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卖灵草换药，被他看见了
顾云舟出门前，谢无妄还没醒。
他把药温在炉上，桌边压了一张纸。
醒了喝药。
敢下床，晚饭清粥。
写完这两句，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别乱碰我的药架。
顾云舟看着那张纸，觉得自己像在养什么不听话的大型灵兽。
他把纸压好，背起药篓下山。
青梧山到山下灵市不算近。平时顾云舟舍不得租灵车，都是自己走。雪后山路滑，他走得慢，到灵市时已经快晌午。
灵市比村里热闹得多。
卖符的，卖药的，收妖骨的，还有几个穿宗门服饰的年轻弟子，站在摊前挑挑拣拣。
顾云舟压了压斗笠，绕到一间小药铺前。
这药铺叫百草斋，掌柜姓周，眼睛小，心眼多。顾云舟以前卖过几次药，每次都要和他磨半天价。
周掌柜正拨算盘，看见顾云舟进来，眼睛一亮。
“哟，顾小先生。今日又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顾云舟把药篓放下。
“雪骨草。”
周掌柜手一顿，立刻从柜后出来。
“真有？”
顾云舟拆开布包。
两株雪骨草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根须完整，叶尖带雪白灵光。一看就是刚采没几日，药性还足。
周掌柜眼睛都亮了。
“好东西啊。”
顾云舟直接道：“我要沉灵砂。”
周掌柜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沉灵砂可不便宜。”
“所以我拿雪骨草换。”
周掌柜摸了摸胡子：“雪骨草是不错，可沉灵砂这东西难寻，得从北境运来。你这两株嘛，最多换半钱。”
顾云舟抬手就要把布包合上。
周掌柜连忙按住：“哎，顾小先生，买卖嘛，坐下谈。”
顾云舟看着他：“一钱沉灵砂，再加三十块下品灵石。”
周掌柜险些笑出声。
“你这是抢钱。”
顾云舟语气平静：“那你去找别人采完整根须的雪骨草。雪后七日内，青梧山背阴崖缝。你的人爬得上去，我免费告诉你地方。”
周掌柜笑容僵住。
顾云舟继续道：“这两株药龄至少六十年，根须没断，灵气没散。你转手卖给万灵宗的人，能翻三倍。”
周掌柜看他的眼神变了变。
“你这孩子，年纪不大，账倒是算得清楚。”
顾云舟道：“穷人不算账，早饿死了。”
周掌柜被堵得没话说。
最后他还是把一钱沉灵砂拿了出来，又数了二十块下品灵石。
“最多这些。”
顾云舟伸手：“三十。”
“二十五。”
“三十。”
“你总得让我赚点吧？”
顾云舟把雪骨草往回一收。
周掌柜脸一抽：“行行行，三十。”
顾云舟这才把药给他。
沉灵砂装在小小的玉瓶里，瓶身冰凉。顾云舟拿到手后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掺假，才放进怀里。
周掌柜肉疼得厉害。
“顾小先生，你要这东西做什么？沉灵砂压邪印，镇灵乱，可伤身得很。寻常病用不上。”
顾云舟把灵石收好。
“家里病人难伺候。”
周掌柜笑了：“能让你拿雪骨草换药，这病人挺金贵啊。”
顾云舟动作一顿。
金贵？
谢无妄？
药嫌苦，饭嫌淡，劈柴劈到伤口裂，动不动还欠账的人，哪里金贵。
他背起药篓，语气淡淡：“命金贵。”
说完便走。
周掌柜在后头喊：“下次有好药还来我这儿！”
顾云舟没回头。
出了百草斋，他又去买了几味辅药。沉灵砂不能单独入药，要配温脉草和护心莲。护心莲更贵，顾云舟站在摊前讲价讲了半天，摊主被他烦得头疼，最后少收了两块灵石。
顾云舟把东西收好，刚要走，忽然听见旁边有人提到青梧山。
“听说了吗？清玄宗的人前几天去了青梧山。”
“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说是有灵脉异动。”
“我看未必。清玄宗最近一直在找什么旧印，闹得神神秘秘。”
顾云舟脚步停了一瞬。
旧印。
他没有回头，只把斗笠压低，快步离开灵市。
回山时，天色已经发沉。
他走得急，肩上的药篓压得很重。沉灵砂只有一钱，花掉了两株雪骨草和大半灵石，剩下的药也撑不了多久。
顾云舟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账。
谢无妄这病，要继续治下去，恐怕把整个药庐卖了都不够。
想到这儿，他冷笑一声。
“等你醒了最好给我想起自己家在哪。”
山路尽头，药庐已经能看见了。
顾云舟远远看见院门开着，心里一紧，立刻加快脚步。
进院后，他才发现谢无妄站在屋檐下。
身上披着外袍，脸色仍白，手里还拿着他留下的那张纸。
