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药师大会

疑难诊台上已经坐着两名药师。

一个年纪稍长,胡须修得很整齐,袖口绣着陆家药纹。另一个年轻些,是万灵宗弟子,胸前挂着灵植玉牌。

顾云舟刚上台,陆家药师就扫了他一眼。

“你就是陆三少说的那个山野药修?”

顾云舟把药箱放好。

“顾云舟。”

陆家药师笑了笑:“名字倒是清雅。”

万灵宗弟子没说话,只看了眼他的药箱。

那药箱旧,边角磨得发亮。和他们桌上那些玉盒、银针、温玉药炉放在一起,确实寒酸。

台下议论声不断。

“他真敢坐上去啊。”

“疑难诊台第一位病人听说是灵脉裂伤,连陆家药师都未必能稳住。”

“等着看吧,一会儿就下来了。”

顾云舟坐下,没看台下。

铜铃响过,百药楼小童扶着一名病人上台。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修,脸色青白,额头冒着虚汗。他右手一直按着心口,走几步就喘,体内灵力乱得连旁边修士都能感觉出来。

陆家药师先伸手诊脉。

片刻后,他皱眉。

“灵脉受损,火毒入心。”

万灵宗弟子也探了探。

“确有火毒,但脉中还有寒滞。应当先以温阳丹护住心脉,再用清火散解毒。”

陆家药师点头:“不错。”

两人说完,一同看向顾云舟。

陆家药师道:“顾小先生,你怎么看?”

语气很客气,眼神却满是轻视。

顾云舟伸手搭上病人脉门。

那男修看了他一眼,明显不太信任。

顾云舟也不在意。

他指尖压住脉,神色很快沉了下来。

这脉不对。

表层确实有火毒,脉底也有寒滞,可这两样都不是最要命的。

灵脉受损的位置不在心口。

在左肋下方。

有人用药把真正的伤势压住了,才让外人误以为是火毒入心。

顾云舟收回手,问:“你三日前是不是吃过续脉丹?”

男修愣了一下。

陆家药师皱眉:“续脉丹常用于灵脉伤,有什么问题?”

顾云舟没理他,看着病人:“吃过吗?”

男修点头:“吃过。陆家药铺给的,说是能护脉。”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陆三少脸色微变。

陆家药师声音冷下来。

“顾小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说我陆家的续脉丹有问题?”

顾云舟道:“丹没问题,用错了。”

台下瞬间安静。

陆家药师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顾云舟按住男修左肋下方三寸。

男修疼得倒吸一口气,额头汗立刻下来了。

顾云舟道:“真正裂开的灵脉在这里。续脉丹药性太猛,表面把裂口糊住了,里面瘀血没散。你们现在用温阳丹,会把瘀血逼进心脉。”

万灵宗弟子皱眉:“可他的脉象明明是心火。”

顾云舟从药箱里取出一根普通银针。

“借火遮伤,很常见。只是你们没往下摸。”

陆家药师冷笑:“说得轻巧。那你倒是治。”

顾云舟看向病人。

“信我吗?”

男修脸色很差,显然也犹豫。

台下不少人开始起哄。

“他这不是胡说吧?”

“陆家药师和万灵宗弟子都诊过,他一个山里来的,凭什么说别人错?”

“要是治坏了,这男修可真倒霉。”

陆三少抱着胳膊站在人群里,脸上又有了笑。

沈怀瑾站在评药席,眉头微皱,似乎也在想顾云舟刚才的话。

台下靠柱的位置,谢无妄动了一下。

顾云舟没有回头,却像知道他想做什么,抬手往下压了压。

谢无妄停住。

顾云舟看着病人,语气很稳。

“你若现在按他们的方子治,半个时辰内能舒服。三日后心脉会烧起来,到时候要救就难了。”

男修的脸色变了。

顾云舟继续道:“按我的法子,今日会疼。疼过以后,灵脉能稳住。”

男修咬牙:“你能保证?”

顾云舟道:“不能。”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顾云舟看着他:“治病没有拍胸口保证的事。我只能告诉你,我看见的脉是这样,方子也是这样。你自己选。”

男修愣住。

大概没想到顾云舟会这么说。

陆家药师嗤笑:“连保证都不敢,还敢上疑难诊台?”

顾云舟看向他。

“你敢保证?”

陆家药师脸色一僵。

顾云舟道:“那你发誓,按你的方子治,他三日后绝不心脉反噬。”

陆家药师顿时没声了。

台下安静了些。

男修看了看陆家药师,又看向顾云舟,最后一咬牙。

“我让你治。”

陆家药师脸色难看。

万灵宗弟子却往旁边让了让。

“那我看顾药师如何施针。”

顾云舟没有废话。

他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温脉草、三钱止血根,还有一小撮不起眼的灰色药末。

陆家药师看见那药末,皱眉:“你不用温阳丹?”

“不用。”

“不用清火散?”

“不用。”

“那你用什么?”

顾云舟把药末倒进温水里。

“灶灰草。”

陆家药师一怔,随即笑出声。

“灶灰草?那种下等药草,也敢拿上疑难诊台?”

台下也有人笑。

灶灰草便宜,常见,药性温吞,多用来止小伤。灵城药师很少用这种东西,嫌它掉价。

顾云舟把药汁调好,头也没抬。

“药不看贵贱,看用得对不对。”

他扶病人坐好,指尖落在左肋附近。

“会疼。”

男修咬牙点头。

顾云舟下针。

第一针落下,男修脸色瞬间发白。

第二针,左肋下方浮出一片紫黑色。

台下有人惊呼。

“真有瘀血!”

陆家药师的脸色变了。

顾云舟没有停,第三针、第四针连续落下,又把灶灰草药汁一点点涂在针尾。

药汁顺着针尾渗入,紫黑色慢慢浮出皮肤表层。

男修疼得浑身发抖,却明显能喘上气了。

万灵宗弟子眼神变了。

“这是引瘀外散?”

顾云舟道:“嗯。”

“用灶灰草?”

“便宜,稳,不冲心脉。”

万灵宗弟子没再说话。

台下的笑声彻底消失。

沈怀瑾站在评药席上,眼神也认真起来。

陆三少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住。

顾云舟最后一针落下,男修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台下惊呼四起。

陆家药师立刻道:“你把人治吐血了!”

顾云舟把银针慢慢收回。

“瘀血吐出来了。”

男修撑着桌子,大口喘气。片刻后,他抬起头,脸色虽然还白,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我心口不闷了。”

陆家药师脸色僵住。

顾云舟把剩下的药包好,递给男修。

“回去三日内别动灵力。早晚温服,忌酒,忌烈性丹药。谁再给你开温阳丹,你先问他敢不敢发誓。”

男修接过药,眼眶都有些红。

“多谢顾药师。”

这声顾药师一出来,台下彻底炸了。

刚才还等着看笑话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顾云舟收拾药箱,转头看向陆家药师。

“下一位?”

陆家药师脸色铁青。

台下,谢无妄看着顾云舟,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他的顾云舟,站在台上,比谁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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