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旧神睁眼
顾云舟当晚没有睡。
他坐在桌前，把从旧庙带回来的木牌、残卷和清玄宗那张封查令摆在一起。
谢无妄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那颗蜜饯，一直没吃。
顾云舟抬头看他。
“你不吃，放坏了我可不赔。”
谢无妄把蜜饯放进口中。
顾云舟这才低头继续看木牌。
木牌上的“归”字很旧，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迹。顾云舟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终于在背面发现一行极浅的小字。
山北废井，三更见。
顾云舟皱眉。
“那老修士留的。”
谢无妄道：“你要去？”
顾云舟看他：“你觉得呢？”
谢无妄没有回答。
顾云舟把木牌收进袖中。
“清玄宗盯着药庐，今晚不适合去废井。”
谢无妄抬眼。
顾云舟继续道：“但旧庙底下的腕骨，也不能再留了。”
谢无妄的手指收紧。
“你想取骨？”
“不是想。”顾云舟把沉灵砂药丸装进小瓶，“是清玄宗逼得太紧。宋临今天被我弄得下不来台，回去一定会说更多。他们若先去地下石室，腕骨就保不住。”
谢无妄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取回来，我可能会失控。”
顾云舟动作停住。
谢无妄继续道：“旧庙钟声能引锁神印，腕骨也会。”
顾云舟看着他。
谢无妄这次没有逞强。
这反而让顾云舟心里更沉。
他把药瓶放进袖中，走到床边，给谢无妄诊脉。
“你怕失控？”
谢无妄道：“怕伤你。”
顾云舟手指一顿。
谢无妄看着他，眼神很静。
“那天我捏疼你了。”
顾云舟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红痕已经淡了很多。
他收回手。
“怕就听我的。”
谢无妄低声道：“我听。”
顾云舟看着他：“这次不能只嘴上听。下了旧庙，你不准自己碰锁链，不准乱动神力，黑纹一发作立刻告诉我。你要是敢硬撑，我就把你打晕拖回来。”
谢无妄安静片刻：“你打不晕我。”
顾云舟冷笑：“药能。”
谢无妄不说话了。
顾云舟满意。
夜深后，两人悄悄离开药庐。
顾云舟没有点灯，带着谢无妄走小路。清玄宗果然派人在山道下盯着，好在他们不熟青梧山，没摸到后山暗路。
旧庙比白日更冷。
顾云舟先撒药粉探路，确认庙里没人，才带谢无妄进去。
石台下的暗道还开着。
锁链声从地底传来，比上次更急。
谢无妄停在石阶前，脸色微白。
顾云舟伸手按住他的腕。
“还行吗？”
谢无妄点头。
“走。”
两人下到石室。
腕骨仍旧悬在锁链中间。
冷光比上次更亮，像已经感知到谢无妄靠近。谢无妄腕上的纱布一点点被黑气浸透，锁神印在里面发烫。
顾云舟立刻给他喂了一颗药丸。
“含着。”
谢无妄照做。
顾云舟走到锁链前，取出几枚银针和一包药粉。
上次他试过，普通药粉会被锁链吞掉。但这两日他查了旧书，又配了新的药。
锁神链吞灵力，那就不用灵力。
用死灰草、断脉粉、寒铁屑，再混一点他的血。
不破锁，只让它暂时迟滞。
顾云舟划破指尖，把血滴入药粉里。
谢无妄眉头一皱：“又用血？”
顾云舟没抬头：“闭嘴。”
“顾云舟。”
“我说闭嘴。”
谢无妄沉默了。
顾云舟把药粉撒上锁链。
这一次，锁链没有立刻吞掉药粉。黑光停滞了一瞬，链身轻轻颤动。
有效。
顾云舟眼神一亮。
“谢无妄，把手伸过来。”
谢无妄照做。
顾云舟按住他的腕，把一根银针刺进锁神印旁的穴位。
“疼就说。”
谢无妄道：“不疼。”
顾云舟抬眼看他。
谢无妄改口：“疼。”
顾云舟这才继续。
锁链迟滞的时间很短。
顾云舟动作快得几乎没停，连下七针，又把沉灵砂药液抹在谢无妄腕上。
“等会儿腕骨入体，黑纹一定会发作。你看着我，别看别的。”
谢无妄看着他。
“听见没？”
“听见了。”
顾云舟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第一道锁扣。
