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假货
三日后，灵城下雨。
雨不大，落在废河道的石板上，砸出细小的声响。
顾云舟戴着半张面具，鼻梁处故意垫高，眉眼也用药粉压暗。远远看去，确实和那张丑画像有几分像。
他自己照镜子时沉默了很久。
谢无妄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顾云舟问：“很难看？”
谢无妄道：“不看就还好。”
顾云舟冷笑。
“谢无妄，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会气人。”
谢无妄认真道：“画像更难看。”
顾云舟懒得理他。
谢无妄也做了伪装。
他脸色本来就白，顾云舟又给他压了气息，披上灰色斗篷，看起来像个病得很重的随从。只要他不抬眼，不开口，确实不像旧神。
问题是，他很难不抬眼。
刚到废河道入口，就有人撞了顾云舟一下。
谢无妄的视线立刻冷过去。
顾云舟一把抓住他的袖口。
“病弱。”
谢无妄顿了顿，垂眼咳了一声。
顾云舟：“……”
他觉得谢无妄对病弱有点误解。
门口的黑衣人查了请帖，又看顾云舟一眼。
“几位新客？”
沈怀瑾也戴着面具，声音压得温和。
“来看药。”
黑衣人目光落在顾云舟药箱上。
“药修？”
顾云舟低咳一声，声音故意压哑。
“半个。”
黑衣人笑了。
“黑莲场最喜欢药修。”
谢无妄指尖微动。
顾云舟踩了他一脚。
谢无妄垂眼，忍住了。
黑衣人没察觉，放他们进去。
废河道下方比顾云舟想象中更大。
长廊两侧挂着黑灯，灯下坐着戴面具的客人。空气里有药香、血气和潮湿石壁的味道。越往里走，顾云舟掌心的药印越烫。
这里有顾氏药息。
不止一点。
谢无妄低声道：“你疼。”
顾云舟也低声回：“你别看。”
“我不看也知道。”
顾云舟顿了一下。
“进去后别离我太近。”
谢无妄看向他。
顾云舟补充：“太近会被人看出你在意我。”
谢无妄沉默片刻。
“我本来就在意。”
顾云舟脚步差点乱了。
沈怀瑾在前面默默放慢了两步，假装没听见。
顾云舟耳根发热，声音更低。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谢无妄道：“嗯，出去再说。”
顾云舟：“……”
他决定今晚结束前不跟谢无妄讲废话。
第一场拍卖已经开始。
台上摆着一排灵草，品质都不错，价格却比外面高了三倍。顾云舟扫了一眼，没兴趣。
真正让他停下的是第二件拍品。
一只小盒。
拍卖师笑着打开，里面躺着半枚青色药印。
“顾氏药修旧物，能续灵脉，能养断骨。起拍，五百上品灵石。”
顾云舟掌心的归生药印猛地一疼。
他脸色微变。
沈怀瑾也皱眉。
“这么快？”
谢无妄看向台上。
“假的。”
顾云舟缓了口气。
“嗯。”
那半枚药印上有顾氏纹路，却没有真正的药息。只是用顾氏旧血和青梧草汁仿出来的东西。
黑莲场在试探。
看谁会对顾氏药印有反应。
顾云舟低头按住掌心，没出价。
很快有人举牌。
“一千。”
“两千。”
“三千。”
价格抬得很快。
拍卖师笑容更深。
“顾氏药印难得一见，诸位可要想清楚。”
顾云舟看着那半枚假印，忽然举牌。
沈怀瑾一惊。
谢无妄也看向他。
顾云舟开口，声音压哑。
“三千零一。”
场内安静了一瞬。
有人笑了。
“哪来的穷鬼？”
“加一块灵石？”
拍卖师笑意微僵。
“三千零一，还有更高吗？”
立刻有人压过。
“四千。”
顾云舟再次举牌。
“四千零一。”
场内笑声更多了。
角落里，几个黑衣人看向顾云舟。
顾云舟低着头，像个想捡漏又没钱的寒酸药修。
谢无妄坐在他身侧，手指慢慢收紧。
顾云舟低声：“别动。”
谢无妄道：“他们笑你。”
