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先结账
清玄宗长老出现后，南街药铺外安静了一瞬。
刚从地下库房里救出来的修士还站在街边，有人身上披着百药楼送来的外袍，有人腕上还挂着没拆干净的锁链。
陆家的账册摊在桌上。
黑莲库房的铁门也还开着。
这种时候，清玄宗的人来请顾云舟回宗门，听着实在不太体面。
顾云舟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捏着那张被他撕下来的通缉画像。
画像上的鼻子歪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那位清玄宗长老。
“长老贵姓？”
中年长老神色冷淡。
“清玄宗，周观澜。”
顾云舟点头。
“周长老。”
他把画像折好，塞进袖里，语气很平。
“你们清玄宗要请人，平时都这么请？”
周观澜看着他。
“顾云舟，你身涉旧神遗骨失窃、地下拍卖场混乱、陆家库房私闯。清玄宗请你回去问话，已经给足了脸面。”
谢无妄往前走了一步。
顾云舟伸手拦住他。
谢无妄垂眼，视线落在顾云舟缠着纱布的手臂上，没再往前。
顾云舟看向周观澜。
“问话可以。”
周观澜眼神微动。
顾云舟接着道：“先结账。”
周围有人没忍住发出一声低笑。
周观澜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
顾云舟从药箱里拿出账本。
旧账本边角磨得发白，纸页厚厚一沓，显然用了很多年。
他翻到新记的一页，声音清楚。
“清玄宗第一次上青梧山，踩坏我两畦灵草，吓跑三只药鸡，欠二两六钱。”
“旧庙那晚，你们宗门弟子动铜灯，引动我病人身上的邪印，害我连夜熬药，沉灵砂损耗三分之一，折灵石二十七块。”
“后来你们封查药庐，折我门柱，踩坏三筛温脉草，欠三两四钱。”
“今天，周长老当街说请我回宗门，害我手里的伤口又疼了一回。这个先记着，等我想好价再说。”
街边彻底安静。
沈怀瑾站在一旁，抬手抵住唇，强行压住表情。
周观澜身后的弟子脸都青了。
“放肆！你敢讹清玄宗？”
顾云舟抬眼。
“账写得清楚，怎么叫讹？”
那弟子拔剑半寸。
谢无妄抬眼看过去。
剑身发出一声轻响。
那弟子脸色一白，手腕一麻，剑差点掉在地上。
顾云舟立刻回头。
“谢无妄。”
谢无妄看他一眼，慢慢收回视线。
顾云舟转头看向周观澜。
“周长老，你的人先动剑，这一笔也记上？”
周观澜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看出来了。
顾云舟不是单纯在胡搅蛮缠。
这里人太多，陆家的账册还摆着，地下库房刚被揭开。清玄宗若在这个时候强行动手，只会把自己和陆家、黑莲悬榜绑得更紧。
周观澜压下怒意。
“顾云舟，清玄宗问的是旧神遗骨。”
顾云舟道：“巧了，我也想问。”
他从药箱里取出那封密信，展开。
“这封信在陆家暗库找到，上面写着，脊骨疑藏清玄宗旧秘境，目骨若现，速回宗门。”
周观澜的眼神有一瞬变化。
很快。
可谢无妄看见了。
他低声道：“他说谎之前，会先看右边。”
顾云舟看向周观澜右手。
周观澜藏在袖中的手指，果然微微动了一下。
顾云舟笑了。
“看来这信是真的。”
周观澜脸色冷下来。
“伪造宗门密信，也是重罪。”
谢无妄淡淡道：“你在说谎。”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立刻变了。
周观澜看向谢无妄。
谢无妄站在顾云舟身侧，脸色苍白，肩上还有伤，斗篷垂着，气息压得很低。
可他那双眼看过来时，周观澜后背忽然泛起一层冷意。
顾云舟把密信收回去。
“周长老，你们清玄宗找旧神遗骨，找到陆家拍卖场，又找到我身边的病人身上。现在还要把我请回宗门问话。”
