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万加
当天晚上, 陈朗文没再出现。
他只是在群里通知战友们，鱼大概率上钩了——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 他回到自己家，用手机操控直播团队大换血。原班人马全部解散，给老头子喂上最后一口迷魂汤。他的人脉网全面打开，一个晚上，一比一复刻还原，天亮后就能全军出击。
家里只剩三个人，进行着直播前的最后准备。
陈瑞雨翻着王佳怡准备的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你怎么只准备了版权和游戏, 你自己的呢？”
王佳怡学她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一清二白，不用准备。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公司不清白？”
王佳怡知道她是存心逗乐, 不想别人的心意白费, 也就随着她胡侃起来。
玩笑归玩笑，陈瑞雨还是拉她坐下, 劝她大概的框架还是要准备下。
她拿出手机，逐条列下来。中文不熟练, 她又换成英文。写了好几条才想到, 主持人不是自己人吗？直接去要采访提纲, 分头准备, 绝对没有疏漏。
“她是不会想提前知道问题的。”韩叙无奈又笃定。
王佳怡看到陈瑞雨略显惊恐的眼神, 赶紧解释：“千万别把我想得太高尚……”
她说选择直播就是为了呈现绝对真实的状态。提前准备和现场作答的状态不一样, 她也演不出来, 所以就真得这样做……
“李想也这样觉得, 他们连道理都一样。”说到这儿, 韩叙有些无语。
“明天的主持人是李想老师？”
“我是他的粉丝，他的视频我基本都看过，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韩叙看出她是真的激动，本来苍白的脸色一下子红润起来，像一颗甜但不齁人的苹果。
“因为他也是你的粉丝，他看过青石板路。”
“沟通过几次档期，很顺利就确定下来了。”
韩叙说得轻巧。
但当时，他还费了很多人力物力财力，建联上了一个社会教育界的大牛。那个人社会地位更高，公信力更强，也有做媒体的经验并表示愿意帮忙。对比起来，李想没什么优势，除了他了解并且喜欢一天。
经过痛苦的抉择，韩叙还是决定选择李想。她有太多奇思妙想，真正理解或者愿意理解她的人才能创造舒适的访谈环境，让她发挥得更好。
可就在回信的前一秒，他突然想到对面那么主动，会不会是早就设好的全套。他现在草木皆兵，完全不相信会有幸运女神降临。
他立刻委托人，以李想为中心方圆十公里范围内，查了个底掉。没有任何可疑，事情才确定下来。
他又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真是可笑。
还不到十二点钟，陈瑞雨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王佳怡还精神抖擞，对着电脑涂涂改改。她一会儿忙着完善访谈资料，把版权买卖相关的时间线确定好，一会儿又在修改画稿。
韩叙就在旁边陪着她，一点声音都不出。其实他的屏幕上全是和陈朗文和在建团队的沟通，详细到设备、灯光、现场调度等等……
在等消息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偏过头看她，她又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真好。
她忙起来是全神贯注的，一点关注都不会分给他。
她眼底的青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她说着没事没事，时间长了，能骗过很多人，但始终骗不过自己。网上的诽谤和谩骂，不断挑战撞击她的承受力。想到她过得这么艰难，他就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
刚才看她准备的访谈材料，三四页纸都和奇点科技相关，他心理更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她是想独自面对危机，不想拖公司下水。
她对他……对朋友都是顶好的人，他怎么能怀疑她是爱情骗子。他们相处了大半年，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可怎么能不相信她。
她什么都没说过，但她努力把漫画改编做到最好，现在又挺身而出。
在云合镇的时候也是，她不说漂亮话，也不许诺海誓山盟，但事情上见真章。
