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要下山
腕骨归位后，谢无妄昏睡了一整日。
顾云舟守了一整日。
他把所有能用的药都用上了，沉灵砂也只剩下一点瓶底。谢无妄的脉象时强时弱，最危险的时候，腕上的黑纹差点冲破纱布。
好在最后撑过去了。
傍晚时，谢无妄终于醒来。
顾云舟正趴在桌边写药单，听见床上动静，立刻抬头。
“醒了？”
谢无妄看向他，眼神比从前更沉。
腕骨归位后，他身上的冷意压不住。明明还是苍白病弱的样子，坐起身时，屋里的火苗都低了一点。
顾云舟皱眉。
“收一收。”
谢无妄一顿。
“什么？”
“你那吓人的气息。”顾云舟走过去给他诊脉，“我药鸡本来就少，再被你吓死两只，我真要亏死。”
谢无妄安静片刻，身上的冷意果然淡了一点。
顾云舟满意了。
“还算听话。”
谢无妄看着他：“你守了一日？”
“没有。”顾云舟头也不抬，“我顺便写药单。”
谢无妄看向桌上。
那张纸密密麻麻，全是药名。每一味后面都标了价钱，有些还被顾云舟划掉，又重新添上便宜的替代药。
谢无妄看着那些被反复修改的字，心里那股陌生的闷意又来了。
“沉灵砂没了？”
顾云舟手一顿。
“还有一点。”
谢无妄道：“不够了。”
顾云舟抬眼看他。
“你现在懂药了？”
谢无妄沉默。
他不懂药。
但他看得懂顾云舟的脸色。
顾云舟这人平时再穷，也能把账算得很清楚。可今天他的眉头一直没松，说明药庐里的东西真的撑不住了。
顾云舟把他的袖口放下。
“我要下山一趟。”
谢无妄立刻看他。
顾云舟先一步开口：“你留下。”
谢无妄皱眉：“我跟你去。”
“你不去。”
“为什么？”
顾云舟笑了：“你问我为什么？你昨天才取了腕骨，今天刚醒，脉象还乱成这样，你跟我去干什么？去吓唬灵市摊主给我打折？”
谢无妄道：“可以。”
顾云舟被噎住。
他看着谢无妄认真到不像开玩笑的脸，半晌才道：“不需要。”
谢无妄看着他。
“清玄宗会盯着你。”
顾云舟当然知道。
宋临昨夜在旧庙吃了大亏，清玄宗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药庐现在也不安全，山下灵市恐怕已经有人盯着。
但他必须去。
沉灵砂没了，护心莲也没了，谢无妄接下来要压腕骨反噬，药不能断。
顾云舟收拾药箱。
“我走小路，不去常去的铺子。”
谢无妄掀被下床。
顾云舟回头：“坐回去。”
谢无妄没有坐。
“我跟你去。”
顾云舟脸色沉了些。
“谢无妄，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谢无妄看着他，声音也沉。
“我也不是。”
两人对视片刻。
屋里气氛一下僵住。
顾云舟把药箱扣上，冷声道：“你现在跟着我，只会拖累我。”
谢无妄眼神微微一暗。
话一出口，顾云舟就后悔了。
可他没收回来。
谢无妄现在的身体情况，确实不能乱走。他若不说重一点，这人不会听。
谢无妄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
“我知道。”
顾云舟心口一堵。
谢无妄低声道：“所以更要去。”
顾云舟皱眉：“什么意思？”
谢无妄抬眼看他。
“他们抓你，是因为我。”
顾云舟刚想反驳，谢无妄又道：“若你一个人下山，我不放心。”
顾云舟手指收紧。
谢无妄继续说：“我可以少动手，不用力量，听你的。但我要看着你。”
这句话说得太直。
顾云舟一下子没接上。
谢无妄走到桌边，拿起顾云舟平时背的药箱。
顾云舟回神，立刻伸手去抢。
“放下。”
谢无妄没放。
“我拿。”
“你拿什么拿？你现在连自己都拿不稳。”
谢无妄道：“药箱不重。”
顾云舟气笑：“重的是药箱吗？重的是你这条命。”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转头去拿外袍。
“总之你留下。”
