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夜场局
顾云舟没有睡太久。
药阁里药味很重，窗外天色刚暗下来，他便醒了。
脚踝上的祭纹伤被罗药师重新处理过，用了清玄宗药阁最好的止痛散，可疼意仍旧一阵一阵往骨头里钻。掌心的归生药印裂着一道细缝，贴了药布也压不住那点灼热。
他睁眼时，谢无妄坐在榻边。
手里拿着那封黑莲帖。
黑底，莲纹，字迹阴冷。
顾云舟看了一眼，声音还哑着。
“你看出花来了？”
谢无妄抬眼。
“它在骗你。”
顾云舟撑着坐起，刚动一下，脚踝就疼得他吸了口气。
谢无妄立刻伸手按住他肩。
“别动。”
顾云舟看着那只手。
三块神骨归位后，谢无妄身上的冷意比以前更难压住。可他碰顾云舟的时候，手指总收着力，像怕一不小心就把人碰疼。
顾云舟心里动了下，嘴上还是硬。
“不动怎么去黑莲场？”
谢无妄脸色沉下来。
“你不能去。”
“又来了。”
“你伤还没好。”
“你也没好。”
谢无妄看着他。
“我能走。”
顾云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语气很平。
“我也能。”
谢无妄盯着他。
顾云舟顿了一下，补充：“走得慢点。”
谢无妄没有说话。
顾云舟伸手，把黑莲帖从他手里抽出来。
“黑莲场要的就是我们不敢去，或者你一个人去。前一种，他们继续拿续骨印做局。后一种，你进去就会被锁神阵拖住。”
谢无妄道：“所以你要亲自进局？”
顾云舟笑了下。
“我不是一个人。”
谢无妄眼神微动。
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怀瑾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宋临和季无尘。
宋临看见顾云舟醒着，脸色有点不自然。
“黑莲场的位置查到了。”
顾云舟抬眼。
宋临把一张灵城旧图摊开。
“它不在灵城正下方，在城西废河道下面。以前那里是清玄宗旧运药道，后来废了。”
顾云舟看向季无尘。
“清玄宗旧运药道，最后变成黑莲场。你们宗门挺会废物利用。”
宋临脸色一僵。
季无尘倒是没生气。
“这条路三百年前就断了。周观澜能从山门用黑莲木牌逃走，说明他早就重新打通了那条暗线。”
沈怀瑾接着道：“百药楼的人查过，三日后的黑莲夜场只认请帖，不认身份。进去后戴面具，拍品分三轮。第一轮卖药材，第二轮卖活物，第三轮才是压轴。”
顾云舟把黑莲帖摊在膝上。
“续骨印和顾沉残魂在第三轮？”
沈怀瑾点头。
“应该是。”
顾云舟道：“应该？”
沈怀瑾脸色沉了些。
“黑莲场放出的消息太刻意，像故意让我们查到。”
谢无妄冷声：“他们想看我们去。”
顾云舟低头看那朵黑莲纹。
“那就让他们看。”
宋临看着他。
“你真不怕？”
顾云舟抬眼：“怕有用吗？”
宋临被噎住。
顾云舟把帖子合上，转头看季无尘。
“我需要清玄宗的旧运药道图。”
季无尘道：“可以。”
“还要能破锁神链残气的符石。”
季无尘皱眉。
“清玄宗符石对旧神有压制。”
顾云舟看了一眼谢无妄。
“所以不给他用，给我用。”
谢无妄脸色更差。
“顾云舟。”
顾云舟打断他：“我不用符石，进去后被锁的是我。你想看我被他们拖走？”
谢无妄不说话了。
顾云舟继续道：“沈药师，百药楼那边我要三种药。压息丹、逆血粉、假脉香。”
沈怀瑾一愣。
“假脉香？”
“黑莲场里有人认顾氏血，我得把血脉气息遮住。”
沈怀瑾点头记下。
顾云舟看向宋临。
宋临立刻警惕。
“你看我做什么？”
“你去不去？”
宋临沉默。
他明知道这趟危险，也明知道黑莲场和清玄宗内部有人勾连。可秘境里那些锁链、血阵和死去同门的脸还在他眼前。
宋临咬牙。
“去。”
顾云舟点头。
“那你负责带人留在外面，别进去。”
宋临脸色一变。
“你看不起我？”
顾云舟道：“你进去会被认出来。清玄宗弟子在黑莲场里太显眼。”
宋临不服。
谢无妄淡淡道：“你也容易拖后腿。”
宋临脸色铁青。
顾云舟偏头看谢无妄。
“你少说两句。”
谢无妄安静下来。
宋临深吸一口气。
“我在外面接应。”
顾云舟道：“还有一件事。”
众人看向他。
顾云舟把那张丑画像从药箱里拿出来，摊在桌上。
“黑莲场现在想抓我，估计也知道这张通缉画像。”
宋临看了一眼，表情很微妙。
沈怀瑾轻咳一声。
季无尘沉默。
谢无妄直接道：“不像。”
顾云舟看着他们。
“所以今晚我就按这个样子伪装。”
屋里静了一瞬。
沈怀瑾迟疑道：“顾药师，你确定？”
顾云舟摸了摸画像上歪掉的鼻子。
“他们把我画成这样，总得让他们付出点代价。”
谢无妄看着那张画像，眉心皱得很紧。
“太丑。”
顾云舟抬眼。
谢无妄认真补了一句：“你不丑。”
