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最终的赢家都是他

闻言,助理放下心,尽量忽略老板的穿着,端出专业:“好的,车在楼下等。”

电梯抵达一楼,大堂的冷风扑面而来,旁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裴正却只是微微拢了拢围巾,半点寒意都没感觉到。

身上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裴褚提前为他准备的,从里到外,无一落下。

坐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裴正拿出手机,看到裴褚的回复。

男人大概是开会间隙抽空回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真乖。」

裴正盯着看了许久,依旧没有回复,将手机放在一旁,靠在车座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底满是平静。

他记得裴褚语音里的叮嘱,让他替自己看看望江楼。

车子平稳行驶,半个多小时后,停在望江楼门前。

古色古香的建筑依江而建,飞檐翘角,在冬日落雪里,透着静谧雅致的韵味。

细碎的雪花慢悠悠飘着,落在青瓦上,落在临江的木栏上,天地间蒙着一层薄薄的白,清冷又温柔。

“小裴总,包厢已经按您的要求预留好了,在二楼的明月,左会长在等。”助理跟在身侧,撑着伞,低声汇报。

裴正微微颔首,抬脚走进。

实木门被助理轻轻推开,包厢内暖意融融,与屋外的落雪寒凉隔成两个世界。

左会长早已坐在桌前,见到裴正进来,招呼道:“来了,快坐。”

“左会长。”裴正点头示意。

左会长的年纪快有裴老爷子大了,长辈见小辈,身份虽然有疏,但也不用多礼。

他此次特地来z国,约见左崇文,只是为了一个答案。

裴正脱下外套和围巾递给助理,示意他出去等,走过去坐下。

左崇文见状,神色了然,抬手让服务员也出去,包厢里只剩两人。

不等裴正先开口,他先是推过手边的温热茶盏,语气平缓:“尝尝望江楼的碧螺春,别的地方喝不到。”

裴正垂眸看了眼面前的茶盏,没有动,勾起唇道:“这茶,我天天喝,不稀罕。”

左崇文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又很快收起,端起来抿了一口,笑道:“也是,裴家的小少爷,什么没尝过。”

裴正不置可否,端起手边的白玉盏,往酒杯里倒,清甜的酒香争先恐后钻入鼻腔。

望江楼老板亲手所酿的梨花雪,味道依旧。

清冽的酒香裹着淡淡的梨花香,在暖意融融的包厢里散开,裴正捏着酒杯,指尖微微用力,将杯口抵在唇边,仰头灌下。

左会长见此,只是笑笑,并不陪同。

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心里却很清楚,望江楼的梨花雪酿,只有喝进裴正嘴里的,才是真真正正是老板所酿。

其余人即便花重金求购,也喝不到一滴这酒的滋味。

裴正也不说话,一直灌酒。

左崇文喝着茶,自顾自开口:“长宏的董事长傅云婷跟李文安离婚了,李文安净身出户,挪用的公款也找了回来,被判了刑。”

裴正没接话,仰头又饮下一杯梨花雪,清甜的酒液入喉,压不住心口愈发翻涌的闷涩。

这些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左崇文顿了顿,瞧着裴正的脸色,接着道:“听说他暗地里做的一些事也被查出来了,其中有一件是买凶追杀你?”

裴正倒酒的动作一顿。

杯口悬在半空,清亮的酒液险些洒出来。

他接话了:“是,环山路追击我的车就是他安排的。”

左崇文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你早知道是他?”

裴正握着酒壶的手指收紧,淡淡“嗯”了一声,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喝下。

梨花雪再甜,入了喉也只剩发苦。

“那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当初会认为跟裴褚有关?现在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裴正垂眸,杯沿抵着下唇,没应声。

因为他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裴褚没有参与追杀他,他身上的枪伤是因为他。

“我走后,环山路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我查了监控,什么都没有。”

左崇文当了多久的老狐狸了,知道裴正来见他的目的,但他事先也答应过,不会透露此事。

但现在裴褚又不在,管他的。

左崇文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裴正,眼底露出几分通透的狠辣:“你既然敢来问,我就敢说。”

“监控是裴褚亲自清的。”

裴正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果然,监控真的被篡改过。

“不止监控,你走之后,追杀你的人就被裴褚拦了,一场激战,裴褚中了一枪,现场流了一地的血,也是他让人洗干净,为的就是不让你发现。”

裴正的呼吸骤然一滞,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白玉杯捏碎。

“枪伤真的是因为我……”他声音轻得发飘,像随时会断。

还记得事发当晚,他就在明月包厢等了裴褚一夜,裴褚来见自己的时候,脸色白得像鬼。

当时裴正一心认为李文安追杀他跟裴褚脱不了干系,情绪过激,还打了他一拳。

现在却有人告诉他,裴褚受的枪伤确实是因为他。

而那个男人为了不让他发现,把事发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线索,以至于裴正事后让助理去查,却什么也查不到。

裴正低下头,笑声发苦,眼眶却红得厉害。

裴褚,你就是个大骗子。

左崇文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你不会到现在都觉得,我是因为你爷爷,才选择和你同盟?”

裴正猛地抬眼,满眼不可置信。

“难道不是?”

左崇文平静地摇头。

“不是,当年我落难,拉我一把的人不是你爷爷,是裴褚,我的人情是欠他的。”

裴正整个人都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左崇文还在说:“你被追杀那晚,我见你,是因为他让我见你,让我成为你的同盟,帮你做事。”

手里的酒杯“𪠽”的一声落在桌面上,酒液溅出来,湿了桌布,像他此刻再也兜不住的情绪。

裴正怔怔坐在那儿,睫毛剧烈颤抖,眼前一遍遍闪过那晚的画面——

裴褚苍白的脸,紧绷的下颌,被他一拳砸中后扯出的那一抹惨淡的笑。

原来是被误解后,不能说出实情的苦。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左崇文会无条件帮他。

话尽,左崇文走了,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可以再去问问傅云婷。

问她什么?

问她在李文安的事情曝光后,为什么亲自接手项目,跟他合作?

不用问了,答案只有一个。

是裴褚。

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完成跟他的赌约。

如果裴正没有走极端路线插手z国政局,没有去查李文安。

那么这场赌约只会以更简单方式让他赢。

最终的赢家都是他。

裴正突然发出一声苦笑。

包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满室清甜的梨花雪香气,此刻却呛得他胸口发疼。

从头到尾,都是裴褚。

是裴褚在幕后铺好每一步路,是裴褚让所有人都护着他、捧着他、为他扫清障碍。

是裴褚一边被他恨、被他打、被他误解,一边还在为他安排好所有退路。

他以为自己是在孤军奋战,以为自己是在凭本事赌赢。

到头来,不过是裴褚把所有风雨都挡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裴正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的心脏。

那里跳得又快又疼,像是要把这十年的亏欠、愧疚、悔恨,全都挤出来。

一滴泪蓦地砸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湿痕,接着,是更多,像断了线的珍珠,接二连三滚落,止也止不住。

窗外的雪还在慢悠悠地下,落在临江的栏杆上,落在青瓦上,落在他十年都没看懂的深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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