谢无妄没动。
两人僵持到最后，顾云舟先败下阵来。
倒不是他心软。
是他看明白了。
这人今天若不跟，他前脚下山，谢无妄后脚也能自己追出来。到时候更麻烦。
顾云舟深吸一口气，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外袍，直接丢到谢无妄身上。
“穿好。”
谢无妄眼神微动。
顾云舟指着他：“先说好，全程听我的。不准动用力量，不准逞强，不准吓摊主，不准随便瞪人。”
谢无妄点头。
顾云舟补了一句：“更不准把人弄跪。”
谢无妄停了一下。
“看情况。”
顾云舟冷笑。
谢无妄改口：“听你的。”
顾云舟这才把药箱从他手里拿回来。
“药箱我背，你拿斗笠。”
谢无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斗笠。
“只拿这个？”
“嫌少？”顾云舟把一包药粉塞给他，“那再拿这个。遇到人多，撒地上，别撒我脸上。”
谢无妄接过药粉。
他的动作很郑重。
顾云舟看得想笑，又忍住了。
“走。”
两人趁夜从后山小路下山。
顾云舟走在前面，谢无妄跟在后面半步。腕骨归位后，谢无妄的步子比以前稳了许多，但顾云舟还是时不时回头看他。
第三次回头时，谢无妄开口。
“我没事。”
顾云舟道：“我看路。”
谢无妄看了看脚下。
“路在前面。”
顾云舟冷冷道：“闭嘴。”
谢无妄安静了。
走到山脚时，顾云舟停下，把斗笠给谢无妄戴上。
谢无妄低头任他动作。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那双太有压迫感的眼睛。
顾云舟看了看，满意一点。
“记住，你现在是我带下山的病人。”
谢无妄问：“不能是护卫？”
顾云舟扫他一眼。
“谁家护卫脸比主子白？”
谢无妄不说话了。
灵市已经快收摊，但人仍不少。
顾云舟没有去百草斋，而是绕到后街一家小铺。铺子门口挂着旧灯笼，掌柜是个瘦高男人，看见顾云舟，立刻眯起眼。
“顾小先生，今日怎么这个时辰来？”
顾云舟把几株灵草放到柜台上。
“换沉灵砂，护心莲，还有温脉草。”
掌柜看了一眼药材，摇头。
“这些不够。”
顾云舟皱眉：“不够多少？”
掌柜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下品灵石。”
顾云舟冷笑：“你抢呢？”
掌柜笑了笑，目光往顾云舟身后的谢无妄身上一扫。
“最近沉灵砂涨价。清玄宗也在收，价自然高。”
顾云舟眼神微变。
清玄宗也在收沉灵砂。
他们要做什么？
谢无妄身上的气息冷了一瞬。
顾云舟立刻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谢无妄收住。
掌柜没有察觉，只继续道：“顾小先生要是买不起，下回再来。”
顾云舟看着柜台上的药，开始在心里算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顾云舟。”
顾云舟回头。
宋临站在铺子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清玄宗弟子。
他的视线越过顾云舟，落在谢无妄身上。
“果然是你们。”
掌柜脸色一变，立刻往后退。
顾云舟心里骂了一句。
谢无妄站在他身后，声音很低。
“我可以让他们跪下。”
顾云舟面无表情地踩了他一脚。
“你敢。”
谢无妄安静了。
宋临冷笑，手按上剑柄。
“这次没有山下村民看着，也没有你那些小药粉铺满院子。”
顾云舟慢慢把柜台上的药材收回袖中。
“是吗？”
宋临脸色一沉。
顾云舟抬手，将一枚铜钱弹到地上。
铜钱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刻，整间小铺里弥漫出一股极淡的药香。
宋临脸色骤变。
顾云舟站在柜台前，语气平静。
