿到一边，先跟他说：“你家的传媒公司，真是孙子。”
陈朗文满不在乎地纠正她，“孙子的子不是三声，是轻声。入乡随俗，口音也得正宗。”
“你还好吗？”
陈朗文对着沙发上的王佳怡倒是换了种语调，一种韩叙讨厌的语调。
陈瑞雨挂掉电话后，把几个人召集到餐桌，简要说明了现在网上的情况。
网络发酵越来越失控，不能再指望热度过后会自然偃旗息鼓。
是时候迎战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房子里除了酒，没什么食物。几个人点了些吃的，外卖很快送来。
他们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可彼此好像都很不熟练，没人开口说话，只是一味的把食物放进嘴里。
“我想做直播访谈——”王佳怡的声音率先划破安静的空气。
看着四下迷茫的眼神，她连忙补充：“来澄清这次的事。”
“不行——”
韩叙和陈朗文异口同声。
陈瑞雨给了他俩一人一个夸张版的“逊毙了”的眼神。她站起来鼓掌，“我支持你！”
鼓掌还不够，她提高音量：“一天，我对你刮目相看，每一次！”
把战斗号角吹响，热血值拉满。
两个不赞同的人，更坐不住的是韩叙。
他连忙解释，直播太不可控，现在的舆论环境又很糟糕。把自己贸然暴露给大众，一旦被抓住把柄，就无法挽回。
“一天和你，到底谁更懂直播？”陈瑞雨在明知故问。
韩叙强压怒火，努力地放平语气，解决这件事方法有很多种，为什么要选最冒险的那个？
“最冒险的才最真实。”王佳怡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韩叙还在心中措辞，想做最后的努力。
又是一句“我支持”，陈朗文转换了阵营。
韩叙的理智和情感还在激烈互搏。
但凡他还有一丝理智，他都该说服另外三个人。直播风险太大，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到时候，她只会收到更大规模的攻击，甚至断送她热爱的、已经取得不菲成绩的漫画事业。他不能由着他们意气用事，胡闹下去。
可感情上，他希望成为她最坚定的后盾。支持她想走的路，帮她规避风险，看着她取得鲜花和掌声，她也值得这一切。他也希望她能感受到他的感情，这份为了她可以对抗全世界的感情。
四个人讨论结束，韩叙和陈朗文默契地找了同一个角落。
韩叙焦躁地点了支烟。外面夜色弥漫，阳台上有星星红点。
他考虑着直播访谈的准备事项。虽然不可控，他们还是要尽一切可能准备。
访谈主持人的位置很重要。需要一个社会地位高、公信力强但同时群众基础好的人。他已经有几个初步的人选，会试着找人沟通的。
至于平台和媒体渠道，他没什么办法。上一个新闻爆出后，他临时抱佛脚地找了几个人，作用不大。
“这个我来找。”陈朗文接收到他的信号，“不过你可不是能轻易低头的。”
韩叙轻蔑一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这次新闻的背后虽然是宣宇空间，但多家媒体迅速联动响应，若说陈志远没出手，根本不可能。
出手？应该就是他谋划的。不然就凭王正德，能做到现在这一步？
最糟糕的可能得到印证，韩叙有些慌乱，“那你……”
“患得患失，真不像你。”陈朗文拍拍他的肩膀，“我有自己的圈子和人脉，和集团无关的。”
接下来的几天，直播访谈的计划在稳步推进。房子里除了王佳怡，所有人都早出晚归。
王佳怡也没闲着，一直在准备访谈内容。关于她本身，没什么可花时间的。她选择这种方式，就是为了真实面对一切争议。
可她不能让奇点科技跟着冒险。直播结束后，舆论好转或者更糟，她全盘接受，但不能让奇点跟着她遭殃。所以在版权和游戏开发有关的问题上，她必须考虑一切可能，措辞慎重严谨。
回来后的这段时间，她的创作灵感也集中爆发。她每天要画四五个小时，醒着的时候，除了准备访谈都在画画。
今天除外。
琪琪和小爽会来看她，她已经提前和陈瑞雨打好了招呼。
三个人一见面，还有些尴尬。朋友间也有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线，另外两个人说话都很慎重，就怕提及了她的伤心事。但没坚持到一个小时，就聊开了。
琪琪抱着王佳怡，说羡慕她的生活，像小说，像电视剧。反观自己的，只是一汪死水。她说，她甚至想过化名王佳怡，猫到西北小镇生活一段时间。
大家好奇，为什么选那边？
因为爱吃面……
三个人闹成一团的时候，王佳怡告诉她们打算做一期直播访谈回应舆论。
打闹声瞬间停止。
“你疯了！那可是直播！”琪琪疯狂摇着她，想把她摇醒。
“干嘛要这么为难自己，再等等也就过去了。”小爽也双手双脚反对。
可没有人能说服她。
小爽走的时候说：“也对，如果能被说服，你就不是你了。”
直播前一天，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比东风先来的是，台风——
宣宇空间发布了官方声明。他们声称公司后台遭到极端恶劣攻击，源代码可能已经泄露，矛头直指奇点科技。
下面有网友顺势重提一天和韩叙曾经的恋爱关系，得出“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的结论，获得了数十万的点赞。
这次不只韩叙，陈朗文、甚至陈瑞雨都赞成推迟直播。
网上的抵制情绪太严重，现在绝不是好时机。一出头，还没等发声，就可能被舆论的浪潮淹没。
韩叙补充说明，直播访谈是非公开筹备的，没有官宣时间，所以暂时避避风头，百利无一害。
“那就要永远按照他们的节奏走？”王佳怡发问。
四个人刚分开，陈朗文就接到了陈父的电话。
还没寒暄，他就等不及讽刺对面：“找人黑了我的设计图存储系统，怎么还是只敢在源代码上做文章？”
陈志远很高兴，可能是为亲儿子高人N等的才智。他的语气带着长者特有的温和：“你的每一版设计稿都严格按照时间线存储，还带着特殊水印，当然不能自投罗网了。”
“明天的直播还要继续吗？”他装作不经意地发问。
就知道是这个老狐狸。
“当然，最终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他的头铁，嘴更硬。
父子通话结束后，陈志远立即通知王正德，直播应该是被放弃了。通知各家媒体，集中力量对付奇点科技，毕竟这才是主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