“让他们笑。”
“我不喜欢。”
“我喜欢赚钱。”
谢无妄一顿。
顾云舟继续抬价，每次只加一块灵石。
最后，一个金面具人不耐烦，直接喊到八千。
顾云舟终于停了。
拍卖师落槌。
那枚假药印被送到金面具人手里。
顾云舟抬眼，看见金面具人袖口露出一小截黑莲纹。
他笑了一下。
沈怀瑾压低声音：“你故意让他高价买假货？”
顾云舟道：“他自己愿意。”
谢无妄看着那人。
“他是黑莲的人。”
顾云舟点头。
“他拍自己的东西，用来钓人。我帮他把价抬高，顺便看看谁会接。”
沈怀瑾忽然明白。
“所以真正买家还没出手。”
顾云舟道：“对。”
就在这时，拍卖师推出第三件。
这一次，是一只透明灵匣。
匣中有一缕淡青色雾气。
雾气里隐约有个人影。
顾云舟的掌心药印猛地裂痛。
他指尖一紧，险些把牌子捏碎。
拍卖师笑着开口。
“旧药修残魂一缕。”
“传闻出自顾氏。”
“可入药，可问古方，可炼药奴。”
谢无妄的眼神瞬间冷下去。
顾云舟按住他的手。
“别。”
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冷得厉害。
台上那缕残魂太弱，看不清脸。
但顾云舟能感觉到，归生药印在疼。
那是顾氏的魂息。
也许不是完整的顾沉。
却一定和顾沉有关。
拍卖师继续道：“起拍，一千上品灵石。”
场内有人立刻出价。
“一千五。”
“两千。”
“三千。”
顾云舟没有动。
他在等。
果然，三次叫价后，角落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一万。”
全场一静。
顾云舟看过去。
出价的是个戴白骨面具的人。
谢无妄低声道：“杀意很重。”
沈怀瑾道：“黑莲场主的人。”
顾云舟抬手，举牌。
“一万零一。”
白骨面具转头看过来。
顾云舟低着头，声音发哑。
“我缺药奴。”
全场又有人笑了。
白骨面具没有笑。
他盯着顾云舟看了很久。
“一万五。”
顾云舟举牌。
“一万五零一。”
这次没人笑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寒酸药修在故意抬价。
白骨面具声音沉下来。
“你有这么多灵石？”
顾云舟抬头，半张丑面具下，眼神很平。
“没有。”
场内一静。
顾云舟慢吞吞补了一句。
“所以我只加一块。”
有人终于笑出声。
白骨面具显然被激怒了。
“两万。”
顾云舟没再举牌。
他看向沈怀瑾。
沈怀瑾点头，悄悄起身，往后台方向绕去。
谢无妄问：“你不拍了？”
顾云舟道：“残魂在台上是假的。”
谢无妄一顿。
顾云舟掌心的药印还在疼。
但疼的位置不对。
真正的顾氏魂息不在灵匣里。
在后台。
黑莲场用假印试顾氏血脉，用假魂试顾氏反应。真正的东西，藏在后台深处。
拍卖师落槌。
白骨面具拍下残魂，冷冷看了顾云舟一眼。
顾云舟低头咳了一声，装得很虚。
谢无妄看着他。
“你这样不像病。”
顾云舟低声：“像什么？”
“像骗人。”
顾云舟忍了忍。
“闭嘴。”
台上的拍卖继续。
可顾云舟已经没心思听了。
后台方向，沈怀瑾还没有回来。
掌心药印的裂痕越来越烫。
顾云舟站起身。
谢无妄立刻跟上。
“去哪？”
“后台。”
“你的脚。”
“能走。”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停了一下。
“疼，但能走。”
谢无妄伸手扶住他。
顾云舟本想躲，最后没躲。
两人沿着暗廊往后台去。
刚走到拐角，前方忽然传来沈怀瑾压低的声音。
“别过来！”
下一瞬，黑灯全部熄灭。
暗廊深处，一盏铜灯亮起。
顾云舟和谢无妄同时停住。
铜灯后，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顾氏余脉。”