她只是真诚地朴素地对一个人好。
思绪到这里，他的眼眶有点湿，他悄声去抽纸巾，处理没用但翻涌的情绪。
他起身去给她泡了一杯玫瑰花水，干玫瑰花是他带来的，她以前喜欢喝。
墙上的时针指到“二”，她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他从侧面看着她一闪而过的疲惫，在重新面对他时，她又是一副没事的样子。
冲动之下，他伸出手，握住她的。他絮絮叨叨地告诉她，李想做了很多年自媒体，非常懂得应对公众之道。他是漫画读者，也是粉丝，他了解也能理解她。
“选定他之前，我全面调查过。”
“明天，你可以完全信任他。”
“至于直播现场，陈朗文做事，你大可放心。”
他说这么多，只希望今晚她能睡个好觉。
她轻轻点头，没漠然推开他，这让他欣喜若狂。
王佳怡安稳地睡了四个小时，这已经是近期睡眠最好的一次了。
她只用轻薄的粉底均匀了肤色，勾了下眉毛，给泛白的嘴唇一点颜色，穿了浅蓝色的条纹衬衫和随便一条牛仔裤。
陈瑞雨看到她惊呼，这也太像大学生了吧。
早餐应该是他准备的，有她喜欢的小米粥，还有其他一些蛋白质和碳水。
她吃不下多少，但每个都尝了一点，不想让他的心意浪费。
准备出门的时候，她拦住另外两人，“你们就别去现场了。”
“今天，奇点科技记得保持中立。”
陈瑞雨闹起来，说这摆明不把她当朋友。
韩叙拦住陈瑞雨，示意她离开，他在后面轻声说：“放宽心，在公司等你。”
直播场地不远，也是在郊区。
她到的时候，陈朗文已经等在现场。他介绍导演给她认识，让她放心，整个直播团队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她对着他双手抱拳，笑得天真烂漫，“大恩不言谢。”
陈朗文看着她转身离开，给韩叙发信息，“她状态挺好的。”
直播倒计时十五分钟，主持人和被访者入场，她才第一次见到李想老师。他比荧幕呈现更成熟稳重一些，其他感觉差不多。
两人坐下后，开始调试。灯光、收音、摄像接连就位，现场热闹起来。有工作人员上来帮他们带麦、补妆，李想老师却旁若无人和她聊起天来。
他说他从来不看漫画，除了童年的小人书，纸质的都不看，更别说电子版。
当时是他一档节目的制作人向他推荐，他回家翻了几章就着了迷。他没想到，会有年轻人把古朴和创新平衡得这么好。
他的评价，王佳怡愧不敢当，只是照实说：“当时没想那么多，想到哪儿就画到哪儿了。”
李想向她投来赞许的眼光，制作人果然没看错。看她没明白，他索性说得直白点：“访谈节目吸引人的地方是人性和心性。你越是直白的展露，越容易被观众接受。”
他说从她前几天不要采访大纲就知道，她是个真实的人，也是个明白人。人得先真实，才能明白。
王佳怡感叹他对于世事的洞察，他的意思她模模糊糊也有感触，但没法精准地提炼和表述出来。
文字工作者，到底还是不一样。
只这两句深层一点的东西，王佳怡的信任就更多向他倾斜。
到了导演喊直播倒计时的时候，她反而没有了紧张。坦诚坦然，不再是口号和目的，是她要和身边这位朋友探讨的话题。
直播真正开始。
导演的声音消失在了耳机里。
现场的氛围没有被打断。主持人没有做大段的背景和人物介绍，也没让她对着镜头尴尬地say hi。
他们只是接着刚才，把话题聊下去。
最先聊到的，自然是她的作品青石板路。
他没有问她的创作初衷、她的创意来源、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构的，这些她曾经回答过但又好像没有回答的问题。
他只是引导着她又回忆了一遍那里的生活。
她不知道的是，在镜头里，此刻，她全然放下了戒备，笑得和煦温暖，像初升的太阳。
她给他讲草台班子乐队，一群热爱音乐的业余青年，他们排练演出的趣闻。
她给他讲蓝天烘焙店，那里是云合镇唯一能喝到咖啡的地方，口味完全不比这里逊色，咖啡师是个胡子花白的医术精湛的老中医。
她给他讲要把烘焙店做大做强的原因，她不能让店主一直亏本。她先通过演出链接到了一波外地游客，邀请他们去店里开新年音乐会。有很多照片、视频被放到网上，她也稍微营销了一下带上关键字和标签，结果店铺和花瓶就火了。
花瓶的火爆，还间接影响了物流产业，她身边的朋友因此重新找到工作。她觉得打出特色商品能真正帮助当地人致富，所以才想通过直播和网销一步步走出来……
王佳怡不知道，此时在线观众达到十万加。
很多人带着有色眼镜骂骂咧咧进来，不到三分钟就被这份温暖留下。
直播间的弹幕越来越良性，好到导演想放弃后面的内容。继续聊这个，就聊这个，时长再拉一个小时，就能成功结束了。
他只是在群里通知战友们，鱼大概率上钩了——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 他回到自己家，用手机操控直播团队大换血。原班人马全部解散，给老头子喂上最后一口迷魂汤。他的人脉网全面打开，一个晚上，一比一复刻还原，天亮后就能全军出击。
