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祭
顾云舟冲下问心台时，脚踝疼得几乎踩不住石阶。
药印在掌心发烫。
那道青光钻进皮肉里，像有一股极旧的药息顺着经脉往上走。顾云舟一边下山，一边把药箱带子勒紧，手臂伤口被扯得发麻，掌心裂开的口子又开始渗血。
季无尘跟在后面。
“慢一点。”
顾云舟头也不回。
“谢无妄在下面。”
季无尘沉默。
山门方向黑气冲天，锁链声一阵一阵往上撞。清玄宗弟子乱成一片，有人往山下跑，有人举剑守在石阶旁，脸上全是惊惧。
顾云舟赶到山门时，正看见谢无妄跪在阵中央。
他单膝抵着地，黑色锁链从四面石柱上伸出，缠住他的手腕、肩背和脊骨。三块归位的神骨都在发光，腕骨、目骨、脊骨被阵法强行牵引，像要从他身体里再拖出来一次。
周观澜站在阵外，手中持着一盏铜灯。
那盏灯和旧庙里的一模一样。
沈怀瑾被几名清玄宗弟子拦在外面，宋临肩上带伤，手里握着剑，脸色惨白。
“周长老，住手！”
宋临声音发哑。
周观澜没有看他。
“旧神入宗，私动秘境封印，顾云舟勾结邪物，证据确凿。”
谢无妄抬起眼。
他的眼底冷白神纹铺开，黑纹从腕间爬到脖颈，呼吸却压得很低。
他在忍。
顾云舟看出来了。
若谢无妄真要挣开，这山门前的人至少要死一半。
可他没有。
因为顾云舟说过，别拆山门。
顾云舟心口狠狠一紧。
“周观澜。”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阵外所有人都回过头。
谢无妄也看见了他。
那一瞬，谢无妄眼底神纹剧烈一颤。
“别过来。”
顾云舟扶着石阶站定，脸色白得厉害，脚踝上的血纹伤还没处理，走动时在衣摆下渗出血迹。
他看着谢无妄。
“你闭嘴。”
谢无妄的手指猛地收紧。
周观澜看见顾云舟，眼神冷下来。
“你从问心台出来了。”
顾云舟一步一步走下最后几级石阶。
“让你失望了。”
周观澜盯着他掌心的药印。
“顾氏药印认主。”
顾云舟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下。
“挺好，省得你说我冒充顾氏余脉。”
周观澜抬起铜灯。
“顾云舟，你既然知道自己是顾氏余脉，就该知道顾氏当年的罪。旧神之乱，顾氏助纣为虐，险些害三界陪葬。”
顾云舟停住脚步。
他看着周观澜。
“这话你敢在问心台上说吗？”
周观澜脸色一变。
顾云舟继续道：“三百年前，北境魔潮压境，是你们跪着求谢无妄开神骨镇天裂。”
山门前所有弟子都愣住。
周观澜厉声道：“闭嘴！”
顾云舟没有停。
“顾沉说神骨不可全开，说开骨等同剥骨。是你们不听。”
“谢无妄开三骨，替你们镇了魔潮。”
“然后你们怕他太强，怕顾氏能护他，就反手开阵，剥骨，锁神，拿顾氏试药。”
顾云舟的声音越来越冷。
“周观澜。”
“你现在还敢说顾氏有罪？”
清玄宗弟子里传出一阵压低的骚动。
宋临脸色发白，像第一次听见这些。
季无尘走到山门前，声音苍老。
“他说的，都是真的。”
周观澜猛地回头。
“师叔！”
季无尘看着他。
“问心台开了旧影，药印认了他，顾氏旧事藏不住了。”
周观澜眼底终于浮出杀意。
谢无妄看见了。
阵中的锁链骤然震动。
顾云舟立刻看向谢无妄。
“别动。”
谢无妄死死盯着周观澜。
“他想杀你。”
“我知道。”
“顾云舟。”
“我知道。”顾云舟声音放重，“所以你更不能动。”
谢无妄的呼吸很重。
顾云舟把药箱放到地上，单手打开暗格，取出沉灵砂药液和青梧古灵草粉。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疼得拿不稳。
谢无妄看见了，眼底神纹又亮了一分。
顾云舟头也没抬。
“你敢失控，我就把蜜饯全扔了。”
山门前诡异地静了一瞬。
谢无妄眼底的暴戾停了一下。
沈怀瑾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季无尘也看了顾云舟一眼。
顾云舟却没空管他们。
他蹲下，把药粉混进药液里，再将掌心药印按上去。
青光亮起。
药液变成温润的青色。
周观澜终于察觉不对。
“拦住他！”
几名执事弟子下意识上前。
宋临忽然拔剑，横在他们面前。
