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赵日盈看着:“好可怜哦。”

“骂谁可怜呢!从古至今一直都是弱肉强食,连动物都知道靠厮杀争夺领地,难道人类不也是?!你别总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戏,等有天火烧到衣角,才知道慌张!”

“你怎么不继续用利益诱惑我了?”

“你?呵,我跟你完全鸡同鸭讲,能讲的懂才怪。”

李孤雁在雪地坐湿了屁股,不得已调动全身酸麻的肌肉爬起来,别扭说:“喂,快给我一件干燥衣服穿,我要冷死了!”

“你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可不像是要冷死的样子。去吧,触触二号。”

赵日盈一撩头发,立马钻出一只小型触手爬向了李孤雁。

“这……不是被烧死了吗?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可别小看苏渊的触手。本不想让他的东西被别人染指,可它还算喜欢你的……”

李孤雁穿上了触手拟态的衣服,得以保暖,又因他的话而提心吊胆,听到后半句话松口气。

“它就等着一个机会把你吞了,那是真正的尸骨无存。”

“草!”李孤雁跳脚,他撕扯身上胶衣材质似的触手,而它融入了衣料,与肌肤融合,完全是撕不下来,反而还弄疼它被咬了一口,“啊草!咬哪呢!”

他就跟跳什么蹩脚的舞蹈一样手舞足蹈,蹦得气喘吁吁了,抬头看到赵日盈一副看猴戏的眼神,立马就尴尬住了,也索性不管身上的东西就地一坐,居然没感觉到冰冷。

这触手做的秋裤当真是厉害。

“打个商量吧,谁都不想世界末日。”嘴上说着严肃话题,而赵日盈已经困到打哈欠了。

“你这是跟我打商量的态度?”

“不然?那你跪下说话吧,我也不介意。”

李孤雁被他吊儿郎当的姿态给再次惹恼了,他也懂赵日盈虽然随性,也还算靠谱,而他就只是个光杆司令,除了赵日盈在身边别无他人。

这局势居然还不算特别狼狈,尚还有一线生机。

……

通过小小的洞口往里窥探,可见一方宛若洞天的存在。

苏渊才看了一眼就被吸附其中,再一眨眼,已身临其境。

洁白的宫殿没有其他杂色,连路上挽着乐器、器械的人形雕塑都是灰白无瑕。

直觉告诉苏渊,这不单是石像而已。

被其空洞的目光扫到,无论身处哪个方位都被捕捉到。

诡异的凝视感无所遁形。

苏渊并未太过在意,他一路深入,发觉此处大得可怕,更重要的是,里面是另一处世界,不是深海。他嗅到了夹杂花香的清新空气,看到了人类为之着迷的金银珠宝……

金砖钻墙、珠花宝蕊,目之所及,都是物欲世界最吸引人的物质俗物,他捏起一颗珍珠端详,确认真货无疑。

苏渊放出了三条触手探查,它们宛若海蛇随地乱窜,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

它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巍峨的殿宇房屋鳞次栉比,风格普遍都是简约跟奢华冲突,仅有贝壳装饰的墙壁和地面繁重花纹的黄金砖头成对比,越是走进去,越能够感觉到强烈的违和感袭来。

这里生活的人都去哪里了?

这些雕塑为什么会摆在道路上?

生活的痕迹犹在,而地面整洁得像是日夜都有人清理过?

苏渊找不到头绪,也确认这就是古国所言的古海遗迹。果真是遗迹,这些荒废掉的黄白之物,光是搬运出去都得花费不少力气,兑换钱币的话完全可以给古国重新组建一支精锐军队了。

难怪他们总锲而不舍去找什么遗迹。

苏渊漫步宽阔的殿宇,没有嗅到任何生物存在的气息,这只像是凭空建成的道具建筑而已,没有实质性作用。

苏渊转头又想到:他该怎么回去呢?

海潮的气息带着浓烈的悲伤逐渐侵蚀了苏渊的四肢百骸,他走遍了陌生的城市,几乎要记得每一条路的细节。

“奇怪,不该是这样的……应当是有生物存在才对。”

他在地面拾取到一片五彩斑斓的鳞片,像鱼类的,薄得透明剔透,可当装饰品。

莫名其妙的,他就是对这枚小小的鳞片产生了难以抵御的眷恋。

很温暖的感觉,舍不得让鳞片离开手心。

握紧了小小的鳞片,苏渊闭上眼睛,凭着感觉走去。他走了很久,撞到了一堵墙,墙面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图案,还有晦涩难懂的古文字,苏渊逐一辨别。

“祂要爱上爱自己的人,再亲手杀死祂爱的人。”

苏渊疑惑,“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呢?这个‘祂’,指的又是谁?”