顾云舟脸色立刻沉下去。
“我写的字你看不懂？”
谢无妄看着他，没有回答。
顾云舟走过去，一把夺过纸。
“我写了什么？”
谢无妄道：“醒了喝药。”
“还有呢？”
“敢下床，晚饭清粥。”
“那你现在站在哪儿？”
谢无妄安静片刻：“屋檐下。”
顾云舟差点被气笑。
他把药篓放下，伸手去抓谢无妄的腕。谢无妄没有躲，任他诊脉。
脉象还算稳。
顾云舟脸色才缓了一点。
“为什么出来？”
谢无妄低声道：“你去了很久。”
顾云舟动作停住。
谢无妄看着他，语气仍旧平静。
“我以为你出事了。”
顾云舟本来攒了一路的火，忽然被这句话堵住。
他抬眼看谢无妄。
谢无妄站在屋檐下，肩上落了一点雪。他脸色不好，眼神却一直落在顾云舟身上，像从他出门起就这么等着。
顾云舟喉咙动了动，最后硬声道：“我能出什么事。”
谢无妄的视线落到他的药篓上。
“你卖了雪骨草。”
顾云舟眉心一跳。
“你翻我柜子？”
“没有。”谢无妄道，“柜子上空了。”
顾云舟：“……”
这人眼睛倒是尖。
谢无妄又道：“为了沉灵砂？”
顾云舟看着他：“你知道沉灵砂？”
谢无妄皱了皱眉，像是记忆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听过。”
“那你知道就好。”顾云舟拎起药篓往屋里走，“你身上的锁神印要靠它压。”
谢无妄跟着进去。
“雪骨草很值钱。”
顾云舟把沉灵砂拿出来，放到桌上。
“我知道。”
“你留着可以换很多灵石。”
“已经换了。”
“都买药了。”
顾云舟转身看他：“谢无妄，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无妄沉默。
顾云舟被他看得烦，语气也冲了些。
“药是给你买的，草是我自己的，卖不卖也是我的事。你要觉得欠我，就赶紧好起来，别一天到晚吓我。”
谢无妄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吓你？”
顾云舟一顿。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谢无妄看着他：“你怕我死？”
屋里安静了一瞬。
炉子里的火烧得很轻。
顾云舟把辅药倒出来，低头分药，声音很冷静。
“我是大夫。病人死在我屋里，晦气。”
谢无妄没再追问。
可他看着顾云舟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顾云舟分药时，指尖有几处红印，还有一道咬痕。那是昨夜为了给他喂药留下的。如今又为了他卖掉最值钱的灵草，走了大半日山路，换回这小小一瓶沉灵砂。
谢无妄记不得自己从哪来，也不记得以前有没有人这样待过他。
他只知道，这种感觉很陌生。
陌生到让人不安。
顾云舟把药配好，放进锅里。
沉灵砂入药后，苦味更重。
谢无妄坐在桌边，忽然开口：“顾云舟。”
“嗯？”
“我不欠人情。”
顾云舟头也没回：“知道，你只欠钱。”
谢无妄沉默片刻。
“我会还你。”
“嗯。”
“雪骨草也会还。”
顾云舟终于回头看他。
谢无妄神色认真，像是在立什么很重的誓。
顾云舟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你先把药喝了。”
谢无妄接过药碗。
沉灵砂的药很苦，苦得连蜜枣都压不住。谢无妄喝第一口时，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顾云舟在旁边盯着。
“敢吐我就再熬一碗。”
谢无妄慢慢把药喝完。
喝完后，他没有要蜜饯，只是把碗放下。
顾云舟反而不习惯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丢过去。
“接着。”
谢无妄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顾云舟道：“别想太多。药太苦，怕你下回不喝。”
谢无妄把蜜饯放进口中。
甜味慢慢压下苦味。
他看着顾云舟在炉边忙碌的背影，低声说：“顾云舟。”
“又干什么？”
“以后别卖你的药。”
顾云舟没回头：“那你少病一点。”
谢无妄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道：“好。”
顾云舟手上动作一顿，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窗外雪水滴落，药庐里苦味未散。
谢无妄坐在桌边，第一次认真想。
他不能一直这样欠下去。
顾云舟说他只欠钱。
