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问心台
问心台在清玄宗最高处。
石阶很长，雾气压着台阶往下淌。顾云舟走到一半，脚踝上的灼伤便开始发疼。
季无尘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顾云舟也没喊停。
他用药箱带子勒住肩，手指扶着旁边石栏，一步一步往上走。手臂上的伤刚换过药，走动时牵着皮肉，疼得很清楚。
季无尘终于停下。
“撑不住可以回去。”
顾云舟抬眼看他。
“老人家，激将法用得挺直。”
季无尘看了他一眼。
“你倒不太像顾家那些人。”
顾云舟笑了一下。
“你认识很多顾家人？”
季无尘没答。
他转身继续往上。
顾云舟跟上去，眼神却沉了几分。
季无尘认识顾氏。
周观澜也认识。
可清玄宗这些年对外说的，却是顾氏早就断了，旧神之事也只是残卷传说。
这宗门里藏着的东西，比他想的还深。
问心台到了。
台上没有殿，也没有香炉。
只有一块黑白相间的圆形石台，四周刻着密密麻麻的旧纹。石台中央插着一枚断剑，剑身已经锈了，剑柄上却缠着一截褪色的白布。
顾云舟刚靠近，那枚断剑便轻轻震了一下。
他的药箱也跟着响。
季无尘回头。
“你身上带着顾氏药印？”
顾云舟把药箱放到地上。
“如果你说的是我师父留下的破木牌，那确实有。”
他从药箱暗格里取出一枚旧木牌。
木牌很小，上面刻着顾字，背后还有一片细密药纹。以前顾云舟只当它是师父留下的旧物，最多能镇一镇药箱里的灵草。
如今放到问心台前，木牌竟然自己亮了。
季无尘的目光复杂起来。
“顾氏药印还认你。”
顾云舟握住木牌。
“它不认我，还能认谁？”
季无尘沉默。
顾云舟看着他：“问心台怎么用？”
季无尘抬手指向圆台中央。
“拿药印，站进去。”
顾云舟问：“会疼吗？”
季无尘道：“会。”
顾云舟点头。
“会死吗？”
季无尘看了他片刻。
“不说谎，不会。”
顾云舟笑了。
“那还行。”
他说着往前走。
刚踏上问心台，脚下旧纹骤然亮起。顾云舟心口一沉，像有一只手从胸腔里探进来，攥住了心脉。
他脸色瞬间白了。
季无尘站在台外。
“问心台第一问，所求为何？”
顾云舟闭了闭眼。
石台上的压力越来越重。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有半句假话，心脉就会被这股力量撕开。
他握紧药印。
“查旧事。”
旧纹没有停。
顾云舟咬牙，又道：“救谢无妄。”
石台亮了一下。
压力稍微松开。
季无尘看着他：“还有呢？”
顾云舟额角出了汗。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下来。
“保我自己的命。”
“保我的手。”
“让想拿我和他做局的人，付账。”
问心台彻底亮了。
季无尘眼里终于露出一点意外。
“你倒诚实。”
顾云舟喘了口气。
“说谎会心脉碎，我还没活够。”
下一瞬，药印飞起，落到断剑上。
锈剑发出一声轻鸣。
四周雾气骤然散开，顾云舟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站在一座陌生大殿里。
大殿很旧。
墙上燃着白火。
殿中站满了人。
有清玄宗，有世家修士，有妖族，也有穿青衣的顾氏药修。
顾云舟站在他们中间，没人看见他。
他很快明白了。
这是问心台留下的旧影。
殿中央有一个人。
长发，黑衣，背影很直。
谢无妄。
或者说，三百年前的旧神。
那时他还没有被锁住，身上也没有那种苍白病气。他站在大殿中央，神色冷淡，眼底有顾云舟熟悉的锋利。
一个清玄宗长老跪在他面前。
“魔潮已到北境，三界封线撑不住了。请旧神开神骨，镇天裂。”
谢无妄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后，一个顾氏药修上前。