周观澜怒道：“宋临，你敢违令？”
宋临握剑的手在抖。
他看了一眼阵中的谢无妄，又看向顾云舟。
“秘境里，是顾云舟救了我们。”
“旧事未清之前，谁也不能动他。”
几个被顾云舟救过的弟子也站出来。
“弟子作证。”
“秘境里的黑莲悬榜，确有内应。”
“血阵和锁神链，也是真的。”
周观澜脸色难看至极。
顾云舟没有抬头。
他用药刀划开阵纹边缘，把青色药液倒进去。
锁神阵猛地震了一下。
谢无妄闷哼，脊背上的锁链收得更紧，血从唇边渗出来。
顾云舟手指一顿。
“疼吗？”
谢无妄看着他，声音哑得厉害。
“疼。”
顾云舟眼眶发热。
他低下头，继续把药液压进阵纹里。
“忍一下。”
“嗯。”
周观澜见阵纹被药液侵蚀，脸色彻底变了。
“顾氏药印不能破锁神阵。顾氏本就是祭阵血脉。”
顾云舟抬头。
“那是你们改过的阵。”
他站起来，掌心按在药印上，声音很清。
“三百年前，顾沉用血撕开锁神阵，是为了救人。”
“你们把顾氏药血改成祭品，改了三百年，还真把自己骗信了？”
药印在他掌心亮到刺眼。
顾云舟把手按向阵心。
谢无妄脸色骤变。
“顾云舟！”
顾云舟没有退。
阵心里的黑纹缠上他的手腕，试图吸他的血。可青色药印一亮，黑纹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顾云舟疼得脸色惨白，手臂上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滴到阵中。
锁神阵亮了一瞬。
周观澜眼底露出喜色。
可下一刻，阵纹方向变了。
顾云舟的血没有被阵吞掉。
它顺着青色药液流向锁链根部，将那些改过的祭纹一点点洗开。
季无尘喃喃道：“归生药印。”
顾云舟听见了，却没力气问。
锁链一根一根松开。
谢无妄终于能动。
他第一件事不是挣脱阵法。
他抬手，抓住顾云舟的手腕，把人从阵心旁拉回来。
“够了。”
顾云舟被他拽得一晃，差点倒进他怀里。
谢无妄接住他。
这一次，顾云舟没挣。
他疼得呼吸都乱了，额头抵在谢无妄肩上，缓了片刻才道：“阵还没全破。”
谢无妄低声：“我来。”
顾云舟立刻抓住他衣襟。
“不准硬破。”
谢无妄垂眼看他。
“听你的。”
他说完，一手扶着顾云舟，一手按向锁链。
三块神骨同时亮起。
可这一次，他没有用蛮力去碎阵。
他顺着顾云舟洗开的药纹，把锁神链一寸一寸抽出来。
锁链脱落，砸在地上。
山门前无人敢出声。
最后一根锁链断开时，周观澜猛地后退。
他手里的铜灯裂开一道缝。
谢无妄抬眼看向他。
那一眼没有失控，也没有暴怒。
只有冷。
周观澜脸色发白，转身想走。
季无尘抬手，拦住他的去路。
“观澜，你该去问心台。”
周观澜眼神一厉，掌中忽然多出一枚黑莲木牌。
顾云舟立刻喊：“拦住他！”
可周观澜已经捏碎木牌。
黑雾从他脚下炸开。
谢无妄抬手要抓，却被顾云舟死死按住。
“别追。”
谢无妄看着黑雾散去，周观澜已经没了踪影。
顾云舟喘着气，声音很低。
“他故意引你追。”
谢无妄收回手，低头看顾云舟。
顾云舟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脚踝上的伤也在渗血，整个人几乎靠着他才能站稳。
谢无妄眼神沉得让人心惊。
顾云舟用没受伤的手抓住他的袖口。
“我还活着。”
谢无妄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哑声道：“我知道。”
顾云舟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听见药印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碎响。
他低头。
掌心的顾氏药印裂开了一道细纹。
季无尘看见那道裂纹，脸色骤变。
“药印开裂，说明问心旧卷还没完。”
顾云舟抬眼。
“什么意思？”
季无尘看着他，声音很沉。
“顾沉当年没死在清玄宗。”
“他被带去了黑莲场。”
顾云舟的手指猛地收紧。
谢无妄也抬起眼。
远处山下，黑雾残留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钟响。
