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吃醋
顾云舟这一觉睡得很浅。
灵城客栈的床太硬，窗外又吵。天还没完全亮，街上已经有人推车叫卖，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吱咯吱响得人心烦。
他睁开眼时，谢无妄正坐在桌边。
那人已经醒了，外袍披得整齐，斗笠放在手边。腕上的纱布也没有乱，看来昨夜确实没乱动。
顾云舟坐起来，第一句话就是：“手伸出来。”
谢无妄把手递过去。
顾云舟诊了脉，眉头慢慢松开。
“还行。”
谢无妄看着他：“你睡得不好。”
顾云舟收回手：“客栈便宜，就这样。”
谢无妄看了一眼那张窄榻。
顾云舟昨夜睡在那里，腿都没伸开。桌上放着药箱，箱扣还开着，里面的药瓶挤得满满当当。房间小，窗缝漏风，药味和潮气混在一起，怎么都算不上舒服。
谢无妄道：“今晚换一间。”
顾云舟正在整理药材，闻言抬头。
“你出钱？”
谢无妄安静了。
顾云舟冷笑：“那就别提。”
谢无妄低声道：“我以后还。”
“听腻了。”顾云舟把几瓶药塞进袖中，“今天先去药师大会报名处。你少说话，少动手，少冷脸。”
谢无妄问：“我何时冷脸？”
顾云舟看他一眼。
谢无妄沉默片刻，拿起斗笠戴上。
“知道了。”
两人出了客栈。
药师大会设在灵城东面的百药楼。
天刚亮，楼前已经排了很长的队。有灵城本地药师，有宗门弟子，也有不少散修。顾云舟背着旧药箱站在人群里，身上青衣半旧，和周围那些衣袍整洁、玉牌闪亮的药师放在一起，很显眼。
显眼得寒酸。
旁边有人看见他的药箱，低声笑。
“这种药箱也敢来药师大会？”
“今年门槛这么低？”
“听说是被陆三少逼来的那个山里药修。”
顾云舟听见了，连眼皮都没抬。
谢无妄站在他身后，气息却冷了一点。
顾云舟头也不回：“收着。”
谢无妄低声：“他们说你。”
“我听见了。”
“你不生气？”
“生气要花力气。”顾云舟道，“我现在省着力气，一会儿赢他们。”
谢无妄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再说话。
报名处前，陆三少果然已经到了。
他身边站着几个世家子弟，见顾云舟过来，笑得很明显。
“还真敢来。”
顾云舟把字据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你都敢写，我为什么不敢来？”
陆三少脸色微僵，很快又笑。
“顾云舟，药师大会可不是你在山里给村民看头疼脑热。今日第一轮考的是疑难病症，你若治不了，别怪我拿走你的灵草。”
顾云舟看向报名册。
果然，他的名字被人单独写在了最上面的“疑难诊台”。
旁边几个药师都愣了一下。
“第一轮就上疑难诊台？”
“那不是给有名药师准备的吗？”
“这小药修得罪谁了？”
顾云舟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陆三少笑得轻慢。
“怎么，怕了？”
顾云舟抬眼：“你改的？”
陆三少摊手：“名单是百药楼排的，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有人道：“名单确实不是陆三少能单独改的。”
顾云舟回头。
来人是沈怀瑾。
就是昨日城门口替他们说话的青衣药师。
他今日换了一身浅青长袍，腰间还是那枚药师玉牌，神色温和，身后跟着两个百药楼的小童。
沈怀瑾走到报名册前，看了一眼顾云舟的名字，微微皱眉。
“疑难诊台一般由三名药师共诊。顾小先生初来灵城，直接安排上台，不合规矩。”
陆三少脸色不太好。
“沈药师，这是百药楼的安排。”
沈怀瑾看向他。
“我也是百药楼请来的评药师之一。若规矩乱了，我自然能问。”
陆三少被堵住。
周围人看热闹的神色更明显。
顾云舟看了沈怀瑾一眼。
“多谢。”
沈怀瑾笑了笑：“举手之劳。若顾小先生不愿，我可以让他们重新排。”
顾云舟还没开口，谢无妄已经抬眼。
斗笠遮住了他的脸，可那一下视线落过去，沈怀瑾身后的小童莫名打了个寒颤。
顾云舟立刻伸手往后按了按。
“别。”