那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眉眼和顾云舟有几分相似，手里提着药箱。
“不可。”
殿中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顾氏药修声音很稳。
“神骨一开，旧神必伤。若七骨全开，等同剥骨。”
清玄宗长老脸色难看。
“顾沉，你可知北境死了多少人？”
顾沉道：“我知道。”
“那你还拦？”
顾沉看向旧神。
“他救人可以。”
“你们不能逼他死。”
顾云舟站在旧影里，指尖微微收紧。
三百年前，顾氏不是站在剥骨那一边。
至少这一个顾沉不是。
旧影里的谢无妄终于开口。
“若开三骨，可镇多久？”
顾沉脸色一变。
“谢无妄。”
旧神没有看众人，只看他。
“多久？”
顾沉咬牙。
“百年。”
殿中一片死寂。
清玄宗长老立刻道：“百年足够三界修复封线。”
顾沉猛地回头。
“足够你们想下一次怎么逼他开第四骨？”
那长老脸色青白。
谢无妄却抬手，止住顾沉。
“开三骨。”
顾沉看着他。
“你会疼。”
谢无妄淡淡道：“能忍。”
顾云舟听到这两个字，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能忍。
现在的谢无妄也总说能忍。
原来三百年前，他就这样。
顾沉眼眶发红，却还是打开药箱。
“我给你护脉。”
旧影忽然一晃。
画面变了。
三块神骨开启后，北境天裂被镇住，魔潮退了。
可殿里那些人没有散。
他们开始争吵。
有人说旧神太强，三骨开后仍能压三界，日后若生怒，谁能制他。
有人说顾氏能护神骨，也能操控神骨，顾氏也不能留。
有人说旧神已经伤了，趁此机会，设阵封神。
顾云舟听得指尖发冷。
画面里，顾沉站在殿中，脸色惨白。
“你们要反悔？”
清玄宗长老避开他的视线。
“旧神之力不可控。”
顾沉怒道：“是你们求他开骨。”
没人回答。
下一刻，阵起。
殿中白火变成黑火。
无数锁链从地底钻出，缠向旧神。
谢无妄抬眼，眼里没有惊慌，只有冷。
顾沉冲过去，却被清玄宗弟子拦住。
“顾沉，你疯了？”
顾沉一针刺倒面前弟子，怒声道：“让开！”
顾云舟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心口跳得很快。
顾沉没有退。
他冲到阵前，割开自己的掌心，把血按在阵纹上。
顾氏药血亮起，把锁神阵撕开一道口子。
谢无妄看向他。
顾沉喊道：“走！”
旧神没有走。
他看着顾沉被阵反噬，看着更多清玄宗弟子围上来，终于抬手。
那一瞬，整座大殿都在震。
若他真动手，殿里无人能活。
可顾沉满身是血地抓住他的手。
“别杀。”
谢无妄垂眼看他。
顾沉声音很哑。
“你杀了他们，他们就有理由把你写成祸端。”
顾云舟喉咙发紧。
这句话像极了他自己说过的话。
旧影里的谢无妄停住了。
就是这一停，锁链从背后穿过他的脊骨。
顾云舟脸色骤白。
他想往前冲，却碰不到旧影里的任何人。
他只能看着谢无妄被锁链压跪，看着顾沉被人按在地上，看着清玄宗长老抬手，下令剥骨。
顾沉挣扎得几乎吐血。
“你们不能动他。”
“顾氏愿护他。”
“顾氏可以用药养神骨。”
清玄宗长老看着他，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那便用顾氏试药。”
画面猛地碎开。
顾云舟从问心台上摔下来，单膝跪地，喉间涌上一口血。
季无尘脸色一变，立刻上前。
顾云舟却抬手拦住。
“别碰我。”
他撑着石台站起来，眼睛有些红。
季无尘沉默地看着他。
顾云舟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顾沉后来呢？”
季无尘闭了闭眼。
“死了。”
顾云舟手指一点点收紧。
“怎么死的？”
季无尘低声道：“问心台只能给你看一段。”
顾云舟笑了一声。