他停了一下。
“我能问一句吗？”
周观澜没有回答。
顾云舟看着他。
“你们是想问话，还是想灭口？”
人群里传出压低的议论声。
周观澜脸色彻底沉下去。
“顾云舟，你别太自以为是。清玄宗若真要动你，你站不到这里。”
顾云舟点头。
“我站到这里，靠的是我自己命硬。”
谢无妄看了他一眼。
顾云舟察觉到，补了一句。
“还有病人比较不听话。”
谢无妄低声道：“我听话了。”
顾云舟没理他。
周观澜身后的弟子忍无可忍。
“长老，何必跟他废话？直接带回去！”
周观澜抬手拦住。
他盯着顾云舟看了片刻，忽然换了语气。
“顾云舟，你想查脊骨？”
顾云舟心里一动，脸上不显。
“你想说什么？”
周观澜道：“清玄宗旧秘境三日后开启。宗门里近来有弟子灵脉受损，需要药修入内随行。你若真有本事，可以随百药楼名额入宗。”
沈怀瑾皱眉。
“周长老，顾药师如今被陆家反咬通缉，清玄宗这时邀请他入宗，恐怕不合适。”
周观澜看向他。
“百药楼若怕，可以不举荐。”
沈怀瑾还要说话，顾云舟已经开口。
“我去。”
谢无妄立刻看向他。
“顾云舟。”
顾云舟没有回头。
他看着周观澜。
“我以药修身份入宗，不是犯人。百药楼作保，我自己带药箱，我的病人同行。每日辰时和酉时，我要给百药楼递平安信。”
周观澜冷笑。
“你条件不少。”
顾云舟道：“不答应也行。”
他拍了拍药箱。
“陆家的账册、清玄宗的密信，我可以现在抄一百份，明天贴满灵城。”
周观澜眼神森冷。
谢无妄垂眼看着顾云舟，眼底情绪沉得厉害。
周观澜沉默许久，终于道：“可以。”
顾云舟笑了下。
“那先立字据。”
周观澜额角微动。
顾云舟打开账本，拿出纸笔。
“清玄宗请人，总不能连个字据都没有。”
沈怀瑾这次真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
周观澜身后弟子气得脸都红了。
周观澜盯着顾云舟，最后还是接过笔，写下字据，盖了宗门印。
顾云舟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坑，才收好。
“周长老，三日后见。”
周观澜翻身上马。
临走前，他看了谢无妄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带着试探。
谢无妄没有避开。
周观澜的马走出几步，又停住。
他回头道：“顾云舟，清玄宗的秘境，不是青梧山的小药庐。”
顾云舟看着他。
周观澜冷声道：“进去以后，你最好还这么会算账。”
顾云舟摸了摸袖里的账本。
“放心。”
“我记账很稳。”
清玄宗的人离开后，南街终于重新喧闹起来。
沈怀瑾走到顾云舟身边，压低声音。
“你真要去？”
顾云舟看着手里的字据。
“脊骨在清玄宗旧秘境。”
沈怀瑾道：“这是陷阱。”
顾云舟抬眼。
“我知道。”
谢无妄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顾云舟回头。
谢无妄脸色很差，眼神却清醒。
“那就别去。”
顾云舟看着他。
“第三块神骨在那里。”
谢无妄没有说话。
顾云舟声音低了些。
“也是你的骨头。”
谢无妄手指收紧。
顾云舟疼得皱眉。
谢无妄立刻松开。
“对不起。”
顾云舟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他。
“先回去。”
谢无妄没有动。
顾云舟叹了口气。
“回去再吵。”
谢无妄低声道：“我不会跟你吵。”
顾云舟转身往前走。
“你现在脸色就像要把清玄宗拆了。”
谢无妄跟上去。
“我可以等你说能拆的时候再拆。”
顾云舟脚步一顿。
沈怀瑾在后面安静地看天。
顾云舟回头瞪谢无妄。
“这种话不准在街上说。”
谢无妄点头。