像在回应这个名字。
黑莲场。
药印在掌心发烫。
那道青光钻进皮肉里，像有一股极旧的药息顺着经脉往上走。顾云舟一边下山，一边把药箱带子勒紧，手臂伤口被扯得发麻，掌心裂开的口子又开始渗血。
季无尘跟在后面。
“慢一点。”
顾云舟头也不回。
“谢无妄在下面。”
季无尘沉默。
山门方向黑气冲天，锁链声一阵一阵往上撞。清玄宗弟子乱成一片，有人往山下跑，有人举剑守在石阶旁，脸上全是惊惧。
顾云舟赶到山门时，正看见谢无妄跪在阵中央。
他单膝抵着地，黑色锁链从四面石柱上伸出，缠住他的手腕、肩背和脊骨。三块归位的神骨都在发光，腕骨、目骨、脊骨被阵法强行牵引，像要从他身体里再拖出来一次。
周观澜站在阵外，手中持着一盏铜灯。
那盏灯和旧庙里的一模一样。
沈怀瑾被几名清玄宗弟子拦在外面，宋临肩上带伤，手里握着剑，脸色惨白。
“周长老，住手！”
宋临声音发哑。
周观澜没有看他。
“旧神入宗，私动秘境封印，顾云舟勾结邪物，证据确凿。”
谢无妄抬起眼。
他的眼底冷白神纹铺开，黑纹从腕间爬到脖颈，呼吸却压得很低。
他在忍。
顾云舟看出来了。
若谢无妄真要挣开，这山门前的人至少要死一半。
可他没有。
因为顾云舟说过，别拆山门。
顾云舟心口狠狠一紧。
“周观澜。”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阵外所有人都回过头。
谢无妄也看见了他。
那一瞬，谢无妄眼底神纹剧烈一颤。
“别过来。”
顾云舟扶着石阶站定，脸色白得厉害，脚踝上的血纹伤还没处理，走动时在衣摆下渗出血迹。
他看着谢无妄。
“你闭嘴。”
谢无妄的手指猛地收紧。
周观澜看见顾云舟，眼神冷下来。
“你从问心台出来了。”
顾云舟一步一步走下最后几级石阶。
“让你失望了。”
周观澜盯着他掌心的药印。
“顾氏药印认主。”
顾云舟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下。
“挺好，省得你说我冒充顾氏余脉。”
周观澜抬起铜灯。
“顾云舟，你既然知道自己是顾氏余脉，就该知道顾氏当年的罪。旧神之乱，顾氏助纣为虐，险些害三界陪葬。”
顾云舟停住脚步。
他看着周观澜。
“这话你敢在问心台上说吗？”
周观澜脸色一变。
顾云舟继续道：“三百年前，北境魔潮压境，是你们跪着求谢无妄开神骨镇天裂。”
山门前所有弟子都愣住。
周观澜厉声道：“闭嘴！”
顾云舟没有停。
“顾沉说神骨不可全开，说开骨等同剥骨。是你们不听。”
“谢无妄开三骨，替你们镇了魔潮。”
“然后你们怕他太强，怕顾氏能护他，就反手开阵，剥骨，锁神，拿顾氏试药。”
顾云舟的声音越来越冷。
“周观澜。”
“你现在还敢说顾氏有罪？”
清玄宗弟子里传出一阵压低的骚动。
宋临脸色发白，像第一次听见这些。
季无尘走到山门前，声音苍老。
“他说的，都是真的。”
周观澜猛地回头。
“师叔！”
季无尘看着他。
“问心台开了旧影，药印认了他，顾氏旧事藏不住了。”
周观澜眼底终于浮出杀意。
谢无妄看见了。
阵中的锁链骤然震动。
顾云舟立刻看向谢无妄。
“别动。”
谢无妄死死盯着周观澜。
“他想杀你。”
“我知道。”
“顾云舟。”
“我知道。”顾云舟声音放重，“所以你更不能动。”
谢无妄的呼吸很重。
顾云舟把药箱放到地上，单手打开暗格，取出沉灵砂药液和青梧古灵草粉。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疼得拿不稳。
谢无妄看见了，眼底神纹又亮了一分。
顾云舟头也没抬。
“你敢失控，我就把蜜饯全扔了。”
山门前诡异地静了一瞬。
谢无妄眼底的暴戾停了一下。
沈怀瑾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季无尘也看了顾云舟一眼。
顾云舟却没空管他们。
他蹲下，把药粉混进药液里，再将掌心药印按上去。
青光亮起。
药液变成温润的青色。
周观澜终于察觉不对。
“拦住他！”
几名执事弟子下意识上前。
宋临忽然拔剑，横在他们面前。
周观澜怒道：“宋临，你敢违令？”
宋临握剑的手在抖。
他看了一眼阵中的谢无妄，又看向顾云舟。
“秘境里，是顾云舟救了我们。”
