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锁纹现,旧神印初露

那天夜里,谢无妄又发了一次冷。

顾云舟刚把药碗洗完,回屋时看见床边结了一层白霜。霜从床脚往外爬,薄薄一层,沿着地缝慢慢铺开,连炉子里的火都低了几分。

谢无妄靠在床头,眼睛闭着,脸色很白。

他没喊疼,也没咳。

可顾云舟一眼就看出不对。

“谢无妄。”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顾云舟几步走过去,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就被冻得一缩。

冷得像雪里埋出来的人。

顾云舟脸色沉了,掀开被子去看他的腕。

那道黑纹又爬出来了。

之前只是缠在手腕上,如今已经顺着小臂往上延伸。黑纹细得像丝,却一圈一圈往皮肉里勒。顾云舟能看见谢无妄手臂上的灵力被它吞掉,像水流进无底洞,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醒醒。”

顾云舟拍了拍他的脸。

谢无妄眉头微皱,眼睫颤了一下,还是没醒。

顾云舟立刻取针。

银针刚落到谢无妄腕侧,针尖就黑了一点。

顾云舟眼神一变,立刻抽回针。

这东西竟然能反噬灵器。

他换了一根普通骨针,重新刺入穴位。骨针没有被吞噬,却也压不住那道黑纹。

谢无妄的呼吸越来越轻。

顾云舟心里一紧,转身翻药箱。

压灵散、护脉丸、寒藤根、雪骨草。

能用的东西他全翻了出来。

可这些药只能护住谢无妄的生机,压不住那道黑纹。

顾云舟把药材一股脑倒进药锅,火烧得很旺。他一边守火,一边去柜子底下翻书。

那本旧医书是师父留下的。

平时顾云舟嫌它破,字又难认,只有碰上疑难杂症时才翻一翻。书页被他翻得哗哗响,许多旧纸边角都碎了。

终于,他在最后几页找到一幅图。

图上画着一道黑色纹路,绕腕而生,向上锁骨,向下断脉。

旁边只有三个字。

锁神印。

顾云舟盯着那三个字,呼吸慢了下来。

他把书拿近,去看下面的小字。

锁神印,非寻常禁制。锁神骨,封生机,吞灵脉。此印入体者,若非天生灵源深厚,三日内生机尽断。

后面的字迹被水浸过,模糊了一大片。

顾云舟用指腹擦了擦,勉强看出几句。

旧神。

剥骨。

镇压。

他指尖一顿。

旧神?

顾云舟抬头看向床上的谢无妄。

这人靠在床头,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唇也紧抿着。怎么看都只是个重伤未愈的病人。可他腕上的黑纹,和书里那张图一模一样。

顾云舟把书放下,走回床边。

“谢无妄。”

他俯身看他。

“你到底是谁?”

谢无妄没有回答。

黑纹仍在往上爬。

顾云舟知道不能再等。

他重新翻开医书,找到一行还算清楚的小字。

以活血引寒,以灵草护心。若见旧印吞灵,须以外源渡之,暂缓半夜。

暂缓半夜。

顾云舟看着这四个字,脸色难看。

意思就是治不了,只能拖。

可拖也得拖。

顾云舟咬破自己的指尖,把血滴进药碗里。

他不是修为多高的人,血里灵气有限,但他从小在青梧山长大,体内带着一点药草灵息。师父以前说过,他的血比寻常药修温和,能引药性。

这种法子伤身,平时他不用。

现在顾不上。

药熬好后,顾云舟端着碗回到床边,扶起谢无妄。

“张嘴。”

谢无妄昏着,药根本喂不进去。

顾云舟气得低声骂了一句,只能用银针刺他虎口。

谢无妄终于皱眉,喉结动了动。

顾云舟趁机把药喂进去。

一口,两口。

大半碗药灌下去,谢无妄腕上的黑纹总算停住了。

顾云舟松了口气。

下一刻,谢无妄猛地扣住他的手。

顾云舟被他拽得往前一倾,差点撞到床沿。

“谢无妄?”