“旧神大人。”
“终于来了。”
雨不大，落在废河道的石板上，砸出细小的声响。
顾云舟戴着半张面具，鼻梁处故意垫高，眉眼也用药粉压暗。远远看去，确实和那张丑画像有几分像。
他自己照镜子时沉默了很久。
谢无妄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顾云舟问：“很难看？”
谢无妄道：“不看就还好。”
顾云舟冷笑。
“谢无妄，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会气人。”
谢无妄认真道：“画像更难看。”
顾云舟懒得理他。
谢无妄也做了伪装。
他脸色本来就白，顾云舟又给他压了气息，披上灰色斗篷，看起来像个病得很重的随从。只要他不抬眼，不开口，确实不像旧神。
问题是，他很难不抬眼。
刚到废河道入口，就有人撞了顾云舟一下。
谢无妄的视线立刻冷过去。
顾云舟一把抓住他的袖口。
“病弱。”
谢无妄顿了顿，垂眼咳了一声。
顾云舟：“……”
他觉得谢无妄对病弱有点误解。
门口的黑衣人查了请帖，又看顾云舟一眼。
“几位新客？”
沈怀瑾也戴着面具，声音压得温和。
“来看药。”
黑衣人目光落在顾云舟药箱上。
“药修？”
顾云舟低咳一声，声音故意压哑。
“半个。”
黑衣人笑了。
“黑莲场最喜欢药修。”
谢无妄指尖微动。
顾云舟踩了他一脚。
谢无妄垂眼，忍住了。
黑衣人没察觉，放他们进去。
废河道下方比顾云舟想象中更大。
长廊两侧挂着黑灯，灯下坐着戴面具的客人。空气里有药香、血气和潮湿石壁的味道。越往里走，顾云舟掌心的药印越烫。
这里有顾氏药息。
不止一点。
谢无妄低声道：“你疼。”
顾云舟也低声回：“你别看。”
“我不看也知道。”
顾云舟顿了一下。
“进去后别离我太近。”
谢无妄看向他。
顾云舟补充：“太近会被人看出你在意我。”
谢无妄沉默片刻。
“我本来就在意。”
顾云舟脚步差点乱了。
沈怀瑾在前面默默放慢了两步，假装没听见。
顾云舟耳根发热，声音更低。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谢无妄道：“嗯，出去再说。”
顾云舟：“……”
他决定今晚结束前不跟谢无妄讲废话。
第一场拍卖已经开始。
台上摆着一排灵草，品质都不错，价格却比外面高了三倍。顾云舟扫了一眼，没兴趣。
真正让他停下的是第二件拍品。
一只小盒。
拍卖师笑着打开，里面躺着半枚青色药印。
“顾氏药修旧物，能续灵脉，能养断骨。起拍，五百上品灵石。”
顾云舟掌心的归生药印猛地一疼。
他脸色微变。
沈怀瑾也皱眉。
“这么快？”
谢无妄看向台上。
“假的。”
顾云舟缓了口气。
“嗯。”
那半枚药印上有顾氏纹路，却没有真正的药息。只是用顾氏旧血和青梧草汁仿出来的东西。
黑莲场在试探。
看谁会对顾氏药印有反应。
顾云舟低头按住掌心，没出价。
很快有人举牌。
“一千。”
“两千。”
“三千。”
价格抬得很快。
拍卖师笑容更深。
“顾氏药印难得一见，诸位可要想清楚。”
顾云舟看着那半枚假印，忽然举牌。
沈怀瑾一惊。
谢无妄也看向他。
顾云舟开口，声音压哑。
“三千零一。”
场内安静了一瞬。
有人笑了。
“哪来的穷鬼？”
“加一块灵石？”
拍卖师笑意微僵。
“三千零一，还有更高吗？”
立刻有人压过。
“四千。”
顾云舟再次举牌。
“四千零一。”
场内笑声更多了。
角落里，几个黑衣人看向顾云舟。
顾云舟低着头，像个想捡漏又没钱的寒酸药修。
谢无妄坐在他身侧，手指慢慢收紧。
顾云舟低声：“别动。”
谢无妄道：“他们笑你。”
“让他们笑。”
“我不喜欢。”
“我喜欢赚钱。”
谢无妄一顿。