“旧事未清之前，谁也不能动他。”
几个被顾云舟救过的弟子也站出来。
“弟子作证。”
“秘境里的黑莲悬榜，确有内应。”
“血阵和锁神链，也是真的。”
周观澜脸色难看至极。
顾云舟没有抬头。
他用药刀划开阵纹边缘，把青色药液倒进去。
锁神阵猛地震了一下。
谢无妄闷哼，脊背上的锁链收得更紧，血从唇边渗出来。
顾云舟手指一顿。
“疼吗？”
谢无妄看着他，声音哑得厉害。
“疼。”
顾云舟眼眶发热。
他低下头，继续把药液压进阵纹里。
“忍一下。”
“嗯。”
周观澜见阵纹被药液侵蚀，脸色彻底变了。
“顾氏药印不能破锁神阵。顾氏本就是祭阵血脉。”
顾云舟抬头。
“那是你们改过的阵。”
他站起来，掌心按在药印上，声音很清。
“三百年前，顾沉用血撕开锁神阵，是为了救人。”
“你们把顾氏药血改成祭品，改了三百年，还真把自己骗信了？”
药印在他掌心亮到刺眼。
顾云舟把手按向阵心。
谢无妄脸色骤变。
“顾云舟！”
顾云舟没有退。
阵心里的黑纹缠上他的手腕，试图吸他的血。可青色药印一亮，黑纹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顾云舟疼得脸色惨白，手臂上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滴到阵中。
锁神阵亮了一瞬。
周观澜眼底露出喜色。
可下一刻，阵纹方向变了。
顾云舟的血没有被阵吞掉。
它顺着青色药液流向锁链根部，将那些改过的祭纹一点点洗开。
季无尘喃喃道：“归生药印。”
顾云舟听见了，却没力气问。
锁链一根一根松开。
谢无妄终于能动。
他第一件事不是挣脱阵法。
他抬手，抓住顾云舟的手腕，把人从阵心旁拉回来。
“够了。”
顾云舟被他拽得一晃，差点倒进他怀里。
谢无妄接住他。
这一次，顾云舟没挣。
他疼得呼吸都乱了，额头抵在谢无妄肩上，缓了片刻才道：“阵还没全破。”
谢无妄低声：“我来。”
顾云舟立刻抓住他衣襟。
“不准硬破。”
谢无妄垂眼看他。
“听你的。”
他说完，一手扶着顾云舟，一手按向锁链。
三块神骨同时亮起。
可这一次，他没有用蛮力去碎阵。
他顺着顾云舟洗开的药纹，把锁神链一寸一寸抽出来。
锁链脱落，砸在地上。
山门前无人敢出声。
最后一根锁链断开时，周观澜猛地后退。
他手里的铜灯裂开一道缝。
谢无妄抬眼看向他。
那一眼没有失控，也没有暴怒。
只有冷。
周观澜脸色发白，转身想走。
季无尘抬手，拦住他的去路。
“观澜，你该去问心台。”
周观澜眼神一厉，掌中忽然多出一枚黑莲木牌。
顾云舟立刻喊：“拦住他！”
可周观澜已经捏碎木牌。
黑雾从他脚下炸开。
谢无妄抬手要抓，却被顾云舟死死按住。
“别追。”
谢无妄看着黑雾散去，周观澜已经没了踪影。
顾云舟喘着气，声音很低。
“他故意引你追。”
谢无妄收回手，低头看顾云舟。
顾云舟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脚踝上的伤也在渗血，整个人几乎靠着他才能站稳。
谢无妄眼神沉得让人心惊。
顾云舟用没受伤的手抓住他的袖口。
“我还活着。”
谢无妄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哑声道：“我知道。”
顾云舟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听见药印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碎响。
他低头。
掌心的顾氏药印裂开了一道细纹。
季无尘看见那道裂纹，脸色骤变。
“药印开裂，说明问心旧卷还没完。”
顾云舟抬眼。
“什么意思？”
季无尘看着他，声音很沉。
“顾沉当年没死在清玄宗。”
“他被带去了黑莲场。”
顾云舟的手指猛地收紧。
谢无妄也抬起眼。
远处山下，黑雾残留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钟响。
像在回应这个名字。
黑莲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