“季无尘。”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这个名字。
“你也在旧影里。”
季无尘脸色微微变了。
顾云舟抬眼看他。
“我看见你了。”
“你当年站在清玄宗长老身后。”
“顾沉被按住的时候，你拔了剑。”
季无尘沉默许久。
“我那时只是弟子。”
顾云舟点头。
“所以你拔剑了吗？”
问心台旧纹再次亮起。
季无尘脸色一白。
这是问心。
顾云舟盯着他。
“回答我。”
季无尘的手微微发抖。
许久后，他哑声道：“拔了。”
顾云舟眼神冷下去。
季无尘又道：“但我斩的是锁顾沉的链。”
问心台亮光没有反噬。
他说的是真话。
顾云舟呼吸微顿。
季无尘看着断剑。
“我救不下旧神，也救不下顾沉。我只砍断了一根锁链，送走了一个顾氏孩子。”
顾云舟怔住。
季无尘看向他。
“那孩子后来逃去青梧山。”
“你手里的药印，就是他带走的。”
顾云舟低头看向掌心。
药印不知何时回来了，烫得厉害。
季无尘声音更低。
“三百年了。”
“顾家还有人回来。”
“可清玄宗里，也还有人想把旧事再做一遍。”
顾云舟抬眼。
“谁？”
季无尘没有立刻回答。
问心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顾云舟猛地回头。
山门方向，黑气冲天而起。
谢无妄的气息也在同一刻暴涨。
顾云舟脸色骤变。
“谢无妄！”
季无尘看向山下，脸色也变了。
“周观澜开了锁神阵。”
顾云舟眼神瞬间冷到极点。
季无尘道：“你现在下去，也许会被阵一起吞进去。”
顾云舟抓起药箱，声音发哑。
“那也得下去。”
他转身就走。
问心台上，断剑忽然震动，药印亮起一道青光，落入顾云舟掌心。
一道苍老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顾家欠他的，是一场迟到三百年的药。”
顾云舟脚步一顿。
下一瞬，他握紧药印，冲下石阶。
石阶很长，雾气压着台阶往下淌。顾云舟走到一半，脚踝上的灼伤便开始发疼。
季无尘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顾云舟也没喊停。
他用药箱带子勒住肩，手指扶着旁边石栏，一步一步往上走。手臂上的伤刚换过药，走动时牵着皮肉，疼得很清楚。
季无尘终于停下。
“撑不住可以回去。”
顾云舟抬眼看他。
“老人家，激将法用得挺直。”
季无尘看了他一眼。
“你倒不太像顾家那些人。”
顾云舟笑了一下。
“你认识很多顾家人？”
季无尘没答。
他转身继续往上。
顾云舟跟上去，眼神却沉了几分。
季无尘认识顾氏。
周观澜也认识。
可清玄宗这些年对外说的，却是顾氏早就断了，旧神之事也只是残卷传说。
这宗门里藏着的东西，比他想的还深。
问心台到了。
台上没有殿，也没有香炉。
只有一块黑白相间的圆形石台，四周刻着密密麻麻的旧纹。石台中央插着一枚断剑，剑身已经锈了，剑柄上却缠着一截褪色的白布。
顾云舟刚靠近，那枚断剑便轻轻震了一下。
他的药箱也跟着响。
季无尘回头。
“你身上带着顾氏药印？”
顾云舟把药箱放到地上。
“如果你说的是我师父留下的破木牌，那确实有。”
他从药箱暗格里取出一枚旧木牌。
木牌很小，上面刻着顾字，背后还有一片细密药纹。以前顾云舟只当它是师父留下的旧物，最多能镇一镇药箱里的灵草。
如今放到问心台前，木牌竟然自己亮了。
季无尘的目光复杂起来。
“顾氏药印还认你。”
顾云舟握住木牌。
“它不认我，还能认谁？”
季无尘沉默。
顾云舟看着他：“问心台怎么用？”
季无尘抬手指向圆台中央。
“拿药印，站进去。”
顾云舟问：“会疼吗？”
季无尘道：“会。”
顾云舟点头。
“会死吗？”
季无尘看了他片刻。
“不说谎，不会。”
顾云舟笑了。
“那还行。”
他说着往前走。
刚踏上问心台，脚下旧纹骤然亮起。顾云舟心口一沉，像有一只手从胸腔里探进来，攥住了心脉。