锁扣冰冷，刚碰到，指尖便泛麻。
顾云舟咬牙，硬生生把锁扣拨开。
第二道。
第三道。
锁链开始剧烈颤动。
谢无妄腕上的黑纹也在挣扎，像要从皮肤里爬出来。
顾云舟额角出了汗。
最后一道锁扣扣得最深。
他手指已经冻得发僵，几次都没能打开。
谢无妄低声道：“让我来。”
顾云舟头也不抬：“不准。”
谢无妄的手停住。
顾云舟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一点，指尖重新扣上那道锁。
“你今天敢乱动，我以后再也不准你碰药箱。”
谢无妄：“……”
咔哒。
最后一道锁开了。
腕骨落下的瞬间，整间石室猛地震动。
谢无妄身体一僵。
腕骨没有落地。
它化成一缕冷白的光，直接没入谢无妄右腕。
顾云舟立刻扑过去按住他。
“谢无妄，看我！”
谢无妄低头，黑纹瞬间爬上他的脖颈，眼底也浮出古老的神纹。
顾云舟手心发凉。
这一次的威压，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重。
石室里的锁链疯狂甩动，墙上的阵纹一片片亮起。顾云舟被震得胸口发闷，却死死按着谢无妄的手腕。
“谢无妄！”
谢无妄没有反应。
他的眼神空得可怕。
顾云舟知道，腕骨归位后，那些记忆又来了。
他咬牙，把自己的额头抵上谢无妄的手背。
“听我说。”
谢无妄的手指在颤。
顾云舟声音很稳。
“你在青梧山旧庙地下。”
“我在你面前。”
“没有清玄宗，没有锁链，没有人再剥你的骨。”
“谢无妄，看我。”
谢无妄眼底神纹翻涌。
石室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顾云舟心一沉。
偏偏谢无妄还没醒。
石阶上响起宋临的声音。
“下面有动静，快！”
顾云舟低骂一声。
他一手按着谢无妄，一手摸出药粉。
清玄宗来得比他想得更快。
几名弟子冲下石阶，看到空掉的锁链，脸色瞬间大变。
“腕骨没了！”
宋临看见谢无妄腕上的神纹，眼里先是惊惧，随后厉声道：“抓住他们！”
顾云舟刚要动，谢无妄忽然抬眼。
那一瞬间，整座石室安静了。
所有锁链停在半空。
宋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谢无妄站在冷光里，脸色苍白，眼底却再没有先前的混乱。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
腕骨归位后，那只手的威压完全不同。
他只看了宋临一眼。
宋临膝盖一软，重重跪下。
其他弟子也跟着跪了一地，连剑都握不住。
顾云舟怔了一下，立刻去看谢无妄的脸色。
谢无妄垂眸看他。
“我醒着。”
顾云舟心口一松，随即火气上来。
“醒着就别逞强，走。”
谢无妄没有立刻走。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宋临，声音冷得很。
“清玄宗。”
宋临脸色惨白，牙齿都在发抖。
谢无妄往前走了一步。
顾云舟立刻抓住他。
“谢无妄。”
谢无妄停住。
顾云舟看着他：“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谢无妄眼底冷意很重。
顾云舟压低声音：“你答应听我的。”
谢无妄看了他很久，终于收回视线。
“好。”
顾云舟扶着他往外走。
路过宋临时，顾云舟低头看了他一眼。
“今晚踩坏的石阶，清玄宗也记账。”
宋临脸色青白，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离开石室。
身后，锁链全部断裂，砸在地上。
旧庙外，天边已有一点微光。
谢无妄走出庙门时，抬头看了一眼青梧山。
腕骨归位，他的记忆仍旧不完整。
可他记起了一件事。
三百年前，很多人跪在他面前，求他护三界。
后来，也是这些人，亲手把锁链扣上他的骨头。
他眼底冷意沉下去。
顾云舟察觉到，握紧他的手腕。
“别想。”
谢无妄低头看他。
顾云舟脸色也不好，指尖还在流血，却还是凶得很。
“回去，喝药，睡觉。”
谢无妄看了他很久。
“嗯。”
旧神睁眼后的第一件事，没有杀人。