空气忽而变得稠密起来,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湿度快速上升。

被水淹没的感觉从腿部攀升,然而低下头,却没看到海水上涨。

看不见的水漫过了苏渊的发顶,这是古海的水。

“孩子。”一声温柔女声的呼唤,带有母性的慈爱和思念。

苏渊转过身,同时一双柔软的手捧起他的脸。

他看到一名美丽的女人。长长的耳鳍延伸头发之外,从发根的白色往下,发尾是渐变的紫色和粉色,过于梦幻的颜色让她看着很是年轻。

而在她下半身本应该是腿部的存在,却是一条长达两米多的鱼尾,跟苏渊掌心上的鱼鳞颜色都大致一样。

“妈……妈妈?”

苏渊喉头滚动,发出迟疑的声音。

“很可惜,孩子,我并不是你的母亲。”女人微笑着,仿佛一张油画生动了起来,“我名为露克丽西娅,但我的确是认识她,在她几岁的时候,听她讲述过很美妙的故事。只是……当我在深海沉眠的时候,却没有及时去看她最后一眼。”

苏渊垂下了视线,眉头不自觉簇拥起来。可悲伤并不适合他。

海妖想帮他抚平眉头,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只能作罢。

“你……是幻像?”

“更准确来说,我只是一抹残影,连带这座城市,也仅仅是我的回忆而已。”

苏渊举目看去,大街小巷的雕塑已经动了起来,各自奔忙,他们有着人类的外貌,栩栩如生。

“残影,意思是说,连你也不在了吗?”

“哈哈,我当然存在,只不过不在这里了。这是我小小的游园,真正的我却是不能出现在你面前的,孩子。”女人面容哀愁,故作欢快的话语也无法让苏渊轻松。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作为王庭最后一名巫师,我或许能够给予帮助。”

苏渊把地面发生的事简单概括,女性海妖沉吟不语,她一挥手,街道上走动的人影慢慢消失。周遭环境也发生了转变,墙壁斑驳,走道布满杂草苔藓,连人影都消失无踪,这里被海水腐蚀得破烂不堪,繁华的城市也失了人气,这才是原貌。

“预言,终究是要来了。”

她喟叹一声,婉转动人的声音似有无尽温和的力量,化解了苏渊的疲惫和忧虑,精神力都提升不少。

海妖:“孩子,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当年人类和海种也算和平共处,只是人类贪得无厌,妄想篡夺力量导致神王陨落。而你,则是没有力量的神王遗嗣。”

“我只是个普通人。”

“对,现在的你的确是个普通人。可危及人类生存的病毒已经泄露出去,人类也不得不朝着海种的方向进化,你觉得自己有办法解决吗?”

“我有。研究出来的血清就差途径注入每一个人类和非人之中,但是我的力量有限,没办法做到。”

“你可以借助我的力量,孩子。我的生命也快要到终点了,要陪着族人一同埋在古海之下。你是唯一见证我离开的人,也算有些纪念意义了……”女性海妖念着一段悦耳难懂的咒语,身体渐渐化作透明消失眼前。

苏渊抬头一看,虚假的天空如镜面破碎,海水冲破了裂缝灌进来,很快把一片废墟的空洞城市装满。

掌心的鳞片滚烫发光,苏渊注视着,它已经完全融入皮肤表层,往骨肉里渗透。

他听到潮汐鸣奏的哀恸,伴随着远古之鲸的声音,传达得整片海域都听得见。

苏渊回到地面,察觉古国过于热闹了。山火在林间熊熊燃烧,非人部落的人们互相争斗,王庭已经分崩离析,没有约束的士兵和人民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

烧、杀、劫、掠。

非人的兽性被求生欲放大,已经背离原来的初衷。失去幼鲸供给的能源,岛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

他站在失了颜色的雪景里,身形被风雪撕扯得几乎透明。

他莫名的,就特别想念赵日盈。

“苏渊!”来者匆匆跑过来,带着一支队伍。

东方虞擦擦眼睛,还以为看错了。他被赵日盈差点给打死了,还好没有命中致命部位,都给救了回来。

“你……你还好吗?怎么在这里站着……赵日盈背叛你了?”

苏渊并不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大商的局面怎么样?”

“都是老样子,每个国家都只顾着管自己,都没空打商战了。涌入大商的难民也很多,干脆就封锁了国家,偷渡的直接就抓起来。不过,你研发的饮料倒是救了我们一命。”

“嗯?”

“本来是在晨曦学校推广的,后来被苏丞抢去接手,不知道改了什么,副作用很明显,让人更加依赖于他的苏爽饮料,后来赵日盈把苏氏集团搞破产再收购,饮料功效就跟学校的时候差不多了,价格还卖得更低廉,简直血本无归。我这还有一瓶,你看看。”

东方虞没再有大少爷的金贵模样,他灰头土脸的,几乎看不清秀气的脸,而双目很亮,他身后的几位来自学院的学生也是,看似愤青,都是勇于来到古国寻找解决办法的。

众人起了篝火取暖,交代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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