他脸色瞬间白了。
季无尘站在台外。
“问心台第一问，所求为何？”
顾云舟闭了闭眼。
石台上的压力越来越重。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有半句假话，心脉就会被这股力量撕开。
他握紧药印。
“查旧事。”
旧纹没有停。
顾云舟咬牙，又道：“救谢无妄。”
石台亮了一下。
压力稍微松开。
季无尘看着他：“还有呢？”
顾云舟额角出了汗。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下来。
“保我自己的命。”
“保我的手。”
“让想拿我和他做局的人，付账。”
问心台彻底亮了。
季无尘眼里终于露出一点意外。
“你倒诚实。”
顾云舟喘了口气。
“说谎会心脉碎，我还没活够。”
下一瞬，药印飞起，落到断剑上。
锈剑发出一声轻鸣。
四周雾气骤然散开，顾云舟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站在一座陌生大殿里。
大殿很旧。
墙上燃着白火。
殿中站满了人。
有清玄宗，有世家修士，有妖族，也有穿青衣的顾氏药修。
顾云舟站在他们中间，没人看见他。
他很快明白了。
这是问心台留下的旧影。
殿中央有一个人。
长发，黑衣，背影很直。
谢无妄。
或者说，三百年前的旧神。
那时他还没有被锁住，身上也没有那种苍白病气。他站在大殿中央，神色冷淡，眼底有顾云舟熟悉的锋利。
一个清玄宗长老跪在他面前。
“魔潮已到北境，三界封线撑不住了。请旧神开神骨，镇天裂。”
谢无妄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后，一个顾氏药修上前。
那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眉眼和顾云舟有几分相似，手里提着药箱。
“不可。”
殿中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顾氏药修声音很稳。
“神骨一开，旧神必伤。若七骨全开，等同剥骨。”
清玄宗长老脸色难看。
“顾沉，你可知北境死了多少人？”
顾沉道：“我知道。”
“那你还拦？”
顾沉看向旧神。
“他救人可以。”
“你们不能逼他死。”
顾云舟站在旧影里，指尖微微收紧。
三百年前，顾氏不是站在剥骨那一边。
至少这一个顾沉不是。
旧影里的谢无妄终于开口。
“若开三骨，可镇多久？”
顾沉脸色一变。
“谢无妄。”
旧神没有看众人，只看他。
“多久？”
顾沉咬牙。
“百年。”
殿中一片死寂。
清玄宗长老立刻道：“百年足够三界修复封线。”
顾沉猛地回头。
“足够你们想下一次怎么逼他开第四骨？”
那长老脸色青白。
谢无妄却抬手，止住顾沉。
“开三骨。”
顾沉看着他。
“你会疼。”
谢无妄淡淡道：“能忍。”
顾云舟听到这两个字，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能忍。
现在的谢无妄也总说能忍。
原来三百年前，他就这样。
顾沉眼眶发红，却还是打开药箱。
“我给你护脉。”
旧影忽然一晃。
画面变了。
三块神骨开启后，北境天裂被镇住，魔潮退了。
可殿里那些人没有散。
他们开始争吵。
有人说旧神太强，三骨开后仍能压三界，日后若生怒，谁能制他。
有人说顾氏能护神骨，也能操控神骨，顾氏也不能留。
有人说旧神已经伤了，趁此机会，设阵封神。
顾云舟听得指尖发冷。
画面里，顾沉站在殿中，脸色惨白。
“你们要反悔？”
清玄宗长老避开他的视线。
“旧神之力不可控。”
顾沉怒道：“是你们求他开骨。”
没人回答。
下一刻，阵起。
殿中白火变成黑火。
无数锁链从地底钻出，缠向旧神。
谢无妄抬眼，眼里没有惊慌，只有冷。
顾沉冲过去，却被清玄宗弟子拦住。