他跟着顾云舟，回了那间小药庐。
他坐在桌前，把从旧庙带回来的木牌、残卷和清玄宗那张封查令摆在一起。
谢无妄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那颗蜜饯，一直没吃。
顾云舟抬头看他。
“你不吃，放坏了我可不赔。”
谢无妄把蜜饯放进口中。
顾云舟这才低头继续看木牌。
木牌上的“归”字很旧，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迹。顾云舟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终于在背面发现一行极浅的小字。
山北废井，三更见。
顾云舟皱眉。
“那老修士留的。”
谢无妄道：“你要去？”
顾云舟看他：“你觉得呢？”
谢无妄没有回答。
顾云舟把木牌收进袖中。
“清玄宗盯着药庐，今晚不适合去废井。”
谢无妄抬眼。
顾云舟继续道：“但旧庙底下的腕骨，也不能再留了。”
谢无妄的手指收紧。
“你想取骨？”
“不是想。”顾云舟把沉灵砂药丸装进小瓶，“是清玄宗逼得太紧。宋临今天被我弄得下不来台，回去一定会说更多。他们若先去地下石室，腕骨就保不住。”
谢无妄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取回来，我可能会失控。”
顾云舟动作停住。
谢无妄继续道：“旧庙钟声能引锁神印，腕骨也会。”
顾云舟看着他。
谢无妄这次没有逞强。
这反而让顾云舟心里更沉。
他把药瓶放进袖中，走到床边，给谢无妄诊脉。
“你怕失控？”
谢无妄道：“怕伤你。”
顾云舟手指一顿。
谢无妄看着他，眼神很静。
“那天我捏疼你了。”
顾云舟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红痕已经淡了很多。
他收回手。
“怕就听我的。”
谢无妄低声道：“我听。”
顾云舟看着他：“这次不能只嘴上听。下了旧庙，你不准自己碰锁链，不准乱动神力，黑纹一发作立刻告诉我。你要是敢硬撑，我就把你打晕拖回来。”
谢无妄安静片刻：“你打不晕我。”
顾云舟冷笑：“药能。”
谢无妄不说话了。
顾云舟满意。
夜深后，两人悄悄离开药庐。
顾云舟没有点灯，带着谢无妄走小路。清玄宗果然派人在山道下盯着，好在他们不熟青梧山，没摸到后山暗路。
旧庙比白日更冷。
顾云舟先撒药粉探路，确认庙里没人，才带谢无妄进去。
石台下的暗道还开着。
锁链声从地底传来，比上次更急。
谢无妄停在石阶前，脸色微白。
顾云舟伸手按住他的腕。
“还行吗？”
谢无妄点头。
“走。”
两人下到石室。
腕骨仍旧悬在锁链中间。
冷光比上次更亮，像已经感知到谢无妄靠近。谢无妄腕上的纱布一点点被黑气浸透，锁神印在里面发烫。
顾云舟立刻给他喂了一颗药丸。
“含着。”
谢无妄照做。
顾云舟走到锁链前，取出几枚银针和一包药粉。
上次他试过，普通药粉会被锁链吞掉。但这两日他查了旧书，又配了新的药。
锁神链吞灵力，那就不用灵力。
用死灰草、断脉粉、寒铁屑，再混一点他的血。
不破锁，只让它暂时迟滞。
顾云舟划破指尖，把血滴入药粉里。
谢无妄眉头一皱：“又用血？”
顾云舟没抬头：“闭嘴。”
“顾云舟。”
“我说闭嘴。”
谢无妄沉默了。
顾云舟把药粉撒上锁链。
这一次，锁链没有立刻吞掉药粉。黑光停滞了一瞬，链身轻轻颤动。
有效。
顾云舟眼神一亮。
“谢无妄，把手伸过来。”
谢无妄照做。
顾云舟按住他的腕，把一根银针刺进锁神印旁的穴位。
“疼就说。”
谢无妄道：“不疼。”
顾云舟抬眼看他。
谢无妄改口：“疼。”
顾云舟这才继续。
锁链迟滞的时间很短。
顾云舟动作快得几乎没停，连下七针，又把沉灵砂药液抹在谢无妄腕上。
“等会儿腕骨入体，黑纹一定会发作。你看着我，别看别的。”
谢无妄看着他。
“听见没？”
“听见了。”
顾云舟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第一道锁扣。
锁扣冰冷，刚碰到，指尖便泛麻。
顾云舟咬牙，硬生生把锁扣拨开。
第二道。
第三道。
锁链开始剧烈颤动。
