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不要怪他

“为什么?他为什么是你们亲生的却要对外说是收养的?”

“你爷爷年轻时有一位因救他落下不育的战友,他为了回报,便把刚出生的裴褚抱去给战友当做亲子抚养,对外说我的孩子出生便夭折了。”

沈霜月闭上眼,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那段尘封多年的往事,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剜她的心。

“我不同意,但你爷爷执意,趁我休息偷偷把孩子抱走,交给战友,但那名战友却在一个月后意外去世,他的妻子随他而去,裴褚成了孤儿。”

“那时他才刚满月,嗷嗷待哺,你爷爷只能把孩子抱回来,声称是收养战友遗孤,我想告诉所有人裴褚是我的儿子,可他不愿丢脸,只肯当做养子,说是一样的。”

沈霜月攥着素色手炉的手青筋暴起,仿佛那冰冷的金属能替她分担几分心口的剧痛。

裴正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老人,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原来裴褚从不是什么养子。

他是奶奶怀胎十月生下的亲儿子,是裴家名正言顺的血脉。

只是因为爷爷的一句报恩,刚出生的他就被抱走;又因养父母双亡,才被匆匆抱回裴家,顶着养子的名头长大。

知道这些的他意外地感到平静,他不在乎什么血缘关系,他只是在听到这些的时候,替裴褚感到心疼。

裴褚和他一样,都没有父母。

甚至比他更惨。

突然,裴正冷笑一声,笑声干涩又沙哑,在空旷肃穆的祠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还有藏不住的心疼。

“他自己知道吗?”

他想知道,裴褚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守着自己的身世秘密,守着亲生父母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的苦楚,到底有多煎熬。

沈霜月泪水滑落得更凶,看着裴正的眼神,愧疚得几乎要将人淹没,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破碎:“从记事开始,他一直知道。”

裴正的心脏狠狠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从记事开始,他就一直知道。

原来裴褚从来都不是懵懂无知地接受“养子”这个身份,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清楚自己是被亲生父亲送走的孩子。

清楚眼前这个对他冷淡疏离的女人,是他的亲生母亲,清楚自己明明是裴家嫡子,却只能顶着外人的名头,在这座宅子里活着。

裴正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从不在意裴褚是养子还是亲子。

可一想到那个总是把他护在身后的男人,从小到大独自咽下这么多委屈,心口就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喘不过气。

“所以呢?”

裴正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悲凉,“您今天告诉我,是想让我跟他分开?”

沈霜月苍老的面容上写满无力,“你们不能一错再错。”

泪水淌满沟壑纵横的脸颊,声音枯哑得如同磨砂一般:“你们不能一错再错。”

“错?”裴正猛地抬眼,死寂的眼底骤然翻涌起滚烫的泪光,声音从最初的颤抖,变成撕心裂肺的嘶吼,在空旷肃穆的祠堂里狠狠回荡。

“他爱我怎么就有错!好不容易有人爱我怎么就成错了?我爱他凭什么是错的!”

明明他终于有人爱了,凭什么又要夺走。

裴正浑身剧烈颤抖,泪水决堤而出,顺着惨白的脸颊疯狂滑落。

“凭什么?你们都不爱我,只有他爱我,为什么还要夺走?”

裴正的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像是被抛弃的幼兽,终于忍不住吐出积攒多年的孤苦。

从出生起父母双亡,偌大的裴家于他而言不过是冰冷的牢笼。

旁人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恭敬,爷爷爱他利用更多,奶奶对他不冷不热,族里人更是喜欢他少于裴褚。

只有裴褚,总是在他受委屈、难过、害怕、孤独的时候默默陪着他,哄着他,护着他。

裴褚是他在这个家里感受到的唯一温暖,是他唯一爱的人。

沈霜月被问得说不出话,最终发出一声叹息,她擦掉脸上的泪,缓声说:“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她在老管家的搀扶下离开,留下裴正。

他站在祠堂中央,父母的牌位就高悬在正前方,漆黑的木牌上刻着烫金的名字,在摇曳的烛火里,显得既陌生又遥远。

这是他从记事起就敬畏的存在,是旁人提及便让他心生落寞的至亲,可此刻,这两块牌位,却成了横在他和裴褚之间,最冰冷、最无法逾越的鸿沟。

奶奶口中的无颜面对他父母,从不是虚言。

若父母尚在,又怎能容忍他犯下这般违背伦常的过错。

裴正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父母的牌位,滚烫的泪水不停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泪痕。

他从小就羡慕别人有父母疼爱,而他只能对着这两块冰冷的木牌,诉说无人倾听的心事。

是裴褚填补了他所有的情感空缺,给了他父亲般的庇护、母亲般的温柔。

他知道这份感情大逆不道,知道是世人眼中的孽缘,知道一旦曝光,会是一大丑闻。

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从小护着他、独自咽下所有委屈的叔叔,舍不得这二十年来唯一的光,舍不得唯一爱上的人。

错的从来不是他们的爱意,爱没有错。

“爸,妈,对不起。”

裴正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不能跟他分开,这世上,只有他真心爱我。”

“就算是错,我也认了。”

他对着父母的牌位跪下,深深磕了三个头。

“你们不要怪他,他很累,也很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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