“顾沉，你疯了？”
顾沉一针刺倒面前弟子，怒声道：“让开！”
顾云舟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心口跳得很快。
顾沉没有退。
他冲到阵前，割开自己的掌心，把血按在阵纹上。
顾氏药血亮起，把锁神阵撕开一道口子。
谢无妄看向他。
顾沉喊道：“走！”
旧神没有走。
他看着顾沉被阵反噬，看着更多清玄宗弟子围上来，终于抬手。
那一瞬，整座大殿都在震。
若他真动手，殿里无人能活。
可顾沉满身是血地抓住他的手。
“别杀。”
谢无妄垂眼看他。
顾沉声音很哑。
“你杀了他们，他们就有理由把你写成祸端。”
顾云舟喉咙发紧。
这句话像极了他自己说过的话。
旧影里的谢无妄停住了。
就是这一停，锁链从背后穿过他的脊骨。
顾云舟脸色骤白。
他想往前冲，却碰不到旧影里的任何人。
他只能看着谢无妄被锁链压跪，看着顾沉被人按在地上，看着清玄宗长老抬手，下令剥骨。
顾沉挣扎得几乎吐血。
“你们不能动他。”
“顾氏愿护他。”
“顾氏可以用药养神骨。”
清玄宗长老看着他，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那便用顾氏试药。”
画面猛地碎开。
顾云舟从问心台上摔下来，单膝跪地，喉间涌上一口血。
季无尘脸色一变，立刻上前。
顾云舟却抬手拦住。
“别碰我。”
他撑着石台站起来，眼睛有些红。
季无尘沉默地看着他。
顾云舟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顾沉后来呢？”
季无尘闭了闭眼。
“死了。”
顾云舟手指一点点收紧。
“怎么死的？”
季无尘低声道：“问心台只能给你看一段。”
顾云舟笑了一声。
“季无尘。”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这个名字。
“你也在旧影里。”
季无尘脸色微微变了。
顾云舟抬眼看他。
“我看见你了。”
“你当年站在清玄宗长老身后。”
“顾沉被按住的时候，你拔了剑。”
季无尘沉默许久。
“我那时只是弟子。”
顾云舟点头。
“所以你拔剑了吗？”
问心台旧纹再次亮起。
季无尘脸色一白。
这是问心。
顾云舟盯着他。
“回答我。”
季无尘的手微微发抖。
许久后，他哑声道：“拔了。”
顾云舟眼神冷下去。
季无尘又道：“但我斩的是锁顾沉的链。”
问心台亮光没有反噬。
他说的是真话。
顾云舟呼吸微顿。
季无尘看着断剑。
“我救不下旧神，也救不下顾沉。我只砍断了一根锁链，送走了一个顾氏孩子。”
顾云舟怔住。
季无尘看向他。
“那孩子后来逃去青梧山。”
“你手里的药印，就是他带走的。”
顾云舟低头看向掌心。
药印不知何时回来了，烫得厉害。
季无尘声音更低。
“三百年了。”
“顾家还有人回来。”
“可清玄宗里，也还有人想把旧事再做一遍。”
顾云舟抬眼。
“谁？”
季无尘没有立刻回答。
问心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顾云舟猛地回头。
山门方向，黑气冲天而起。
谢无妄的气息也在同一刻暴涨。
顾云舟脸色骤变。
“谢无妄！”
季无尘看向山下，脸色也变了。
“周观澜开了锁神阵。”
顾云舟眼神瞬间冷到极点。
季无尘道：“你现在下去，也许会被阵一起吞进去。”
顾云舟抓起药箱，声音发哑。
“那也得下去。”
他转身就走。
问心台上，断剑忽然震动，药印亮起一道青光，落入顾云舟掌心。
一道苍老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顾家欠他的，是一场迟到三百年的药。”
顾云舟脚步一顿。
下一瞬，他握紧药印，冲下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