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怕你死
回到百药楼药仓后，顾云舟先把门关了。
谢无妄站在屋里，没坐。
顾云舟把药箱放下，转身去拿药。
“坐下。”
谢无妄没动。
顾云舟回头：“还要我请？”
谢无妄看着他。
“你不能去清玄宗。”
顾云舟把药瓶放到桌上。
“你刚才说不会跟我吵。”
“现在算。”
“算什么？”
“劝你。”
顾云舟被他气得笑了一下。
“你这话还挺有分寸。”
谢无妄脸色没有变。
“清玄宗知道锁神印，知道神骨，也知道你是顾氏余脉。他们让你去，不会只是让你看诊。”
顾云舟道：“我知道。”
“他们会抓你。”
“我也知道。”
谢无妄的呼吸沉了一点。
“你知道还去？”
顾云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取出伤药，走到谢无妄面前，伸手去解他肩上的纱布。
“先换药。”
谢无妄抓住他的手。
“顾云舟。”
顾云舟看着他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松开。”
谢无妄没有松。
“你回答我。”
顾云舟抬眼看他。
谢无妄的脸色其实很差。
昨夜毒箭伤了肩，白天又被周观澜刺激。锁神印虽然被药压着，腕骨和目骨却都还在磨合。他此刻明明该躺着，却站在这里，像只要顾云舟说一句非去不可，他就能立刻把清玄宗的路堵死。
顾云舟忽然没那么想骂他了。
他放缓声音。
“谢无妄，脊骨在清玄宗旧秘境。”
“可以等。”
“等到什么时候？”
谢无妄不说话。
顾云舟继续道：“清玄宗已经知道你拿回腕骨和目骨。他们会防，会转移，会设阵。我们现在知道线索，已经算抢了一步。”
谢无妄声音很低。
“那也不该你去。”
顾云舟问：“那谁去？你吗？”
谢无妄看着他，像真的这么想。
顾云舟冷下脸。
“你现在进清玄宗，刚到山门就能被锁神印拖得吐血。”
谢无妄道：“我可以忍。”
顾云舟把药瓶往桌上一放。
声音不重。
谢无妄却停了。
顾云舟看着他。
“你又来了。”
谢无妄垂眼。
顾云舟压着火。
“你每次都说能忍。高热能忍，黑纹能忍，锁神印能忍，神骨归位也能忍。你忍到最后，吐血的是你，熬药的是我，花钱的还是我。”
谢无妄低声道：“我不想你进去。”
“我也不想你一个人去送死。”
屋里静了下来。
这句话落下，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沈怀瑾站在门外，本来想敲门，听到里面气氛不对，又默默退开了。
顾云舟坐到桌边，手臂上的伤被牵动，疼得他皱了下眉。
谢无妄立刻看过去。
顾云舟摆手。
“小伤。”
谢无妄道：“你又说谎。”
顾云舟一顿，抬头看他。
谢无妄目骨归位后，看得太清。
他的痛，他的累，他的强撑，谢无妄都能看见。
顾云舟忽然有些烦，又觉得没处躲。
“行。”
他靠在椅背上。
“疼。”
谢无妄走过来。
顾云舟把药瓶推过去。
“所以先给你换药，再给我换。”
谢无妄站在他面前，没有接药。
“你先。”
顾云舟抬眼：“病人还学会命令大夫了？”
谢无妄低声：“你也受伤了。”
顾云舟想反驳，最后还是把自己手臂递过去。
“快点。”
谢无妄给他解开纱布。
动作比之前熟练许多，也更轻。顾云舟低头看他给自己清洗伤口，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荒唐。
一个被三界追着锁回去的旧神，正蹲在他面前，给他换药。
谢无妄抬眼。
“你心跳快了。”
顾云舟脸一热。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看？”
谢无妄垂下眼。
“我不看。”
顾云舟沉默片刻，又道：“也不是让你全不看。”
谢无妄手指一顿。
顾云舟被自己说得更不自在。
“我是说，别乱说出来。”
谢无妄低声道：“好。”
伤口换好后，顾云舟终于替谢无妄处理肩伤。
毒血已经放过，伤口边缘仍有一点青黑。顾云舟皱着眉，拿药粉压上去。
谢无妄没出声。
顾云舟抬眼：“疼吗？”
谢无妄沉默一下。
“疼。”
顾云舟手上的动作放轻了点。
“这就对了。”
谢无妄看着他。
“你喜欢听我喊疼？”
顾云舟噎住。
“谁喜欢听这个？”
“那为什么对了？”
顾云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手在谢无妄没伤的地方拍了一下。
“让你说实话。”
谢无妄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顾云舟。”
“嗯。”
“我怕你死。”
顾云舟手指停住。
谢无妄坐在床边，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我知道你聪明，知道你会下药，知道你不会让自己吃亏。”