可谢无妄清楚，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还的。
他把药温在炉上，桌边压了一张纸。
醒了喝药。
敢下床，晚饭清粥。
写完这两句，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别乱碰我的药架。
顾云舟看着那张纸，觉得自己像在养什么不听话的大型灵兽。
他把纸压好，背起药篓下山。
青梧山到山下灵市不算近。平时顾云舟舍不得租灵车，都是自己走。雪后山路滑，他走得慢，到灵市时已经快晌午。
灵市比村里热闹得多。
卖符的，卖药的，收妖骨的，还有几个穿宗门服饰的年轻弟子，站在摊前挑挑拣拣。
顾云舟压了压斗笠，绕到一间小药铺前。
这药铺叫百草斋，掌柜姓周，眼睛小，心眼多。顾云舟以前卖过几次药，每次都要和他磨半天价。
周掌柜正拨算盘，看见顾云舟进来，眼睛一亮。
“哟，顾小先生。今日又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顾云舟把药篓放下。
“雪骨草。”
周掌柜手一顿，立刻从柜后出来。
“真有？”
顾云舟拆开布包。
两株雪骨草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根须完整，叶尖带雪白灵光。一看就是刚采没几日，药性还足。
周掌柜眼睛都亮了。
“好东西啊。”
顾云舟直接道：“我要沉灵砂。”
周掌柜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沉灵砂可不便宜。”
“所以我拿雪骨草换。”
周掌柜摸了摸胡子：“雪骨草是不错，可沉灵砂这东西难寻，得从北境运来。你这两株嘛，最多换半钱。”
顾云舟抬手就要把布包合上。
周掌柜连忙按住：“哎，顾小先生，买卖嘛，坐下谈。”
顾云舟看着他：“一钱沉灵砂，再加三十块下品灵石。”
周掌柜险些笑出声。
“你这是抢钱。”
顾云舟语气平静：“那你去找别人采完整根须的雪骨草。雪后七日内，青梧山背阴崖缝。你的人爬得上去，我免费告诉你地方。”
周掌柜笑容僵住。
顾云舟继续道：“这两株药龄至少六十年，根须没断，灵气没散。你转手卖给万灵宗的人，能翻三倍。”
周掌柜看他的眼神变了变。
“你这孩子，年纪不大，账倒是算得清楚。”
顾云舟道：“穷人不算账，早饿死了。”
周掌柜被堵得没话说。
最后他还是把一钱沉灵砂拿了出来，又数了二十块下品灵石。
“最多这些。”
顾云舟伸手：“三十。”
“二十五。”
“三十。”
“你总得让我赚点吧？”
顾云舟把雪骨草往回一收。
周掌柜脸一抽：“行行行，三十。”
顾云舟这才把药给他。
沉灵砂装在小小的玉瓶里，瓶身冰凉。顾云舟拿到手后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掺假，才放进怀里。
周掌柜肉疼得厉害。
“顾小先生，你要这东西做什么？沉灵砂压邪印，镇灵乱，可伤身得很。寻常病用不上。”
顾云舟把灵石收好。
“家里病人难伺候。”
周掌柜笑了：“能让你拿雪骨草换药，这病人挺金贵啊。”
顾云舟动作一顿。
金贵？
谢无妄？
药嫌苦，饭嫌淡，劈柴劈到伤口裂，动不动还欠账的人，哪里金贵。
他背起药篓，语气淡淡：“命金贵。”
说完便走。
周掌柜在后头喊：“下次有好药还来我这儿！”
顾云舟没回头。
出了百草斋，他又去买了几味辅药。沉灵砂不能单独入药，要配温脉草和护心莲。护心莲更贵，顾云舟站在摊前讲价讲了半天，摊主被他烦得头疼，最后少收了两块灵石。
顾云舟把东西收好，刚要走，忽然听见旁边有人提到青梧山。
“听说了吗？清玄宗的人前几天去了青梧山。”
“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说是有灵脉异动。”
“我看未必。清玄宗最近一直在找什么旧印，闹得神神秘秘。”
顾云舟脚步停了一瞬。
旧印。
他没有回头，只把斗笠压低，快步离开灵市。
回山时，天色已经发沉。
他走得急，肩上的药篓压得很重。沉灵砂只有一钱，花掉了两株雪骨草和大半灵石，剩下的药也撑不了多久。
顾云舟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账。
谢无妄这病，要继续治下去，恐怕把整个药庐卖了都不够。
想到这儿，他冷笑一声。
“等你醒了最好给我想起自己家在哪。”
山路尽头，药庐已经能看见了。
顾云舟远远看见院门开着，心里一紧，立刻加快脚步。
进院后，他才发现谢无妄站在屋檐下。
身上披着外袍，脸色仍白，手里还拿着他留下的那张纸。
顾云舟脸色立刻沉下去。
“我写的字你看不懂？”
谢无妄看着他，没有回答。