“回去说。”
顾云舟：“……”
刚从地下库房里救出来的修士还站在街边，有人身上披着百药楼送来的外袍，有人腕上还挂着没拆干净的锁链。
陆家的账册摊在桌上。
黑莲库房的铁门也还开着。
这种时候，清玄宗的人来请顾云舟回宗门，听着实在不太体面。
顾云舟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捏着那张被他撕下来的通缉画像。
画像上的鼻子歪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那位清玄宗长老。
“长老贵姓？”
中年长老神色冷淡。
“清玄宗，周观澜。”
顾云舟点头。
“周长老。”
他把画像折好，塞进袖里，语气很平。
“你们清玄宗要请人，平时都这么请？”
周观澜看着他。
“顾云舟，你身涉旧神遗骨失窃、地下拍卖场混乱、陆家库房私闯。清玄宗请你回去问话，已经给足了脸面。”
谢无妄往前走了一步。
顾云舟伸手拦住他。
谢无妄垂眼，视线落在顾云舟缠着纱布的手臂上，没再往前。
顾云舟看向周观澜。
“问话可以。”
周观澜眼神微动。
顾云舟接着道：“先结账。”
周围有人没忍住发出一声低笑。
周观澜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
顾云舟从药箱里拿出账本。
旧账本边角磨得发白，纸页厚厚一沓，显然用了很多年。
他翻到新记的一页，声音清楚。
“清玄宗第一次上青梧山，踩坏我两畦灵草，吓跑三只药鸡，欠二两六钱。”
“旧庙那晚，你们宗门弟子动铜灯，引动我病人身上的邪印，害我连夜熬药，沉灵砂损耗三分之一，折灵石二十七块。”
“后来你们封查药庐，折我门柱，踩坏三筛温脉草，欠三两四钱。”
“今天，周长老当街说请我回宗门，害我手里的伤口又疼了一回。这个先记着，等我想好价再说。”
街边彻底安静。
沈怀瑾站在一旁，抬手抵住唇，强行压住表情。
周观澜身后的弟子脸都青了。
“放肆！你敢讹清玄宗？”
顾云舟抬眼。
“账写得清楚，怎么叫讹？”
那弟子拔剑半寸。
谢无妄抬眼看过去。
剑身发出一声轻响。
那弟子脸色一白，手腕一麻，剑差点掉在地上。
顾云舟立刻回头。
“谢无妄。”
谢无妄看他一眼，慢慢收回视线。
顾云舟转头看向周观澜。
“周长老，你的人先动剑，这一笔也记上？”
周观澜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看出来了。
顾云舟不是单纯在胡搅蛮缠。
这里人太多，陆家的账册还摆着，地下库房刚被揭开。清玄宗若在这个时候强行动手，只会把自己和陆家、黑莲悬榜绑得更紧。
周观澜压下怒意。
“顾云舟，清玄宗问的是旧神遗骨。”
顾云舟道：“巧了，我也想问。”
他从药箱里取出那封密信，展开。
“这封信在陆家暗库找到，上面写着，脊骨疑藏清玄宗旧秘境，目骨若现，速回宗门。”
周观澜的眼神有一瞬变化。
很快。
可谢无妄看见了。
他低声道：“他说谎之前，会先看右边。”
顾云舟看向周观澜右手。
周观澜藏在袖中的手指，果然微微动了一下。
顾云舟笑了。
“看来这信是真的。”
周观澜脸色冷下来。
“伪造宗门密信，也是重罪。”
谢无妄淡淡道：“你在说谎。”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立刻变了。
周观澜看向谢无妄。
谢无妄站在顾云舟身侧，脸色苍白，肩上还有伤，斗篷垂着，气息压得很低。
可他那双眼看过来时，周观澜后背忽然泛起一层冷意。
顾云舟把密信收回去。
“周长老，你们清玄宗找旧神遗骨，找到陆家拍卖场，又找到我身边的病人身上。现在还要把我请回宗门问话。”
他停了一下。
“我能问一句吗？”
周观澜没有回答。
顾云舟看着他。
“你们是想问话，还是想灭口？”