“可他们要你的手，要你的血，要你活着去试我。”
“清玄宗比陆家更麻烦。”
他抬眼看顾云舟。
“我怕你进去以后，出不来。”
顾云舟听着，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谢无妄很少这样说话。
他平日里冷，嘴硬，不懂人情，也不会哄人。可此刻他说怕，说得笨拙又直白。
顾云舟把纱布系好，没有马上退开。
“我也怕。”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低声道：“我怕你神骨拿不回来，怕锁神印发作，怕清玄宗真有办法把你重新锁回去。”
“我也怕我进去以后，被他们当成药材。”
谢无妄眼底冷意一动。
顾云舟按住他的肩。
“别急。”
谢无妄抬眼。
顾云舟看着他。
“怕归怕，事情还是得做。”
“你不能因为怕我死，就把所有事都自己扛。”
“我也不能因为怕你疼，就假装脊骨不在清玄宗。”
谢无妄没有说话。
顾云舟继续道：“这次去清玄宗，我们都要听计划。你不能乱来，我也不会一个人冲。”
谢无妄问：“你保证？”
顾云舟点头。
“我保证。”
谢无妄看了他很久。
“那我也保证。”
“保证什么？”
“听你安排。”
顾云舟挑眉：“真的？”
谢无妄道：“在你没有危险的时候。”
顾云舟就知道。
他叹了口气。
“你这保证打折。”
谢无妄认真道：“尽量不打。”
顾云舟被他气笑了。
笑完以后，他从袖里摸出一颗蜜饯，放到谢无妄手里。
“今天表现还行。”
谢无妄低头看着蜜饯。
“奖励？”
“嗯。”
谢无妄把蜜饯放进口中。
苦药味被甜味压下去一点。
门外这时传来沈怀瑾的声音。
“顾药师。”
顾云舟起身开门。
沈怀瑾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封信。
“百药楼愿意出面举荐你入清玄宗。”
顾云舟接过信。
沈怀瑾神色凝重。
“但有个坏消息。”
顾云舟问：“什么？”
沈怀瑾道：“清玄宗已经把你安排进秘境随行名单。”
顾云舟低头看信。
沈怀瑾继续道：“同行弟子里，有宋临。”
屋里，谢无妄缓缓抬眼。
顾云舟把信折好，语气很平。
“挺好。”
沈怀瑾一愣。
顾云舟看向谢无妄。
“旧账新账一起算。”
谢无妄眼底冷意未散，唇边却轻轻动了一下。
“嗯。”
“记账。”
谢无妄站在屋里，没坐。
顾云舟把药箱放下，转身去拿药。
“坐下。”
谢无妄没动。
顾云舟回头：“还要我请？”
谢无妄看着他。
“你不能去清玄宗。”
顾云舟把药瓶放到桌上。
“你刚才说不会跟我吵。”
“现在算。”
“算什么？”
“劝你。”
顾云舟被他气得笑了一下。
“你这话还挺有分寸。”
谢无妄脸色没有变。
“清玄宗知道锁神印，知道神骨，也知道你是顾氏余脉。他们让你去，不会只是让你看诊。”
顾云舟道：“我知道。”
“他们会抓你。”
“我也知道。”
谢无妄的呼吸沉了一点。
“你知道还去？”
顾云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取出伤药，走到谢无妄面前，伸手去解他肩上的纱布。
“先换药。”
谢无妄抓住他的手。
“顾云舟。”
顾云舟看着他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松开。”
谢无妄没有松。
“你回答我。”
顾云舟抬眼看他。
谢无妄的脸色其实很差。
昨夜毒箭伤了肩，白天又被周观澜刺激。锁神印虽然被药压着，腕骨和目骨却都还在磨合。他此刻明明该躺着，却站在这里，像只要顾云舟说一句非去不可，他就能立刻把清玄宗的路堵死。
顾云舟忽然没那么想骂他了。
他放缓声音。
“谢无妄，脊骨在清玄宗旧秘境。”
“可以等。”
“等到什么时候？”
谢无妄不说话。
顾云舟继续道：“清玄宗已经知道你拿回腕骨和目骨。他们会防，会转移，会设阵。我们现在知道线索，已经算抢了一步。”
谢无妄声音很低。
“那也不该你去。”
顾云舟问：“那谁去？你吗？”
谢无妄看着他，像真的这么想。
顾云舟冷下脸。
“你现在进清玄宗，刚到山门就能被锁神印拖得吐血。”
谢无妄道：“我可以忍。”
顾云舟把药瓶往桌上一放。
声音不重。
谢无妄却停了。
顾云舟看着他。
“你又来了。”
谢无妄垂眼。
顾云舟压着火。
“你每次都说能忍。高热能忍，黑纹能忍，锁神印能忍，神骨归位也能忍。你忍到最后，吐血的是你，熬药的是我，花钱的还是我。”
谢无妄低声道：“我不想你进去。”
“我也不想你一个人去送死。”
屋里静了下来。
这句话落下，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沈怀瑾站在门外，本来想敲门，听到里面气氛不对，又默默退开了。