顾云舟走过去，一把夺过纸。
“我写了什么？”
谢无妄道：“醒了喝药。”
“还有呢？”
“敢下床，晚饭清粥。”
“那你现在站在哪儿？”
谢无妄安静片刻：“屋檐下。”
顾云舟差点被气笑。
他把药篓放下，伸手去抓谢无妄的腕。谢无妄没有躲，任他诊脉。
脉象还算稳。
顾云舟脸色才缓了一点。
“为什么出来？”
谢无妄低声道：“你去了很久。”
顾云舟动作停住。
谢无妄看着他，语气仍旧平静。
“我以为你出事了。”
顾云舟本来攒了一路的火，忽然被这句话堵住。
他抬眼看谢无妄。
谢无妄站在屋檐下，肩上落了一点雪。他脸色不好，眼神却一直落在顾云舟身上，像从他出门起就这么等着。
顾云舟喉咙动了动，最后硬声道：“我能出什么事。”
谢无妄的视线落到他的药篓上。
“你卖了雪骨草。”
顾云舟眉心一跳。
“你翻我柜子？”
“没有。”谢无妄道，“柜子上空了。”
顾云舟：“……”
这人眼睛倒是尖。
谢无妄又道：“为了沉灵砂？”
顾云舟看着他：“你知道沉灵砂？”
谢无妄皱了皱眉，像是记忆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听过。”
“那你知道就好。”顾云舟拎起药篓往屋里走，“你身上的锁神印要靠它压。”
谢无妄跟着进去。
“雪骨草很值钱。”
顾云舟把沉灵砂拿出来，放到桌上。
“我知道。”
“你留着可以换很多灵石。”
“已经换了。”
“都买药了。”
顾云舟转身看他：“谢无妄，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无妄沉默。
顾云舟被他看得烦，语气也冲了些。
“药是给你买的，草是我自己的，卖不卖也是我的事。你要觉得欠我，就赶紧好起来，别一天到晚吓我。”
谢无妄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吓你？”
顾云舟一顿。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谢无妄看着他：“你怕我死？”
屋里安静了一瞬。
炉子里的火烧得很轻。
顾云舟把辅药倒出来，低头分药，声音很冷静。
“我是大夫。病人死在我屋里，晦气。”
谢无妄没再追问。
可他看着顾云舟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顾云舟分药时，指尖有几处红印，还有一道咬痕。那是昨夜为了给他喂药留下的。如今又为了他卖掉最值钱的灵草，走了大半日山路，换回这小小一瓶沉灵砂。
谢无妄记不得自己从哪来，也不记得以前有没有人这样待过他。
他只知道，这种感觉很陌生。
陌生到让人不安。
顾云舟把药配好，放进锅里。
沉灵砂入药后，苦味更重。
谢无妄坐在桌边，忽然开口：“顾云舟。”
“嗯？”
“我不欠人情。”
顾云舟头也没回：“知道，你只欠钱。”
谢无妄沉默片刻。
“我会还你。”
“嗯。”
“雪骨草也会还。”
顾云舟终于回头看他。
谢无妄神色认真，像是在立什么很重的誓。
顾云舟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你先把药喝了。”
谢无妄接过药碗。
沉灵砂的药很苦，苦得连蜜枣都压不住。谢无妄喝第一口时，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顾云舟在旁边盯着。
“敢吐我就再熬一碗。”
谢无妄慢慢把药喝完。
喝完后，他没有要蜜饯，只是把碗放下。
顾云舟反而不习惯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丢过去。
“接着。”
谢无妄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顾云舟道：“别想太多。药太苦，怕你下回不喝。”
谢无妄把蜜饯放进口中。
甜味慢慢压下苦味。
他看着顾云舟在炉边忙碌的背影，低声说：“顾云舟。”
“又干什么？”
“以后别卖你的药。”
顾云舟没回头：“那你少病一点。”
谢无妄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道：“好。”
顾云舟手上动作一顿，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窗外雪水滴落，药庐里苦味未散。
谢无妄坐在桌边，第一次认真想。
他不能一直这样欠下去。
顾云舟说他只欠钱。
可谢无妄清楚，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