谢无妄低声道：“他又帮你。”
顾云舟一愣。
谢无妄道：“第二次。”
顾云舟听懂了，差点被气笑。
“人家帮忙，你还记次数？”
谢无妄不说话。
顾云舟看着他，压低声音：“你现在这个脸色，很像要把人家药师玉牌捏碎。”
谢无妄淡淡道：“没有。”
顾云舟盯着他。
谢无妄补了一句：“我没捏。”
顾云舟：“……”
沈怀瑾看着两人，眼里闪过一点疑惑，却没有多问。
“顾小先生？”
顾云舟回过身，把报名册往前一推。
“不用换。”
沈怀瑾有些意外：“疑难诊台难度高，若第一轮失手，就不能继续参会。”
顾云舟把药箱背带往肩上提了提。
“正好，我赶时间。”
陆三少嗤笑一声。
“嘴硬。”
顾云舟看向他：“字据带了吗？”
陆三少脸色一黑。
顾云舟道：“我过第一轮，你赔礼，赔灵石，赔昨日挡路的损失。别赖。”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
陆三少咬牙：“你先过了再说。”
顾云舟点头，转身走向疑难诊台。
谢无妄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顾云舟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你等在台下。”
谢无妄皱眉。
顾云舟道：“我治病，你站旁边，病人先被你吓死。”
谢无妄看着他。
“我不动。”
顾云舟指了指台下靠柱的位置。
“站那儿。能看见我，也不会吓到人。”
谢无妄沉默片刻，终于走过去。
顾云舟松了口气。
沈怀瑾站在不远处，看见谢无妄听话站到柱边，眼中疑惑更深。
陆三少也看见了，脸色更沉。
台上，百药楼管事敲响铜铃。
“药师大会第一轮，开诊。”
顾云舟拎着旧药箱上台。
四周投来的目光更多了。
嘲笑，怀疑，看热闹，等着他出丑。
顾云舟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箱扣，指尖从一排旧药瓶上掠过。
台下，谢无妄安静地看着他。
顾云舟没有回头。
可他知道，那人就在台下。
这就够了。
灵城客栈的床太硬，窗外又吵。天还没完全亮，街上已经有人推车叫卖，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吱咯吱响得人心烦。
他睁开眼时，谢无妄正坐在桌边。
那人已经醒了，外袍披得整齐，斗笠放在手边。腕上的纱布也没有乱，看来昨夜确实没乱动。
顾云舟坐起来，第一句话就是：“手伸出来。”
谢无妄把手递过去。
顾云舟诊了脉，眉头慢慢松开。
“还行。”
谢无妄看着他：“你睡得不好。”
顾云舟收回手：“客栈便宜，就这样。”
谢无妄看了一眼那张窄榻。
顾云舟昨夜睡在那里，腿都没伸开。桌上放着药箱，箱扣还开着，里面的药瓶挤得满满当当。房间小，窗缝漏风，药味和潮气混在一起，怎么都算不上舒服。
谢无妄道：“今晚换一间。”
顾云舟正在整理药材，闻言抬头。
“你出钱？”
谢无妄安静了。
顾云舟冷笑：“那就别提。”
谢无妄低声道：“我以后还。”
“听腻了。”顾云舟把几瓶药塞进袖中，“今天先去药师大会报名处。你少说话，少动手，少冷脸。”
谢无妄问：“我何时冷脸？”
顾云舟看他一眼。
谢无妄沉默片刻，拿起斗笠戴上。
“知道了。”
两人出了客栈。
药师大会设在灵城东面的百药楼。
天刚亮，楼前已经排了很长的队。有灵城本地药师，有宗门弟子，也有不少散修。顾云舟背着旧药箱站在人群里，身上青衣半旧，和周围那些衣袍整洁、玉牌闪亮的药师放在一起，很显眼。
显眼得寒酸。
旁边有人看见他的药箱，低声笑。
“这种药箱也敢来药师大会？”
“今年门槛这么低？”
“听说是被陆三少逼来的那个山里药修。”
顾云舟听见了，连眼皮都没抬。
谢无妄站在他身后，气息却冷了一点。
顾云舟头也不回：“收着。”
谢无妄低声：“他们说你。”
“我听见了。”
“你不生气？”
“生气要花力气。”顾云舟道，“我现在省着力气，一会儿赢他们。”
谢无妄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再说话。
报名处前，陆三少果然已经到了。