谢无妄腕上的黑纹也在挣扎，像要从皮肤里爬出来。
顾云舟额角出了汗。
最后一道锁扣扣得最深。
他手指已经冻得发僵，几次都没能打开。
谢无妄低声道：“让我来。”
顾云舟头也不抬：“不准。”
谢无妄的手停住。
顾云舟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一点，指尖重新扣上那道锁。
“你今天敢乱动，我以后再也不准你碰药箱。”
谢无妄：“……”
咔哒。
最后一道锁开了。
腕骨落下的瞬间，整间石室猛地震动。
谢无妄身体一僵。
腕骨没有落地。
它化成一缕冷白的光，直接没入谢无妄右腕。
顾云舟立刻扑过去按住他。
“谢无妄，看我！”
谢无妄低头，黑纹瞬间爬上他的脖颈，眼底也浮出古老的神纹。
顾云舟手心发凉。
这一次的威压，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重。
石室里的锁链疯狂甩动，墙上的阵纹一片片亮起。顾云舟被震得胸口发闷，却死死按着谢无妄的手腕。
“谢无妄！”
谢无妄没有反应。
他的眼神空得可怕。
顾云舟知道，腕骨归位后，那些记忆又来了。
他咬牙，把自己的额头抵上谢无妄的手背。
“听我说。”
谢无妄的手指在颤。
顾云舟声音很稳。
“你在青梧山旧庙地下。”
“我在你面前。”
“没有清玄宗，没有锁链，没有人再剥你的骨。”
“谢无妄，看我。”
谢无妄眼底神纹翻涌。
石室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顾云舟心一沉。
偏偏谢无妄还没醒。
石阶上响起宋临的声音。
“下面有动静，快！”
顾云舟低骂一声。
他一手按着谢无妄，一手摸出药粉。
清玄宗来得比他想得更快。
几名弟子冲下石阶，看到空掉的锁链，脸色瞬间大变。
“腕骨没了！”
宋临看见谢无妄腕上的神纹，眼里先是惊惧，随后厉声道：“抓住他们！”
顾云舟刚要动，谢无妄忽然抬眼。
那一瞬间，整座石室安静了。
所有锁链停在半空。
宋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谢无妄站在冷光里，脸色苍白，眼底却再没有先前的混乱。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
腕骨归位后，那只手的威压完全不同。
他只看了宋临一眼。
宋临膝盖一软，重重跪下。
其他弟子也跟着跪了一地，连剑都握不住。
顾云舟怔了一下，立刻去看谢无妄的脸色。
谢无妄垂眸看他。
“我醒着。”
顾云舟心口一松，随即火气上来。
“醒着就别逞强，走。”
谢无妄没有立刻走。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宋临，声音冷得很。
“清玄宗。”
宋临脸色惨白，牙齿都在发抖。
谢无妄往前走了一步。
顾云舟立刻抓住他。
“谢无妄。”
谢无妄停住。
顾云舟看着他：“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谢无妄眼底冷意很重。
顾云舟压低声音：“你答应听我的。”
谢无妄看了他很久，终于收回视线。
“好。”
顾云舟扶着他往外走。
路过宋临时，顾云舟低头看了他一眼。
“今晚踩坏的石阶，清玄宗也记账。”
宋临脸色青白，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离开石室。
身后，锁链全部断裂，砸在地上。
旧庙外，天边已有一点微光。
谢无妄走出庙门时，抬头看了一眼青梧山。
腕骨归位，他的记忆仍旧不完整。
可他记起了一件事。
三百年前，很多人跪在他面前，求他护三界。
后来，也是这些人，亲手把锁链扣上他的骨头。
他眼底冷意沉下去。
顾云舟察觉到，握紧他的手腕。
“别想。”
谢无妄低头看他。
顾云舟脸色也不好，指尖还在流血，却还是凶得很。
“回去，喝药，睡觉。”
谢无妄看了他很久。
“嗯。”
旧神睁眼后的第一件事，没有杀人。
他跟着顾云舟，回了那间小药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