宋临偏过头。
沈怀瑾也转过身去。
顾云舟耳根有些热，抓起画像塞进药箱。
“我知道。”
谢无妄还想说话。
顾云舟先道：“今晚你也要伪装。”
谢无妄道：“嗯。”
“你不能像现在这样冷着脸。”
谢无妄抬眼。
“那要怎样？”
顾云舟想了想。
“装病弱。”
谢无妄：“……”
宋临没忍住：“他还不够病弱？”
谢无妄看向他。
宋临立刻闭嘴。
顾云舟道：“病弱，但不能吓人。你一看人就像要让人跪，黑莲场一眼能认出来。”
谢无妄垂眼看他。
“我尽量。”
顾云舟听到这三个字就头疼。
“别尽量，必须。”
谢无妄点头。
“好。”
夜深后，准备好的药送到药阁。
顾云舟亲自调假脉香。归生药印裂开后，他运药气比以前更吃力，才调了半瓶，额头就出了汗。
谢无妄坐在旁边，一直看着。
顾云舟不用抬头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别劝。”
谢无妄道：“你的手在抖。”
“疼的。”
“停下。”
“还差一点。”
谢无妄直接握住他的手腕。
顾云舟抬头。
谢无妄看着他，声音低下来。
“我知道你要去。”
“我不拦。”
“但你不能把自己耗空了进去。”
顾云舟一怔。
谢无妄道：“你要我听计划，你也要听。”
屋里安静下来。
顾云舟看着他半晌，终于把药瓶放下。
“行。”
谢无妄松开手。
顾云舟从袖里摸出一颗蜜饯，放到他掌心。
谢无妄一顿。
“奖励？”
“嗯。”
顾云舟低头收药。
“这次你说得对。”
谢无妄握着那颗蜜饯，没有立刻吃。
顾云舟抬眼。
“又留着？”
谢无妄道：“等你疼的时候。”
顾云舟喉咙一紧。
他低声道：“我疼你吃蜜饯有什么用？”
谢无妄看着他。
“我能听话。”
顾云舟忽然没话了。
窗外夜色压下来。
黑莲帖在桌上轻轻发热，像催人入场。
顾云舟把所有药瓶一一收进药箱，最后摸了摸掌心裂开的药印。
黑莲场欠的账太多。
三日后，该收第一笔了。
药阁里药味很重，窗外天色刚暗下来，他便醒了。
脚踝上的祭纹伤被罗药师重新处理过，用了清玄宗药阁最好的止痛散，可疼意仍旧一阵一阵往骨头里钻。掌心的归生药印裂着一道细缝，贴了药布也压不住那点灼热。
他睁眼时，谢无妄坐在榻边。
手里拿着那封黑莲帖。
黑底，莲纹，字迹阴冷。
顾云舟看了一眼，声音还哑着。
“你看出花来了？”
谢无妄抬眼。
“它在骗你。”
顾云舟撑着坐起，刚动一下，脚踝就疼得他吸了口气。
谢无妄立刻伸手按住他肩。
“别动。”
顾云舟看着那只手。
三块神骨归位后，谢无妄身上的冷意比以前更难压住。可他碰顾云舟的时候，手指总收着力，像怕一不小心就把人碰疼。
顾云舟心里动了下，嘴上还是硬。
“不动怎么去黑莲场？”
谢无妄脸色沉下来。
“你不能去。”
“又来了。”
“你伤还没好。”
“你也没好。”
谢无妄看着他。
“我能走。”
顾云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语气很平。
“我也能。”
谢无妄盯着他。
顾云舟顿了一下，补充：“走得慢点。”
谢无妄没有说话。
顾云舟伸手，把黑莲帖从他手里抽出来。
“黑莲场要的就是我们不敢去，或者你一个人去。前一种，他们继续拿续骨印做局。后一种，你进去就会被锁神阵拖住。”
谢无妄道：“所以你要亲自进局？”
顾云舟笑了下。
“我不是一个人。”
谢无妄眼神微动。
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怀瑾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宋临和季无尘。
宋临看见顾云舟醒着，脸色有点不自然。
“黑莲场的位置查到了。”
顾云舟抬眼。
宋临把一张灵城旧图摊开。
“它不在灵城正下方，在城西废河道下面。以前那里是清玄宗旧运药道，后来废了。”
顾云舟看向季无尘。
“清玄宗旧运药道，最后变成黑莲场。你们宗门挺会废物利用。”
宋临脸色一僵。
季无尘倒是没生气。
“这条路三百年前就断了。周观澜能从山门用黑莲木牌逃走，说明他早就重新打通了那条暗线。”
沈怀瑾接着道：“百药楼的人查过，三日后的黑莲夜场只认请帖，不认身份。进去后戴面具，拍品分三轮。第一轮卖药材，第二轮卖活物，第三轮才是压轴。”
顾云舟把黑莲帖摊在膝上。
“续骨印和顾沉残魂在第三轮？”
沈怀瑾点头。
“应该是。”
顾云舟道：“应该？”
沈怀瑾脸色沉了些。
“黑莲场放出的消息太刻意，像故意让我们查到。”
谢无妄冷声：“他们想看我们去。”
顾云舟低头看那朵黑莲纹。
“那就让他们看。”
宋临看着他。
“你真不怕？”
顾云舟抬眼：“怕有用吗？”
宋临被噎住。
顾云舟把帖子合上，转头看季无尘。
“我需要清玄宗的旧运药道图。”