他身边站着几个世家子弟，见顾云舟过来，笑得很明显。
“还真敢来。”
顾云舟把字据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你都敢写，我为什么不敢来？”
陆三少脸色微僵，很快又笑。
“顾云舟，药师大会可不是你在山里给村民看头疼脑热。今日第一轮考的是疑难病症，你若治不了，别怪我拿走你的灵草。”
顾云舟看向报名册。
果然，他的名字被人单独写在了最上面的“疑难诊台”。
旁边几个药师都愣了一下。
“第一轮就上疑难诊台？”
“那不是给有名药师准备的吗？”
“这小药修得罪谁了？”
顾云舟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陆三少笑得轻慢。
“怎么，怕了？”
顾云舟抬眼：“你改的？”
陆三少摊手：“名单是百药楼排的，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有人道：“名单确实不是陆三少能单独改的。”
顾云舟回头。
来人是沈怀瑾。
就是昨日城门口替他们说话的青衣药师。
他今日换了一身浅青长袍，腰间还是那枚药师玉牌，神色温和，身后跟着两个百药楼的小童。
沈怀瑾走到报名册前，看了一眼顾云舟的名字，微微皱眉。
“疑难诊台一般由三名药师共诊。顾小先生初来灵城，直接安排上台，不合规矩。”
陆三少脸色不太好。
“沈药师，这是百药楼的安排。”
沈怀瑾看向他。
“我也是百药楼请来的评药师之一。若规矩乱了，我自然能问。”
陆三少被堵住。
周围人看热闹的神色更明显。
顾云舟看了沈怀瑾一眼。
“多谢。”
沈怀瑾笑了笑：“举手之劳。若顾小先生不愿，我可以让他们重新排。”
顾云舟还没开口，谢无妄已经抬眼。
斗笠遮住了他的脸，可那一下视线落过去，沈怀瑾身后的小童莫名打了个寒颤。
顾云舟立刻伸手往后按了按。
“别。”
谢无妄低声道：“他又帮你。”
顾云舟一愣。
谢无妄道：“第二次。”
顾云舟听懂了，差点被气笑。
“人家帮忙，你还记次数？”
谢无妄不说话。
顾云舟看着他，压低声音：“你现在这个脸色，很像要把人家药师玉牌捏碎。”
谢无妄淡淡道：“没有。”
顾云舟盯着他。
谢无妄补了一句：“我没捏。”
顾云舟：“……”
沈怀瑾看着两人，眼里闪过一点疑惑，却没有多问。
“顾小先生？”
顾云舟回过身，把报名册往前一推。
“不用换。”
沈怀瑾有些意外：“疑难诊台难度高，若第一轮失手，就不能继续参会。”
顾云舟把药箱背带往肩上提了提。
“正好，我赶时间。”
陆三少嗤笑一声。
“嘴硬。”
顾云舟看向他：“字据带了吗？”
陆三少脸色一黑。
顾云舟道：“我过第一轮，你赔礼，赔灵石，赔昨日挡路的损失。别赖。”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
陆三少咬牙：“你先过了再说。”
顾云舟点头，转身走向疑难诊台。
谢无妄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顾云舟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你等在台下。”
谢无妄皱眉。
顾云舟道：“我治病，你站旁边，病人先被你吓死。”
谢无妄看着他。
“我不动。”
顾云舟指了指台下靠柱的位置。
“站那儿。能看见我，也不会吓到人。”
谢无妄沉默片刻，终于走过去。
顾云舟松了口气。
沈怀瑾站在不远处，看见谢无妄听话站到柱边，眼中疑惑更深。
陆三少也看见了，脸色更沉。
台上，百药楼管事敲响铜铃。
“药师大会第一轮，开诊。”
顾云舟拎着旧药箱上台。
四周投来的目光更多了。
嘲笑，怀疑，看热闹，等着他出丑。
顾云舟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箱扣，指尖从一排旧药瓶上掠过。
台下，谢无妄安静地看着他。
顾云舟没有回头。
可他知道，那人就在台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