谢无妄睁开眼。

那双眼黑得吓人,里面没有平时的清醒,只有混乱和冷意。他盯着顾云舟,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云舟没有挣。

“看清楚,是我。”

谢无妄指尖收紧。

顾云舟疼得皱眉,语气却稳。

“顾云舟。青梧山药庐,欠你一堆药钱的债主。”

谢无妄眼神动了动。

顾云舟继续道:“你要是再不松手,我就再给你记一笔。”

谢无妄终于慢慢松开。

顾云舟收回手,手腕又红了一圈。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冷笑。

“你真会挑地方捏。”

谢无妄看着他,声音很哑:“我怎么了?”

顾云舟把药碗放到旁边。

“你身上的黑纹发作了。”

谢无妄垂眼,看向自己的腕。

黑纹已经退回手腕,却仍旧像活物一样贴在皮肤上。

谢无妄盯了很久,眉头慢慢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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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

顾云舟拉过椅子坐下,把那本旧医书摊开,推到他面前。

“锁神印。”

谢无妄视线落在那三个字上。

屋里静了一会儿。

顾云舟问:“有印象吗?”

谢无妄没说话。

顾云舟看着他的脸色,知道他是真没有。

他把书收回来,低声道:“这东西很麻烦。它会吞你的生机和灵力。你这几天还能活着,不是因为伤轻,是因为你命硬。”

谢无妄道:“能治吗?”

顾云舟沉默了一下。

“暂时能压。”

谢无妄抬眼看他。

顾云舟不太喜欢他这种眼神。

太清醒,像已经听懂了“暂时”两个字背后的意思。

顾云舟把书合上。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说暂时,就是暂时。往后再找法子。”

谢无妄问:“若找不到?”

顾云舟瞥他一眼:“那你就多欠我几笔,欠到我不得不把你治好。”

谢无妄静静看着他。

顾云舟被他看得心烦,起身去收拾药碗。

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谢无妄的声音。

“你的手。”

顾云舟低头,才发现自己指尖还在渗血。

刚才咬得太急,伤口不小。

他把手往袖子里一藏。

“小伤。”

谢无妄道:“过来。”

顾云舟回头,笑了:“你现在还命令我?”

谢无妄抿唇,换了个说法。

“给我看看。”

顾云舟本来不想理他。

可谢无妄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冷着脸,也没有装作无所谓。他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却很认真。

顾云舟啧了一声,还是走了过去。

“看吧,看完赶紧睡。”

谢无妄捧住他的手,低头看那道咬痕。

顾云舟被他看得不自在。

“用不着这副表情,我自己咬的。”

谢无妄道:“为了给我喂药?”

顾云舟没回答。

谢无妄抬眼:“为什么?”

又来了。

这人最近总爱问为什么。

顾云舟抽回手,从药箱里摸出药膏,随便往伤口上一抹。

“因为你还欠我钱。”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把药膏收好,语气很硬。

“闭眼,睡觉。你今晚再发作,我就把你塞雪堆里冷静冷静。”

谢无妄没有闭眼。

他盯着顾云舟看了很久,忽然低声道:“顾云舟。”

“干什么?”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顾云舟心口莫名一沉。

他把药箱盖上,声音很淡。

“少自作多情。”

谢无妄没说话。

顾云舟吹了灯,只留下炉火。

屋里暗下来,火光一晃一晃。

顾云舟坐在桌边,翻着那本旧医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锁神印。

旧神。

剥骨。

镇压。

这些字每一个都冷得厉害。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谢无妄。

那人已经闭上眼,眉头却还皱着,腕上的黑纹藏在袖下,像一场暂时退去的雪。

顾云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伤口还疼。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到这个地步。

明明只是雪夜里捡回来的一个麻烦。

可现在真要他看着谢无妄被那道黑纹一点点吞掉,他又做不到。

顾云舟重新翻开医书,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真是欠你的。”

这一夜,顾云舟没睡。

他把所有旧书都翻了出来。

天亮时,桌上堆满了药方和草纸。顾云舟终于在一本残卷里找到了另一个法子。

需要一味药。

沉灵砂。

能暂时稳住锁神印,价格贵得离谱。

顾云舟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柜子最上层。

那里放着他前几日从雪地里挖回来的雪骨草。

原本准备留着以后换灵石。

现在看来,留不住了。

床上的谢无妄睡得很沉。

顾云舟把医书合上,起身去取那两株雪骨草。

雪已经停了。

天光照进药庐,落在他的袖口上。

顾云舟把雪骨草小心包好,塞进药篓。

“行。”

他低声说。

“谁让我捡都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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