季无尘道：“可以。”
“还要能破锁神链残气的符石。”
季无尘皱眉。
“清玄宗符石对旧神有压制。”
顾云舟看了一眼谢无妄。
“所以不给他用，给我用。”
谢无妄脸色更差。
“顾云舟。”
顾云舟打断他：“我不用符石，进去后被锁的是我。你想看我被他们拖走？”
谢无妄不说话了。
顾云舟继续道：“沈药师，百药楼那边我要三种药。压息丹、逆血粉、假脉香。”
沈怀瑾一愣。
“假脉香？”
“黑莲场里有人认顾氏血，我得把血脉气息遮住。”
沈怀瑾点头记下。
顾云舟看向宋临。
宋临立刻警惕。
“你看我做什么？”
“你去不去？”
宋临沉默。
他明知道这趟危险，也明知道黑莲场和清玄宗内部有人勾连。可秘境里那些锁链、血阵和死去同门的脸还在他眼前。
宋临咬牙。
“去。”
顾云舟点头。
“那你负责带人留在外面，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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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临不服。
谢无妄淡淡道：“你也容易拖后腿。”
宋临脸色铁青。
顾云舟偏头看谢无妄。
“你少说两句。”
谢无妄安静下来。
宋临深吸一口气。
“我在外面接应。”
顾云舟道：“还有一件事。”
众人看向他。
顾云舟把那张丑画像从药箱里拿出来，摊在桌上。
“黑莲场现在想抓我，估计也知道这张通缉画像。”
宋临看了一眼，表情很微妙。
沈怀瑾轻咳一声。
季无尘沉默。
谢无妄直接道：“不像。”
顾云舟看着他们。
“所以今晚我就按这个样子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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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迟疑道：“顾药师，你确定？”
顾云舟摸了摸画像上歪掉的鼻子。
“他们把我画成这样，总得让他们付出点代价。”
谢无妄看着那张画像，眉心皱得很紧。
“太丑。”
顾云舟抬眼。
谢无妄认真补了一句：“你不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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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也转过身去。
顾云舟耳根有些热，抓起画像塞进药箱。
“我知道。”
谢无妄还想说话。
顾云舟先道：“今晚你也要伪装。”
谢无妄道：“嗯。”
“你不能像现在这样冷着脸。”
谢无妄抬眼。
“那要怎样？”
顾云舟想了想。
“装病弱。”
谢无妄：“……”
宋临没忍住：“他还不够病弱？”
谢无妄看向他。
宋临立刻闭嘴。
顾云舟道：“病弱，但不能吓人。你一看人就像要让人跪，黑莲场一眼能认出来。”
谢无妄垂眼看他。
“我尽量。”
顾云舟听到这三个字就头疼。
“别尽量，必须。”
谢无妄点头。
“好。”
夜深后，准备好的药送到药阁。
顾云舟亲自调假脉香。归生药印裂开后，他运药气比以前更吃力，才调了半瓶，额头就出了汗。
谢无妄坐在旁边，一直看着。
顾云舟不用抬头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别劝。”
谢无妄道：“你的手在抖。”
“疼的。”
“停下。”
“还差一点。”
谢无妄直接握住他的手腕。
顾云舟抬头。
谢无妄看着他，声音低下来。
“我知道你要去。”
“我不拦。”
“但你不能把自己耗空了进去。”
顾云舟一怔。
谢无妄道：“你要我听计划，你也要听。”
屋里安静下来。
顾云舟看着他半晌，终于把药瓶放下。
“行。”
谢无妄松开手。
顾云舟从袖里摸出一颗蜜饯，放到他掌心。
谢无妄一顿。
“奖励？”
“嗯。”
顾云舟低头收药。
“这次你说得对。”
谢无妄握着那颗蜜饯，没有立刻吃。
顾云舟抬眼。
“又留着？”
谢无妄道：“等你疼的时候。”
顾云舟喉咙一紧。
他低声道：“我疼你吃蜜饯有什么用？”
谢无妄看着他。
“我能听话。”
顾云舟忽然没话了。
窗外夜色压下来。
黑莲帖在桌上轻轻发热，像催人入场。
顾云舟把所有药瓶一一收进药箱，最后摸了摸掌心裂开的药印。
黑莲场欠的账太多。
三日后，该收第一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