家里只剩三个人，进行着直播前的最后准备。
陈瑞雨翻着王佳怡准备的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你怎么只准备了版权和游戏, 你自己的呢？”
王佳怡学她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一清二白，不用准备。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公司不清白？”
王佳怡知道她是存心逗乐, 不想别人的心意白费, 也就随着她胡侃起来。
玩笑归玩笑，陈瑞雨还是拉她坐下, 劝她大概的框架还是要准备下。
她拿出手机，逐条列下来。中文不熟练, 她又换成英文。写了好几条才想到, 主持人不是自己人吗？直接去要采访提纲, 分头准备, 绝对没有疏漏。
“她是不会想提前知道问题的。”韩叙无奈又笃定。
王佳怡看到陈瑞雨略显惊恐的眼神, 赶紧解释：“千万别把我想得太高尚……”
她说选择直播就是为了呈现绝对真实的状态。提前准备和现场作答的状态不一样, 她也演不出来, 所以就真得这样做……
“李想也这样觉得, 他们连道理都一样。”说到这儿, 韩叙有些无语。
“明天的主持人是李想老师？”
“我是他的粉丝，他的视频我基本都看过，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韩叙看出她是真的激动，本来苍白的脸色一下子红润起来，像一颗甜但不齁人的苹果。
“因为他也是你的粉丝，他看过青石板路。”
“沟通过几次档期，很顺利就确定下来了。”
韩叙说得轻巧。
但当时，他还费了很多人力物力财力，建联上了一个社会教育界的大牛。那个人社会地位更高，公信力更强，也有做媒体的经验并表示愿意帮忙。对比起来，李想没什么优势，除了他了解并且喜欢一天。
经过痛苦的抉择，韩叙还是决定选择李想。她有太多奇思妙想，真正理解或者愿意理解她的人才能创造舒适的访谈环境，让她发挥得更好。
可就在回信的前一秒，他突然想到对面那么主动，会不会是早就设好的全套。他现在草木皆兵，完全不相信会有幸运女神降临。
他立刻委托人，以李想为中心方圆十公里范围内，查了个底掉。没有任何可疑，事情才确定下来。
他又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真是可笑。
还不到十二点钟，陈瑞雨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王佳怡还精神抖擞，对着电脑涂涂改改。她一会儿忙着完善访谈资料，把版权买卖相关的时间线确定好，一会儿又在修改画稿。
韩叙就在旁边陪着她，一点声音都不出。其实他的屏幕上全是和陈朗文和在建团队的沟通，详细到设备、灯光、现场调度等等……
在等消息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偏过头看她，她又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真好。
她忙起来是全神贯注的，一点关注都不会分给他。
她眼底的青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她说着没事没事，时间长了，能骗过很多人，但始终骗不过自己。网上的诽谤和谩骂，不断挑战撞击她的承受力。想到她过得这么艰难，他就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
刚才看她准备的访谈材料，三四页纸都和奇点科技相关，他心理更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她是想独自面对危机，不想拖公司下水。
她对他……对朋友都是顶好的人，他怎么能怀疑她是爱情骗子。他们相处了大半年，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可怎么能不相信她。
她什么都没说过，但她努力把漫画改编做到最好，现在又挺身而出。
在云合镇的时候也是，她不说漂亮话，也不许诺海誓山盟，但事情上见真章。
她只是真诚地朴素地对一个人好。
思绪到这里，他的眼眶有点湿，他悄声去抽纸巾，处理没用但翻涌的情绪。
他起身去给她泡了一杯玫瑰花水，干玫瑰花是他带来的，她以前喜欢喝。
墙上的时针指到“二”，她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他从侧面看着她一闪而过的疲惫，在重新面对他时，她又是一副没事的样子。