顾云舟继续抬价，每次只加一块灵石。
最后，一个金面具人不耐烦，直接喊到八千。
顾云舟终于停了。
拍卖师落槌。
那枚假药印被送到金面具人手里。
顾云舟抬眼，看见金面具人袖口露出一小截黑莲纹。
他笑了一下。
沈怀瑾压低声音：“你故意让他高价买假货？”
顾云舟道：“他自己愿意。”
谢无妄看着那人。
“他是黑莲的人。”
顾云舟点头。
“他拍自己的东西，用来钓人。我帮他把价抬高，顺便看看谁会接。”
沈怀瑾忽然明白。
“所以真正买家还没出手。”
顾云舟道：“对。”
就在这时，拍卖师推出第三件。
这一次，是一只透明灵匣。
匣中有一缕淡青色雾气。
雾气里隐约有个人影。
顾云舟的掌心药印猛地裂痛。
他指尖一紧，险些把牌子捏碎。
拍卖师笑着开口。
“旧药修残魂一缕。”
“传闻出自顾氏。”
“可入药，可问古方，可炼药奴。”
谢无妄的眼神瞬间冷下去。
顾云舟按住他的手。
“别。”
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冷得厉害。
台上那缕残魂太弱，看不清脸。
但顾云舟能感觉到，归生药印在疼。
那是顾氏的魂息。
也许不是完整的顾沉。
却一定和顾沉有关。
拍卖师继续道：“起拍，一千上品灵石。”
场内有人立刻出价。
“一千五。”
“两千。”
“三千。”
顾云舟没有动。
他在等。
果然，三次叫价后，角落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一万。”
全场一静。
顾云舟看过去。
出价的是个戴白骨面具的人。
谢无妄低声道：“杀意很重。”
沈怀瑾道：“黑莲场主的人。”
顾云舟抬手，举牌。
“一万零一。”
白骨面具转头看过来。
顾云舟低着头，声音发哑。
“我缺药奴。”
全场又有人笑了。
白骨面具没有笑。
他盯着顾云舟看了很久。
“一万五。”
顾云舟举牌。
“一万五零一。”
这次没人笑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寒酸药修在故意抬价。
白骨面具声音沉下来。
“你有这么多灵石？”
顾云舟抬头，半张丑面具下，眼神很平。
“没有。”
场内一静。
顾云舟慢吞吞补了一句。
“所以我只加一块。”
有人终于笑出声。
白骨面具显然被激怒了。
“两万。”
顾云舟没再举牌。
他看向沈怀瑾。
沈怀瑾点头，悄悄起身，往后台方向绕去。
谢无妄问：“你不拍了？”
顾云舟道：“残魂在台上是假的。”
谢无妄一顿。
顾云舟掌心的药印还在疼。
但疼的位置不对。
真正的顾氏魂息不在灵匣里。
在后台。
黑莲场用假印试顾氏血脉，用假魂试顾氏反应。真正的东西，藏在后台深处。
拍卖师落槌。
白骨面具拍下残魂，冷冷看了顾云舟一眼。
顾云舟低头咳了一声，装得很虚。
谢无妄看着他。
“你这样不像病。”
顾云舟低声：“像什么？”
“像骗人。”
顾云舟忍了忍。
“闭嘴。”
台上的拍卖继续。
可顾云舟已经没心思听了。
后台方向，沈怀瑾还没有回来。
掌心药印的裂痕越来越烫。
顾云舟站起身。
谢无妄立刻跟上。
“去哪？”
“后台。”
“你的脚。”
“能走。”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停了一下。
“疼，但能走。”
谢无妄伸手扶住他。
顾云舟本想躲，最后没躲。
两人沿着暗廊往后台去。
刚走到拐角，前方忽然传来沈怀瑾压低的声音。
“别过来！”
下一瞬，黑灯全部熄灭。
暗廊深处，一盏铜灯亮起。
顾云舟和谢无妄同时停住。
铜灯后，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顾氏余脉。”
“旧神大人。”
“终于来了。”