“谁说我只会在院子里撒药？”
顾云舟守了一整日。
他把所有能用的药都用上了，沉灵砂也只剩下一点瓶底。谢无妄的脉象时强时弱，最危险的时候，腕上的黑纹差点冲破纱布。
好在最后撑过去了。
傍晚时，谢无妄终于醒来。
顾云舟正趴在桌边写药单，听见床上动静，立刻抬头。
“醒了？”
谢无妄看向他，眼神比从前更沉。
腕骨归位后，他身上的冷意压不住。明明还是苍白病弱的样子，坐起身时，屋里的火苗都低了一点。
顾云舟皱眉。
“收一收。”
谢无妄一顿。
“什么？”
“你那吓人的气息。”顾云舟走过去给他诊脉，“我药鸡本来就少，再被你吓死两只，我真要亏死。”
谢无妄安静片刻，身上的冷意果然淡了一点。
顾云舟满意了。
“还算听话。”
谢无妄看着他：“你守了一日？”
“没有。”顾云舟头也不抬，“我顺便写药单。”
谢无妄看向桌上。
那张纸密密麻麻，全是药名。每一味后面都标了价钱，有些还被顾云舟划掉，又重新添上便宜的替代药。
谢无妄看着那些被反复修改的字，心里那股陌生的闷意又来了。
“沉灵砂没了？”
顾云舟手一顿。
“还有一点。”
谢无妄道：“不够了。”
顾云舟抬眼看他。
“你现在懂药了？”
谢无妄沉默。
他不懂药。
但他看得懂顾云舟的脸色。
顾云舟这人平时再穷，也能把账算得很清楚。可今天他的眉头一直没松，说明药庐里的东西真的撑不住了。
顾云舟把他的袖口放下。
“我要下山一趟。”
谢无妄立刻看他。
顾云舟先一步开口：“你留下。”
谢无妄皱眉：“我跟你去。”
“你不去。”
“为什么？”
顾云舟笑了：“你问我为什么？你昨天才取了腕骨，今天刚醒，脉象还乱成这样，你跟我去干什么？去吓唬灵市摊主给我打折？”
谢无妄道：“可以。”
顾云舟被噎住。
他看着谢无妄认真到不像开玩笑的脸，半晌才道：“不需要。”
谢无妄看着他。
“清玄宗会盯着你。”
顾云舟当然知道。
宋临昨夜在旧庙吃了大亏，清玄宗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药庐现在也不安全，山下灵市恐怕已经有人盯着。
但他必须去。
沉灵砂没了，护心莲也没了，谢无妄接下来要压腕骨反噬，药不能断。
顾云舟收拾药箱。
“我走小路，不去常去的铺子。”
谢无妄掀被下床。
顾云舟回头：“坐回去。”
谢无妄没有坐。
“我跟你去。”
顾云舟脸色沉了些。
“谢无妄，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谢无妄看着他，声音也沉。
“我也不是。”
两人对视片刻。
屋里气氛一下僵住。
顾云舟把药箱扣上，冷声道：“你现在跟着我，只会拖累我。”
谢无妄眼神微微一暗。
话一出口，顾云舟就后悔了。
可他没收回来。
谢无妄现在的身体情况，确实不能乱走。他若不说重一点，这人不会听。
谢无妄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
“我知道。”
顾云舟心口一堵。
谢无妄低声道：“所以更要去。”
顾云舟皱眉：“什么意思？”
谢无妄抬眼看他。
“他们抓你，是因为我。”
顾云舟刚想反驳，谢无妄又道：“若你一个人下山，我不放心。”
顾云舟手指收紧。
谢无妄继续说：“我可以少动手，不用力量，听你的。但我要看着你。”
这句话说得太直。
顾云舟一下子没接上。
谢无妄走到桌边，拿起顾云舟平时背的药箱。
顾云舟回神，立刻伸手去抢。
“放下。”
谢无妄没放。
“我拿。”
“你拿什么拿？你现在连自己都拿不稳。”
谢无妄道：“药箱不重。”
顾云舟气笑：“重的是药箱吗？重的是你这条命。”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转头去拿外袍。
“总之你留下。”
谢无妄没动。
两人僵持到最后，顾云舟先败下阵来。
倒不是他心软。
是他看明白了。
这人今天若不跟，他前脚下山，谢无妄后脚也能自己追出来。到时候更麻烦。