人群里传出压低的议论声。
周观澜脸色彻底沉下去。
“顾云舟，你别太自以为是。清玄宗若真要动你，你站不到这里。”
顾云舟点头。
“我站到这里，靠的是我自己命硬。”
谢无妄看了他一眼。
顾云舟察觉到，补了一句。
“还有病人比较不听话。”
谢无妄低声道：“我听话了。”
顾云舟没理他。
周观澜身后的弟子忍无可忍。
“长老，何必跟他废话？直接带回去！”
周观澜抬手拦住。
他盯着顾云舟看了片刻，忽然换了语气。
“顾云舟，你想查脊骨？”
顾云舟心里一动，脸上不显。
“你想说什么？”
周观澜道：“清玄宗旧秘境三日后开启。宗门里近来有弟子灵脉受损，需要药修入内随行。你若真有本事，可以随百药楼名额入宗。”
沈怀瑾皱眉。
“周长老，顾药师如今被陆家反咬通缉，清玄宗这时邀请他入宗，恐怕不合适。”
周观澜看向他。
“百药楼若怕，可以不举荐。”
沈怀瑾还要说话，顾云舟已经开口。
“我去。”
谢无妄立刻看向他。
“顾云舟。”
顾云舟没有回头。
他看着周观澜。
“我以药修身份入宗，不是犯人。百药楼作保，我自己带药箱，我的病人同行。每日辰时和酉时，我要给百药楼递平安信。”
周观澜冷笑。
“你条件不少。”
顾云舟道：“不答应也行。”
他拍了拍药箱。
“陆家的账册、清玄宗的密信，我可以现在抄一百份，明天贴满灵城。”
周观澜眼神森冷。
谢无妄垂眼看着顾云舟，眼底情绪沉得厉害。
周观澜沉默许久，终于道：“可以。”
顾云舟笑了下。
“那先立字据。”
周观澜额角微动。
顾云舟打开账本，拿出纸笔。
“清玄宗请人，总不能连个字据都没有。”
沈怀瑾这次真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
周观澜身后弟子气得脸都红了。
周观澜盯着顾云舟，最后还是接过笔，写下字据，盖了宗门印。
顾云舟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坑，才收好。
“周长老，三日后见。”
周观澜翻身上马。
临走前，他看了谢无妄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带着试探。
谢无妄没有避开。
周观澜的马走出几步，又停住。
他回头道：“顾云舟，清玄宗的秘境，不是青梧山的小药庐。”
顾云舟看着他。
周观澜冷声道：“进去以后，你最好还这么会算账。”
顾云舟摸了摸袖里的账本。
“放心。”
“我记账很稳。”
清玄宗的人离开后，南街终于重新喧闹起来。
沈怀瑾走到顾云舟身边，压低声音。
“你真要去？”
顾云舟看着手里的字据。
“脊骨在清玄宗旧秘境。”
沈怀瑾道：“这是陷阱。”
顾云舟抬眼。
“我知道。”
谢无妄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顾云舟回头。
谢无妄脸色很差，眼神却清醒。
“那就别去。”
顾云舟看着他。
“第三块神骨在那里。”
谢无妄没有说话。
顾云舟声音低了些。
“也是你的骨头。”
谢无妄手指收紧。
顾云舟疼得皱眉。
谢无妄立刻松开。
“对不起。”
顾云舟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他。
“先回去。”
谢无妄没有动。
顾云舟叹了口气。
“回去再吵。”
谢无妄低声道：“我不会跟你吵。”
顾云舟转身往前走。
“你现在脸色就像要把清玄宗拆了。”
谢无妄跟上去。
“我可以等你说能拆的时候再拆。”
顾云舟脚步一顿。
沈怀瑾在后面安静地看天。
顾云舟回头瞪谢无妄。
“这种话不准在街上说。”
谢无妄点头。
“回去说。”
顾云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