顾云舟坐到桌边，手臂上的伤被牵动，疼得他皱了下眉。
谢无妄立刻看过去。
顾云舟摆手。
“小伤。”
谢无妄道：“你又说谎。”
顾云舟一顿，抬头看他。
谢无妄目骨归位后，看得太清。
他的痛，他的累，他的强撑，谢无妄都能看见。
顾云舟忽然有些烦，又觉得没处躲。
“行。”
他靠在椅背上。
“疼。”
谢无妄走过来。
顾云舟把药瓶推过去。
“所以先给你换药，再给我换。”
谢无妄站在他面前，没有接药。
“你先。”
顾云舟抬眼：“病人还学会命令大夫了？”
谢无妄低声：“你也受伤了。”
顾云舟想反驳，最后还是把自己手臂递过去。
“快点。”
谢无妄给他解开纱布。
动作比之前熟练许多，也更轻。顾云舟低头看他给自己清洗伤口，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荒唐。
一个被三界追着锁回去的旧神，正蹲在他面前，给他换药。
谢无妄抬眼。
“你心跳快了。”
顾云舟脸一热。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看？”
谢无妄垂下眼。
“我不看。”
顾云舟沉默片刻，又道：“也不是让你全不看。”
谢无妄手指一顿。
顾云舟被自己说得更不自在。
“我是说，别乱说出来。”
谢无妄低声道：“好。”
伤口换好后，顾云舟终于替谢无妄处理肩伤。
毒血已经放过，伤口边缘仍有一点青黑。顾云舟皱着眉，拿药粉压上去。
谢无妄没出声。
顾云舟抬眼：“疼吗？”
谢无妄沉默一下。
“疼。”
顾云舟手上的动作放轻了点。
“这就对了。”
谢无妄看着他。
“你喜欢听我喊疼？”
顾云舟噎住。
“谁喜欢听这个？”
“那为什么对了？”
顾云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手在谢无妄没伤的地方拍了一下。
“让你说实话。”
谢无妄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顾云舟。”
“嗯。”
“我怕你死。”
顾云舟手指停住。
谢无妄坐在床边，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我知道你聪明，知道你会下药，知道你不会让自己吃亏。”
“可他们要你的手，要你的血，要你活着去试我。”
“清玄宗比陆家更麻烦。”
他抬眼看顾云舟。
“我怕你进去以后，出不来。”
顾云舟听着，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谢无妄很少这样说话。
他平日里冷，嘴硬，不懂人情，也不会哄人。可此刻他说怕，说得笨拙又直白。
顾云舟把纱布系好，没有马上退开。
“我也怕。”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低声道：“我怕你神骨拿不回来，怕锁神印发作，怕清玄宗真有办法把你重新锁回去。”
“我也怕我进去以后，被他们当成药材。”
谢无妄眼底冷意一动。
顾云舟按住他的肩。
“别急。”
谢无妄抬眼。
顾云舟看着他。
“怕归怕，事情还是得做。”
“你不能因为怕我死，就把所有事都自己扛。”
“我也不能因为怕你疼，就假装脊骨不在清玄宗。”
谢无妄没有说话。
顾云舟继续道：“这次去清玄宗，我们都要听计划。你不能乱来，我也不会一个人冲。”
谢无妄问：“你保证？”
顾云舟点头。
“我保证。”
谢无妄看了他很久。
“那我也保证。”
“保证什么？”
“听你安排。”
顾云舟挑眉：“真的？”
谢无妄道：“在你没有危险的时候。”
顾云舟就知道。
他叹了口气。
“你这保证打折。”
谢无妄认真道：“尽量不打。”
顾云舟被他气笑了。
笑完以后，他从袖里摸出一颗蜜饯，放到谢无妄手里。
“今天表现还行。”
谢无妄低头看着蜜饯。
“奖励？”
“嗯。”
谢无妄把蜜饯放进口中。
苦药味被甜味压下去一点。
门外这时传来沈怀瑾的声音。
“顾药师。”
顾云舟起身开门。
沈怀瑾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封信。
“百药楼愿意出面举荐你入清玄宗。”
顾云舟接过信。
沈怀瑾神色凝重。
“但有个坏消息。”
顾云舟问：“什么？”
沈怀瑾道：“清玄宗已经把你安排进秘境随行名单。”
顾云舟低头看信。
沈怀瑾继续道：“同行弟子里，有宋临。”
屋里，谢无妄缓缓抬眼。
顾云舟把信折好，语气很平。
“挺好。”
沈怀瑾一愣。
顾云舟看向谢无妄。
“旧账新账一起算。”
谢无妄眼底冷意未散，唇边却轻轻动了一下。
“嗯。”
“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