顾云舟深吸一口气，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外袍，直接丢到谢无妄身上。
“穿好。”
谢无妄眼神微动。
顾云舟指着他：“先说好，全程听我的。不准动用力量，不准逞强，不准吓摊主，不准随便瞪人。”
谢无妄点头。
顾云舟补了一句：“更不准把人弄跪。”
谢无妄停了一下。
“看情况。”
顾云舟冷笑。
谢无妄改口：“听你的。”
顾云舟这才把药箱从他手里拿回来。
“药箱我背，你拿斗笠。”
谢无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斗笠。
“只拿这个？”
“嫌少？”顾云舟把一包药粉塞给他，“那再拿这个。遇到人多，撒地上，别撒我脸上。”
谢无妄接过药粉。
他的动作很郑重。
顾云舟看得想笑，又忍住了。
“走。”
两人趁夜从后山小路下山。
顾云舟走在前面，谢无妄跟在后面半步。腕骨归位后，谢无妄的步子比以前稳了许多，但顾云舟还是时不时回头看他。
第三次回头时，谢无妄开口。
“我没事。”
顾云舟道：“我看路。”
谢无妄看了看脚下。
“路在前面。”
顾云舟冷冷道：“闭嘴。”
谢无妄安静了。
走到山脚时，顾云舟停下，把斗笠给谢无妄戴上。
谢无妄低头任他动作。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那双太有压迫感的眼睛。
顾云舟看了看，满意一点。
“记住，你现在是我带下山的病人。”
谢无妄问：“不能是护卫？”
顾云舟扫他一眼。
“谁家护卫脸比主子白？”
谢无妄不说话了。
灵市已经快收摊，但人仍不少。
顾云舟没有去百草斋，而是绕到后街一家小铺。铺子门口挂着旧灯笼，掌柜是个瘦高男人，看见顾云舟，立刻眯起眼。
“顾小先生，今日怎么这个时辰来？”
顾云舟把几株灵草放到柜台上。
“换沉灵砂，护心莲，还有温脉草。”
掌柜看了一眼药材，摇头。
“这些不够。”
顾云舟皱眉：“不够多少？”
掌柜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下品灵石。”
顾云舟冷笑：“你抢呢？”
掌柜笑了笑，目光往顾云舟身后的谢无妄身上一扫。
“最近沉灵砂涨价。清玄宗也在收，价自然高。”
顾云舟眼神微变。
清玄宗也在收沉灵砂。
他们要做什么？
谢无妄身上的气息冷了一瞬。
顾云舟立刻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谢无妄收住。
掌柜没有察觉，只继续道：“顾小先生要是买不起，下回再来。”
顾云舟看着柜台上的药，开始在心里算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顾云舟。”
顾云舟回头。
宋临站在铺子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清玄宗弟子。
他的视线越过顾云舟，落在谢无妄身上。
“果然是你们。”
掌柜脸色一变，立刻往后退。
顾云舟心里骂了一句。
谢无妄站在他身后，声音很低。
“我可以让他们跪下。”
顾云舟面无表情地踩了他一脚。
“你敢。”
谢无妄安静了。
宋临冷笑，手按上剑柄。
“这次没有山下村民看着，也没有你那些小药粉铺满院子。”
顾云舟慢慢把柜台上的药材收回袖中。
“是吗？”
宋临脸色一沉。
顾云舟抬手，将一枚铜钱弹到地上。
铜钱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刻，整间小铺里弥漫出一股极淡的药香。
宋临脸色骤变。
顾云舟站在柜台前，语气平静。
“谁说我只会在院子里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