冲动之下，他伸出手，握住她的。他絮絮叨叨地告诉她，李想做了很多年自媒体，非常懂得应对公众之道。他是漫画读者，也是粉丝，他了解也能理解她。
“选定他之前，我全面调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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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你可以完全信任他。”
“至于直播现场，陈朗文做事，你大可放心。”
他说这么多，只希望今晚她能睡个好觉。
她轻轻点头，没漠然推开他，这让他欣喜若狂。
王佳怡安稳地睡了四个小时，这已经是近期睡眠最好的一次了。
她只用轻薄的粉底均匀了肤色，勾了下眉毛，给泛白的嘴唇一点颜色，穿了浅蓝色的条纹衬衫和随便一条牛仔裤。
陈瑞雨看到她惊呼，这也太像大学生了吧。
早餐应该是他准备的，有她喜欢的小米粥，还有其他一些蛋白质和碳水。
她吃不下多少，但每个都尝了一点，不想让他的心意浪费。
准备出门的时候，她拦住另外两人，“你们就别去现场了。”
“今天，奇点科技记得保持中立。”
陈瑞雨闹起来，说这摆明不把她当朋友。
韩叙拦住陈瑞雨，示意她离开，他在后面轻声说：“放宽心，在公司等你。”
直播场地不远，也是在郊区。
她到的时候，陈朗文已经等在现场。他介绍导演给她认识，让她放心，整个直播团队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她对着他双手抱拳，笑得天真烂漫，“大恩不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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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下后，开始调试。灯光、收音、摄像接连就位，现场热闹起来。有工作人员上来帮他们带麦、补妆，李想老师却旁若无人和她聊起天来。
他说他从来不看漫画，除了童年的小人书，纸质的都不看，更别说电子版。
当时是他一档节目的制作人向他推荐，他回家翻了几章就着了迷。他没想到，会有年轻人把古朴和创新平衡得这么好。
他的评价，王佳怡愧不敢当，只是照实说：“当时没想那么多，想到哪儿就画到哪儿了。”
李想向她投来赞许的眼光，制作人果然没看错。看她没明白，他索性说得直白点：“访谈节目吸引人的地方是人性和心性。你越是直白的展露，越容易被观众接受。”
他说从她前几天不要采访大纲就知道，她是个真实的人，也是个明白人。人得先真实，才能明白。
王佳怡感叹他对于世事的洞察，他的意思她模模糊糊也有感触，但没法精准地提炼和表述出来。
文字工作者，到底还是不一样。
只这两句深层一点的东西，王佳怡的信任就更多向他倾斜。
到了导演喊直播倒计时的时候，她反而没有了紧张。坦诚坦然，不再是口号和目的，是她要和身边这位朋友探讨的话题。
直播真正开始。
导演的声音消失在了耳机里。
现场的氛围没有被打断。主持人没有做大段的背景和人物介绍，也没让她对着镜头尴尬地say hi。
他们只是接着刚才，把话题聊下去。
最先聊到的，自然是她的作品青石板路。
他没有问她的创作初衷、她的创意来源、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构的，这些她曾经回答过但又好像没有回答的问题。
他只是引导着她又回忆了一遍那里的生活。
她不知道的是，在镜头里，此刻，她全然放下了戒备，笑得和煦温暖，像初升的太阳。
她给他讲草台班子乐队，一群热爱音乐的业余青年，他们排练演出的趣闻。
她给他讲蓝天烘焙店，那里是云合镇唯一能喝到咖啡的地方，口味完全不比这里逊色，咖啡师是个胡子花白的医术精湛的老中医。
她给他讲要把烘焙店做大做强的原因，她不能让店主一直亏本。她先通过演出链接到了一波外地游客，邀请他们去店里开新年音乐会。有很多照片、视频被放到网上，她也稍微营销了一下带上关键字和标签，结果店铺和花瓶就火了。
花瓶的火爆，还间接影响了物流产业，她身边的朋友因此重新找到工作。她觉得打出特色商品能真正帮助当地人致富，所以才想通过直播和网销一步步走出来……
王佳怡不知道，此时在线观众达到十万加。
很多人带着有色眼镜骂骂咧咧进来，不到三分钟就被这份温暖留下。
直播间的弹幕越来越良性，好到导演想放弃后面的内容。继续聊这个，就聊这个，时长再拉一个小时，就能成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